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剩下的,便是相对而言比较粗放的传统农园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下个月白川星第一年的收获季到来的时候,收获的粮食产量将会在五亿吨以上。如果真的如此,新神州星区便不用再把宝贵的运力用在高价的粮食进口了,它们甚至还能为远岸星云和南天门提供足量的军粮。
单纯从数据来看,新神州的农业发展成就甚至都可以看成伟大了。
余连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按理说,白川星北大陆虽然挖出来庞大的人口湖,融化了大量的冰川,滋润了大量松软的土地,构成了肥沃的黑土地。天空之上也还有二十台人口太阳再不间断运转。可即便如此,要想让白川星的绝对环境到达完美适配的程度,还需要五年以上不间断的气候改造吧?据我所知,白川星现在的平均气温都在五度以下,这可不是耕田的季节。”
斯托克点头:“可是,现在已经是白川星最温暖的季节了。”
“然后,你说到下个月收获的时候,能收到五亿吨的谷物?”余连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是五亿吨粮食。其中只有一半是谷物,其余的还有大豆、土豆、大白菜、萝卜、菌草和苜蓿。”斯托克纠正道。
余连点头:“很好,农产品的多样性代表了农业规划的合理性,但这依然不能解释种植的问题。难道是我们从联盟购买了耐寒的特殊粮种吗?可是,据我所知,那520亿中不包括购买粮种的开销。而且,即便我们真的买了联盟的粮种,也只能使用两到三代,之后还要继续购买。”
斯托克沉默几秒钟,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是的,所以才要感谢舰长您在鲁米纳培育的冻土1号啊!现在,冻土系列已经在农学家们的改良下,发展到12代了。可是,这一切都离不开您打下的基础。”
余连这才满意地叉腰得意了三分钟。
当然,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可不是专门为了叉腰,而是准备教会斯托克同学怎么和领导打交道。
记住,向领导报告的时候,哪怕领导什么卵用都没有甚至起到都是的反作用,但也一定要着重突出上级的领袖之功。这才是职场的“情商”和“格局”。
看得出来,已经觉醒了优秀技术型政治家属性的斯托克,学的还是很快的。
总之,仅仅只是这些第一批开坑完毕的农田,便可以至少安置100万以上的农业人口。当然,如果围绕密集农业的各种食品加工业、运输业和服务业跟上的话,便可以再提供两倍以上的工作岗位。
实际上,来自联盟紫信卉集团和共同体匹格斯食品公司的第一步投资,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便已经就位了。
于是,在白川星的排屋群附近,早就建起了配套的罐头加工厂。
这两家其实也都是老朋友了,当初在新玉门投资食品加工业的也是他们,第一批跑到新神州投资的也是他们。某种意义上,它们对新神州……亦或者先(yu)驱(lian)党的事业仿佛是比虹蔷薇基金会还有信心。
这或许就只能用私人交情来形容了。
“匹格斯公司的代表,佩妮·匹格斯小姐对我说过,您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现在,能为您的事业尽一份力,一定也是宇宙之灵的引导了。”
“呵呵,这都是5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新玉门……等等,算年纪那个叫佩妮的姑娘现在也最多17岁吧?这就成公司代表了?”
“她已经跳级读完大学了。宇宙中的天才可是很多的。”斯托克摊开了手,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应该还是不错的,但到了天域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了。基利安那孩子也十八岁不到就拿到了大学学位啊,而且还是医科呢。话说……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吃惊,您有什么好吃惊的呢?”
