另外,他们还有义务接过所有作战单位的统一指挥权。
如此一来,这座位于深海之下的基地,其内部的通道和生活空间略微有些逼仄,但这毕竟只是对人而言的,而对戈尔准将这个身高将近两米半的托伦牛头人,就显得更不友好了。
此时此刻,这位上了年纪的牛头人将军,尽量把自己庞然的身躯埋在沙发上,看着闪烁着各种光幕和数据的阵列台,看着各种让自己耳晕目眩的表格,就觉得自己是在看用什么可怕又神秘的魔法文字构成的天书。
他又看了看工程师会馆的顾问萨默斯先生。
这个年轻的义体人工程师,正带领着整整一个排的军方技术士官,开始了全方位的检查工作。
此刻,在戈尔将军的眼中,这个义体人小哥分明就是个巫师。不过,话说回来了,对他这种没什么文化凭着一腔血勇杀出来的厮杀汉而言,灵能也好,科技也好,其实都和巫术无二。高位的灵能者,还是搞不懂的义体人,便都是巫师般的人物了。
将军把自己的身体甩在指挥部角落的沙发椅子上,尽量让庞大的身躯充分地节约房间内的空间。他看了看在身边跳动着的微弱闪光,有看了看正在提着终端噼里啪啦的萨默斯。仅仅不过三分钟,老牛头人便觉得眼皮子都越来越沉重了。他现在确定,自己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学渣。
于是,他的视线便放在自己正对面的观测台上,三位技术士官正在工作——当然,说是工作,更像是盯着荧幕上的各种数据发呆。他们的工作,是读取和分析殖民地边境的深空探测器的即时情况,确定敌情往来。
总而言之,就是宇宙时代的瞭望台了。
这套瞭望台系统,在天上星港内也有一套。这就形成所谓的双保险了。
不过,在过去的整整一年时间中,瞭望台上的技术士官却没有任何表现的余地。两个观测台,三班倒外加替补的十个观测组超过半个连的人手,都是耳聪目明的优秀技术士官,却生生被整得跟薪水小偷似的。
牛头人将军百无聊赖地数着荧幕上跳动,嗅着屋内几乎饱和的潮湿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腌在罐头里的咸鱼……啊不,咸牛肉。
于是,他便从是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私藏的甘蔗甜酒。
萨默斯看到了这一幕,却也没说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当然是非常反感在工作场合喝酒的,就算是对方是将军他也一定会当面开怼,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戈尔将军虽然是这个新旅顺的守备指挥官,其实更像是个吉祥物。事实上,如果战事没有发生,他扮演的也确实是这样的角色。
萨默斯甚至也想着等会找对方要一杯。这位牛头人将军据说家里就是做私酿作坊的,本人也是端的好手艺,在新旅顺自己攒了个酒酿池,也还是很有人气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自己脑内的某个装置,便像是蜂鸣器似的在脑袋里颤抖了起来。义体人工程师龇了龇牙,站起了身,看向了观测终端,然后一个健步来到了监视屏前,但上面依旧是漆黑一片。
那三位负责监测技术士官们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却还有戈尔将军。他一口把自己的甘蔗甜酒灌了个干净,接着跳了起来,头撞到了天花板。
“你一惊一乍个甚啊!”将军顾不大声疼痛,大声道。
“他们来了。”工程师道。
戈尔将军停了下来。他就是真的没有神经,也能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我只看到了一片黑……呜哞?”
黑暗的荧幕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闪烁,就像是在死寂的深潭湖面上荡开了一丝让人浮想联翩的涟漪。就仿佛是隐藏在深渊之下的怪兽,想着潭面呼出了一口腥臭的浊气。
牛头人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挤出笑脸道:“不过,这也就是一个信号。”
“他们确实来了。”萨默斯又重复了一边。
你这个人,居然整得比引力波的信号还快吗?到底是个什么奇行种啊?戈尔将军此时看工程师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巫师了,更像是在看上帝。
不过,萨默斯本人已经几乎完全平静了下来,沉吟道:“不过,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二十个小时,我会马上完成最后一次监测的。然后……”
工程师停顿了下来,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倒是牛头人将军已经大声笑了出来:“然后你就回新玉门去吧。小伙子,那里有更多的机器人,更多的士兵,更多的战略纵深空间,才是你的舞台。你都帮我整出好几个后备指挥部了,我会尽量多坚持一下的……”
“可以的话……”
“如果事不可违,我也会很识时务的。这是我同卡特长官商量好的事,可由不得你这个顾问说。呵,我们这里的状况,只要开了枪,就对得起地球和尼希塔总统啦。”戈尔准将拍了拍萨默斯的肩膀:“倒是你啊,年轻人啊,新玉门那边可以腾挪的空间比我这里大,但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担心你,还有卡特长官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由于牛头人将军实在是过于坦率了,整得萨默斯一时间无言以对。
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挤出了一个不是太自然的微笑:“如果我告诉您,我们其实也做好不抵抗打算了。您相信吗?”
