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大浪浮沉叠起,隐约可见,下方深海里更有数之不尽的巨龙来往盘旋,时而在巨龟缝隙中高高探出一颗硕大无比的龙头,远远的望向对岸。
龙吼声声震耳欲聋,
大浪滔滔如天在渊!
刚刚铸成不久、高达十几丈的铁壁城墙上,衣甲鲜明的陆家子弟以及来自明光府、金顶山、道阵宗纷来驰援的数路大军早已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城周四角塔楼上,鲁聪、袁子成、宋远峰、陆麒四大掌印使各个目光炯炯!
这几人原本天分寻常,若非借助四印之力,怕是终其一生都难以入道。
可自从掌印以来,却还从未用过,眼见这般阵仗,必是大有可为!
“诸位!”
袁子成虽是满心期待,可也有些忐忑不安,一边高声断喝鼓舞城上将士一边给自己壮着胆儿道:“别看龙族倾巢而出,势大逼人,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当年那一战,外有四大妖王联手发难,内有奸人为非作乱也未能破我城门!如今更是今非昔比!诸多大能就在城中,早已布下层层天罗地网,若这群妖龙不识好歹真敢硬闯,定叫尔等有来无回!”
鲁聪高高的挽起袖口,往城下狠狠地淬了口厉声骂道:“呸!就凭这几只臭泥鳅烂王八,也敢困我潍城!真是他娘的活腻了!”
来来回回的乱走几步,又扭头朝陆家大院的方向看了看,急不可耐道:“咳,陆老爷咋还不发令啊!老子真恨不得立时就炸了这群不知死活的腌臜货!”
陆家后院,天井正中摆着张长宽数丈的石方桌。
方桌两侧各坐数人。
左方一侧正在居中的,正是陆广目。
他静静的捧着一卷书,好似闲时独处般,看的很是痴迷。
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个弓腰驼背的糟老头儿。
那老头儿干瘦如柴,条条青筋突兀鼓起,稀稀落落的白发散碎可数,仅剩两颗的门牙也晃晃荡荡的仿若随时都将掉落离去,此时,他抱着根七扭八歪的青木杖紧闭着两眼沉沉昏睡,直令人有些担心,怕是就此睡去再也醒转不回。
除了这两人之外,端坐在方桌两侧的众人,也各个沉声不语,就如此头顶上空那片狂泼不止的大雨一般,寂寂无声,却又阴沉的可怕!
哗啦……
陆广目旁若无人的又翻了一页书,好似正看到了要紧有趣处,嘴角一翘微微含笑,伸手一抓,玉杯入手,轻饮了一口茶又甩手飞出。
“嗯,好句好句!”陆广目连连点头细细品砸,忍不住大赞出口。
“陆道友!”坐在斜对面的一个锦衣少年实在有些耐不住,强忍着满腔怒火,却又不得不尽量平和道,“我等敬畏圣皇,举族上下远从东海朝拜而来。可却在此一连枯坐十几日了,真好似囚笼地牢一般。敢问陆道友,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放我等入关?!”
陆广目头不抬眼不睁,好似根本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毫不理会。
“你叫……敖云是吧?”锦衣少年扭头一看,接过他话茬儿的却是个宽衣大袖看似文雅的中年男子。
那人看似年纪不大,可却紧挨着陆广目位正偏中,显然,在这几个人族当中身份不低。
哦……是了。
初来那日,两方互曾通报过,说话这人应是来自明光府,好像……叫什么齐天下?
“正是!”敖云挺了挺腰身刚要回话,却听齐天下信手抓来玉壶,面露一笑道:“来此之前,你家长辈就没教过你,这潍城又是何方所在么?!”
“你方才说的不错,这潍城原本就是地牢!”
“专为囚你龙族所建!”
“八千年前如此,当下亦如是!”
“莫非……是嫌陆家府邸太宽敞了些?想要早入其间么?”
“你……”敖云勃然大怒,刚要发作,却被身旁那个满头红发两眼突出的赤袍老者一把摁了住。
“齐府主!”那老者虽是压住了敖云,可也被刚刚拿几句气的不轻,语重几分道:“人、龙两族虽有间仇可那毕竟也是上古往事!如今圣皇惊世,天下归一。我龙族上下诚心敬服,特此朝拜天心可鉴!”
“云儿未经出世,欠些礼数,还望府主见谅。可其所言,确也实情!”
“我等诚心而来,不想却被困坐于此。那城头上下,更是枕戈待旦如临大敌,又是怎番待客之道?听闻圣皇大爱仁心,历来只分善恶、不别族异。更以天下永安为念,体恤万生,诸位……总不会杀降诛善,使我龙族尽无立身之地吧?”
“好个立身之地!”坐在陆广目另一侧,这些天里终日抱着个酒坛子连连通饮的邋遢道人长长的打了个酒嗝,瞪着一双红眼道:“你看这徐州怎样?可否算是立身之地?”
第1347章 龙三太奶
“闲云道友!”红发老者扭过头去,本就鼓鼓突出的两眼猛然瞪大几分,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强压着一股怒火冷声问道:“此言何意?!”
