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造的孽让他们身死,而剩下那为数不多的善果却也还在,但那也是来世的事情了...如果他们来世还能当人的话。”
话音落下,马匪的尸体已经彻底化为灰烬,路上只剩下一群没了主人的马匹,在原处不知所措。
林季则催赶着马车继续向前。
“所以只要沾染了因果,在你面前便是这种下场?这未免也太厉害了吧。”陆昭儿咋舌,这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那是他们太弱,若是强一点的修士,总不至于一点抵抗都做不到的。”林季摇了摇头,接着又道,“不过因果一道,也还远远不止如此,只是我的道行还不够而已。”
“这还不够?你才多大年纪,你是想气死我吗?”
第622章 朝廷的告示
盛元四年,正月初一。
沛帝登基的第四个年头。
马车跟着入城的队伍,缓缓朝着襄城城门前进着。
远远地看着城墙之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有难得露出笑脸,连好处都少要了几文的城门卫兵,倒是的确四处都洋溢着新年的气氛。
很快,便轮到林季的马车进城了。
冲着卫兵道了声吉祥话,递过去些许碎银子,马车便顺利的进了襄城。
“那边怎么聚了那么多人?”陆昭儿就坐在林季身旁,指着城门口另一侧告示栏说道。
林季目光扭转,打量了两眼,笑道:“是朝廷的告示,大抵是说盛元三年如何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话,没什么看头。”
闻言,陆昭儿也失去了兴趣。
“真龙北上,慢说是襄州、梁州、徐州,就连京州都连着数月瓢泼大雨,庄稼淹死了不知道多少...风调雨顺?”陆昭儿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报喜不报忧嘛。”
林季毫不在意:“镇妖塔一事余毒至今,我在监天司当差的前几年,一年到头也办不了几件妖邪的差事,可如今呢?看似各地都平稳了,但可别忘了,镇妖塔逃出来的成千上万的妖邪,如今捉回去亦或者斩杀的,恐怕也只是零头而已...你说剩下的去哪了?。”
“哎。”陆昭儿轻叹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季则笑道:“就这世道,下面人办差时还被吩咐着,说是妖邪能活捉便活捉,要送往京城,镇压进塔里去!镇妖塔可是镇国重器,管你有没有前车之鉴,这规矩却不能坏了。”
“还有这种说法?”陆昭儿有些意外。
“你身份特殊,又一直都是游星,四处奔波,自然不知道这些琐事。”林季点头道,“下面的妖捕、捕头都是这般办差的,与以前一般无二。”
说话间的功夫,马车一路缓缓前行,却是来到了襄城府衙。
马车刚刚停下,府衙门口的衙役便连忙走了上来。
“赶车的!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监天司府衙门口停车?去去去,一边去...见过掌令大人!”
衙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然后便很快被陆昭儿的令牌堵住了话头。
“进去通禀一声吧,我们是来拜访欧阳大人的。”林季笑眯眯的说道。
衙役不敢怠慢,一人连忙进了府衙去通禀,另一人则领着林季和陆昭儿进了府衙,去往会客厅那边。
在会客厅里等待了片刻,很快的,襄州镇府官欧阳轲便现身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昭儿,微微挑眉道:“原来是陆姑娘来了,怎么,襄州又有大案要查了不成?”
陆昭儿早年间借着游星官的身份在九州各处行走,也算是大名鼎鼎了。
随后,欧阳轲的目光便落在了林季身上。
“原来林老弟也来了。”欧阳轲这下可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行礼。
林季起身还礼,笑道:“此行要去扬州,路过襄州便想到了欧阳大人,到了襄城总要拜访一番的。”
“哈哈哈,难得林老弟挂念,只是,林老弟是维州镇府官,这般的擅离职守,不怕被上面刁难吗?”欧阳轲迟疑道,“想来老弟也知道,如今上面可是变了天的,阉人当道,着实晦气得很!”
“无妨,我那维州偏僻,山高路远,京州的消息传不过去。”
“传不过去?哦,原来如此!”欧阳轲一想便明白了林季的意思,顿时大笑出声。
笑过之后,他又无奈摇头道:“可惜我这襄州可不算偏远,不过襄州有个太一门,还有个三圣洞,这两家忒喜欢跟监天司过不去,京中来的消息大多都被他们拦下了,哎...”
