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图标的表现就很直观了。看得出来，这位地球人天体物理和空间物理学的权威，虽然气质儒雅高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同时也不想和低智俗人打交道的典型高级知识分子的份儿，但其实是很擅长讲课和画ppt的。

　　或者说，配上这俊朗的外表，季诺夫教授才是最适合和低智俗人交流的，毕竟是能够画ppt骗经费啊！

　　天枢星系的高能物理实验室确实适合由他老人家来主持，实在是在合适不过了。

　　等到战争结束，就请他老人家拿点天枢恒星和植星者融合之后的常数变化，做点花里胡哨的图标到联盟去讲学，就算是拿不到520亿，打个一折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季诺夫教授大约是感受到了某种明显的恶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接着便扭开了一瓶伏特加吨地喝了一大口，这才继续解释道：

　　“只不过，量子潮汐的数据却依旧不成规律……”

　　他如此说着，然后便又调出了另外一套图形标。相对之前那套引力波的，这一套就显得抽象了许多。

　　“或者说，我正在寻找这其中的规律。”季诺夫教授道。

　　“哦，可是已经有了眉目？”余连眼前一亮。

　　“……尚且需要时间。”季诺夫教授又吨了一口伏特加，颇有点灌一口苦酒的味道。

　　现场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重了下来。在场人都知道，科学家如果说还需要时间，这时间或许就会以年来计算了。考虑到在这么一个文明停滞的宇宙，说不定就能卡上个几个世纪。

　　余连顿时也有点小失望。当然了，作为领导者，他是绝不能表现出来，正想着安慰一下，便听齐先生笑着插话道：“可是，已经比上次好多了。应该找到方向了吧？”

　　余连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会是他说出来的。

　　“你这种‘文科生也敢在科学上插嘴’的眼神算是怎么一回事？”齐先生没好气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术业有专攻。”余连赶紧赔笑脸挽尊。

　　“那不是一回事吗？”齐先生没好气道，这才解释道：“这引力潮汐什么的，我区区一介文人当然不懂。实际上，上次来的时候，阿廖沙可是星门的基本原来捏碎了讲给我听的。据说，这是连一个学物理的大学生都能听得懂了。”

　　星门的发生理论其实并不算特别复杂，无非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重力井和超大号的引力波源的融合。这是联盟方面在三十年前就拿出来的研究成果。

　　可是，这些现象是如何形成的，如何能定点到200万光年之外的新大陆，星门的主体结构是怎么建造的，为何能够持续亿万年，光是这些就足够全银河的这些碳基猴子文明再研究个一两千年的了。

　　不过，季诺夫教授竟然还有给人开蒙的手段？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余连还一直以为他这个“教授”只是个荣誉职称呢。

　　余连笑道：“所以，您听懂了？”

　　“啊啊哈哈哈，完全听不懂。”

　　“……”

　　“我找了一本这方面的教材，看了三页就睡过去了。”齐先生大笑道，却指着荧幕上的图标道：“可是，我却能记得住这些图形的模样。比我上次见的时候，总觉得现在这一批，要归整了不少。”

　　还能这么判断的？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中。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德高望重的星区长官兼大文豪阁下，估摸着便已经会有人笑出声了吧。

　　可实际上，确实还真有人捂着嘴把脸转过去了。反而是季诺夫教授和小白，表情总有些复杂，看齐先生的眼神已经带着点打量视觉奇观的味道了。

　　这两位是懂行的。

　　另外，更懂行的小灰更直接托着下巴，满脸赞许地道：“文学家先生还是很懂的嘛。所谓一法通了，万法就通了，便是这么一个道理了。”

　　余连无奈道：“这难道不是玄学吗？”

　　“老夫又不懂灵能，所以这是美学。”齐先生的口吻和眼神依旧坚定得很，坚定得毫无动摇：“宇宙中永远通用的语言，只有数学和美学！”

　　余连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只是一部分有道理。

　　可是，对面的季诺夫教授却已经露出了仿佛看到了知己一般的笑容：“先生虽然对物理没什么天赋，但您却是懂哲学的。”

　　他又自得道：“他说得没错。确实，引力潮汐的数据虽然并不恒定，但变化区间的峰值也在降低。我现在有八成肯定，星门的引力模型正在趋于稳定。”

　　“也即是说，我们迟早是会获得一个稳定的星门的。”余连道。

　　季诺夫教授点头。

　　“你看，我说这就是一个好消息。”齐先生道。

　　“可到底要变化到什么时候，尚且需要时间来论证。”

　　季诺夫教授继续点头。

　　“而且您也并不能完全确定。”

