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爹爹手下的几位心腹带头倒戈,自然不会有人不服。”陆昭儿轻叹道,“虽说正值大战之际,那几位叔叔的做法本没有错...但也是看到镇北军依然令行禁止,我才突然明白,甚么镇北大将军,只是虚衔罢了。”
“陆叔叔在北地镇守二十余年,名声大过天,如何能是虚衔?”
“如今没了他,镇北军还是镇北军,有他没他又能有什么区别呢?”陆昭儿反问道。
“下面的人军心涣散又如何,无非是多吃几场败仗而已。”
林季无言以对。
看看门外,早已是漆黑一片。
“夜深了,歇息吧?”林季握住陆昭儿的手,轻声说道。
“明日便要离开了,今晚我给爹爹守灵最后一晚。”陆昭儿说道。
话音落下,她又起身给灵位前的香炉上续上了香。
“我们父女两本就聚少离多,我才来云州没多久,便又要阴阳两隔了。”
林季起身来到陆昭儿身旁,目光落在了陆南亭的牌位上。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陪伴着。
他知道,陆昭儿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对于陆南亭的死,她心中是藏着悲痛的。
......
清晨,林季去集市买下一辆马车,赶着车回到将军府接上了陆昭儿。
陆昭儿早已收拾好行囊,只是一个小包裹而已,此时正抱着阿灵站在门口等候着。
“要赶车走吗?”看到马车,她有些意外。
两人都是元神修士,实在犯不上如此。
“这些年虽然奔波了不少地方,但从未在意过沿途的风景,这次南下也是第一次去扬州,总要好好看看这九州的风光。”
林季笑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撩开了帘子。
“小姐,该启程了。”
看到林季这幅车夫下人似的模样,陆昭儿嘴角微微弯起。
她走进车厢中坐定,摆了摆手示意林季放下车帘。
“行了,走吧。”
“好嘞,您坐稳。”林季斜挎着坐在车前,手中的马鞭落在了马屁的屁股上。
兴许是心疼老马没太用力,那老马竟然回头看了一眼林季,却是动也不动。
“你这畜生,驾!”
林季又是一马鞭,这次力气足了些。
那屁股上起了老茧的老马终于吃痛,开始慢悠悠的向前挪动着步子。
......
漠城府衙。
后宅,秦劲松起居的地方。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削瘦中年人,闲庭信步般的走进了后宅的小院里。
院中,秦劲松正坐在一侧的亭子里,手中拿着本书看的出神。
看到这一幕,那中年人忍不住嗤笑了两声。
“你这满脸横肉的莽汉,也会看书?”
闻言,秦劲松却是头也不抬,目光也不曾扭转。
“非得是打扮的文绉绉的才能看书吗?”
“倒也不是,但......”
“那你说个屁!”秦劲松蛮横的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随后将手中的书放下。
他看向中年人,目光中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
“若是无事,你是断然不会来见我的,有屁就放。”
听到秦劲松这毫不客气的语气,中年人却也不恼,反而缓步来到秦劲松的对面坐下。
“维州的那位林季刚刚出城了。”
秦劲松眉头一挑。
“你想去对付他?”
中年人点了点头。
“此人在维州坏了长生殿的大事,虽然如今此事已经与他无关,但不让他付出些代价,总是说不过去的。”
闻言,秦劲松脸上的嘲讽之意却愈发的浓郁。
“哈哈哈,这话说得!你们长生殿不过是一群老鼠似不敢露面的东西,一群老鼠竟然想着去报复别人,真是好笑!”
顿了顿,秦劲松的笑容愈发的止不住。
“雷景天,你这长生使当得倒是讲究,真把自己当做别人的奴才了?还是说你早就失了曾经的豪迈?活的这般的小心翼翼,当初你又何苦夺舍呢?不如带着曾经的威名尘归尘土归土!”
似是早就习惯了秦劲松言语中的讽刺,中年人雷景天脸上仍然噙着笑意。
“如何?”他问道。
秦劲松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大堆废话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不行。”他摇头。
雷景天微微眯眼。
“你与林季又没什么交情,有什么不行的?”
“他是陆昭儿的丈夫,陆南亭已经走了,我不想我那侄女再有闪失。”
“我可以不动她。”
“不行。”秦劲松依然摇头,“此事没得商量...姓雷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雷景天脸上终于泛起了几分嘲讽似的笑意。
“连陆南亭你都下得去手,又何苦在这里假惺惺,去护着一个小姑娘?”
闻言,秦劲松缓缓起身,身上气势升腾,看向雷景天的目光也愈发冰冷。
分明这只是日游修士的气势,但偏偏却反而压制住了身为长生使的雷景天。
“你想死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见状,雷景天摇了摇头。
“罢了,反正维州之事也不是我的责任,便不去管了吧!秦兄,不必动怒啦……”
第607章 再临大梁寺
盛元三年,十一月末。
一辆马车随着入城的队伍缓缓向前蠕动着。
林季坐在赶车的位置上,看着前方那熟悉的高耸城墙,长舒了一口气。
“梁城......真是久违了。”
车箱里传来了陆昭儿的声音。
“你我初次相见便是在梁城,那时你还只是区区第四境的梁州总捕。”
闻言,林季摇头道:“陆游星的口气未免太大了些,总捕之位可是监天司嫡系...当年我不懂,可如今想来,当时的我实在没有理由怕你这京州来的游星官。”
“哼哼,大言不惭。”陆昭儿轻哼了两声,掀开了车帘。
一个多月时间,两人虽然控制着脚程,但也还是横跨云州、京州,赶到了梁州地界。
赶车的老马已经被换掉了,换成了一匹年轻力壮的。
马车随着入城的队伍进了梁城。
林季带着陆昭儿随便找了家客栈安顿了下来,然后问道:“我等会要去府衙见见展乘风,你要一起吗?”
“一起吧,当初我来梁州,展叔叔对我颇有照顾,总要见见的。”陆昭儿欣然应允。
在客栈吃过午餐之后,两人便直奔梁城府衙而去。
来到府衙,陆昭儿亮出了自己的令牌,说是要见梁州镇府官。
衙役一看是京中的大人来了,不敢怠慢,连忙将两人引去了偏厅等候。
片刻之后,两人没等来展乘风,等来的却是一位陌生的日游修士。
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走进偏厅之后,他冲着林季与陆昭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在主位上坐下。
“本官便是梁州镇府官宋启明,两位同僚来自京中?不知道有何贵干?”
听到这话,林季与陆昭儿都愣了愣。
“林某记得梁州的镇府官该是展乘风展大人。”
宋启明笑道:“原来是来找展前辈的,展前辈已经突破入道,进京去了总衙成为供奉了。而本官则是被京中派来接任展前辈镇府官一职的。”
闻言,林季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展乘风已经突破到入道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便告辞了。”
既然展乘风没在府衙,那他们也没继续留下来的必要,话音落下,林季便带着陆昭儿离开了府衙。
而宋启明也不曾询问他们的身份,更没有开口挽留。
“姓林?展乘风的旧识吗?看似来头不小...”他低声念叨了两句,随口便不再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