“这可真是棘手至极,这两家宗门太过强势,欧阳大人无能为力也是情理之中。”林季笑道。
“哎,谁说不是呢!”欧阳轲煞有其事的点头道。
叙了片刻交情之后,林季提起了来时路上的马匪一事。
那死在他手上的马匪自然不值一提,但襄州闹匪患,终究是让他有些看不过去。
“欧阳大人,我来时路上,又遇到马匪了。”林季突然似笑非笑的说道。
原本欧阳轲脸上还堆着笑容,听到林季的话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又遇到?哦,是了,两年前你来襄州时,便在路上收拾过一伙马匪,还顺带撸下了一位捕头的官身。”
“李飞。”林季笑眯眯的道出了那位被他收拾的捕头的名字。
闻言,欧阳轲脸上泛起苦笑之色。
“林大人倒是记得清楚。”
“虽说只是些许小事,但毕竟是林某亲手办下的差事,总不至于三两年的光景便忘了。”
说是这么说,但开口之前,林季可是着实思索了一阵才想起这当年的琐事的。
欧阳轲沉默片刻,终于是轻叹一声,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先前本官所言,说因为太一门与三圣洞,所以京中的消息下不来,其实也并非是拿来搪塞的理由。”
“愿闻其详。”林季微微挑眉。
欧阳轲则抬起头与林季目光对视。
“想来当初林大人便已经有所猜测,所以才不敢深究此事吧?”
被人说透了心事,林季也并不恼怒,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林某也懂得量力而行的道理。”
“李家。”
“李家?”
“李家就在襄城之中,也是襄城势力最大的家族。”欧阳轲说道,“即便是本官我,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林季有些意外。
“连欧阳大人都无可奈何?这李家是何方神圣?若是林某没记错,襄城还有个钟家呢。”
“钟家势力哪是区区一襄城能说得清的。”欧阳轲哑然失笑,“钟家虽然号称是世家,但其门下还有太多修士依附着,即便放眼九州,钟家也是一流的势力了。”
顿了顿,欧阳轲继续道:“钟家虽然在襄城,但却从来不插手襄城之事,因此也没人将其当成襄城的势力。他们是有本事跟太一门和三圣洞争地盘的,哪有心思在这小小的襄城过家家。”
林季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那还是说李家吧,这李家甚么来头?”
“来历倒也简单。”
欧阳轲长舒一口气。
“是太一门。”
第623章 巧遇
“襄州的马匪之所以猖狂,便是依靠着李家在其背后资养着,而李家敢如此行事,虽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林大人...”
欧阳轲意味深长的说道:“李家是太一门的附属家族,他们敢在襄州这般的肆无忌惮,你觉得这背后,有没有太一门的意思?”
听了这话,林季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原由呢?”
“马匪猖獗,便要由官府出面镇压,匪患一天不除,襄州便一天不得安宁。”
欧阳轲摇头道:“襄州不安宁,于是便有太一门外出行侠仗义,留下偌大的威名;襄州不安宁,百姓才愈发的对官府不满,对太一门依赖。”
“这是你的猜测?”林季问道。
“襄州匪患闹了许多年了,历任镇府官都曾尝试清剿过,但用不了多久便又死灰复燃。如今这襄州的百姓若是遇到了麻烦,少有求到我监天司头上的,连官司都打不了几次。”
“他们宁愿相信太一门在外号称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的弟子,也不愿将麻烦说与官府听。”
闻言,林季脸上泛起了几分诧异。
欧阳轲的推测句句在理,他也能够理解。
但说到底,这种事情放在号称道门领袖的太一门身上,还是有些合不来。
太掉档次了关键。
欧阳轲似是看出了林季的纠结,他轻笑道:“这是要从大秦手中硬生生夺走襄州,这区区马匪算得上什么下作手段?你若是在襄州待久了,便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即便是太一门也不例外。”
“这样么...”林季不好辩驳,也没有为太一门辩驳的立场,“如此说来,倒是林某见识短浅了。不过听欧阳大人这般解释,倒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如此说来,那李家还真不好收拾...毕竟即便太一门看在监天司的面子上,将李家当成弃子,但以他们的势力,再扶持个王家、张家出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正是如此。”欧阳轲赞同道,“所以自从本官上任襄州之后,这十数年的时间,除却开始的几次还对马匪上心之外,后来便也只能听之任之了...总之,只要那群马匪不伤及百姓,本官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欧阳轲突然笑了起来。
“反正若是他们做的过火了,自然会有太一门下山历练的弟子将其当成目标,然后亲手斩杀了了事。”
“呵,这算什么,自产自销吗。”林季说了个冷笑话。
既然这所谓马匪涉及到了太一门,林季也没法再管了。
再怎么管也治标不治本,既然太一门已然有了收拾马匪的传统,他也不必为此操心了。
至于那些为马匪所害的无辜人,恐怕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世道就是如此,普通人除了怨天尤人,也没有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