余连表示自己确实是没什么好吃惊的了。毕竟,和某个十二岁就从海洋大学毕业的狐狸比起来,所谓天才的成色都是很有限的。
“另外,据说紫信卉公司的大小姐正在刘先生的旗下学厨?”斯托克好奇问道。
“再高贵的大小姐都有个人的喜好嘛。摆弄厨艺总比摆弄叶子要健康得多嘛。”
斯托克笑着道:“他们除了食品加工业,还准备在西湖北边500公里的雪山上盘下了一大片山地,准备进行林业培育和特殊作物养殖,还准备修建滑雪场和猎场。甚至还引入了一条溪流准备整个冰川别墅区什么的。他们一直希望,我能看在您的面子上,多便宜批给他们些地皮。”
在这个时代,当然不会有人逐步内伐木烧炭取暖,但林业如果可以得到科学的,体系的,以及大规模化的开发,不但可以改善新开拓星球的自然环境,还可以产出高档木材、养殖各种山珍和“野味”,还能带来旅游业和地产业的附加增值。
这其实也是一颗农业星球的标准开拓流程了。
可惜的是,宇宙中适合这么开发的星球不少,但真正能把开发工作脚踏实地做下去的执政团体,却并不算多。
现在,白川星年轻的执政团队却似乎是真的准备按照这个科学流程执行下去。在这么一个兵荒马乱的战争时代,居然充满了正道的光芒。
余连看着侃侃而谈的斯托克,多了些兴趣:“那你把地皮,批给他们了吗?”
“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说不定我就从了啊!”斯托克摊手:“紫信卉把罐头工厂修好的时候,还修了一座免费医院。说是专门给工厂工人准备的,但所有的农场工人和开拓者,都可以从那里拿到平价药的。”
余连的兴趣顿时更大了:“……战争爆发之后呢?”
“滑雪场和度假别墅自然是修不下去了,但林场的药物种植却开始了。您知道,有些药物如果涉及到了超凡效应,是需要种植的。靠着矿物提炼可没有原来的成效。紫信卉和匹格斯,都是很有良心和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算得上是新神州人民的好朋友。”斯托克非常诚恳地夸奖道。
“……有的时候,良心和社会责任感其实是一种相对名词,而且是很有时效性的。企业家如是,官僚如是,劳动者其实也如是。”余连道。
“您这话倒是有点像是谭主席。我上个星期给我送来的信上,其实也是这么感慨的。”
余连很是惊喜。他上次得到谭继泽的确切消息了,还是知道他从费摩星云的公驴悬旗酒店过境潜回了帝国,而这也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之后便完全失联了。
至于大师兄那边,甚至连纯均的消息也失去了,只是通过她留下的命线香,确定还活蹦乱跳地活着。
纯钧还活着,她保护的对象应该也还活着吧?
然而,余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废话:“他还活着?”
“来信的时候,还活着。至少在他把信送出来的时候,也即是10月份的时候,还活着的。”斯托克也回了一句废话:“他还在策划帝国国内的奴隶暴动呢。”
“这……是不是太激进了一点?”
“可是,这才是他的风格啊!您别看他是学法律的,但其实才是最无法无天的一个。”斯托克无奈道:“在帝国那地方,不无法无天,怎么能当得上学生会主席呢?”
第1634章 银河义军运动调查报告
好吧,谭继泽确实是个无法无天的货。上辈子他这个一副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文官模样的家伙,就没少亲自策划组织过湿活,而这辈子……余连一直都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参加战神祭,这家伙是干得出去劫狱的事情来的。
可即便是如此,听说这家伙已经潜回了帝国境内,余连也确实觉得这展开也未免是抽象了一点。记得那家伙对自己说过,他是正在努力搞个社会调查什么的。
……所以说,在帝国的本土搞暴动,也是调查的一部分了?
只能说,真不愧是你啊!老谭。可是,这不太像是一种勇敢,更像是鲁莽的妄动,这可就一点都不像你了。
余连是真的开始担心对方了。在他的认知中,谭继泽可是一个足可以托付一切大事的战友。齐先生毕竟也快七十岁了,哪怕是在这个时代,也远远不算年轻了。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真的没了,就只有他是有资格托付一切后事的。
现在,站在一条战壕中的同伴们很多,先驱党员和狮心会的成员也都有千人之多,愿意和他并肩战死的死党也不在少数。
可余连却依旧坚定地认为,杨老师骨子里真的是个伪装成法术之徒的无政府主义者,还带着点老庄式的避世和天真。学姐,还有830届的小伙伴们更都是纯粹的军人,即便是擅长军政的米希尔和罗泽士等人也是如此。
或许,如果自己没有了,还真的只有谭继泽,才是最有可能把赤旗给扛下去的。
老谭这家伙,要是真的因为鲁莽地在帝国境内搞事而遇害,余连是真的会觉得,自己一下子损失了一百艘泰坦。那种生命不能承受之痛,是足够让自己痛彻心扉的。
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便听到了斯托克的后续补充:
“继泽兄的来信上说了,他已经准备离开黑劳士星区了。是和一群奴隶们打造的冰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一两个月,便可以穿过费摩星云,进入切尔克王国的境内了吧。”
“……和奴隶们一起?”
