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萝收回手,亦不给叶凉多想的时辰,道:“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接下去要如何做,就看你自己了。”
她缓缓走至他的面前,肃然而语:“老太婆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
“什么话?”叶凉问道。
“珍惜眼前人,莫要到失去了,才后悔。”黑萝吐语道。
唉...
叶凉心头悲叹一声,眼眸里有着几分悲戚:此事,我又何尝不知,可惜,就是因为在乎、珍惜她,我才更不能说出真相。
他当真太了解白洛水了,以白洛水对他的挚护性格,一旦说出,那或当真风起云涌。
哪怕他暂时强压下,可关心则乱,有些下意识的举止,依旧会被瑶止等心机叵测之人,轻易看出破绽。
到得那时,就当真是风雨欲来,生死难料了。
“你...”黑萝看得叶凉那似有苦衷的模样,无奈摇头,将那‘好自为之’改语成了:“依心而走吧。”
“只要他朝回头,不后悔,便可。”
“嗯。”叶凉似被她说的清明了些,点首道:“凉儿明白。”
“嗯,好好修习吧。”
黑萝嘱咐了一语,正欲离去,却陡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指向那冰晶之上,一朵似被冰晶所掩盖,极不易发觉,含苞待放的花蕾,道:“上面那一朵花。”
“无论如何,切记,不可妄动,明白了么?”
那话语肃然,好似在叮嘱何等重要之事一般。
顺其所指,叶凉看向那朵于冰晶之中,未冻得枯萎,反倒含苞之花,道:“那是清肌玉莲花?”
“是的。”
黑萝点了点头,脸面凝重,道:“你师父,之所以如此在乎东脉,甚至不惜亲临,为东脉是其次,为这清肌玉莲花却是首要。”
这...
叶凉似半明了半讶异的问道:“师父,是要等其开花,摘下救人?”
于这清肌玉莲花,他是清楚的,这是天地孕育而生,千百年,或才随缘开一次花的玄妙神花。
传闻,食清肌玉莲花一片,便可祛百毒,蕴千身,万药不侵身,得蜕身而变,扶摇直上。若食得全花,更是有着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的奇效。
不过,这终究只是传闻,未有人当真食得此花而当真死而复生的,但是,能有此传闻,足以证明此花的玄妙。
想来其功效再差,或许比其那涅槃丹,也不遑多让了。
面对叶凉的问语,黑萝轻点螓首,道:“不错,你师父便是要拿此花去救你那真正名义上的师父。”
果然是么。
叶凉虽早有猜测,可当亲耳从黑萝那听到时,他的嘴角依旧露出一抹苦涩:为了我,你四处寻访草食丹药,炼制涅槃丹。
如今,又为我亲临此地,等这即将盛开的清肌玉莲花,以救我之命,如此不惜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这...
他望着那冰层里的玉莲,下意识的呢喃吐语:“当真值得么?”
“值得。”
幽幽的答语,陡然从石室门外传荡而进。
紧接着,一道悠然倩影缓踏入了这冰冷的石室之内,走至了那冰晶之前,螓首轻抬,迷离而语:“为了他,一切都是值得。”
第265章 岂敢负相思
“水之谣?”
叶凉愕然的望着眼前那倾世迷离的倩影,似有些微讶异,她竟会此时出现于此。
且那柔情深重的模样,倒好似是她所为一般。
似察觉出了自身所为的略不妥,水之谣收回目光,淡漠的缓转过身,道:“这是我问神尊时,神尊给我的答案。”
原来如此...
叶凉了然的点了点头,半苦涩而笑:这倒符合师父的脾性。
“好了。”
水之谣清冷吐语:“以后,你便在这修习吧。”
她缓踏出几步,又微顿身形,提醒道:“记住,无神尊之命,不可踏出此地半步。”
说着,她便轻抚素纱袖摆,不留半点情离便径直离开了此地,似无半点眷恋。
叶凉望着水之谣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吐语:“她...每次都这般,来去如风么?”
