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身落下,随手抓起一片青绿草叶,猛的向上一提。
呼啦啦……
碎土纷离,好似拔萝卜一样,从里边硬生生拽出一个胖娃娃。
“哎!轻点轻点……”
那娃娃两条小短腿徒劳蹬踹,两只小胖手紧捂着长在脑袋上的绿叶急声大叫着。
虽然那叫声既促又厉,可又藏着份很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
“哈哈!阿绿!你又输了,我就知道老爷很快会来救我们!”
旁边的小土包上传来一片极为开心的哈哈大笑声。
紧接着土层一翻,从里边爬出个头顶紫花的小娃娃,一屁股坐在地上岔开两腿笑的肆无忌惮前仰后合。
“呦!不错么!这都六叶了!”林季扫了一眼被他抓在手里的小娃娃,笑呵呵的说道:“正好我现在饿得很,煮一锅浓汤,再烤只兔子倒是美的很!”
“哈哈哈……”坐在一旁顶着紫花的小娃娃一见同伴手忙脚乱的模样,反倒更是开心。哈哈大笑着接话道:“老爷!兔子哪有秃子香?!煮了脑袋烤了腿,再煎了他心肝才美味!”
“呸!”
悬在半空的娃娃凶巴巴的怒斥一声,又连声哀求道道:“老爷老爷,快放手啊!这可是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啊!”
林季一笑松了手,就近靠在一棵大松树上,转向两怪问道:“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来了?”
“哎呀!”顶着青叶的阿绿小心翼翼的捋了捋头顶上那几片长短不一的绿叶道:“老爷不是让我们回来么,可这儿也太可怕了!”
“满城的人都疯了一样,到处挖草吃!”
“连树皮都扒光了!”阿紫停住了笑声,也一脸惊恐的说道。
“有的连煮都不煮,直接就往嘴里塞!”
“哎呀呀!真是太可怕了!”
“然后我们就跑了啊!”
“城外也不安全呐!”
“我们俩就一直东躲西藏的,连头儿都不敢露!”
“又不敢跑远,怕你回来找不着,所以就藏在这。”
……
两个小家伙儿你一嘴一舌的说着,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可林季自然知道,更加可怜却是梁城百姓!
就连周遭十几里的草叶树皮都吃光了,这一场浩劫又该饿死多少人?
“老爷!我们俩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阿绿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连番诉苦声,求宠似的说道。
“咦?!”阿紫一脸鄙夷的说道:“不是说好了,谁也不告诉的么?”
“老爷也不是外人!”阿绿瞪了他一眼道:“再说,没有老爷,你能过去么?”
嗯?
林季一听不由心奇,追问道:“什么地方?”
“是一个大洞,洞里边有一条河!红色的河!”阿绿伸着两条粗粗胖胖的小手连连比划道。
“我带路!”刚刚还怪阿绿率先说破的阿紫却急不可耐的一头钻进地下,远远的叫道:“老爷,快跟我来!”
阿绿一看也赶忙争功似的一头钻进土里,两只小胖腿连连踢踏着道:“老爷,就在这下边呢!”
林季起身,随着两只精怪越土往下。
这两只精怪虽是植木化形神智不足,可这土遁的本事却着实不俗!
一个在前开路,另一个陪在林季身侧,那遥遥直下的速度竟是比骑马都快!
就以这样的速度,垂直往下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突然豁然大亮。
再一看时,竟是一条甚为广阔的地下洞穴。
第1107章 无名古印?
洞顶上方垂石似乳,只只闪耀白光,直把洞内照的如同亮日白昼一般。
哗啦啦……
耳畔声响,正在前方有一条血红色的大河汩汩声响奔涌而过。涛涛浪花拍在两侧石壁上不时震出道道回音。
再一被石乳激荡,竟似编钟一般宫角商羽、徵徵其鸣甚为动听。
“老爷!这边呢!”跑在前边的阿紫连连招手。
林季应了一声快步追去,可随后又发现,这石洞两边的侧壁上留有不少人工凿挖过的痕迹,那道道落痕很是古旧,也不知经了几多岁月。
走到近前一看,这哪是什么滚滚河水?分明是血!
只是,甚为怪异的是,这条宽约两丈滚滚横流的鲜血长河中竟无半点腥气,恰恰相反,还散发着一股略显怪异的奇香。
很像是敬在灵位、佛前的香烛味儿……
耳生灵音,鼻入佛香。
若是闭起两眼不知此景,恐怕还以为身在哪座大庙古寺之中!
沿河两岸的石壁光光净净圆润如笛,笛底血河一往直去。
白光透亮,红浪翻扬。
此番景象甚为奇异!
也不知是不是石壁过于坚固,不便遁行。
自打进入洞穴之后,这两个小精怪也不再遁地而走,而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一前一后蹦蹦跳跳的指引前行。
林季随着他们又走了三四里,笛形洞穴转了个圆弯儿之后,前方赫然一亮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青草地。
那地面也不怎大,仅有方圆八九丈。
草木青翠,古柏参天,蔼蔼雾气弥漫其中。
正在中间的歪身古松下,立着张青石方桌,左右两侧对着一张高背竹椅。
“老爷!就是这儿!”蹦在前边的阿紫手指草地欢声叫道。
随后挑衅似的回过头来,冲阿绿扮了个鬼脸道:“老爷来了重新算,这回该我了!”
说着,阿紫便一头钻进了土里去。
“休要赖皮!”
阿绿慌声叫道,随即也快步追了进去。
林季无暇管顾这两个小精怪又耍的什么游戏,直向草地走去。
此间草木皆是寻常之物,可隐约间却有一股灵动之意。
更为神奇的是,随着林季每一脚落下,那四外草花都齐刷刷闪在两边,个个叶片弯卷,花瓣轻颤。
这感觉……
就像是走回自家府院,所有的家丁奴仆赶紧让在两旁,低头垂肩一般。
而且,这看似不大的空间,竟若万里山川一般,起伏沟壑江河缠连。
林季刚走没几步,猛的一下顿了住!
他早曾游历天下,也曾数掠惊空。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脚下这片土地,轮廓竟同九州天下一模一样!
那条斜落而下弯转九折的小河沟,不就是落自极北横流五洲的九道江么?
那个被平直削去尖顶的白色土丘,不就是矗在天京高下九层的玉京山么?
靠近血河的小豁口是潍城,远处那一滩沙土应是维州荒漠……
再远处那条高高隆起的土岭就是佛关么?
……
林季甚为惊叹之余,更是发现这八九丈内的灵气极为充沛,这在梁州地域见所未见!
太一门后山古地,金顶山桃林河畔……
与之相比也不差半分,甚至更盛!
怪不得这两个小精怪成长的如此之快。
刚离维州时,两个小家伙仅仅只是通灵性的三境小妖。
如今再见,阿绿已经化出六片精叶,就连阿紫也花生五蕊。
若同人比,差不多已是五、六境上下。
草木妖灵修行极慢,能在如此短时内突升至此,定有外界奇缘。
草木所依非丹非法,全凭日月菁华,天地灵源。
想来,他们回到梁城后担心被抓,一直东躲西藏逃在城外,却是因祸得福寻得了这一处圣地!
可这里,又是何方所在?
林季满心大奇,又往前去,直到石桌面前停了住。
桌上黑白参差,密密麻麻的摆着一副残棋古局。
这残局他倒是早就见过。
烂柯楼主简兰生新手独拈的就是这副残棋。
只是……
每次所见都是如此,从未有过半点变化。
想必,他苦苦求索了数百年,直到如今仍未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