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返回钟府,闭上门窗,又把诸多乱事暗在心中过了一遍。
龙国已乱、西土东渡、南海妖国又在一侧虎视眈眈……
九州未定、青丘蓄谋、极北远处不知又是怎样光景……
虚境古墓、九离魔怪,天壶鬼域中执棋之人洛离女……
轻重来去,仔细梳理过后,已然心有定数!
这天也该换他一换了!
“所谓天选之子,只是上天所选的一枚棋子……”
林季忽而又想起这句,不由淡然一笑道:“谁说我林季只能做个棋子?大不了砸了这棋局重新来过就是!一弈相争,胜者为天!”
打定主意,索性也就不再管那许多。
从乾坤袖中掏出水晶球来,灵识散去。
唰的一下,球面骤然亮起,豁然闪出两道身影来。
左边那个一身红装,英姿飞扬。
右边那个白衣素裹,目含韵光。
惟一相同的是,这两人的小腹都已高高隆起,眼见着就要大喜将临。
“昭儿!小燕!可是辛苦了!”林季轻声唤道。
虽是隔着水晶球,以念相传,可那两人却仿佛心有所感,同时凝目望来。
“可是你么?”陆昭儿惊声叫道。
“你在哪儿?”钟小燕四下观望。
这水晶球中藏有一丝两人神识,可远望窥探,却不能言语相传。
两人错愕半响,都以为是心有所念生了幻觉,忽而亮起的双眼又渐渐淡去。
可由此勾起的思念之情却如滔滔大河一般,狂涌奔流飞冲而下!
陆昭儿空朝对面瞪了一眼道:“我儿马上就要出生了,可你这当爹的却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天下天下,谁都放不下!却是可怜我儿……”
说着,她又轻轻的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肚子道:“我儿,也别怪你爹!你爹可是万年独出的天选之子。说不定如今正做什么惊天伟事脱身不得!愿他早日平安归来,与我母子好生团聚吧!你呀,也要像你爹一样,做个心怀苍生的大英雄!且不可辱了你爹名声,更不能折了你娘风骨!”
陆昭儿攥了攥拳头,眼中满是坚毅之色。
“哎!”钟小燕长叹了一口气,满脸幽怨的问道:“林季,你此时在哪啊?可曾想我么?”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悠悠说道:“你看,儿子都想你了呢!每天都问,我爹呢,我爹呢?我都要出世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钟小燕笑嘻嘻的说着,眼里却闪出了晶莹泪花。
一手托着腮,挤得肥嘟嘟的小脸愈发粉嫩,似是回忆往昔似道“林季,你知道么?我和儿子说过了!咱俩当初又是怎么相识的!你那时候啊,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捕头!我化了男装路过青阳县……嗯,咱俩斗嘴,吵架还一起杀过鬼!后来啊,你又登了擂台……那次你被老狐妖打成重伤,还是我给你背回来的呢!喂水喂药的!
“林季!你个没良心的!”
说着说着,钟小燕再也忍不住了,一颗颗透亮泪滴滚滚落下,咧嘴哭道:“儿子都要出生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和儿子想你了!”
林季心神动容,满生愧疚道:“昭儿,小燕,再等几日!咱们就能重逢再见了!”说着,也不忍再看。随手一抹,收起了水晶球。
定了定心神之后,又掏出江山扇和梦瑶镜来。
神念一散,直入其中。
江山如画,筝笛如诉。
茫茫江山中,蔼蔼雾气随风飘行。
嗡嗡嗡……
一群狂蜂围在山边一角嗡嗡乱响,正在中间有一团几乎淡若透明的身影,紧紧的抱成一团。
啪!
随着一道响指,蜂群退开。
缩在中间的人影极为可怜的缓缓抬起头来。
正是离南居士!
此时,他全身上下如纱似雾一般几若透明,仿若随时一阵风,就能吹散一空。
“老贼!”林季叫道:“如今,你可服输么?”
“林季!”离南狠狠的一咬牙,刚要发作,却是有心无力,转眼看了看仍旧围在四外嗡嗡乱叫的蜂群,满眼恨意中又多了几分惧怕,终是未敢再动!
“你又想怎样?”
林季一笑道:“江山如画,筝笛如歌。既可长生不死,又入这般如诗幻境,别人怕是求之不得,你又怨从何来?”
“呸!”离南气的狠咬两牙道:“这般生不如死,还不如杀了我好!来来来!且容我个痛快!”
“哦?”林季声色一冷道:“你也知这生不如死的滋味不好受么?那被你祭成冤魂的万千众生又当如何?!你当初可曾想过,他们又是何等苦楚?”
离南恨道:“你既不放我出去,又不给个痛快!到底想怎样?”
林季直言说道:“我有一事,想要问个明白!若老实交代,我就收了蜂群,让你少些苦吃!如若不然,那未来千万年,不生不死万苦受遍!让你也好好尝尝那祭魂炼魄之痛!”
“你……”离南居士两眼悠转。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或者谎话连篇。不过……我向来也说到做到!”
离南居士定定的看了林季一眼,气呼呼道:“说,你想问什么?!”
