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灵能者或许是会被这样宏大的奇景所震撼,或是惊艳,或是恐慌。不过,对余连而言,这状况其实是一目了然的。不用说,依托着这个纷争领域的物质实体,那艘巨大的泰坦舰,正在颤抖。
这艘无懈可击的帝国巨舰,似乎正在承受开战之后最猛烈的一次冲击。
盖蕊贝安公爵立在原地,表情依然淡漠而肃然,依旧渊渟岳峙,凛然不可侵犯,仿佛一尊带着神性的雕像。
然而,面对强敌的淡然,余连却同样很淡然,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了解全部情况的人,甚至比对面的女公爵还清楚。
他已经感受到了对手们的破绽。骤然爆发出来的灵子风暴,忽然从铺天盖地的爆炸风暴变成了集结而成的冲击波,把正在攻向自己正面的沙梅恩子爵推到倒飞了出去。
披着纹章机的他,表现得就仿佛是一个脆弱的充气玩偶似的,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这是他化解深入身体骨髓的冲击力的一种方法,虽然狼狈却很有用。当然,换做是沙梅恩这种训练有素的家伙,不但有用而且还能让自己不是太狼狈。
这不,他倒飞了出去,但却在最短时间内便恢复了身体平衡,甚至还冲着余连砸出了三次用灵光凝结而成的“祝福战锤”。
说是“祝福”,但砸在友军身上是上增益,砸在敌人身上便是攻击外加诅咒了。一栏不敢托大,用灵能操作两枚“破晓”构成了次元屏障将灵子之锤传送到了百米开外。
他本人并没有去追击飘出去的沙梅恩,因为在这个瞬间,那三位配合默契的骑士又扑了过来——说起来,这三位的纹章机都是一身纯粹甚至深沉的漆黑,是不是可以起个绰号叫“黑色三连星”呢?
余连奋力舞动光矛,将其中黑色三连星的其中两位的攻击荡开。他甚至多上了一点强度,将他们整个人都撞开了几步。
可是,在面对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的力道却忽然变成了一股诡异的引力。
猝不及防之下,这个穿着纯黑色纹章机的骑士,第一次被余连抓住了要害的破绽。
他的头盔和胸甲之间的连接处被晨曦色光刃撕开,他的咽喉、气管和颈动脉同样也被撕开。然而,却并没有什么血流淌出来。
实际上,在那个瞬间,他脖子部位的器官已经被原子光矛的崩解力场分解成了微粒。
纯黑甲胄的星界骑士跪倒了下来,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便直接断了气。
另外两名同样骑士却也来不及为战友的逝去而悲伤了,他们的光矛同时扫了过来。
右边的扑了个空,这位身披黑底带金雕花装饰战甲的星界骑士,甚至还被余连近距离呼出的白银龙息糊了一脸,踉跄地躲开。
可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的动作也难免出现了破绽,左边的攻击成功地挂到了他的肩膀上。而此时的他,也已经没有太多的体力和余裕继续保持身体的元素化了。
只不过,可以直接把战舰装甲崩解为原子的犀利光矛,在刺入余连的肩膀之后,却像是变成了一把钝刀似的,只是切入了他肌体的两寸,便再也进不去了。
崩解力场已经被他的灵能分解掉了,便只剩下了高温还在反应。这种等离子体的温度当然也能融化合金,但却只能对余连造成一定程度的割伤和烫伤。
不是小伤,而且确实很疼,但确实不是致命伤。
而且,虽然疼痛,但其实是可以忍受的。更何况,本人还是非常喜欢这种痛感的,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还是个人类嘛。
余连一边感慨,一边捕捉着敌人的动作。
在他的视线中,对面沙梅恩子爵的致命攻击也已经准备完毕。
此时此刻,在他手中捏着的已经不再是一柄暗红色的光矛,而是一根暗红色的光柱,仿佛是用血染的灵火凝结而成的毁灭者。
“长夜陨星,这招我熟啊!”余连却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传说,伊莱瑟尔皇帝用这招击落过近地轨道上的无畏舰,而本人当初也确实用这招轰掉了掠夺者无畏舰的舰桥。
好吧,这确实是骑士团的高端武技,而且是以专门用来对付boss的大招。
