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见障，又是知见障，道友，这招虽然好用，但是也架不住你这样一直用，实在是没啥新意了啊。”

　　吕阳的声音徐徐传开，似乎跳出了时间的樊笼，似慢实快，而道音传荡，所过之处也纷纷泛起了肉眼可见的光之涟漪，转瞬间，两人所处之地就化作了一片苍茫大海，海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尘劫海】。

　　这道玄妙秉承【劫数】，对外能让所有玄妙锁定之人平白遭劫，对内则是可以让吕阳不被劫难沾染。

　　此刻一施展，立建奇功。

　　只见劫波翻涌，将吕阳的身体吞没，就此消弥无踪，竟是躲过了凌霄的全力一击，从这一劫下避走。

　　‘……嚯！’

　　凌霄见状，眼底顿时浮现一丝惊奇之色，却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在原地驻足，认真打量起了吕阳。

　　【成道隐玄府】被抵挡，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知见障不是无敌的，何况事关生死之际，有的时候知见障也不顶用，总会给人一个挣扎求存的机会。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吕阳似乎完全没有被知见障影响，以他的位格，知见障一出，一般最少也要迷糊一个刹那，导致被他抢占先机，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可吕阳却是连停顿一个刹那都没有。

　　‘这不正常……’

　　凌霄承认，对方的实力很强，非常强，就连位格似乎都隐约比他高了一点，然而还不足以形成质变。

　　知见障不可能对他无效。

　　可事实胜于雄辩，摆在眼前的结果告诉他，吕阳真的在硬扛知见障的基础上，和他来了一场攻防战！

　　凌霄凝聚目光，直勾勾看着吕阳，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道时刻运转中的玄妙正熠熠生辉。

　　【滴天髓】。

　　‘那是什么东西？’

　　凌霄起了好奇心，随后徐徐掐定法诀，下一秒，他的身影黯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通天的道影。

　　【曲直】！

　　法身道断裂之后，天下修士早已不修法身，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肉身相搏已然沦为粗鄙之举。

　　到了这一步，斗的是【道】。

　　道争！

　　霎时间，恢弘的道影囊括了【人间世】，就连【成道隐玄府】也融入其中，让这条大道的威能加剧。

　　到最后，道影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青光，青光所过，两极反转，最先出现错乱就是空间，其次是时间，然后是因果，种种上层叙事的反转，让原本秩序恒定的光海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谕听命】。

　　吕阳见状目光微凝，他认得这道玄妙，这是【曲直】大道所蕴含的玄妙，是凌霄真正压箱底的绝活。

　　一念至此，吕阳双眼愈发深邃。

　　而在眼底，八卦图案依序浮现，碰撞，飞快推演，目光所至，直接锁定了那片恢弘青光的某个方位。

　　【滴天髓】光彩明亮。

　　这一道对应【命数】的神妙，在荡魔真人证就【玄武佑圣司命神位】之后，得到了堪称质变的飞跃。

　　他为何不怕知见障？

　　‘因为我已经看到未来了。’

　　他不是没有被知见障影响，而是在被影响之前，就提前按照看到的未来做好了布置，这才游刃有余。

　　同理，在【滴天髓】的照耀下，吕阳眼中，凌霄那因为【大林木】而特有的朦胧状态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跟脚，底细，乃至玄妙都在被吕阳一点一点解构，剖析，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霎时间，万籁俱寂。

　　抛却法身形体，显化出大道真形的凌霄此刻终于动了，沸腾的青光，在一瞬间就照亮了吕阳的双眸。

　　生死逆转！

　　沐浴青光，吕阳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机正在褪去，浓烈的死气凭空生出，一眨眼就席卷了全身。

　　乌发转白，皱纹密布。

　　空虚，孱弱，昏沉。

　　一刹时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过去了千万年，无法抑制的衰老和死亡阴影让思考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吕阳立刻就要运转玄妙反抗，可青光却源源不断涌来。

　　玄妙逆转！

　　沉闷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叫吕阳周身刚刚凝聚的玄妙轰然溃散，超凡和平凡，在这一刻轰然逆转。