第1157章 谁是弈来谁是子
“你当时逃往龙国,是与谁谋画?”
“二皇子敖淦!”
已被困在此间,也没了诸多顾忌,离南居士毫不犹疑的托盘而出。
“秦烨、妖后以及那西土乱僧又欲何为?”
离南居士冷哼一笑道:“秦家老鬼为破天人大境,妖国为占中原九州,那群老驴为了佛法广渡,龙国想要隔海划港。既是各有所求,又在暗中争斗,谁胜最后尤未可……嗯?”
猛的一下,离南居士面色一凛。这才恍然想起:“当初这小子只身闯入魔界核心,必与秦烨相遇!如今却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莫非……”
“秦家老鬼呢?”离南惊声问道:“难不成……”
“被我斩了。”林季轻描淡写的说道。
“斩……斩了?!”离南居士极为惊愕的看了眼林季,甚有几分不信!
斩了谁?
秦烨?!
堂堂大秦开皇太祖?眼见半步便可登峰天人九境的秦烨?
竟然……竟然被这小子斩了?!
这,这怎么可能?!
林季也未理会他满脸惊愕之色,紧接着又问道:“那张子安又是怎么回事?”
洛离、张子安分为左右执棋人,最为深不可测。
这也是林季当前最为忌惮、却又无从下手之处。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离南居士。
“张子安……是我大弟子。”
“你也配?!”林季冷声打断道:“如今你还想蒙混?说!他到底什么来头?!”
离南居士眼神闪烁,反声问道:“你既已知晓,又何必再来问我?”
林季一扬手,嗡嗡乱叫的蜂群又围了过来。
幻中无日月,虚境不计年。
这些日子里,离南居士可没少吃苦头,不但自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甚而还眼睁睁的看着那般凶厉无比的炎光蝠都被活活的啃食一空!
如今他是逃也逃不得,躲也躲不掉,每时每刻无不饱受万针穿心之苦,噬魂夺魄之痛!真是半点也不想再经尝受了!
“说与不说全凭由你,好自为之吧!”说着,林季荡袖转身就要离去。
“慢!”眼见那黑压压的蜂群迎面罩来,离南居士慌然叫道。
再也没了方才那般傲然之态,连连惊声摆手道:“我说,我说!不过这蜂群……”
“林某向来言而有信,若你老老实实说明来去,我自会收回神蜂。如若不然……”
“说,我说!”离南居士赶忙点头应道:“那张子安……名为我徒,实为我师。”
“详细些!”林季喝道。
“……当年,我弃官入道拜入玄剑门下,刚刚修境有成,眼见入道。却险遭杀劫。那一年,几大门派为争一件道器神物大打出手,致使凡俗民众亡死万千。最终引来魏延年……,一夜之间,诸多门派烟消云散。幸好,我那时为寻一株灵草远在云州,这才逃得一命。”
“可由此也不敢再入中原,索性一路向北。因缘巧合之下帮了圣火教大忙,并由此入教。又过许多年后,修境有成,被尊为南长老。”
“可因我是半途入教,圣火之力精掌不纯。境路坎坷再难有进,偶然间,我在极北冰川古洞中发现了半本《九幽炼魂术》,由此大有启发,想要借此分火炼魂。就在四处寻找炉品材质时,偶然遇见一人。”
“他不但能一眼看出我正自修炼邪术,甚而还能背出九幽全篇。那人修为不高,仅有五境上下。我当时还想引他说出秘术后斩草除根。可几次动手,竟然都被他率先察觉,那身周四外更是浮着道道九色光影,无论利剑法器,还是魂杀念术全都近身不得!甚而,险像环生几欲命丧!”
“我贪心不改,想尽办法一连尝试九次!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这时,那人说:“生死九番,命有一牵。你我合该缘成师徒。”可因种种原由,却不能明示天下。于是,我叩首拜师,却在名义上收他为徒。直到这时,他才直言相告,说他名为张子安,轮转千回,仅为一弈之胜负。”
“十几年前的一天夜里,他突而仰天大笑,哈哈叫道:‘劫子来也!’随后,径离云州南下而去。”
林季想了下道:“这么说……你的邪法之术,都是由他所传?”
“不错!”离南居士回道:“且至如今,那九幽残篇我尚未学全。”
“那护在他身外的九色光影又是怎么回事?你可曾问过?”
“这……”离南居士略略皱了下眉,甚为不解道:“虽然他那时仅有五境修为,可其阅历见识,尤其对瓶颈关口极为详熟。应是哪位大能前辈转世。虽然他修的是一身邪法之术,可那道道光影却满生威仪,很像是……”
“佛门功法?!”林季插话道。
“对!”离南居士应道:“与那群西土妖僧的佛韵金光倒是很像。具体详情我也不敢细问,总之……此人甚为怪异。既不急着修行破境入道,也不去寻什么上古废墟找什么天地至宝。一直居在云州小城不急不躁,直到那天,哈哈大笑起身就走。一连十几年杳无音讯,最后一次与我传书,说他已至潍城,令我依计行事,事成之后传我九幽余篇。谁成想……这半路却杀出个你来!”
离南居士看似狡诈,却也仅知其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