“老夫是没有文化,但你不能当我傻啊!呵呵,这大半年时间,我在新玉门也没少待。我见过已经被搬空了图隆港,我见过那些凶悍的沙民小子,呵呵,要是我的兵就好了。我也见过埋藏在黄沙之下的那些古代大家伙。”
“是的,所以我们确实做好了不抵抗的打算。”
“这是什么精妙的战术吗?”牛头人将军疑惑道。
工程师没有回答,最终只是回应了一个不置可否微笑,接着便行了一个军礼。
牛头人将军望着对方那过于标准的,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时间专业训练的共同体军礼,微微一怔,但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于是,现场顿时便洋溢着一种仿佛战友诀别的悲壮的气氛。
其余军官们便都有点坐立不安了。他们看了看观测荧幕上的黑屏,看着一闪一跳的光点,总觉得目前的状况有点浮夸了。
目前确实只有一个信号,应该只会是一艘侦察舰吧。
他们刚闪过这个念头,荧幕上的闪烁便分明地热闹了起来,不断跳动的光点频繁地闪动着,就像是从黑暗寂静的深潭,变成了被捅破的马蜂窝。
在长达一年的漫长等待之后,他们确实来了。
第1687章 会赢的
这样的场面固然惊悚,不过在萨默斯带着自己的队伍,从新旅顺离开的时候,星系的总体还是风平浪静的。等到这颗一直没有被战火燃烧的星球,被帝国铺天盖地的舰队包围的时候,也确实是十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同样还在风平浪静未被战火侵袭的,还有蓝星共同体本土的七大星区,以及从来都无比太平的地球了。
在这样和平的环境中,代表整个共同体大战略方向的内阁会议,当然也是可以按时在地球召开的。
“好了好了,先生们,部长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的话题走的太远了。”尼希塔总统抹了一下个人终端的荧幕,把自己已经花了一半的简笔鳄鱼关掉了,然后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随后,他的脸上又闪过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迷茫:“话说,我们刚才是在讨论什么来着?”
“在讨论沙民如果吃了烤鳄鱼,会不会得脘病毒?这样就可以考虑能不能在新玉门开展沙鳄鱼养殖业了。”耶罗副总统道。
“啊对对,沙鳄鱼养殖业可以给新玉门增加一项因地制宜的畜牧业,能增加沙民牧民的收入,能稳定人心……不对,我们一开始绝不是在说这个!”总统用力拍了拍桌子,总算是让还在窃窃私语中的现场正常了一些。
现场一众跺跺脚就能让地球发抖的大人物们,纷纷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并且还在向总统先生低头道歉的笑容。
看得出来,作为一位战时领袖,一位铁腕领导者,他对内阁和国会的控制力似乎还是存在的,但仔细想想,他这种脸红脖子粗敲桌子打鼓的动作却也是越来越多了。
“其实,我们是在讨论新玉门的防务问题。”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道。
“对,就是这个了。”尼希塔总统像是才刚刚反应过来似的,略有些手忙脚乱去调整自己的终端上的信息。好在,旁边一直在待命的杨明昭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终端送了过去,上面赫然便是已经做了批注和重点的清晰表格。
“对对,新玉门的防务。”总统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报告:“到目前为止,新玉门的驻军有海军陆战队第十师,刚刚整编好的陆战第三十九师,十二个防卫旅,以及三个机器人特种作战营下辖20000台战术机器人。他们的工作做得真不错。你看,我就说卡特上将是有资格担**参谋长的吧?”
耶罗副总统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遗憾地道:“可是,新玉门的前线还是离不开卡特长官的。所以,我们应该要选择一个新的总参谋长人选。”
对喽,现在的内阁委员长和部长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次会议的提议之一,就是决定总参谋长的人选了。
耶罗副总统停顿了一下,又道:“为了不影响战区作战,当然不能从前线的战区长官那里挑。实际上,大家也都明白,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前线的战区长官已经有了很大的自主权,所谓的总参谋长,起到的也就是协调工作嘛。”
尼希塔总统一脸了然地点头:“很重要,但是也没有那么重要。”
副总统也满脸了然地点头。
一位部长A道:“上一**参谋长是阿尔蒙德上将,战争爆发之后就引咎辞职了。之后参谋部的工作其实是有军令部来代理的,后来又是由费拉古元帅来代理的。”
一位部长B也道:“现在,太阳系舰队也重建了。费拉古元帅不但是军令副部长,还要兼任舰队长官,需要有人分担一下了。”
内务和治安委员会的肖纳委员长道:“那么,不如听听当事人的意见?二位元帅,你们怎么看?”