　　失去玄妙，失去伟力，所有超凡脱俗的本质在这一刻被全部抹去，区区凡人，如何挡得住生老病死？

　　下一秒，已经化作皓首老人的吕阳直接低下头。

　　他老死了。

　　在那之后，浓烈的死气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残躯，转瞬叫他尸身化作枯骨，继而化作一阵飘散的飞灰。

　　然而即便如此，凌霄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一具分身而已。’

　　‘他的道统，在保命手段上的造诣极高，只是斩杀了一具分身，他本体无损，还可以继续投送过来。’

　　就在这时，凌霄突然愣住了。

　　视野在放大。

　　原本对他这位在金丹后期走到极致的大真君而言，【人间世】实在小的可怜，施法都有些束手束脚。

　　可是现在，原本窄小的【人间世】突然变大了，此前看一眼就能得见全貌的界天碎片一下子膨胀了百倍，变成了庞然巨物，就像是原本的空间被扩张了千倍，万倍，反而让他显得有些渺小了。

　　……嗯？

　　‘不对！’

　　霎时间，凌霄惊醒，眼底浮现意外之色：‘【人间世】本身没有变化，不是显得渺小，就是我变小了！’

　　抬头，望天。

　　终于，他看到了一双硕大的眼眸，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平静地俯瞰着他，眼底是交织成网的光彩。

　　低头，观地。

　　入眼所见，是一只宽厚饱满的手掌，细密的纹理像是连绵的山脉，五根手指如天柱一般支撑着万物。

　　【掌中天】。

　　如雷的玄音飘渺传来：

　　“看来。”

　　“更强的人是我。”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证个始终

　　【人间世】。

　　恢弘的青光充塞寰宇，广袤无垠，似乎正在逆转渺小的定义，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扩张着规模和体量。

　　然而它越是膨胀，反而越是渺小。

　　最初，其光色还如同汪洋，可随着时间流逝，它就这样化作了一点微芒，被一只手掌按在了掌心处。

　　“好一个【掌中天】！”

　　青光之中，凌霄赞叹的声音传出，而在他的感知中，此刻容纳自己的这只手掌辽阔得简直不可思议。

　　仿佛没有尽头般。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位格似乎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打落，以至于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变化。

　　一开始，他还能看清那将自己捉在掌心的遮天大手，能看到那大手的主人正站在天地之外俯瞰着自己，可是久而久之，他竟然看不清那道天地之外的人影了，也看不到那双俯瞰自己的眼眸了。

　　到最后，连手掌都看不见了。

　　入目所见，只有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乐土，仿佛刚刚的斗法只是假象，是走火入魔时的幻觉。

　　“轰隆！”

　　穹天之上，一声雷鸣。

　　一瞬间，凌霄就生出了难以想象的割裂感，仿佛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大道也即将离自己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心中很清楚，这是对方的玄妙在不断侵染他的大道，假以时日，他必然彻底沦为对方的掌中玩物。

　　下一秒，原本还在不断膨胀的青光陡然开始收缩，竟是主动接受了受困于【掌中天】的事实，而就在这一意象彻底呈现的刹那，玄妙光彩同时浮现，叫意象反转，【死地】顷刻化为【生天】。

　　困于死地？逃出生天！

　　青光消弥。

　　没有掀起任何碰撞，凌霄所化的大道真形就这样悄然避走，再回首时，已然又回归【人间世】之中。

　　吕阳徐徐收回手掌。

　　掌中传来些许近乎湿润的感知，就像是一条游鱼从掌中溜走一般，只有滑不溜手的感觉残留在心底。

　　“……厉害。”

　　吕阳由衷地感慨了一声，而另一边，刚刚逃出生天的青光再度铺展开来，更宏伟的玄妙在其中激荡。

　　因果逆转。

　　一瞬间，强烈的错乱感席卷了吕阳的心神，在刚才之前，什么因种什么果，然而现在却出现了变化。

　　因果化作了果因，不再是种果得因，而是倒果为因！

　　这一刻，吕阳只觉得所有感应飞速离自己而去，本来毫发无伤的法身突然不可抑制地开始崩溃瓦解。

　　【果】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