　　季诺夫教授叹了口气，拿起了伏特加：“将军阁下，科学是给不出计划表的。”

　　“我懂，我毕竟也不是什么不懂行的万恶甲方嘛。所以，真的不行？”

　　季诺夫教授沉默不语，只是又旁若无人地点起了烟斗。

　　在和教授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之后，余连决定还是换一个话题，对小白道：“那么，我们的探索队伍呢？你刚才说，五次载人航船试验，只成功了一次半？”

第1642章 探险船也太有主观能动性了

　　所谓的失败，当然也是很好理解的。无非也即是像所有别的那些探测器似的，没入星门中央那个银色的大光球然后又从另外一边窜出来。

　　所谓得那一次成功，当然是进入星门又转了一个来回。实际上，那一组成功的船员已经完成了体检，现在正在实验室的休息区待命，随时可以接受余将军地询问。

　　不过，这个所谓的半次就很值得商榷了。

　　“所以，那组船是过去以后，却没办法回来了？”余连猜测道。

　　小白点了点头，表情有很明显的担忧，但却又还有三分的期待，甚至一份若有若无的自豪。

　　……好吧，这孩子在技术方面到底有多少成长，余连现在倒是说不清楚，但颜艺方面倒是进步得挺快的。

　　“那船上有你的亲友？”余连问道。

　　仔细想想，老白家号称是新神州的土皇帝，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开拓者家族。这种事情，他们没理由会缺席的。

　　果然，便听罗泽士补充道：“没有返航的是独行侠号探险舰，舰长是白承宇上校。”

　　这个人的名字余连倒是听说过好几次。他是小白和泰阿的堂叔，早年是一位颇有些功绩的探险船船长，有过新大陆的探索经验。在天枢的利维坦战役之后，便返回了家乡，成为了一位新神州警备舰队的军官。在新神州的拓荒者和冒险者团体中，还是很有些人望的。

　　至于“独行侠”号，则是三百年前发现了新神州的那位白家老祖宗的船。当然了，就算是在这个文明停滞技术进步缓慢的宇宙，一艘船也不可能真的用上三百年。这么代代传下来的，当然也就是一个船名了。

　　而现在的这一艘，已经是第四代的独行侠号了，是由联盟的快子动力造船厂生产的永远之风级探险船，成员为12人，装备有两台光轮mK9亚光速引擎和一台使徒DF2跃迁引擎。在现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已经是可以被视为强者了。

　　白承宇上校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前冒险者，拍着胸脯告诉大家，探索星门这种事情，谁都可以怂，唯独他是绝不能怂的，一步都不能缩。

　　大家纷纷表示，感谢白九爷的大智大勇，这种事情一定是不会和您老抢的。

　　不过，既然是星门的通航试验，船员便没必要来个满编了。于是，大家便只带上了自己搭档多年的大副和轮机长，外加两个菜鸟，便如此踏上了征途。

　　另外，那两个学员兵，一个是刚刚从月面军校毕业，才正式分配到了新神州巡逻舰队的新人中尉；一个则是新罗马舰队学院的应届毕业生，过来担任实习生的准尉领航员。

　　总而言之，年轻气盛出生名门的精英秀才菜鸟，和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的搭档，这是多经典的设定啊！虽然老套，但一来就把故事感拉满了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已经刚毕业就是中尉了，说明这个年轻人应该“虎符组”的成员了，这在“精英官僚组”中都是可以坐C位的，以往哪有可能真的上前线去执行这种生死未卜的侦查冒险任务啊！

　　这或许是霍雷肖他们开始的风气？又或许也是我带来的改变？余连如此琢磨着，便决定再继续让自己骄傲个一两分钟。

　　“所以，不会又是我想的那样吧？”余连看了看罗泽士。

　　“我不知道您想的是什么，但他们确实都是狮心会的成员。”罗泽士看了看小白递上来的名单：“那位雷曼·皮里中尉，还是我们的学弟，去年才正是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实习的时候还参加过天枢战役。”

　　“我听过这个名字。在天枢战役中，毙掉自己的舰长，命令哨兵6号不可退却的，便是这家伙了吧？”余连当然详细检阅过天枢战役的全部的战斗过程，便也记住了这些初出茅庐，却又大出风头的名字。

　　“事实上，这是整肃战场纪律。”罗泽士解释道：“而且动手的哨兵6号的水手长。”

　　“皮里中尉只是提（威）醒（胁）了水手长要执行战场纪律是吧？这才是符合程序逻辑的，是这样吧？”余连横了对方一眼：“达瓦里希罗泽士，你这家伙现在说话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

