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连所在的分舰队，确实已经在一个小时之前，从西尾星系的3号重力井，平安地跃迁进入了三途星系。

　　分舰队的旗舰依然是他忠诚的伏羲号。按理说，作为主神级中唯一强化过指挥和领航设备的战舰，应该自动移交给波拿巴上将，充当外环舰队的新旗舰的。不过，司令官倒是个很豁达的人，表示自己其实已经习惯共和号的装修风格了。

　　相比起来，他本人更期待还在联盟那边在建中的奥丁号。按一开始列装计划，那才是外环舰队的新旗舰。

　　余连知道，这其实是波拿巴上将的好意，自己当然也只好欣然接受了。

　　除了伏羲号之外，还包括负责护航郡级巡洋舰4艘、弗莱彻3型和阳炎2型驱逐舰各6艘，以及装载着180余艘虎豹骑和120架白魔鬼战机的24艘改装航母。

　　此外，便是60架突击舰大小的背嵬型雷击舰了。

　　舰队数量其实已经算得上一个庞大，但大部分其实都是小型战斗艇，在铺开了两千多艘战舰的浩大战场上，其实是很不起眼的。

　　在那个时期，主力舰队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吸引了敌人所有注意力。另外，波拿巴上将始终确保手中的无畏舰作为总预备队不动，自然对联合舰队形成了巨大的威慑力，对方便更不敢展开巡逻和游击舰队了。

　　于是，余连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遭受拦截，就这么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双方的主战场，绕着星系外环兜了将近半圈，狂奔了至少5个天文单位以上的距离，终于在9月3日的晚餐之前，进入了三途川星系。

　　这也是一个有着罕见三恒星系统的星系。于是，明明居于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主要航道上，却一直都属于人迹罕至的“边缘地区”。

　　在这样的星系中，航行状况也可想而知了。当然，在之前长达近一个月的轮战中，己方的分舰队也没少在三途星系中和对方的渗透舰队爆发小规模的冲突。坏处是，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好处是，在乱战中，双方布置在这个星系中的所有无人探测器和自动炮台都被扫掉了。原本这里还有两个能驻扎一百多人的边境哨站，也早就被摧毁了。

　　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余连依旧还是选择了从三颗恒星的重力缠绕区域强行通过。这片空旷的宙域看上去什么没有，但却密布着紊乱的磁场、狂暴的引力，以及各种致命的宇宙辐射。

　　就算是皮糙肉厚的泰坦和无畏，想要从这里通行也得斟酌一番，更别说以中小舰船为主的巡逻舰队和无人探测器了。这里固然是最安全的区域，当然便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了。

　　可是，这是难不倒可以在恒星级利维坦面前活下来的巡天之眼的。同样也难不倒坐镇空间辨识阵列，亲自给全舰队领航的余连了。

　　联盟最先进的无人探测器在前方探路，和舰队拉开了半个天文单位的安全距离。余连泽坐镇后方，将自己的感知通过灵能阵列覆盖周边的空域，为全舰队引领航线，并且将安全信息即时反馈给伏羲号的中控终端，以及每艘战舰的领航员那边。

　　他们又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危险的磁场紊乱区域。

　　“我们已经穿过三途川-4号行星，进入相对稳定的可航行区域了。现在，终端可以接管舰队导航了。”罗泽士报告道。

　　余连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径直回到司令官的座位上，把自己按在了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然后接过了罗泽士送来的灵研会特制药草茶、灵能者专用营养液、冰阔落，外加一桶冰淇淋。

　　“真是艰难的航程啊！”

　　“……嗯，确实非常艰难。不过，因为有司令官阁下地庇护，全舰官兵却只是觉得在做过山车。”

　　“哦？这将如何解释？”

　　“惊险，但是不恐惧。因为我们知道知道由您引导，自然无所畏惧。”

　　“……达瓦里希罗泽士，你这孩子的为官之道，竟然也是愈加精湛了啊！”

　　“说明下官在您身边进步明显。向您保证，这话至少有七八成是诚心诚意的。”罗泽士虽然表情平静，但语气中多少也带着一丝激动和敬佩：

　　“其实在军校的时候，大家都公认了，我和米希尔其实是最适合从军以后再从政的。”

