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恍然,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踏入极北时,便被九州地脉剥夺了属于游天官的气运。
想来相比于他,沈龙与紫晴这等借着气运才有如今修为的修士,受到的桎梏恐怕也要比他大上无数倍。
许久,风停,雨也暂时歇息了。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抹光亮,那是日出东方。
在云深谷已经数百年不曾见过日出了,终日阴云密布冰雪覆盖,让这本该平平无奇的日出,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的耀眼。
“春天了。”
一道声音突然在三人耳旁响起。
他们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秋茹君脚下踏空,缓缓朝着他们走来。
林季三人都没有开口,虽然他们从秋茹君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但一位货真价实的道成境修士当面,终究是让他们显得有些拘束。
只见秋茹君一抬手,手中出现了两朵半个巴掌大小的莲花,花瓣呈半透明状,晶莹剔透。
“这便是云净莲,服下之后,会有约莫一刻钟左右化为先天无垢之体,足够你们摆脱九州气运的桎梏了。”
秋茹君将云净莲递给紫晴和沈龙,继续说道:“从此以后,监天司与你二人无关。监天司沾染的气运太过沉重,与低阶修士自然有益无害,但你二位已经不需要气运的加持了。将来若是不想重蹈覆辙,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紫晴和沈龙接过云净莲,脸上都泛起如释重负的笑意。
一旁的林季看到这一幕,先是有些诧异,随后眉头皱起。
“你们早知道她要来?此番圣火教之行,你们与她早有联系?”
此时此刻,林季甚至顾忌不上秋茹君正在当面了。
眼前的情形,正无声地诉说着他又被人算计了的事实。
既然早知道有秋茹君保底,那还叫他走这一遭做什么?
“他们并不知道我要来,只是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而已。”秋茹君微微摇头,“这算是谢礼,若非你们将东伊川逼得不得不以身合道,我也不会这么快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秋茹君转身看着林季,又继续说道:“这云净莲其实对你的因果道也有帮助。服下之后的一刻钟,先天无垢之体便是不染尘埃不占因果,如新生儿一般的状态。于你而言应该有几分参悟的机会,可惜此物是功德之宝,圣火教照顾蛮族三百余年,也才得了这么两朵,没得你份了。”
林季倒是不觉得可惜。
他的因果道不同,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宝物参悟。
其实此时此刻,林季就已经有了些冥冥之中的感悟,这是秋茹君顺应天道,让极北重归云州之后,他所得到的来自于脑海中的阴阳鱼道图,也就是原本因果簿的馈赠。
就如当初镇妖塔,当初维州密宗时一般。
虽然这一次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实在算不上有多重要,但他在斩了西虞山以后,修为本就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
林季有预感,如果他想的话,哪怕现在就开始突破入道中期,也一定能够毫无阻碍的成功。
所以他的收获其实已经足够了。
但秋茹君显然不知道这些。
她最终轻叹一声,又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递了过去。
林季接过圆盘打量了两眼。
“阵盘?”
“圣火秘境的阵盘,借着这阵盘的指引,去到秘境中的阴阳交汇之处,便能找到天衍图,也就是当初我答应你的能助人道成的宝物。”
林季眼睛微微瞪大。
秋茹君则继续说道:“如此,当初的承诺算是有个结果了,去或不去,取不取宝都在你。那天衍图连我都参悟不透,当然,我也不需要去参悟。”
话音落下,秋茹君稍稍退开了两步。
“无论是助我从秘境中脱困,还是助我取回净化之道,三位各自都有了收获,也算是本尊还了人情。”
秋茹君的面色变得冷漠。
“现在,给你们三个呼吸逃命。”
此言一出,林季三人脸色骤变。
“您要对我们出手?”
“还有两个呼吸。”
林季三人想都不想,转身就朝着南方逃去。
刚刚逃出去一个呼吸不到,他们就感到身后出现了一道可怖的气息。
林季回头,余光看去,却看到了一只手臂几乎将整片天地覆盖,然后狠狠落下。
然后便是秋茹君的声音响起。
“怒神,当初你我的约定也该改改了!”
