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刚满四岁的生辰宴上,府外家丁慌忙来报。说是一群野兽浩浩荡荡破城而来。”
“那一群虎豹狼虫、苍鹰大雕蜂拥而来破城而入,直到萧府门外停了住,纷纷扔下一片麋鹿、野兔等物,又向门中叩首三拜,这才退身遁走。”
“此等奇象,引得圣火教西长老和蛮族神鹰大巫相续登门。都要收了鹤儿为徒。”
“萧家虽在极北落足,可却远远无法和这两宗相比。好在,他们各不相让先就斗了起来。两败俱伤后,各退一步,严令鹤儿不许擅习灵法,不许寸离极北,更不得加入任何一宗,否则必将灭我萧家,一人不留!”
“胆颤心惊之下,我只好把鹤儿藏入后院,严禁他跨门出府。”
“可随后……”
胡无暇想起那时景象,仍有些惊诧莫名,稍稍顿了下这才接着说道:“可随后,那萧家后院,便异象频生,饶是我妖狐之身,五境之识也从未惊见!”
“先是那满院草木疯长如狂,棵棵野草粗如壮臂,株株树木高挺如梁。蜂蝶如雨遮天蔽日,花吐芬芳满院生香。”
“紧接着,每日黄昏时分,萧家四外阴风乍起,道道冤魂远自八方,宛若面尊朝圣一般接肩擦肘跪行入门,惶惶长夜直到黎明!”
“我曾数次望见,鹤儿在池中莲叶上盘膝而坐,闭目捏指的好似大佛在世一般絮絮有词。那道道月光横洒而落,水中鱼虾浮仰聆听,每每讲到妙处,霞光惊万丈,鸣钟震云天。那段时间,萧府四外高手云集,甚有大仇呲目见之必杀者,可谁也不敢释出半点威压,更不敢乱行高呼,一个个的全都静静聆听四岁小儿谈经论道,堪称极北第一奇景!”
林季听闻至此,也不由甚感惊奇。
就算那小童萧一鹤真是佛门六子转世,可这等奇异景象也未免太过怪异了些!
像那同为佛门六子转世的孔文杰,除了会梦中诵经之外,好似也别无异处,与寻常孩童并无两样……
即便是当时的悟难和已然半步罗汉的悟劫,也没有这等本事!
这小儿……
对了!
林季猛的一下恍然想起,那童儿可不仅仅是佛门六子转世!
其之身上更融有上古大能之血!
那孤鸿老贼口生虚言,字字搀假,可方才为了吓住自己,对这处秘境的由来或许真是实情!
据他所称,封住这秘境的共有三位大能。
其中代表佛门一派的,就是萧家先祖!
想必是,佛门六子之一的悟悲正好轮回转世到萧一鹤身上,由此又激发了上古大能的血脉之力,从而唤起当年上古大佛之念。
由此一来,此子既是六子之身,又兼古佛之魂!
能有这等怪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后呢?”北霜和胡玉娇都被这等怪事惊得两眼生光、满心好奇,可胡玉娇哪敢多嘴?北霜一时耐不住,急声问道。
“然后……”
胡无暇稍稍平静了下,继续说道:“此景甚为怪异,足足持续了两年之久。突有一日,天生惊雷。紧接着,自天之西南划过一道白光。那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夜落天明,远比往日早了三四个时辰!”
“于此同时,鹤儿眼望白光谓然一叹。紧接着就昏睡了过去。随之天降大雨,七夜未停。鹤儿也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莫说数百里内的名医,便是大巫和圣火长老都亲自看过,仍是无可奈何。”
“第七天傍晚时分,大雨突住,九星同出。鹤儿悠然转醒,可除了吵吵闹闹的要吃要喝之外,竟对往事一概不知,别说什么讲经论道了,就连往日倒背如流的诗文也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就和普通孩童别无两样!”
“又过半年后……”
“等一下!”林季突声问道:“嫂夫人,你可还记得那是哪一年么?”
“隆武十三年。”胡无暇毫不迟疑的答道:“距今正好三十年。”
“哪一月?”林季又问道。
“皋月十六。”
皋月即五月,正是春夏相交之时,也称季月。
林季恍然想起,母亲曾说过,他出生那天,一道白光黑夜转亮,紧接就是一阵泼天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随后,麦地金黄,正到了换季的时候。于是就给他起名儿叫季儿。
时至今日,正好三十年整!
三十年前,五月十六……
极北之西南……
真有那么巧么?
第1072章 三十年前的算计?
林季心中波涛起伏,可表面上却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嫂夫人,那后来又怎样了?”
