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道站在第六层的渺小身影动了，只见他迈开脚步，轻抖袖袍，就这样平静地又走了一步。
他来到了第五层。
这一次，他的轮廓也更加清晰，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位男性，长发及腰，不过还是看不清具体的形貌。
“来！”
只见他伸手一招，随后江北方向，圣宗山门，位于接天云海的深处，一道光球陡然飞掠而出，直入【彼岸】，继而落在了他的手上，唯有圣宗弟子才能认清这是什么，赫然是【炼法秘境】！
‘初圣……他想要用这个来稳固现世。不可能！’
世尊瞬间拧起了眉宇，炼法秘境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岂会不审查，他百分百确定这东西没有那等功效！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因为就在初圣的手中，炼法秘境出现了变化，只因一道【定数】落在他的身上，开始全方位加持它。
【炼法秘境可稳固现世】！
这是结果，是定数，而为了响应这一道定数，世尊立刻就感应到因果大网被迫运转，因此生出变化。
‘当年我和豢妖因为筑基境的问题不欢而散后，豢妖一直担心筑基境崩溃会引发现世的大崩溃，于是偷偷设法改造了炼法秘境，为的就是希望筑基境崩溃后，炼法秘境能起到暂时替代的作用……’
全新的因果浮现而出。
‘不可能！’
世尊抿起嘴唇，慈悲笑容消失：“豢妖为了冥府殚精竭虑，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改造什么炼法秘境。”
“这种因果是不成立的。”
“今日起就成立了。”
霎时间，【炼法秘境】光芒大放！
站在第五层上，初圣就这样随手一掷，将【炼法秘境】扔入现世，继而迅速融入到了虚瞑光海之中。
“轰隆隆！”
一切水到渠成，原本还在缓慢下跌的【彼岸】竟真的就这样稳住了，现世和仙枢的崩溃也戛然而止！
这已经不是改因易果了。
这是无中生有！
【执古今】的改因易果，说到底只是钻空子，需要因果本身就有实现的可能，这才可以转化为现实。
然而此刻圣宗祖师爷展现出的手段，却是直接无中生有，以【定数】强行扭曲因果大网的运转，让其配合自身书写的【定数】，这一手不光稳住了现世，也让原本围攻他的诸位道主停下动作。
‘第五层……他越来越靠近现世了。’
‘诚然，这让他在【彼岸】，和我等斗法的时候变弱了，但相应的，他干涉现世的能力反而变强了。’
就在这时，初圣的声音再度传来：
“万宝，明白了吗？”
“你的问题就是……还不够自我，你狠得下心，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你还需要狠下心才能做出决定。”
“换作为师，豢妖根本不会知道筑基境的秘密，因为在那之前为师必然已经将他灭口，永除后患了，如果你这么做，豢妖的因果戛然而止，那即便是为师，此刻面对筑基境的崩塌也无能为力。”
“至于豢妖身死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说到这里，来自【彼岸】更高处的笑声愈发和蔼，仿佛真的是一位老师正在对自己的学生谆谆善诱：
“与我何干？”
“以你的处境，局面越混乱，越糟糕，那才越好，你的手段很不错，但终究还是少了一份求道之心。”
“彼岸倾覆？那就再造。”
“光海崩塌？那就重塑。”
“舍我之外，万物皆假，唯我独真，这才是元婴之道！你和下修打的交道多了，终究还是太入戏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玩到我赢为止！
【彼岸】上的对话，吕阳无从得知。
然而他却可以看到现世的变化，【炼法秘境】的出现取代了筑基境，让现世的解体迅速缓解了下来。
这本是绝望的一幕。
吕阳却看乐了。
‘好啊，好！总算看到一点圣宗老不死的底牌了！炼法秘境？下一世我第一个就想办法把它给炸了。’
