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唯一相同的是,那每一尊佛影都高大的实在有些不像话!
百丈、千丈、乃至横立虚空首足难见!
两人脚下的这艘百丈大船就似连绵群山中的一片微弱黄叶,随风飘零,不知归期!
虽然不知道那另外两道古怪标志又是代表着何种含义,可料想应是与人、鬼、佛、龙、妖一样,都是一宗昊天法门。
既然如此,这一路所见怎地只有佛门显现,却是丝毫未见其他几宗的痕迹呢?
林季正自奇怪,突然觉得那大船降落的速度猛的一下慢了下来。
砰!
突而间,四外传出一声大响。
船身微微一颤,好似破入了什么无形屏障一般。
紧接着,那眼前的景象瞬间繁杂了起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黑光大城。
乍眼看去,与上方的黑石城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由一块块巨大无比的黑晶砖石堆砌而成。
只是,更为雄壮宽广的多。
差不多能有十几个黑石城大小。
那城中建筑,多为圆顶尖塔状,正在大城中心,空着一片足达七八千丈的圆形深坑。遥遥可见,自深坑底部时而有火光迸出。
除此之外,这诺大巨城,一片死寂。
时而亮起的火光闪闪灭灭,照得整座大城忽明忽暗。
随着那大船徐徐落下,林季看的很清楚,那城中不但有人,而且密密麻麻足有千百万!
有的成群结队站在街头巷尾,直向城中圆坑探头远望。
有的孤零零的坐在塔尖房顶,闭目盘膝一副安然之态。
有的惊身骤起,
有的安身就坐,
更多的却是飞身奔逃。
可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不但一动不动,甚而全都化成了一块块晶亮黑石!
或者说,不知被谁又费了多少功夫,硬生生的用黑晶石雕出了此间万生象!
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光着脑袋身穿六净袍的佛家子弟,偶有几个长发旁人也都在外城边缘。
呼!
大船斜掠半空,直向城中巨坑落去。
临到坑外边缘,林季才发现,那坑不但极为硕大,更是深的可怕!
眼见那闪闪烁烁的红光就在面前,可又一连落了几柱香,这才看的更真切了些。
正在坑底中心,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的菩提古树。
那树,也如城中万象一般,遍体漆黑晶晶闪亮。斜向四外伸出七根粗大的枝杈,尾端平伸放大,好似巨大无比的手掌一般。
大船稳稳落下,正好就在掌心。
林季四下看了眼,不由暗下生疑道:“树生七枝,船落当心。难道,如此大船原本共有七艘?真若如此的话,那另外六艘又在哪里?”
砰!
砰砰砰!
正这时,随着阵阵机簧声响,一直牢牢停在大船上的七口铁棺材摇摇晃晃的浮起当空。
林季一跃而上,招呼韦一舟道:“走,且看此处到底有何名堂!”
两人乘着铁棺顺着巨树一路往下,又经许久过后,这才见了底。
那巨树下方,仍是一座漆黑石城,只是远比此前所见小的多。
咚!
七口铁棺径直从一间空顶大房中沉落而下,重重的一声闷响过后,严丝合缝的嵌入地表之中。
若不仔细辨别,实在难以发现有何不同。
“圣主。”韦一舟叫道:“上次来时,也是落在此处。”
说着心悸不已的仰起头来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夜空!
谁又敢想,他们方才就是乘坐此物沉落虚空?!
林季也看了看那好似远无尽头的一片虚无,心中暗叹:“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奇异之地。也不怪那几人来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敢涉足,这般诡异之地,谁不惊惧?”
林季指了指对面那扇早已坍塌的石门道:“那所谓的地心熔炉就在这里?”
“对!”韦一舟点头应道:“方才小人所说的三条通道,这便是其中之一。另一条在对面石屋里,只不过,只能下石,不能进人。第三条,就在熔炉后方,一直往西去,可能直达佛关,也可能暗通须弥山。可是……却从来没人敢走。”
“前方带路。”林季嘴里说着让他带路,却是身形一纵早已跃出门去。
且在同时拔剑斜飞,厉声喝道:“什么人?!”
第1197章 昊天印
早已坍塌的石门外,一条狭长小巷笔直的伸向远方。
茫茫夜色中,一道身形高大、微微驼着背的灰白人影,手里提着盏忽明忽暗、绿油油的小灯笼快步如飞。
虽在黑石域中展不开半点修为,可林季的炼体功底本就不差,又经吞食了真龙血肉后,远非常人可比!
