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环顾四周,又在心里喊了一遍,就这样过了片刻,声音才继续响起:“我猜你刚刚在试探我吧?”
声音显得有些无奈:“你们这些人,全都继承了初圣的魔头作风,太过多疑了,我既然明白告诉了你方法,自然就不会骗你,我也确实并无恶意,如今我已经无法读你心思,你直接和我说吧。”
吕阳见状这才低垂眼睑,低声道:
“敢问道主前辈,你的名姓是?”
嘴上说话的同时,他却在心里问了截然不同的问题,几乎同时响起:‘敢问前辈,你现在还活着吗?’
声音的回答毫不犹豫:
“本座,司祟。”
它只回答了吕阳口中说出的问题,似乎真的听不到吕阳心声了。
吕阳闻言点了点头,紧接着继续开口,却只是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心里同步询问道:
‘那前辈还活着吗?’
“你在说什么?”
声音中透出了些许无奈:“何必试探我呢,光是动嘴唇,却不说话,还是想要试探我是否能听你心……”
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吕阳则是嘴角微挑,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看来前辈也意识到你这一套最大的破绽了。”
“你不该为了取信于我,弄出什么毁掉【开道图】就听不到我心声的把戏,实在是弄巧成拙……这么低级的错误,甚至让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位开辟了天府,让我无比敬仰,崇拜的道主了。”
对方犯的错误很简单:
太阴仙尊呢。
明明自己都主动开口称呼“道主前辈”了,如果太阴仙尊真在注视他,此刻都应该直接主动现身了。
可实际上,太阴仙尊并未出现。
她没盯着自己?
不可能,自己和玉蟾仙君的大战才刚刚结束,对方必然会将他盯死,绝对不可能对自己不管不顾的。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从你对我说话的那一刻开始,我就陷入某个幻境了,此后我做的所有事情,只不过是心念在变化,而现实中的我应该还在打坐调息,你所谓的听见我心声,只是因为趁虚而入进了我的识海!’
吕阳已然看穿了一切。
一般来说,哪怕是金丹真君,在筑基真人封闭识海的情况下也无法做到强行搜魂,更别说是读心了。
若非如此,筑基真人也不会被称作是“人”。
迄今为止也只有补天真经可以做到另辟蹊径,查出筑基真人的记忆,其他的都是次一等的傀儡之术。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如果筑基真人自愿开放识海,那也是能做到读心搜魂的,只不过根本没有筑基真人愿意这么做罢了。
“你读我心的原理和这个应该差不多,当时的自己因为察觉到了天地间的声音,所以才集中神念,刻意去聆听……结果却在无形之中主动开放了识海,这才被你抓住机会偷偷进入了我的识海!”
想到这里,吕阳忍不住破口大骂:
“什么并无恶意,全特么是骗人的,都混成道主了,还特么忽悠我,真以为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吗?”
这一刻,万籁俱寂。
许久过后,吕阳的身后才再度响起了一声叹息,他猛然回头,却见那里赫然多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挺拔,男性,双手背负。
唯独面容部分模糊不清,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不过饶是如此,吕阳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审视他。
很快,声音再度响起:
“初圣的门人,做个交易吧。”
“你助我脱困,我传你元婴秘要……如果我所料不差,当今之世应该已经没有元婴道行流传在外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又特么是世尊?
司祟话音落下,吕阳顿时绷紧了表情,心中飞速思考对方的话:什么叫做没有元婴道行流传在外了?
“字面意思。”
司祟冷然一笑,被吕阳点破真相之后他显然也不打算再装了,直接摊牌,顺着吕阳的心声继续说道:
“毕竟最后一战过后,我等死的死,逃的逃,仙枢也被瓜分干净,大局已定,怎会再允许有人分一杯羹?自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元婴道行再流传下去,也不过是取乱之源。”
此言一出,吕阳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局已定?
怎么可能,这一次的千年大劫不是才刚开始么,怎么就大局已定了,最后一战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
听着吕阳的心声,司祟的语气也透出了些许疑惑:“千年大劫……刚开始?不是五千年前就结束了吗?”