就在这时，却见【彼岸】方向，又是一声开天辟地的巨响传开，终于，原本因道主之战而弥漫的无尽光彩被瞬间扫空，巍峨的【彼岸】景象重新浮现，依旧是七层高山，其中模样却不复先前。
首先是第一层。
‘嗯！？’
吕阳顿时脸色一肃，只因在【彼岸】的第一层，只见一座佛光黯淡，金身碎裂的大佛正跌坐在其上。
世尊跌落了一层？
除此之外还有剑阁道主，那道通天剑光在吕阳刚刚的惊鸿一瞥中，明明爆发，悍然攀升到了第五层。
可如今，它又落下去了。
结果就是圣宗祖师爷站在第五层，剑阁道主，道庭道主，法术道主，法力道主全部站在第四层。
‘这是……休战了？’
‘世尊计划失败，还被圣宗祖师爷打落了一层，圣宗祖师爷连续往下走了两步，硬生生镇压了变局？’
就在这时。
“轰隆！”
陡然间，原本已经即将分解的仙枢，此刻陡然传出了一声巨响，并在顷刻间波及到了整座虚瞑光海。
面对如此异变，【彼岸】之上的道主们都没有露出什么意外之色，反倒是包括吕阳在内的一众大真君愣住了，因为这声巨响就像是一枚钥匙，开启了某个尘封的门户，让相应的知识流淌而出。
‘那里是……仙枢的中心？’
吕阳抬头，只觉得往日蒙在眼上的迷雾突然被揭开了，豁然开朗，瞬间就看到了曾经不可知的存在。
仙枢的核心！
‘说起来，仙枢的构造其实一直都很奇怪。’
‘以【大龙江】为界，划分出了江东，江南，江北，江西四大地域，外围环绕的无尽汪洋则是海外。’
‘这是怎么划出来的？’
‘什么江，能同时划分东南西北？除非是虚指，可仙枢不是，东西南北是真正在地域上的方向划分。’
‘没错，有地方被忽略了。’
吕阳恍然大悟：
‘一个作为东西南北地域划分的中心地点，【大龙江】的源头，仙枢有一块核心区域被遮蔽起来了！’
直到这一刻，吕阳才终于看清了，只见仙枢的中心地带，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内海，无穷的【两仪生灭玄光】在其中呼啸，可随着时间流逝，玄光渐渐退散，如同海水下沉，露出了海底的容貌。
那是一座山崖。
不对，不是山崖，而是一座大如山岳的巍峨头颅，头角峥嵘，眸如星辰，口如深渊，正在放声怒吼：
“初圣——！！！”
失去了【两仪生灭玄光】的遮掩，这历经无数岁月也始终不散的吼声终于在阔别已久的仙枢回荡开。
与此同时，【彼岸】也传来了笑声回应：
“呵呵……祖龙，别来无恙？”
吕阳瞬间明悟，这是圣宗祖师爷为了回应这一声怒吼，刻意流落到现世的声音，所以自己才能听到。
‘祖龙！？’
还有高手？
吕阳心中震撼，眼神却愈发炽热：‘仙枢的来历！难道仙枢真是用活物炼就的？和天府的跟脚一样？’
‘祖龙，和真龙一族有关？’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吕阳再俯瞰仙枢，立刻生出了既视感：‘仙枢的地域……和一头真龙好像！’
海外是盘绕的龙尾和血肉。
东西南北，是散落的龙爪。
核心则是龙首。
至于划分四域的【大龙江】，乃至海外的无尽汪洋，都是从这条被镇压的真龙体内流出的滚滚血水……
“初圣——！！！”
第二声怒吼传出，振聋发聩，让吕阳回想起了司祟死前的怒吼，也是这般绝望，愤怒，充满了不甘。
败者的哀鸣，不外如是。
就在这时，【彼岸】上的圣宗祖师爷出手了，不仅是他，剑阁道主道庭道主，就连世尊也垂落法光。
霎时间，仙枢的东西南北四大地域重新合拢，无穷的【两仪生灭玄光】再度上涨，重新淹没了核心区域的那颗巍峨头颅，与此同时，无穷迷雾也在所有目睹之人的心中浮现，遮蔽了相关知识。
冥府，【幽冥府君殿】。
凌霄东皇真君叹息一声，跌坐在了殿宇的门前，咫尺之遥，如今在他的眼前却仿佛间隔了天崖之远。
“我明白了……”
他并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只有拼尽一切后的坦然，以及明悟：“怪不得你不允许冥府继续扩张。”
“冥府的位格是向下的。”
“本质上，它和【彼岸】其实是相冲的。”
“因此冥府在加固现世的同时，其实也束缚了【彼岸】，让它无法继续向上加高，达到真正的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