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天机都很清楚行痴,也就是邪佛的来历与身份。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的难以置信。
“那菩萨给了你千年寿元,你竟然还想着送它去极乐。”拦路和尚啧啧称奇,“不愧是天生反骨,即便是你这善身,都只会想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行痴脸上泛起些许畅快的笑容,似是闷在心里许久的话得到了倾诉。
笑过之后,他又问道:“还未请教这位师弟...”
“师弟不敢当,贫僧释武信。”
闻言,行痴有些怀念道:“俗家名武信,大慈恩寺已经到释字辈了啊。”
释武信颔首。
行痴继续道:“如今也不用瞒二位,当年我学了双身法,皈依菩萨座下之后,这千年的光景,没有一刻不曾想着离开。”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天机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但是他却对其中的门道不甚明白,因此也不开口,只当自己是来听故事了。
释武信却不同。
“你是阿赖耶识的代行者,谁都有机会离开,哪怕是你们密宗最十恶不赦之人,若是哪天大彻大悟了,也可走回正道。”
“唯独你,你逃不了的,哪怕是此时此刻,我们之间的对话,都会被阿赖耶识听在耳中。”
一旁的天机听得有趣,好奇问道:“最十恶不赦也能走回正道,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正是如此。”释武信点头。
“那若是为天道所不容呢?你们的真佛,可挡得住天谴?若是真能挡住,小道我也想皈依佛门下了...阿弥陀佛。”天机煞有其事的道了声佛号。
“我佛便是天。”释武信又道。
“这话太大了,满天神佛都在天道之下,你那阿弥陀佛如果是天,这中原九州如何还能被道门所占据?”
顿了顿,天机眼中泛起几分恶趣味,打了个稽首,又道:“依我看,无量天尊才是天,不然中原天下为何道门兴盛?”
释武信一下子黑了脸,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此时他再看天机那张唇红齿白的小脸,却是越看越觉得可恨。
释武信决定不跟天机一般见识。
老东西活得越久,便越发的百无禁忌。
他看向行痴,摇头道:“阿赖耶识是菩萨果位,本身无相无形,你说它存在它便存在,你不信,它便不存在。”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送菩萨去极乐是无稽之谈?”行痴道。
“既然你知道,为何还敢有此念头?我不信阿赖耶识,它便奈何我不得,但你是它的代行者,你躲不掉。”释武信反驳道。
“躲得掉的。”行痴突然说道,似乎为了加重语气,他又强调道,“我能躲掉,我已经躲掉了。”
“不然我如何敢在这距离萨迦寺百里的地方,大摇大摆的谈论这些事情?”
释武信皱起眉头。
行痴则笑道:“因为我已经躲掉了,身上的枷锁桎梏已经被我褪去了大半。”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逃得远远的?”
“因为也只是褪去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在萨迦寺里。”
行痴眼睛愈发的明亮,他似乎是想到了事成之后的样子。
“你说菩萨无相无形,这话不对。菩萨本该是无相无形的,但是它动了凡念起了贪心,它不纯粹了。”
释武信瞳孔骤缩,连忙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菩萨果位的存在,如何能起贪心?”
“可它就是起了贪心!它将维州百姓化为血肉,又将自己寄托在了千年来维州百姓的血肉所筑成的躯体之中,它想亲临人间,而不是只存在于某一地。”
行痴越说越兴奋。
“头、躯干、四肢,一共六个部分,分别被藏于维州各处。”
“拿下菩萨的躯体,再去萨迦寺,它就将无所遁形,甚至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摧毁,最终它将消弭于天地间,去往真正的西方极乐。”
话音落下,行痴的神色稍稍缓和。
他看向天机,又看向释武信。
“大慈恩寺与密宗恩怨已久,密宗败坏了佛门的名声,偏偏又是佛国最出挑的地方,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释武信思忖片刻,谨慎道:“此事太过离奇,但你说的言之凿凿,我且将信将疑,须得回去与寺中长辈商议。”
“应该的,理应如此。”行痴连连点头,似乎只要不是当场拒绝,他都可以接受。
他又看向天机。
“天机,你能算出菩萨埋藏它身躯的地方,此事有大功德,非但没有天谴,还会对你这一世的修炼大有裨益,百利而无一害。”
天机依旧笑眯眯的。
“你这话说的我糊涂了,唯独你不该背叛阿赖耶识的,能说说原因吗?”
行痴一怔。
但看到天机眼中颇为严肃的探究之意,他便直言道:“因为我尝试着背叛,然后成功了。”
“就像是埋藏了千年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要断绝后患!”
“我要自由,千年以来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将我的自由夺走。”
“这般理由..足够吗?”天机连连点头。
“够了,太够了。你我相识多年,你若是胡扯些怜悯苍生之类的屁话,我断然不信,但这般的自私理由,才更显得真实。”
行痴松了一口气,他此番的关键就在天机身上,若是他不肯帮忙,此行目的就告吹了。
眼看着天机松口,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雀跃,躬身行礼。
不是佛礼,而是抱拳拱手。
“多谢了。”
第269章 悟难的来历
“不必谢我,这事有大功德,我也只是有所求罢了。”天机却摇头。
他转动目光,又看向了东边,那是萨迦寺的方向。
“说起来,我还是有几分好奇。”
“好奇什么。”
“萨迦寺里到底藏着什么,连高群书等人都能被你说动?”
行痴神情一滞,这才意识到,天机虽然答应帮忙,却也没全信他所说的话。
“不能说,若是好奇,还是亲自去问吧。”
……
玉城,林家。
正是清晨时分。
林季结束了一晚的修炼,在元灵液的帮助下,他的元神距离第五境后期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走出房间,神识扫过钟小燕的屋子。
“还在修炼吗。”林季下意识的放缓了些动作,生怕惊扰到她。
距离林季回到玉城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自从知道林季都已经第五境后期之后,钟小燕也发愤图强起来,整日都在闭关修炼。
用她的话说,被谁压一头都行,唯独不能被林季压着。
对此,林季只能表示很遗憾,并且祝福她修炼顺利。
来到餐厅吃了早餐,林季恰好碰到了悟难。
“林施主早上好。”悟难拿着个馒头塞了一嘴,说话支支吾吾的。
“林春呢?”
“锻体呢,高总捕在盯着他。”
一边说着,悟难三口两口将馒头囫囵个吞下。
“林施主,我有事跟你说。”
林季有些意外的看向悟难,却发现他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是眼中似乎藏着些更加复杂的情绪。
“说吧。”林季随口应道。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悟难又道。
闻言,林季意识到悟难真有什么正事要做,于是放下了刚刚拿起的馒头,想了想,道:“去后院吧。”
两人来到后院,林季打发走了在打理花草的下人,又让人送来茶水。
就坐在凉亭里,林季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悟难沉吟了片刻,低声道:“施主还记得当初答应小僧的,说是有朝一日要来一趟维州吗?”
一提起这件事,倒是给林季提了个醒。
“对了,就在太一门的时候,为此我可是占了你大便宜的。”林季笑道,“如今虽然阴差阳错,但是我们都在维州了,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悟难抬起头,微微舒了一口气。
“说起来,与施主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不曾说起自己的来历吧?”
“我只知道你从西方佛国来。”
悟难点点头,道:“我的师傅是佛国有名的高僧,法号禅一。”
“自我被师傅收下之后,便跟着他走遍了佛国的每一处角落,见过了佛国大大小小无数禅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