　　余连觉得这话也不全是吹嘴。根据他和娅妮在时眸鱼制造的未来视幻境中的经历来看，好像还真是如此。

　　余连道：“好啊，等到风平浪静时机成熟，米希尔去当总理，你就去当国防委员长吧。或者还是应该反过来？”

　　“……这种事情是可以钦定的吗？”

　　“就当是在学生宿舍时的吹嘴咯。我可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余连挖了一大口冰淇淋。

　　罗泽士莞尔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而是打开终端，开始分析从西尾星系主战场过来的即时战报。

　　总之，在这段艰难的航程中，总共只有一艘航母和两艘驱逐舰受了些轻伤，但不影响战斗。相对要脆弱得多的背嵬们，因为被大舰们簇拥在舰队中央，反而毫发无损。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巡天之眼和余连的功劳，还有感谢某个已经换了一身冲锋队用抗荷动力服，正坐在舰桥第五层栏杆上挖冰淇淋吃的宇宙女鬼了。

　　……话说回来，别人看不到你也就算了，偷冰淇淋吃也就过分了吧。不知道伏羲号上已经在流传生活在厨房中的战舰精灵的鬼故事了吗？

　　不过，这鬼故事不但没有打击到舰员们的士气，反而是让他们更加热爱生活，热爱自己所在的战舰。余连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

　　如果没有小灰刚才的偶尔提示，余连也有信心带着舰队主力潜行通过这片危险的空域，但损失绝不是如此轻描淡写的。

　　不过，舰桥内的官兵可不知道小灰的存在，只觉得是司令官的功劳，于是看正在灌冰阔落的余连的眼神，已经快要接近朝圣了。

　　估摸着，全舰队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

　　这时候，舰队便从一颗褐红色类地星球的轨道上掠了过去，向着三途川星系的2号重力井方向继续前进。

　　是的，就算是这么动荡的星系，居然也存在四颗行星，其中有最外围的这一颗，还是个存在一定大气的类地星球。

　　余连很想再问问这个星球上有没有会脱水的土著种族，要是有的话就顺手烧掉，但考虑现在的小伙伴们都缺乏幽默感，一定听不懂自己的冷笑话，便只好作罢了。

　　他很快便喝完药草茶，营养液，冰阔落，挖掉了大半桶1升的冰淇淋，然后就着一条烤羊腿听着罗泽士的报告。

　　“所以，波拿巴司令长官的意思是说，联合舰队那边表现得很好？”

　　罗泽士点了点头：“布阵稳重，作战坚定，用于牺牲，而且也不失灵活应变。波拿巴司令官认为，如果不是联合舰队的官兵素质不高，配合不够默契，舰船状态也不尽如人意的话，我们应该已经吃亏了。仅凭这一点，对方的统帅就算得上是当世名将了。”

　　“统帅是查伦·猩鬃？”余连又问道。

　　“目前的情报显示，，有威望统合三国联合舰队的，除了查伦·猩鬃，就是帝国军事顾问团长赫龙奇伯爵。一个是您的旧仇家，一个是旧战友。”

　　“那就只可能是前者了。赫龙奇伯爵我太熟悉了，一位优秀的骑士长，一位强大的灵能者，一位很有风度的帝国武勋贵族。当然，他并不是不知兵之人，至少是皇家舰队学院的高级进修班拿过好成绩的。”

　　言外之意，就是没什么实际的统兵经验。

　　您真是个高情商的体面人，但为什么总是有点玄学呢？罗泽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可是，查伦·猩鬃的话……”

　　“人是会成长的嘛。三年前，我还没毕业，刚刚觉醒灵能。在凯泰王国的金爪卫面前都站如蝼蚁。”余连笑道：“所以，三年前，查伦·猩鬃从莽夫成长为军政全能的枭雄，也是可以理解的。”

　　罗泽士面色古怪。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有标榜自己的嫌疑，但还是满脸赞同地点头：“您说得对。这才是历史的唯物发展观。”