……
第726章 秦家问计
正午时分。
阳光明媚,照耀着黑褐色的大地。
云州是红土,黑褐色的土地是染血而来。
天空中,林季三人的身影显现,而在他们三人前方的不远处,便是云州的府城漠城。
遥遥望去,漠城的城墙已经垮塌了大半,城外驻扎着的镇北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营地的残骸燃着火,冒起缕缕黑烟。
“虽然早就在预料之中,但...哎。”紫晴轻叹一声,无话可说。
入道境修士是不会直接插手这种战争的,徒增杀孽,沾染因果而已。
一场战争的胜败,数千数万数十万人的死,都不如入道境修士自身的修为来的重要。
不然即便是军中的元神修士,入道境想要弄死,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灵鸽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紫晴的肩膀上。
紫晴从灵鸽口中取出消息。
“是齐牧来信,他已经回京城去了,蛮族破城之后并未烧杀抢掠,少有的几例也被蛮族的将领严惩了。”
紫晴道:“我们先前的预料并未发生,蛮族显然早就得到消息,也早就将自己当做九州人士了。”
“他们以后也算是九州人了。”沈龙说着,又冲着紫晴与林季拱手。
“二位,云净莲到手,京城我便不去了,以后再没有游天官沈龙了...林大人,这令牌便交予你,烦请你将之还回去吧。”
沈龙将自己的天字令递给了林季。
一旁的紫晴见状,也同样如此。
“以后也不会有游天官紫晴了...林大人,珍重。”
林季和他们两位不同,只要他不接受九州气运的馈赠,监天司便束缚不住他。
他接过两枚天字令,将之收入袖里乾坤之中,然后稍稍整了整衣物,随后冲着紫晴与沈龙躬身到底。
“在林某微末时,两位道友便对林某多有帮助。同僚一场,林某祝两位道友将来道运亨通,一切顺利。”
沈龙与紫晴也同样躬身到底。
“多谢。”
“谢过林大人!”
话音落下,紫晴与沈龙对视一眼,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离开。
目送着二位远去之后,林季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该回京城了。”
“云州陷落,青州兖州的黑云劫,扬州的妖族之乱...九州乱了大半了。”
“再大的变局,也该到开始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林季最后看了一眼漠城,最终只留下一声轻叹,同样不见了踪影。
......
京州以北,龙首山上。
天上天京。
中三层,烂柯楼。
一位面容威严的男子走进大门,无视了小厮的招呼,一路直上。
很快,他便来到了简楼主的房间之外。
倒不是烂柯楼没了生意,只是在这男子出现的时候,哪怕他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是见到他的,都会下意识低下头让开路,连直视他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他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径直将之推开。
随后,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在桌旁近处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抱胸,静静的看着对面的老者。
面对这般无礼的行径,简楼主也并不恼怒。
他嘴角微微扬起。
“真是稀客,连你都坐不住了?”
见对方不说话,简楼主也不在意,继续道:“为何不让秦元来?他是秦家家主,而你是秦家族老,即便是来问策,也不该由你出面。”
“若是秦元来问,多半会被你搪塞,就如先前的白肃一般。”男子终于开口,“所以本尊亲自来问!简兰生,长生殿之谋,何解?”
“秦腾道友,简某不是天机,不能未卜先知。”
“你比天机有用!”秦腾冷笑道,“天机的确有些本事,但他的本事却只是在事后让人知道他利害而已。事前透露的不过是些云山雾罩,让人猜都猜不透的消息!非得是事情发生之后才让人恍然大悟。”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其实与江湖骗子也没什么分别了。”
闻言,简兰生大笑道:“哈哈哈,秦腾道友未免有失偏颇,天机道友的苦衷我最知道,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再者说了,若是凡事都知晓结果,那这世间还有什么趣味?”
“本尊不是来与你争辩的,长生殿之谋,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