原来,我真的是boss了啊!余连很欣慰,然后便抽动了一下手,扣住了左侧这位星界骑士包裹着甲胄的手腕上,又将彼此的距离拉近。然后,他的灵能念动力,渗入自己对方的纹章机中。
这是最初级的灵能操作手段。可是,以余连的造诣,这细微的念力便像是已经有了生命的毒蛇似的,深入到了敌人纹章机的甲胄缝隙之中,就像是一条灵动而敏锐的蛇似的。
很显然的,对面这位击伤了自己的灵能者是一个勇者,但对细微的灵能感知却并非所长。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忠诚的战友即将要背叛自己了。
第1523章 为何要选择对抗
这位精英骑士同样也穿着一身黑色纹章机,只是比之前那位多了几道红色的装饰条纹。余连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见过正脸,但战斗了这么个百余回合下来,却也已经感觉到了。对面其实是一位皮糙肉厚的“血路”,说白了就是个天然的MT,但也有大多数“血路”都不具备的清晰头脑和冷峻的作战风格。
可无论如何,他也会是个MT。我们都知道,干这种活的一定得是粗神经。如果真的如水晶般剔透而敏感,对头疼的忍耐力也很有限,自然是刚不得正面的可。
这位黑红骑士兄,并没有感觉到已经有念力钻入了自己的纹章机之内。他正沉迷于自己的光矛不能自拔,正咬牙想要扩大对方的伤口。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其实也是余连的算计和谋划。
所谓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面对这么多顶级高的围攻,有的时候还是很需要玩玩苦肉计的。唯独只有如此,方才能对敌人造成足够的杀伤。
他更万万没有想到,对面的敌人,才是最熟悉自己这身寂夜型纹章机的机械结构的人,甚至比他们这些一线骑士还要熟悉。
霎时间,余连的念动力敌人纹章机之内的某个机械结构。黑甲红带的骑士的肩甲背弹动翻出了一个盖,露出敞开的舱门,接着便伸出了两门火神炮,跟两头探头探脑的耗子似的。它们自动转向,冲着沙梅恩子爵的方向,当场便是一阵宛若暴雨般的咆哮。
余连很庆幸,这位红带子骑士所装备的纹章机应该寂夜的测试用原型机,这玩意的正式版自己上辈子实在是打了太多交道了,甚至还缴获过不止一台。
他还庆幸的是,这年头并不存在原型机比定型机性能更强的设定,也并不存在什么特殊的机械机构。
他更庆幸的是,这位黑红带子老兄,其实是是个朴实刚健的机炮党,肩甲内藏着的辅助兵器也是最大众的加特林机炮,而且还是玩过不止一次的钢雨MK8型,自己只需要用念动启动机簧就可以了。
如果是蜂巢导弹就有点麻烦了,搞不好还得输密码什么的。
果然,喜欢玩蓝火加特林的人都是有品位的人,要不是有敌对关系,自己说不定会乐意找个时间和对方喝上一杯的。
我们都知道,再威猛的火神炮都是用来扫荡杂兵的,对高境界的灵能者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好在,余连也从未指望过硬杀伤,只要能能起到明显的骚扰作用,就足够了。
黑皮红带的星界骑士手忙脚乱地收回光矛,想要关闭火神炮,而对面沙梅恩也看到了他赶紧收起了已经成形的暗红色光柱,甩动左手的刃鞭想要过来救援。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黑甲红条纹骑士的纹章机再次受到了念动力的干扰,他甲胄上的合金钢手指弹开,光矛落在了地上。
余连伸出左手,让对方的长矛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轻盈地弹进他的手中。他左右开弓,双手分绞,就像是剪刀似的,将对方的头颅剪了下来。若没有猜错的话,头盔之内的面色一定还是不可置信的吧?
余连挥了挥手,灵能汇集的念动力把已经包裹着骑士无头尸骸的纹章机推开,摆开了一个架势,手中的光矛化为了光柱,猩红色的光束充满了血腥迷茫的不吉祥气息,宛若是用太阳黑子碎片凝练而成的。
同样也是“长夜陨星”,明明在蓄力之前还完成了一次夺刃和斩杀,却和沙梅恩几乎同时完成了技能前摇,而且比他的技法显得更迅猛,更强大,更凛冽,更危险。
“差距居然是这么大的吗?”沙梅恩子爵体会到了绝望。
“你是多么英勇的人,不但用了我的阵法,还想要用的招数来对付我吗?”余连大笑道。
你的招数?这是星界骑士的正统的战争枪术!如何成了你的招数?