“后来……”
胡无暇稍顿了下接着说道:“自那一夜白光闪过,鹤儿就如寻常孩童一般,泯然与众别无两样。”
“又过了半年,突有一天,管家传话说有一个邋里邋遢的小道士登门求见。”
“那时我儿青竹早已年过八旬,仍旧入道无门眼见灯枯,正自闭门冲关无暇他顾。而我也意兴阑珊本不想见,可报信儿的管家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门贴,说那道士告诉他,我若不见,便请我亲启此贴。”
“我打开一看,那上边只写着一句话:“西鹤难留潇潇落,鸣问天机叶叶秋。”
“我当时虽猜不透那字里玄机,可也知道那小道士定非凡士,马上请他入府。”
林季听得“天机”两字,不由眉头暗皱。
方才,胡无暇说的很清楚,当初受萧长青之托径往极北之人,名为行痴……
难道,这“天机”也是此彼同一?
“那小道士一步跨入门中,不等我问,便自直言说道:萧夫人,你孙一鹤本是西土中人,大千未断佛缘未了。七年之期眼见将临。你既留之不住,又是何苦自寻烦恼?且不若鹤走留鸣,为萧家乃至天下仙缘再续根基!”
“我当时甚为吃惊!鹤儿初生之日,那怪僧兀然临空之事,除我之外尽无人知。就连我儿青竹也从未知晓!可这小道士又是从哪听来?”
“那道士也不向我解释许多,只说这古佛转世落在萧家,既是尘缘未了,也是劫难未消。若是萧家血脉就此断绝,日后必生无端之祸,当今之计,惟有一法可破。”
“就是自那小儿身上取血分魂,再化一子!”
听到这里,就连胡玉娇都有些吃惊,看了看胡无暇,又转头望了眼门外:“娘,你是说,一鸣他……”
“不错!”胡无暇点了点头道:“一鸣并未是你兄青竹之血脉,而是……而是依照那小道士的法子,借用取血分魂之术,另外造出的傀儡分身!”
北霜微微点了点头,低声暗语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不让萧一鸣知晓,若被他知道自己仅是一具傀儡而已,不知又当何想?!
胡无暇看了眼仍旧未做出任何反应的林季,继续说道:“又过年许,一天夜里狂风大作,雷鸣不绝。可满府上下好似都酩酊大醉一般浑然不觉,恍惚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临到近前才发现,又是七年前的那个满身油泥的老和尚,他双掌合十冲我微施一礼,随后说道:“施主如诺,贫僧约言。萧家日后若生劫难,贫僧必当亲现!”
言说话毕,那和尚伸手一招,把昏昏沉睡的鹤儿抱在怀中,凌空而起划做一道金光消散不见。于此同时,那满天风雷也瞬间停了住。”
“随后,我马上打开行痴大师赠与我的锦囊,那里边有一丸蜡封密信。信中让我假装安然,此事来由绝不可向人吐出半字,除非……”
说着,胡无暇看了眼林季,极为郑重的说道:“除非是你夫君萧长青临终托付之人!”
听到这里,林季突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当时,萧长青的天八身份已然败露,早已生出必死之心。
赠剑授术之前临终托孤,本以为他仅是放心不下子孙血脉而已。
却没想到,这一隐线早已深埋三十年!
可当年的自己,仅是个初生小童而已!
行痴……
天机……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的话,这两人早在那时就为我埋下层层算计了么?
降魔杵仅是把我推向浪头旋涡,而这一切早在三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这两个家伙,到底在算计什么?
嗯?
不对!
就算他们能料到,我定会参与其中。
可我之所以能与萧长青绝死一战,是破境而出后一路追袭轩辕太虚所至。
我之所以能在这里遇见萧氏遗孀胡无暇,是经魔界大战后,一路西行必经之路!
难不成,他们俩连这些都能算得到?
他们早在三十年前,就知道我定会进入天选秘境,进而又会引动轩辕太虚的嫉恨之心,随后又一路追至天京大阵?萧长青就在那里等着我,以死托孤?
还有,他又早就算到,我会历经魔界大劫后,身受佛道两宗反噬之力,不得不径往西行,又会在此地遭遇胡无暇和孤鸿等三人?
这……
如果,这一切都是早有谋算的话,岂不是说,我从生至今,步步都在棋局之中?
那天机又该是何等可怕?
不!
这绝不可能!
猛然间,林季忽的一下想起了什么。
转头望向墙角。
那个小乞丐仍旧呼呼睡的正香。
他的确是个凡人,而且还有点痴傻。
好似除了吃、睡之外,毫无半点杂念。
林季的目光,兀然一转又落在另一侧横躺在地的人影上。
呼!
林季扬袖一抖。
大风惊起,把盖在那人身上的被单被呼的一下掀到半空。
“啊!”那宛若死尸一般昏躺好久的人影,突然伸出两臂,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随后笑呵呵的坐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