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样迅疾狂追,却始终离着那道人影三十丈外,再也难近半步。
眼见着那人一路穿过小巷,直往正中那间红光迸射的大屋里走去。
“圣主且慢!”
韦一舟所修行的是鬼宗功法,虽说也同样施展不出半点飘忽之术,可他的轻身功夫也极为了得,一路急追之下,仅仅落在林季身后三两步,一眼那人走近屋门,慌声叫道:“这就是地心熔炉!”
“哦?”林季立住身形,转头问道:“你上次来时,可曾见过这道人影?”
“见过。”韦一舟神情一凝道:“上次来时,我等转了大半个时辰,其他别处都和黑石城相差不大,也没个什么好看头儿。惟一就是这熔炉极为古怪!那时,这人就侧在炉边呼呼酣睡,自始至终从未翻过身来。我等连个样貌也没看清。”
“他是睡的香甜,可那炉中之火却是甚为霸道!”
韦一舟说着朝那座红光爆射的大屋又望了一眼,仍有余悸的说道:“钟家离火,极北圣火我先后都曾见过。可与此相比,却如小儿耍戏不值一提!”
“莫说被那怪火烧到,仅是离的近了些,也将瞬化成灰!上次来时,那秃驴禅通仗着罗汉金身,想要凑前几步看个仔细,刚迈半步,全身衣袍立时化作飞灰,连挂在胸前的七宝佛主也散做尘烟!若不是他早有防备退的飞快,怕是早就损命当场了!”
“既然如此……那人又是为何不惧?”林季朝着那座忽明忽暗的黑石大屋看了眼道:“且去看过再说!”
说着,林季一步步直向大屋走去。
三十丈,二十丈……
越往前去,那滚滚热浪便愈加炽烈。
直烤的人周身上下大汗淋漓。
每进一步,那股千针齐刺的痛楚就更加难忍!
好在的是,这一身青叶法衣倒是毫无损伤。
强忍着万般不适,林季一直走到屋外十丈处停了住。
红光闪烁中略有模糊,可内中景象也一览无余。
只见那屋内当心铸有一座硕大高炉,炉中赤红色的焰火上下翻腾烧的正旺。炉火旁边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灰白身影,手里抓着半截黑乎乎的木棍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炉下炭火,好似正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哗啦啦……
突然之间,屋顶上方传来一阵乱响。
紧接着,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东西落在炉里。
火焰暂时被压了住,迸射而出的红光也随之骤然一暗。
林季定睛一看,那刚刚突降而下的正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黑色晶石。
也就是黑石城外,那万众百姓辛苦凿挖之物。
正对着火炉的屋顶上方开着一孔笔直大洞,遥遥向上漆黑一片,也不知高有几许。
想来,这应该就是那条自称北王的老龙垂石下落处。
怪不得那成千上万人祖祖辈辈足足挖了数千年,可却从来没人见过那块块黑石堆在何处,原来,竟是统统都扔到了这里!
若不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那一块块坚如玄铁般的黑石竟被当成了煤石炉柴?!
“可这到底又是何方所在?”
“眼前这人又是谁?”
林季满心惊奇的又看向那道灰白人影。
赤红色的火舌从黑石缝隙里一下一下的抵舔而出,刚刚暗下去的光线又亮起几分。正巧那人一周抓着木棍连连拨弄着黑石,微微侧过了半个身子,林季一眼望去倒是看的正清楚。
那人的眉毛胡子雪白一片,飘飘然垂到胸前,很有一副仙者之风。
只是……满脸上下落了一层厚厚的烟灰,稍显几分狼狈。
也不知经了几多岁月,他身上那件月领道袍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更是丝毫看不出原本色彩,只呈一片惨淡灰白。
光溜溜的头顶上极为明显的落着九道戒疤,额头前方深深的皱纹里刻着个极为古怪的印记,乍眼看去就像是一只仰头向上的双头蝌蚪。
抓着木棍的那只手臂上,层层叠叠满是金黄色的鳞甲,就连那五根手指也形若鹰爪一般。
另一只半缩在袖口里的手,却是森森白骨。
佛门的戒疤、道宗的法袍、魔宗的印记、满生鳞甲的手臂,枯骨亡魂般的手指……
一时间,竟是难以分辨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是魔还是妖!
更为奇怪的是,他又为何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