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冯芷若的话音落下不久,他们一旁的院落中突然刮起微风。
这风来的突然,带着几分诡异,几分温热。
九月的维州已经能感受到些许凉意了,正因为如此,这温热才显得无比突兀。
林季和冯芷若几乎在同时回头,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院子里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中年人,面庞削瘦,目光却炯炯有神。
他嘴角噙着几分笑意,似是对一切都胜券在握,即便被林季与冯芷若肆无忌惮打量着,也显得毫无畏惧。
不过本就该如此。
一位入道修士面对两位日游境,怎么可能有丁点畏惧。
“范道友,许久不见了。”冯芷若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范阳点点头算是回应,又看向林季。
冯芷若则介绍道:“这位便是我跟你说的长生使之一,他叫范阳...说起来,你跟他也有几分瓜葛。”
“怎么说?”林季有些好奇。
“他是青城派出来的。”
“原来如此。”林季恍然,随后看向范阳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熟络,“林某跟青城派也有些交情。”
林季与冯芷若语气轻快,似是毫不在意范阳的出现一般。
范阳也感到了不解。
“两位看来是早就预料到范某会来,只是如今范某到了,你们却为何没有半点担忧?莫不是觉得能在范某手下逃出生天?”
听到这话,冯芷若微微摇头,林季则几乎要笑出声来。
若是白天的时候,他或许还会有几分慌乱。
可此时此刻?
“要担心能不能逃出生天的,或许不是我们。”林季笑道。
闻言,范阳一愣,紧接着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在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不在庭院之中,竟是一言不发转身就逃。
可是他逃得快,却有比他更快的。
半空之中,一道无形的波动划过,那是不起眼的剑气。
但就是这么一道没有丝毫威势的剑气,却在眨眼之间追上了早已逃远的范阳。
再之后,林季与冯芷若便看不到了。
“不愧是全盛的入道修士,这般速度,林某算是服了。”林季有些感叹。
冯芷若也点头道:“那范阳的确是个人物,这速度在入道修士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前世我便与他打过交道,他向来谨小慎微,有这般逃命的手段也不算意外。”
“嘿,跟林某倒是有几分相似...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命没了什么都没了,万事都不如保命重要。”林季笑道。
冯芷若则有些怪异道:“说是这般说,可林道友该拼命时可不见半点手软,周黎也死的实在冤枉,他那万鬼合一是真正能跟入道修士硬碰硬的大神通了。”
“不杀他林某便死,当然要拼命。”林季说道。
拼命也是为了保命,没毛病。
就在两人东拉西扯的功夫,面前突然一声闷响。
是范阳被如死狗一般的丢在了两人面前。
林季神识一扫,发现他竟然已经被废了修为。
前后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不敢耽搁,林季连忙起身,看向那落在院中,缓缓走向一头白发的老者。
“高先生修为盖世,晚辈佩服。”
冯芷若也跟着起身,冲着那人行礼。
论辈分她自然是最大的,但眼前这人的修为,已然超过了当初她的巅峰。
无论如何,这个晚辈礼对方都受得起。
“呵,许久不见,你小子还是这般的谨小慎微。”高群书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手中的剑重新背在了身后。
他脚步轻快的来到了亭子里,看也不看地上的范阳,自顾自拿起了装着猴儿酒的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随后,他直接用衣袖擦了擦嘴。
这般的放浪形骸,让林季看的有些发蒙。
曾经的监天司司主高群书,虽然不说端着架子,但总归也是个极其正经的人物,哪会做出这般举动。
似是察觉到了林季的诧异,高群书咧嘴笑了笑。
“见心明性。”
林季一愣。
“什么意思?”
他自然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这是佛教的说法,说的是抛弃伪装,表现本性之类的意思。
他却不明白高群书为何此时说起这个。
可一旁的冯芷若却听懂了。
她震惊道:“你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
在见到高群书点头之后,她浑身一震,竟是几乎站立不稳,坐了下去。
高群书则笑眯眯的看向林季。
“越是接近大道,便越会如此。入道修士每进一步,都相当于揭开大道之上的面纱...本就是自身悟道,大道便是自身。”
林季终于明白了。
“所以愈发的接近道成,便愈发的会展露本性?最终在道成之后,也会达到您所说的见心明性的境界?”
“不错。”高群书点头。
“那您...?”
“快了,但还没。”
说这话的时候,高群书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止不住了。
当了多年监天司司主的他,喜怒不形于色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而他却根本不去收敛。
所以林季明白...他是真的快了,甚至比他自己进入入道还要快得多。
第596章 六祖坛经
其实在白天与冯芷若商议对策时,见到突然出现的高群书之后,林季便察觉到高群书似是与往日不同了。
以往的高群书看似和善,但实则不怒自威,让人见了他之后便感到拘束,这份拘束哪怕在后来林季日游境之后,也同样如此。
这是本身极高的修为,加上久居高位之后,潜移默化之间带给身边人的无形的压力。
但在白天再次见到高群书的时候,林季虽然依旧恭敬,但总觉得高群书身上少了点什么。
如今经过高群书亲口承认,林季才终于意识到,少的是他那久居高位的威严。
此时此刻,看着脸上噙着笑,三两口便将一壶酒一饮而尽的高群书,林季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那可是第八境道成境,是多少年以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可望而不可得的境界。
这才过去多久而已。
镇妖塔之事还是盛元一年,前后不过三四年时间。
高群书竟然真的已经快要走到这一步了。
“上次见到天机时,那厮说高前辈在佛国身受重伤...想来如今高前辈身上的伤已然痊愈了?”林季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没有。”高群书微微摇头,又一次拿起酒壶,然后晃荡了两下。
林季顿时会意,取出新的一壶酒放下。
高群书满意的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笑道:“佛国的秃驴的确本事不俗,也亏得他们一个个耐得住寂寞,不然这九州还真未必能由道门独大。”
林季讶异道:“那些秃驴有这么厉害?”
“困住秦临之的八十一位高僧,最弱的也相当于日游境后期,其中还有九位第七境的高僧...这还只是一寺之底蕴。”
说起佛国之行,高群书眼中泛起几分后怕。
“真是可怖,即便那是佛国圣地大慈恩寺,但终究是有些夸张了。”
顿了顿,又饮了一口酒,高群书脸上泛起了几分红晕。
“这还只是中坚力量,大慈恩寺中有罗汉!并非是阿赖耶识那般的从菩萨境界跌落至第七境,又恢复修为的伪罗汉,而是真正的第八境罗汉。”
闻言,林季却捧场道:“即便如此,还是让您逃出来了。”
高群书微微摇头,似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
林季则好奇道:“听天机所说,您是去大慈恩寺取宝...”
“取宝?偷东西便偷东西!”高群书大笑了两声,似是在嘲讽林季的小心翼翼。
林季讪笑了两声。
高群书则说道:“偷了一本经书而已,那经书之中的内容与我道成有益,我能走到今日的程度,也多亏那本经书。”
“什么经书?”
“六祖坛经。”
林季瞳孔微缩,脸上泛起了几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