　　罗泽士不太明白机器人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决定不刨根问底。

　　说起来，在天枢战役的时候，这个雷曼·皮里中尉还是准尉实习生，却能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干掉想要逃跑的舰长，稳住了全船的士气。光是这样的果决，就很有勇将猛之姿了。

　　……当然了，到底是“信陵君之勇”还是“温侯之勇”，这就很值得商榷了。正因为如此，这种人应该也是不会受大多数部门长官的待见吧？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人才只要还在军中，在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应该是不可能默默无闻的，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余连确实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夭折了还是压根就没有留在军中。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唏嘘：“一个堂堂的“虎符组”，却跑到了新神州警备舰队来了，听起来也是受了不少磨难的吧。”

　　“其实，这都是皮里中尉自己的要求。而且警备舰队的杜卡斯准将也还是挺赏识他的。”罗泽士道。

　　“这样的高材生却主动来参加祖国的边疆国防建设，总比那些只知道坐在亮堂堂的大楼里吹冷气用银筷子吃饭玩办公室政治的精英官僚组军官，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余连继续夸奖道。

　　总之，独行侠号是第四批进行载人穿梭的飞船。之所以不是第一批，是因为白船长和他的团队是接到消息从山海关方面赶过来的，还是很花了一段时间。而在此之前，三次有人穿梭试验失败了两次，十五次无人通航实验失败了十次。

　　不过，即便是失败了也没造成什么人员损伤，大家便纷纷觉得，失败了其实不能算是冒险，反而是成功了才更存在危险。

　　毕竟对面也是一个大家从未去过的星系。未知的星象状况，未知的宇宙辐射，未知的危险太空生物和星球上的异种，当然了，要是遇到了路过的帝国军，那就更危险了。

　　“那可是太好了！”经验丰富的白舰长兴致勃勃地道：“我都到了这把年纪了，居然又能做回老本行了。好让大家知道，本人其实最想做的就是这般老本行啦！”

　　“探索文明边界是舰长的工作，但探索战略纵深的极限却也是下官的本职。下官一定会恪尽职守，竭尽所能完成任务的！”年轻而英姿勃发的皮里中尉则如此郑重其事，仿佛是个随时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殉道者。

　　大家都觉得这几位的反应未免有点反应过度了。到目前为止，星门测试真的没什么伤亡，你这把气氛整得像是去上战场似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可紧接着，皮里中尉又提出，可以让独行者号拖着等重的货柜行动。货柜最好包括了普通货物的集装箱，装高危制品的密封箱，装食物的冷藏箱，和装活物的生态箱等等，总之就是要一个应有尽有越齐全越好。

　　白舰长认为这年轻人比自己还勇比自己还疯。可是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勇法的年轻人而来。

　　于是，在随后的航行测试中，半圆盘型的独行者号就这样用弹性锁扣，拖着二十个货柜出发了。货柜中除了不少仪器之外，还有半吨压缩好的高爆固体粉尘以及半吨高浓缩铀，1000吨的新鲜谷物和蔬果，500吨的新型肉类，以及500吨各种高耐性粮食种子。生物方面，则是10只小白鼠、两只黑猩猩和两只白玉京角猿（这是白玉京的本地哺乳动物）。

　　此外，还有30只羊，10头牛和100只鸡，外加汪星人和喵星人各2只。

　　知道的是去做星门试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找个地方拓荒种田的呢。

　　不过，这个像极了银河铁道货车的舰船，还是非常顺畅地通过了星门，给季诺夫教授的引力潮汐模型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实验数据。

　　“船体没有异常。航行状况平稳。”

　　“船员身体状况，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船后拉拽的货物，没有异常。”

　　“生态箱中的牲畜，没有发现异常。”

　　独行者号接着便进行了报告。这便意味着，星门在稳定的时候，至少是可以通行中等的货轮和客轮的了。这个浩大的启明者造物，虽然老是要一开一合的，但确实已经可以视为一条可以使用的航道了。

　　……至少比星图上那些虚线的重力井要靠谱多了，至少过不去也不会要命嘛。

　　当然了，以上的数据，都是延时了一段时间才传递回天枢这边的实验室的。这也再次说明，新神州这边源质波网络，是不能延伸到了新大陆方面的。

　　反而是引力波和更原始的“电磁波”，是可以正常穿过星门的。甚至连星门关闭的时候，这些通讯系统都可以正常运转。

　　紧接着，实验室要求独行者号的返航却失败了。不过，即便如此，实验室以及独行号上的大家也都觉得可以接受。反正现在过不来，大不了过半个小时再来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