似乎,上一次墓前相见,她亦是这般来去匆匆。
“曾经是,后来不是,到后来又是。”黑萝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
叶凉眉头微皱,似想起了那一句‘心若空了,要伞何用’,问语道:“难道,她曾经也有个挚爱之人,只是后来...”
那后面悲戚之语,他倒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唉...”黑萝轻摇螓首,道:“终是悲凉之人,多问又有何意义呢。”
她看向叶凉,道:“以后的时日,她会常来,你若想知,便自己慢慢了解吧。”
话语落,她便是打算踏步离开此地。
“黑老。”
叶凉出语喝住了那走至石室门前的黑萝,眼眸里透出些许失落:“以后,师父会来么?”
“或许吧。”
黑萝感慨吐语:“待得花开之时,她或许会为了那个人,来。”
“但别的时辰,我便不知了。”
她抬首望着眼前这清冷孤寂的洞天,语中深含别意:“这孤清之地,若你为他,她或许会来久伴,否则,那或可当真要你自己清寂度过半生了。”
“是么?”
叶凉眼眸微垂,轻吐语,或有几分凄离。
“凉儿。”
黑萝陡然喊了一语,她静站着未回身,好似规劝般出语道:“老婆子我知道,你心中积压着许多旁人难以企及,难以了解的沉重之压。”
“但,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人扛起这一切呢?”
她意味深长道:“在你的身边,并不止你一人,你为何不考虑一下,倾吐出自己的真正心声?”
我的心声么...
叶凉眼眸有那么一瞬的迷离,他轻摇了首,白皙的面颊透着坚毅:“便是因为我身边不止我一人,我才不愿那些人为我所累。”
“才不愿轻易吐出那或可害她们性命的心声,更何况...”
话锋微转,他强露出一抹笑意,道:“生于这繁乱的世间,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事,亦非我一人如此。”
“我又何须太过悲戚,太过重如九重天,似我一人独独最为凄离呢?”
叶凉的眸子有着几分欣慰之笑:“如今的我,只要看得(她)那些人,过得还好,我便满足了。”
“至于说与不说,以后再说吧。”
那语调坚定,亦透着几分悲凉的无奈。
“唉...”
黑萝轻叹道:“无论你如何抉择,老婆子我都尊重于你,只要你他朝不悔,便可。”
说着,她再无犹疑,踏步行去,只留下那幽幽之语,传荡于石室之中,震颤于叶凉的心头:“人生渺渺,只愿君心似我心,此生定不负相思意。”
君心...我心...
叶凉心头微微呢喃着:“此生,纵使你负我,我都无法再负于你。”
一语至此,他缓转过身,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彻骨的冰床,思迷吐语:“这一冰冷凄床,你可孤单一人过百载,我过上半生,又有何妨!?
...
一载多之后。
寒铁冰地之内。
铛铛!
两道身影正互持轻剑,杀伐而战,那剑击之声清脆阵阵,回荡于洞天之内,久久不散。
剑光起、身影掠,情念往昔已。
铛!
又是一道清脆的触剑之声响起,一柄利剑似是脱手而出,在半空之中打了个飞转,斜插于地。
剑身抖动,嗡鸣不已。
唰!
与此同时,水之谣那一道倩影瞬息而至叶凉的身前,剑身泛着清寒波光,剑尖直指他的喉间,黛眉冰冷,不言不语。
叶凉看得眼前那冰清的人儿,轻捏了捏那空荡的手,吐语道:“我输了。”
唰!
话语落,他手中玄力隔空而抓,将那柄被击出的轻剑,再度握回手中,道:“再来!”
唰!
然而,他还未再动,水之谣便将手中轻剑收回,斗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说道:“今天你无心一战,改日再说。”
说着,她便持剑打算径直离去。
“水之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