　　“书读得不错。”余连夸赞道。

第1373章 为了重塑荣光

　　实际上，如果以上辈子的历史经验来说，查伦·猩鬃临到老了都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暴君，但也具备作为主君非常重要的优点，尊重人才、保护人才，以及乐意为人才背锅。于是，在奥森·黑鳍的辅佐下，他在自己的坐上王位之后，也把凯泰王国的势力发展到了顶峰。

　　不过，在奥森·黑鳍积劳成疾去世之后，失去了外置大脑的查伦国王，糊里糊涂地卷入了帝国的内部斗争。然后，在布伦希尔特获得胜利之后，他这个堂堂的国王，凯泰人的大护国主，便被帝国当做用脏了的皮毛地毯似的，说丢也就丢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历史的发展虽然是有惯性的，但这方面主要说的是时代的变迁，而并非是个人的奋斗和命运。

　　总之，在这条时间线上，凯泰王国历史上的第一名将，奥森·黑鳍在3年前的西尾战役就提前陨落了。查伦·猩鬃在青年时代就失去了外置大脑，搞不好就这么大彻大悟提前醒悟了呢？

　　眼看还有些时间，罗泽士又好奇地问到：“如果您在波拿巴上将的位置上，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放在其他部门中，这其实是很容易理解成对两位司令官的挑衅的。好在，余连本人倒是没有方面的问题。

　　余连沉吟了一下：“如果是维恩那家伙的话，可能会在对方的日冕级试图追击，却发生了舰船碰撞，出现混乱的瞬间，让舰队转退为近，全力进攻吧。”

　　罗泽士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霍雷肖·维恩在平时是个中二病入脑的公子哥，但在战场上的嗅觉可是非常灵敏的，极擅长在战场上捕捉敌人的漏洞，把一闪而逝的战机利用到最大。

　　没等到罗泽士回答，他又摸了摸下巴，盘算道：“如果是埃莉诺学姐，或许会一股脑就让刑天级把标准导弹都打完。导弹爆炸的时候，主神级就应该会开始包抄切割了。”

　　埃莉诺·波拿巴也确实是侵略入火的类型，反正无论如何先把面前的敌人打倒再说。至于更长远的问题，就不是她会考虑的问题了。

　　……当然，因为在新大陆常年带兵，学姐说不定也已经历练出来。

　　这时候，余连又耸了耸肩：“如果是杨老师的话，我就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会干什么了。说实话，切斯特，奇迹之环之后，我担心埃莉诺学姐的第十三舰队，担心维恩和秋名山他们，担心瑶池和新玉门，可唯独就是没有担心过团结要塞。”

　　罗泽士也当过杨希夷的学生，自然知道那个无精打采的老狐狸真正的厉害之处。不过，出于副官和助手的职责，他还是提醒道：“可是，失去了外环舰队之后，团结要塞那边是绝对守不住的。即便是杨老师能用什么奇谋夺取另一半要塞，最终结果也是困守孤城。”

　　他停顿了一下，道：“李元帅格勒其实是可以长时间坚守的。不管是食水还是武器，都是可以自产。您亲手建立的第三十八师……”

　　“我们。”余连打断道：“我们建立的第三十八师。”

　　“好吧，我们建立的第三十八师其实是绝不亚于虎贲、瓦兰吉和地狱伞兵的强军。除非帝国不管不顾地用中子弹和阳电子炮把瑶池星大气层彻底蒸发，乃至于动用巨像，否则瑶池星一定是可以守下去的。只要它能钉在黎明星域，便能成为全宇宙反抗帝国的象征。用您的话来说，这就像是每天都在左右开动地抽帝国的脸。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大。可是，对帝国这样的霸权帝国来说，被侮辱了，就是被伤害了。”罗泽士笑道。

　　“切斯特，如果我告诉你，我并没有考虑到那一步。只是机缘巧合的命运选择，你信吗？”

　　“将军同志，这话说得太像个灵能者了。不过，太过于神秘主义是会让你远离人民群众的。你说过，你也想要避免这一点。”