这一次,制服组的两位最高长官,派里斯元帅和费拉古元帅也在会议室有了一个座位。毕竟是很高层的战略决策会议了,要是在场没有制服组的人,未免也就显得太草台班子。
然而,两位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六十岁的老元帅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两位其实一早就看不顺眼,毕竟一个是底层起家的实绩派,一个是厨子出身的裙带派,一个是独立战争的老兵,一个是遗老遗少的内层,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天生的敌人。
可是,身处这样一个虫豸遍地的环境,两位老军人居然有了一种可以抱团取暖的幸福感,这大约也是一种缘分了。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参加过大公海战役,功劳什么的姑且不论,至少没有添乱嘛。这家伙也是个老兵,总比这些政客老爷靠谱。毕竟都是战友,便应该有基本你的信任。
想到这里,派里斯元帅便还是充满期待地向费拉古元帅使了一个眼色。
费拉古元帅顿时会意,朗声道:“军令部不能干涉重要人事问题,应该由国防委员会做主。”
我的意思是说,让你毛遂自荐啊!派里斯元帅气得差点就背过去气去了。
果然,茅元祚的厨子,就不能对这种人有什么指望啊!
耶罗副总统似乎也不太满意,语气和表情都不怎么客气:“我们会做主的。所以,元帅阁下,我们才要争取您的意见。总参谋长的人选很重要。”
您刚才好像才说现在总参谋长做的其实是战区协调工作,没这么重要的。
费拉古元帅那张憨厚的大饼脸上,露出了挣扎和苦恼,一副“我真的啥都不懂”的样子。他挣扎了足足半分钟,才道:“现在参谋部做的军令本部的辅助工作,还是以派里斯长官的意见为主。”
“军队听从政府的一切安排。”老元帅的回答很官方。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官方过,想想还真是挺心酸的。
见现场的气氛似乎有些僵硬,尼希塔总统却忽然放下了自己的终端。“人事问题确实很重要。不过,我们一开始讨论也不是这个议题。”
“不是这个吗?”耶罗副总统一脸震惊。
“当然不是。”总统满脸笃定。
在两个人陷入循环之前,肖纳委员长道:“其实,一开始是关于本土舰队的编成问题的。两艘主神级在南天门还是滞留很长时间了。”
“最后还是决定匀一艘回来了嘛。”总统恍然大悟,拍桌道:“费拉古元帅,本土舰队又有大舰了哦。那艘奥丁号,就可以做好本土舰队的新旗舰了。”
费拉古元帅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嘴巴阖动了几下。
要把余连老弟得罪死了。派里斯元帅听到对方在这么小声嘀咕。
“雅典娜号还是作为总预备队的一部分,由波拿巴元帅统一指挥。”耶罗副总统道。
“就是这样。”尼希塔总统拍板。
两人很难达成共识,但偶尔还是有默契的一面的。
劳工部长白延堂和妇女儿童权益部长杰西卡·杨对视了一眼,正想要说什么,肖纳委员长已经面无表情道:“再之前。是关于塞得要塞的战况的。希尔维斯特和余连两位长官,都认为,考虑到目前帝国在塞得部署的泰坦舰已经达到了第三艘,压力是在增大。”
“实际呢?情报部门的评估呢?”总统问道。
“压力确实不小。不过,我们的前两次会议也包含了方面的内容。”肖纳委员长道。
“前线是会有大战的。是的,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结束。”尼希塔总统叹了口气。他的表情似乎很平静,叹气也是自然的反应,但依稀包含着某种深层次的恐慌和哀怨。
白老先生希望自己不是多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的话题是怎么歪得那么远的?白老先生赫然发现,随着战争局势的稳定,最高层的内阁会议的氛围似乎也越来越像是在摆龙门阵了。另外一边的国会也是这样,正在往菜市场骂街的方向发展。
这到底是因为大家越来越懈怠了,还是对最高决策机构的统治力下降得很厉害吗?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在恪尽职守,竭尽所能。完成训练的新兵,有大半都送到远岸战区是了。”麦克瑟尔委员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