“和奴隶们一起,足足有十万多人呢。”斯托克用力点头。
“冰船?”
“冰船。是黑劳士星区冰川矿区的奴工们自行建造的。”
“运上十万人的冰船?跨越太空?”
斯托克也是满脸苦恼的样子:“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这样吧?他在信里面也没有说得太详细。可是,您知道的,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的。”
余连在短短思索之后,微微颔首道:“他确实不会胡说的。说实话,这个冰制作的宇宙船,如果能攒得出一些重要的零件,譬如引擎啊中枢传传达啊稳定承轴啊之类的,这种事情当然是有可能实现的。是这样吧?布斯卡船长?”
正在陷入“这种话也是我听得吗?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由头消失,还是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布斯卡,顿时打了一个寒噤,赶紧道:“这,应该是可以的把。如果不考虑居住型和实用寿命,可以用来做宇宙船的材料还是很多。简陋地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他不是专业的造船技术,但确实专业的机械工程师和冶金工程师,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还是平均线以上的。
“可是,毕竟是用冰的,设计方面一定有什么精密的考虑。这样的设计师,如果能加入新神州船厂就好了。”布斯卡沉吟道。
他虽然年轻,但真的已经是个很负责任的船长了,整得余连更觉得感动了。
“我其实也是挺好奇的。要是能有些详细的设计图就可以了。”余连看了看斯托克:“不过,看你这样子,他应该没有在信上详细说明吧?”
赛尔迪·斯托克苦着脸继续点头。
实际上,谭继泽对自己一路上的行程也没有进行太详细的说明,只有一段很简略的流水账。可即便如此,余连也依旧感受到了这位老朋友那生机勃勃的行动力。
他乘坐走私船来到了抵达了费摩星云,在道上有名的公驴悬旗酒店下榻了一段时间,和同样也在道上大名鼎鼎的星海怪先生谈笑风生了一番,然后布置下了一个交通情报站,由“孤夜城孩子”中最聪明的小水根和最果敢的小嘉弗罗什来主持。
随后,谭继泽又拿出了一副“武林盟主”的范儿,和一众反帝国的义军领袖们碰面共商大事。事实证明,义军组织们的行动效率可是比正经的合法政府高多了,短短不过三天的会议,他们商讨了各路义军的互助互惠,获取外界支援的交通路线,在帝国之外设立办事处的可执行性,甚至还商量了一下所有“原色组织”的联合协会成立的可能性。
谭继泽甚至给这个还没有正式成立的联合协会组织,起名为了“人民星际”,顿时让余连联想到了“xx国际”。
关于这一点,义军组织们纷纷表示自己是乐见其成的。他们甚至愿意请谭继泽先生担任执行书记,请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齐先生和余连担任名誉正副主席,突出的就是一个垂拱而治。
对此,余连只能沉吟半晌,感慨道:“我只能说,不愧是他……”
正在当一个忠实听众的布斯卡听得心旷神怡。他记得好友巴巴鲁也和那位谭先生见过一次面,比对其相当推崇,现在一看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随后,谭继泽继续跟随着著名的走私船万年鹰号,来到了帝国的黑劳士星系。想办法见到了奴工领袖们,再次和大家谈笑风生了一番,便有了这次冰宇宙船的逃亡计划。
银河帝国的奴隶待遇确实不错,贵族老爷们甚至能拿出奴隶生活待遇上的开支数据,做列表和ppt来嘲笑对面的资本家不做人,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形而上的中位数概念。
实际上,在庞大的银河帝国中,被视为人形牲畜甚至财产的奴隶阶级,具体数量虽然没有详细的统计,但保守估计也在五千亿以上的规模,是整个帝国中人口第二大的社会阶层,几乎达到蓝星共同体总人口的两倍了。如此庞大的阶层,用膝盖想也知道,要是他们人人都生活得仿佛余连上上辈子某部《飘》里的黑奴那样田园牧歌,宇宙的文明大同早就实现了。