沙梅恩子爵知道对方就是在侮辱自己,但自己依旧寸步不让地迎了上来。
他的甲胄之上,璀璨的灵光宛若正午阳光照耀下的大海,波光粼粼,浩瀚华丽,甚至堪称壮美。紧接着,那些魔幻的灵光却继续**,凝结,将沙梅恩连人代甲都化作了一整道壮美的弧光。
“嗯,变成了光了。你也想要熬汤吗?”余连忍不住道。
当然,他知道,这可并不完全是沙梅恩子爵的力量,而是其余压阵的“杂兵”们的努力。他们没办法近前和余连正面战斗,但把自己的力量借给自己的战友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大约便是星界骑士团的羁绊了吧。
嗯,让人感动的说法。余连想。虽然这里分明还有两个星见官,但不重要。
然后,就在这道光向着自己扑来的瞬间,余连后退了两步,将手中的暗红色光柱向远处还在凹造型的盖蕊贝安公爵丢了过去。
这位现场最强大的灵能者,依旧仿佛是一座充满了神性威严和霸气的雕像,宛若稳定着这个空间的神祇似的。
“不要睡啦!殿下!我知道您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放在那个虚境领主身上,但能不能尊重一下你的敌人了。我才是这里的boss唷。”
现场的骑士们倏然一惊。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意识到,当这个空间出现震荡的时候,公爵便已经没有再开口说话了,甚至都没有再发动什么高明的技法干扰对手的行动。
化作了光的沙梅恩子爵朝着殿下的方向从去,想要试图去拦截这一次暗红色的光柱。
可是,他这一次依旧是晚了一步。
“长夜陨星”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公爵的身上。
这位从开战以来,就一直保持着极高逼格的殿下,身形被绽放开的原子崩散的死光,所彻底覆盖在了其中。那血红色的光雾,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死亡气息似的,能让生命和自然凋零,化为血海之中。
可是,这代表死亡的崩解之光也只是闪烁了两三秒钟,便当场化作了猛烈的爆炸。
闷雷般的爆炸声吹散了让人心悸的血雾,却也构成一股狂暴的能量漩涡。
然后,便见这位盖蕊贝安殿下被爆炸的飓风弹飞了出去,像是弹簧一样在地上弹动了两下,又滚出去了七八米远。她的身体像是被拽上海岸的咸鱼似的抽搐了几下,接着便不动了。
她的灵魂仿佛早早便离开了身体,现在只剩下了这样一团行尸走肉。
“殿下!”两位星见官发出了仿佛被抛弃了的宠物狗般的哀嚎,大呼小叫地向盖蕊贝安殿下跑去。
不用说,变成了光的沙梅恩子爵,自然是又重新恢复到了人类的形态。他的表情依然看不真切,但情绪却有些低落,灵力的波动也正在趋向低潮,似乎是无法接受自己已经不再是光的设定了。
其余的骑士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而紧接着,在平台之外的空寂星河中,大家分明在看到,远处的共同体舰队的前进速度似乎是越来越快了,正在急速向大家靠近。
为首的,自然是那艘伏羲号,那艘已经上了帝国宇宙舰队必杀榜单的伏羲号。
在场的没有笨蛋,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这并不是对方在加速,而是己方所在的自然纹章号正在减速。
可是,也几乎是在同样的时刻,更大的异变也随即发生了。
一直正在追击自然纹章号,且还在同数以百万计的就帝国舰队缠斗中的虚境领主,那个在这一仗中几乎制造了帝国军百万计死者的千眼之根魔,再不复张牙舞爪的巨物形态。祂朦胧的身影正在迅速坍塌着,已经只剩下了一点点光斑,像是一团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余烬似的。
虚境领主,即将陨落,哪怕是最悲观,最缺乏神秘学常识的人,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吧?
不管地球人如何挣扎,只要虚境领主陨落,我们的胜利就要到了。
骑士们低落的士气又开始恢复了一些。
同一时刻,趴在地上的盖蕊贝安公爵从地面上飘了起来,仿佛是灵魂终于回到了行尸走肉上。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也没有实感,像是用雾构成幻影。可是,考虑到刚才砸在像咸鱼一样抽动的那几下,再优雅现在也不剩下什么格调了。
“殿下!”两位星见官再次呼喊了起来,赶紧凑上前去想要搀扶。
在这一刻,他们瞬间就从想要被忽略的灰白透明人,变成了生气盎然,眼泪汪汪地就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宠物狗似的,唯一显得可惜的,便是缺了点可以摇动的器官。
“太夸张了!滚开!”盖蕊贝安公爵挥手把自己的老部下扇开,站稳之后,满怀着叹息和哀怨咳嗽了一声,然后发出了哀伤的叹息声:“哎,余连卿,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好吧,帝国语中没有这句诗,但有类似意思的俗话,而且也是抑扬顿挫的打油诗,很有后现代主义精神。
于是,余连便坦率地对公爵的幽默感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便也自然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然后道:“这话我经常听,但唯独只有您,都扯出花来了。”
“可是,我很伤心,你依然选择了对抗。这是你为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会如此地践踏我们的好意。”
她似乎是你真的很悲伤,就连余连都感觉到了一股悲怆的低气压。可紧接着,那股悲伤的低气压忽然猛烈了起来,化作了无形无相却又致命的压迫感,仿佛正在向自己扑过来的雪崩似的。
在那个瞬间,余连似乎觉得自己被定住了,无法动弹,仿佛连身体的细胞都背叛了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身体之内的哀鸣声,仿佛是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挤压。他也感觉到了体内骨骼的弯曲,自己的每一条骨头都有变形的趋势,应该很快就会折断。
这是什么手段?超大型的重力操作?或者说,更精妙的,作为在精神领域,让我的每个内脏,每条骨骼,乃至于每个细胞都在觉得被超级重力撕扯的超凡手段?
所以,这或许是一种幻术?余连如此想,然后大大咧咧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