“何意?哈哈哈……”闲云道长举起坛来又灌了一口哈哈大笑,举手向东道,“虽说那东海万里浩瀚无边,可也仅是空旷水域罢了!既无灵矿,又无洞天。谁人不知……历古以来,你龙族上下无不对我九州沃土三尺垂涎?!”
“自被圣皇轩辕一力逐出后,整整八千年了,你族无时无刻不想再复归来。却一直畏我大阵不敢近边。”
“如今,若是借此良机夺了徐州。北可侵云,西可望京,岂是仅得区区立身之地?怕是九州三分也非难事?!”
“明为朝拜,实则进犯!”
“老东西,跟我装什么胡涂!”
红发老者一听,两只血红大眼骤然一缩,与其同侧的几人也顿时一惊。
尤其那个锦衣少年,下意识的一手探向腰间。
闲云道长一方数人也纷纷目凝神光。
四下里本就阴沉的气息骤然一凝,聚在上空灰蒙蒙的云气也瞬间稠密几分,如夜将临。
大战一触即发!
哗啦……
陆广目又翻了一页书,仍旧看的很是痴迷。
呼呼……
正坐在陆广目对面那个看似行将就的老头子仿若也毫无察觉一般,竟还睡的很是香甜,时而发出响亮的鼾鼻声。
正这时,端坐在昏昏沉睡老者身侧,盘着湛蓝发髻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太太突然睁开双眼,轻咳了一声。
龙族一方几人立时秉住气息,不敢放肆。
那老太太一脸慈祥笑眯眯的说道:“龙族向来独居域外,我这些晚辈更是从未踏足中土,礼有欠处还请诸位见谅!”
说着,又话锋一转道:“可闲云小友方才所说却也过了。”
“自入城中十几天来,我等始终枯坐于此,足见其诚。”
“我举族上下,不远千万里,所之一求,乃为圣皇。”
“以诸位之能,圣皇之力,无论那时他身在何处,如今……也该露面了吧?”
“你说我族此来朝拜也好,进犯也罢,哪怕我全族上下真就该死,这潍城本就是火瓮刀俎、屠龙之地,也该给个说法吧?”
“否则……就算我们还等的起,仍旧枯坐于此。可万千龙族盘踞于此,万里方圆鱼虾不至,怕是那城中百姓迟早也要饿死,到时……别再触了天怒,引起乱海惊潮可就不妙了。”
那老太太满脸带笑、慈蔼可亲,甚而连语气都一直温婉无比,可内中话锋却远比方才两龙更加咄咄逼人!
这下,别说对面龙族,就连人族这一侧也纷纷转头看向陆广目。
陆广目两眼仍旧死死的盯着手里那本暗迹发黄,也不知经由了几多岁月的书册,一手唤来玉杯,轻饮一口又放下,好似此间众人根本就不存在,仍是每个闲暇午后一般。
“圣皇历,三百二十四年,三月初七。”
突而间,陆广目旁若无人的轻念出声。
“潍城乱,水牢破,囚龙遁去。”
“东帅缴之与渊,仅三龙二蛋浮生往去……”
一听此言,那老太太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满是笑意的目光中突而闪出一抹凌厉之色,稍闪即逝。
龙族众人虽不敢动作,可各个眼中的怒火却是极为明显的更盛几分!
方才,陆广目口中那寥寥几字,却是龙族上下万年至今的彻骨大恨!
当年,轩辕无极独问天下一统九州,随而限妖、龙两族百日之内离土出境,否则见之诛灭杀无赦!
这其中,龙族之中的上古神龙一脉极不情愿,暗下里勾连了几个同样对这道限令极为不满的大妖王,名为辞行,暗下设阵,想对轩辕不利。
当时的圣皇轩辕虽已登峰造举世无敌,可也并非无计可施!
若轩辕中计,被困在阵中,即便不死,怕也终世难出!
可惜,未曾动手,就被早有防备的轩辕无极当场识破了去,进而反道行之,把那一众神龙古族囚禁了起来。
这便是潍城水牢的由来。
许多年后,圣皇轩辕莫名失踪,秦家首先发难,引起潍州大乱,神龙一族借此时机破牢而出。
征东大帅领兵追缴,早已受命迁往东海的其他龙族听闻这一消息也急来助战,两方人马在无间之渊大战了七天七夜。
最终,征东大帅力竭而死,随他出征的金顶八杰,明光四守也一并战亡。
而神龙一族仅有三龙二蛋逃出生天,其余龙族也由此也根骨大伤。足足用了数千年,这才复往如初,若不是忌惮那座巨弓大阵,怕是早就杀回来了!
这一事,几成龙族上下彻古大恨,却被陆广目如此堂皇之的念了出来,怎不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这位看似和蔼可亲的龙三太奶!
向以孤高著称!
虽说,当下里这一众小辈都从未见过,可龙三太奶的赫赫威名以及那种种凌厉手段,哪个不曾闻之色变?!
好个陆广目!
好你个人族!
竟欺我如斯!
咔!
咔咔咔……
灰沉沉的压在潍城上空的云层,在一片咔咔声响中层层爆裂,露出内里一道道手臂粗细暗紫的色闪电来。
远远望去,就好似在潍城上空怒然盛放了一朵紫色巨莲。
四下云气随之滚滚而动,直向莲中聚去。
……
金顶山,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