　　“……学得真快，请继续保持。”余连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满脸诚恳地夸奖道。

　　罗泽士又道：“可是，团结要塞是不一样的。它位于黎明星域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上，且毕竟只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之中的设施。除非，我们提前在要塞中挖出了什么……嗯？难道我们真的挖出了什么？记得之前听您提过，金大师和格兰特大师已经前往新大陆了。”

　　“哪有这么巧。启明者的圣遗物又不是蘑菇，说挖就能挖出来的。有一说一，帝国的神秘学积累，和纪元考古学的水平都远在我们之上，我们要真的能从团结要塞上挖出什么，而对方却不能，就真的有钦定的感觉了。”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站在栏杆上的小灰。

　　这个智能AI姑娘这次又换了一身相当精致典雅的托加长袍，额头上挂着金黄色的橄榄枝头冠，那精致到毫无瑕疵的面容和身姿上便充满了神性。真要是被别人看到，说是雅典娜显灵都是有人信的。

　　……呃，话说回来，你整出这么一身在站在栏杆上，其实更像船首像啊！

　　这个时候，座椅旁边的终端响起了一个提示音，然后便见姆卡瓦少将正挂着相当复杂的表情，快步地走了过来。

　　这位工作勤恳，事无巨细的大叔，现在已经不是特混归国舰队的参谋长了。

　　在抵达南天门之后，特混舰队便自然解散，无缝编入了外环战区，由约瑟夫·波拿巴上将统一指挥。

　　姆卡瓦大叔则又获得了一颗将星——按资历和年纪，就算是没有剿灭蛇穴和大公海一役的军功，他也确实应该获得晋升了。然后，便继续在外环战区参谋部留任。

　　此次行动，他继续和余连搭档同行。讲道理，余连自知自己是个很跳脱懒散的人，最适合的就是和这种管家类型的助手搭档了，旁边的罗泽士如是，姆卡瓦少将便更如是了。

　　不过，这一次，参谋长先生的表情却相当有趣，似乎带着两三分的喜气，但却又有三五分的懵逼，外加上七八分的不可置信。光凭这神奇的扇形图表情，放在余连的上上辈子，就一定会因为表情包而火爆的。

　　余连这一次是真的叹为观止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管家婆类型的姆卡瓦少将，风纪委员类型的姆卡瓦少将，居然也是个顶级的颜艺家啊！

　　“何事？”余连憋着笑问。

　　“这……刚从新大陆过来的电文，是团结要塞方面的即时战报。”参谋长道。

　　余连想了想：“团结要塞方面的即时战报？最快也是一个星期之前的吧？”

　　参谋长点头：“落款时间是8月26日。那个时候，我们的特混舰队才刚抵达南天门。”

　　这时候，余连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了最新的战报细则，眉头不由得一挑，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奥比斯拉奇，我恻那个法克的，他真的做了啊！”

　　“怎么了？”罗泽士问。

　　“无他，老儿已破敌矣。”余连顺手关闭了终端。

　　一直到罗泽士自己看完了战报，才明白为何姆卡瓦参谋长会是刚才这样的反应了。

　　8月25日，曾经阻挡了银河联军大半年的古代要塞，仅次于奇迹之环的规模最庞大大的启明者遗迹，扼守着黎明星域最重要交通航道的这种“团结要塞”，在两军的见证之下，化为一个最长直径还不超过五十公里的不规则球体，外形完全就是一个干瘪的实心苹果。

　　包括两艘无畏舰和四艘战巡在内的七十二艘帝国战舰，以及三十余万帝国士兵被这个实心的金属疙瘩挤压在其中，尸骨无存。

　　而在此之前的，蓝星共同体的舰队已经带着十余万要塞驻军和超过三万人的平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要塞。

　　在星系中的少量帝国巡逻舰船，忙着赶回去救援，根本无法拦截。

　　只能说，不管是全舰队脱离，还是引爆要塞的时机，都确实把握到了最好。另外，那两艘被安排在DL33待命的掠夺者母舰，在这里也起到了奇效。

　　至于那艘好不容易才从要塞中脱离出来的山神号泰坦舰，旋即遇到了回师的共同体驻防舰队和第十三舰队的联合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