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胜顿时偃旗息鼓。
黎剑又紧接着看向林季。
“老夫也无意为难于你,出一剑,然后便自行离去吧。”
“出一剑?”林季诧异,难以理解。
黎剑微微点头,嘴角弯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细小弧度。
“你也是身负我三圣洞传承的,我这当老祖的看看下面晚辈的进展,总不算过分吧。”
说着,黎剑又摇了摇头,转而朝着林季微微拱手。
“倒是老夫孟浪了,道友已然是入道境,该以同辈相称,哪来什么老祖晚辈的,请道友恕老夫无礼。”
听到这番话,林季瞳孔微缩。
“三圣洞?您老是?”
“黎剑。”
林季茫然。
“曾经的...人圣。”
林季脸色骤变,三圣洞的老祖竟然成了长生殿的副殿主!
可还不等他再开口,黎剑却已经拔出了腰间两柄剑中的其中一柄。
“出剑吧,你知道该用什么。”
感受着对面那削瘦老者身上逐渐凝实的气势,林季深吸了一口气。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剑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哪怕只是自己出剑也是如此。
三圣洞人圣这个名头太大了,大到让林季只是听闻了这几个字,心就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这人,是比之于孤鸿真人更可怕的存在。
三圣洞与太一门并驾齐驱,孤鸿真人是掌门,但在那之上还有他的师长。
三圣洞人圣,便该是与孤鸿真人师长一辈的人物。
“人圣传承修剑法,您老该是三圣洞剑法第一?”一边说着,林季一边将青釭剑抽了出来。
“以前是,现在则不是了。”
“当代人圣比您还厉害?”
“那..倒没有。”
林季皱眉不解。
黎剑则依旧不急不缓的说道:“只是老夫已经不是三圣洞的人了。”
林季点点头,紧了紧左手上的剑柄。
紧接着,他猛地闭上双眼。
刹那间,庞然的元神之力充斥于天地之间,周遭的一切在这瞬间变作万籁俱寂。
这几乎是林季入道以来,第一次全力催动元神之力。
这股无形却又确切存在的可怕力量,化作属于入道境修士独有的威压,将方圆十里尽数笼罩了进去。
就在不远处占据了官道行军的蛮族军队,足足数千人都在同一时间晕厥了过去,紧接着便有不少人在睡梦中肉身崩溃,化作血肉死的不明不白。
再远方,战场旁边一道抱着一柄大刀的身影脸色骤变,腾空而起,眺望北方。
而在近处,顾胜已经毫不犹豫的远遁而去。
他是夺舍重生,这般肆无忌惮的元神威压,他不愿承受,也不敢承受。
方才那么嚣张,万一等会对面那家伙看他不顺眼,瞬间偏了剑锋,他当场就要倒大霉。
唯独黎剑,依旧保持着他那漫不经心持剑的样子,静静的看着林季。
很快的,他就看到了林季的元神脱体而出,手中的青釭剑却变成了右手握剑,那是青釭剑的虚影。
黎剑脸上的笑意变得浓郁了些,似乎对林季的表现极为满意。
“我三圣洞的剑法传承,果然不是区区一条手臂能阻碍的。”
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对面那林季的元神已然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虚影,一剑落下。
天空中,一柄巨剑划破苍穹,如擎天之柱一般高耸入云霄,又破开重重云雾落下。
“舍...神!”
轻盈如呢喃的两个字从林季的嘴中脱出,却反而铿锵有力,极为清晰的落在了黎剑的耳中。
看着那几乎要将天空斩为两段的巨剑虚影,黎剑身处于原地不曾走动,身后同样出现了自己的元神分身。
“舍神!舍身!”
他的元神比之于林季要灵动许多,他肉身总是面无表情,但元神分身脸上的表情却极为灵动,乃至于狂热。
不同于林季的元神剑法那巨剑虚影,黎剑的元神却偏偏迎着那巨剑而去。
一道锋锐闪烁而过。
巨剑的虚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轰隆隆...
地动山摇,一道剑痕由林季的脚下,越过黎剑的肉身,连绵向远方足足延续了数百米之远。
而这已然是林季元神凝练至极的结果了,若是他肆意施展,威势恐怕还要再大上数倍。
但威势从来都不是越大越好。
当一切散去,元神重新归窍。
林季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他收剑,却下意识想要抬起右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元神完整,肉身却少了一条胳膊。
他是用左手持剑的。
将青釭剑收起之后,他看向对面那已然脸上带笑看着他的黎剑。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就在心脏附近的地方,他的衣服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方才黎剑的还击,穿透了他那可怖到极致的元神剑法,轻而易举的击中了他的要害。虽然现在他不是全盛状态,但很明显,他败了。
“多谢前辈赐剑。”想了想,林季一躬到底。
“三圣洞的晚辈太无用,还是林道友顺眼些。”
话音落下,黎剑转身.
只见他两步踏出,人就已经在数里之外了。
第710章 盘龙山上
目送着黎剑远去之后,林季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至不远处有蛮族军队的斥候来小心探查时,才终于将他惊醒。
目光扫过,那斥候顿时两眼发黑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虽然林季没有取他的性命,但这天寒地冻的地界,半个时辰的昏迷便足矣让他命丧黄泉。
林季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胸口那微不可查的剑痕,脑海中回想着方才黎剑那轻描淡写,却又尽显狂热的一剑。
“舍神之后是舍身?”
他回想着黎剑方才那完全舍弃肉身,以元神对攻的样子。
“可我的剑影分明将他整个肉身笼罩,为何他最终却又毫发无损?”
林季琢磨着,却不得其解。
他能察觉到,这种偶有所得的感受是黎剑的赠与,黎剑将方才破开舍神剑的剑法教给了他,但又不是言传身教,只是打了个样。
沉吟许久,林季微微摇头。
“罢了,琢磨不透,也不知道他是何想法。”
......
云州边境的另一处。
黎剑的脚步缓缓停下,追上了逃到数十里之外的顾胜。
此时此刻,顾胜正与一人对峙,他显得如临大敌,乃至于即便看到黎剑来到了近处,却也仍旧不敢松懈。
在他对面,沈龙抱着自己的道器斩道,笑眯眯的打量着顾胜。
见到黎剑出现,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许。
“黎道友怎么有闲心为难我监天司同僚?莫不是打定主意要推进局势了?”
“没有,只是...见猎心喜。”黎剑低声应道,“林季身上有我三圣洞的剑法,想看看他练到了什么程度。”
“那一剑之后,沈道友觉得如何?”
“一般。”
沈龙并不意外。
“能从你口中听到一般二字已然不容易了,你说方云山也不过用了‘不错’而已。”沈龙摇头失笑。
黎剑却没笑,而是看着沈龙手中的大刀。
“这是斩道?”
“是。”
“这刀当年不是遗落北地了吗?”黎剑有些疑惑,“若是老夫没记错,该是天京秦家的族老秦征的道器,后来他只身闯北境被人重伤,道器遗落,苟延残喘而回。”
“这我便不知道了,我得了消息这刀在蛮族巴氏的入道境巴鲁手中,于是走了趟极北。正好等着巴鲁那厮落单,就将他宰了,将刀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