于是,便总有人是有挣扎在生存线上,迫切想要改变;总有人不像被当成牲畜,希望能活得顶天立地;总有人对银河帝国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只要能给龙王们添堵,随时随刻都想要过来帮帮场子。
当然,这其中也一定会有很优秀造船技师,一定有人能搞到重要的造船材料。然后,便有了这次冰制宇宙船的逃亡计划了。
在冰宇宙船出发的前三天,谭继泽把长达100页的信交给了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让后者将信送到新神州。
汉福特船长在黑(喵)道可是有名的遮奢人物,人品甚至比天秤银行和珈蓝商会还要坚挺。他既然得了委托收了报酬,便一定会拼了命把信送到的。
至于为什么不用源质波通讯,乃是因为黑劳士星区本就相当于帝国最庞大的奴工大营,所有的源质波中转站都控制在军方手中,一旦发生跨星河的即时通讯,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另外,用神秘学手段走亚空间也不太现实。
这大约是因为余连和灵研七子给了大家太大的误解,觉得灵能者走虚境弯道超车横跨星海,就像是租共享单车似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对绝大部分灵能者来说,虚境依旧是难以逾越,难以接近,甚至莫可名状的禁区。
纯钧小姐手里面当然也有一些从师门拿来的宝贵道具,可以在紧急关头沟通虚境,但那是用于保命而非送信的。
既然如此,请哈福特船长这样可靠的信使,当然便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了。
至于为什么要把信送到新神州而不是余连手里……毕竟万年鹰号还是走私船,让人家直接跑到塞得要塞也未免是不当人了。
总之,算时间的话,谭继泽和他的冰船逃亡舰队如果没有死在漫漫的星海中,现在应该已经逃出帝国边境了。至于具体逃到了哪里,信上没有说,但无非也就是费摩、切尔克和钯莱等少数几个地方。
毕竟是冰船,想要靠着这种船一路冲到联盟的地盘上是不可能的,总归是需要找个地方换乘正经的宇宙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再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得到对方的消息了。
余连这次是多沉默了几分钟,接着再次龇牙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真是个精神充沛的达瓦里希啊!我还是觉得,他做冰宇宙船出船难,一定不比潜伏在帝国境内被镇压部队干掉的可能性小,但居然觉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定也是犯了什么大病了吧?”
斯托克小声嘀咕道:“……如果在支配者们看来,我们这些人不都有病呢?当然,您确实是疾病之源了。”
“还得是你啊!我的绰号很多,但这个‘支配者的疾病之源’虽然太长了,但居然特别合我的心意。”余连顿时满意了。
上了年纪的中年领导最喜欢和年轻的员工谈笑风生,自然是因为年轻人脑子活泛且说话还好听。余连虽然生理年纪还不大,但心理上已经有这方面的大病了。
至于谭继泽的百页长信,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只有十页不到,而其余的内容自然便是异常丰富的。包括了费摩星云各大势力犬牙交错的混乱局面,帝国境内义军组织的近况,帝国境内非人类异星种族的现状和态度。
根据谭继泽的理解,像是费摩星云这片前埃罗人帝国的领土,之所以始终是整个银河的动乱和恐怖主义策源地,是满足两大阵营的需求的。
在共同历开始的这800年间,费摩星云的历史就仿佛一大锅烈火烹油的火锅。强横一时的枭雄和霸王此起彼伏,但他们的名声和功业也不过是这火锅中的调位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