结束了!?
“是啊。”司祟的声音也渐渐急促了起来:“最后一战就发生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吾等角逐化神。”
“那一战原本是三对三,我等势均力敌,可在最后关头,第七位道主出现,打破了双方的平衡,最后我的两位道友狼狈逃离,我留下断后,最后身死……难道不是这样吗?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吕阳愣在了原地。
突然出现的庞大信息量让他呆愣了片刻,旋即却是二话不说镇压了所有念头,许久过后才幽幽开口:
“第七位元婴,是谁?”
“不知。”司祟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是一个秃头,而且明显境界不稳,有几分拔苗助长的意象暗藏……”
没跑了!又特么是世尊。
这一刻,吕阳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之前我猜错了……或者说,猜的不够大,只局限于仙枢一地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猜测世尊是圣宗祖师爷扶持起来对付道庭和剑阁两家道主的,事实上圣宗祖师爷或许也真有这个意思,然而如果将视角放大到整个天外光海,这个情况又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世尊是第七位元婴!”
“圣宗祖师爷之所以将他培养出来,首要目的其实是攘外,等到外敌被击退了,才反过来用于安内。”
倒是很符合圣宗的作风。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然而如此一来,之前的许多猜测就要全部推翻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圣宗祖师爷对下修的态度。
‘之前我以为是支持的。’
想到这里,吕阳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毕竟圣宗祖师爷培养了世尊,培养了【昂霄】,现在又多了一个太阴仙尊,怎么看都不像有打压。’
可现在再看,却让人不寒而栗。
毕竟如果圣宗祖师爷其实并不希望再有新的道主出世,那【昂霄】和太阴仙尊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嗯?”
陡然,吕阳心思一转,看向了司祟:“不对!”
面对他的注视,司祟显得从容不迫,好奇道:“哪里不对?”
吕阳眉头紧蹙:“我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我那位好师姐不可能听不到,你们之间难道就没有交流过?”
不可能没有交流过的,因为“圣宗祖师爷不准备培养新道主”的消息对于太阴仙尊而言绝对是一个晴天霹雳,更是离间双方的绝佳情报,以一个道主的嗅觉和敏锐,司祟怎么可能不和她交流。
可是如果交流过。
那为何圣宗祖师爷还会设法将自己赶过来,而太阴仙尊也似乎毫无芥蒂,坦然接受了祖师爷的好意?
更重要的是——
“你让我助你脱困。”
想到这里,吕阳的目光落在司祟身上,愈发深沉:“……你被什么困住了?不会是被我那位好师姐吧?”
从一开始,这个司祟就在说谎!
因为他表现得像是对现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实际上有太阴仙尊在,他就不应该一无所知才对!
所有言语,不过是钓自己的饵。
其中肯定有一部分是确凿无疑的真相,但是也必然参杂了假话,毕竟九真一假才是说谎的最高境界。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吕阳心中飞速思索,完全不避讳司祟,或者说……他就是需要不断思考才能压住潜意识中的某些念头。
“……”
这一刻,司祟打量着吕阳,面容依旧模糊不清,语气却生出了些许变化:“我确实被太阴给困住了。”
“不过太阴只是看守。”
他没有回答吕阳的疑问,而是选择抛出了更多的信息:“真正困住我的人,是我之前说的第七位元婴……你说他叫世尊?就是他在我死后突然出现,割离,镇压我的五官,斩断了我的复活之机。”
“否则你以为我为何开辟天府?”
“普惠众生吗?”
说到这里,司祟的语气露出了几分怨恨:“我开辟天府,本是为了疗伤,原本只需几万年就能恢复。”
“可我还是失算了。”
“那个秃头……世尊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找到了我的尸身所在,而当时的我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于是我的双眼,双耳,口鼻都被他抽离,镇压,甚至还留下了所谓的灵台法,一步步侵蚀我的尸身……虽然我也做过谋划,五千年前我催生出了一位天命之子,本想借他之手替我重塑生机。”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天命之子被杀,还暴露了我的存在,意识到我还没有死透的初圣派了太阴过来,将我封困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