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拳砸在了塞西莉亚体表的黑晶上,这一回力量甚至没有将黑晶粉碎,女孩手中的古剑趁势捅穿了他的腹部,太古者随即张大嘴巴咳出一口鲜血,狼狈地往后拉开距离。
“嘎哑!”
随着一声神气十足的鸦鸣,一个巨大的乌鸦身影出现在了太古者的头顶,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名衣衫破烂却依旧神采奕奕的粉发修女!
地狱鸦的巨爪松开,粉发的修女从天而降,半空之中,粉色的眼眸牢牢锁定住那最强烈血腥气的来源,用锁链固定在手腕上的圣典在风中翻飞,“吾主,我等将遵守你的教条,也将教化我等的敌人,让他们也遵守你的教条。”
圣书闪烁着一阵璀璨的光芒,太古者只觉肩头突然一沉,全身动作也随着变得迟钝起来,仿佛被一对无形的大手牢牢地扼住了肢体。
噗嗤!
下一刻,三把剑同时贯穿了他的肉身。安杰丽卡的刺剑横向刺穿他的右眼,再从左边眼眶夺眶而出;塞西莉亚的狩夜者贯穿了他的脖子,古剑则再一次深深地埋入了他胸前心脏的位置。
赢了?
不,眼前的太古者并没有化成灰烬,塞西莉亚紧张地试图挥动狩夜者斩下对方的整颗脑袋,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剑像是被卡进了对方的肉体中,丝毫不得动弹。
“地狱之火!”
毁灭黑炎从狩夜者出发,顷刻间吞噬了上古耆宿的身躯,并不防火的安杰丽卡连忙抽出她的剑,并退至塞西莉亚身后将手掌贴在了她的身上,随时预备突发状况。
“小心点!他的力量还在增强!”终于落地的修女高声警告,刚才的法术消耗不小,她暂时是无法战斗了。
“够了……”
一个低沉的嗓音从上古耆宿身上传来,他抬起了头,猩红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懊恼与憎恶的情绪,包裹全身的黑炎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无害的微风一般,脸颊上狰狞的伤口快速愈合,尖锐的犬齿却刺破了下唇:
“恭喜你们,你们成功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再不可能保有理智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了。干得不错虫子们,你们让我认识到了为何傲慢是第一大罪。作为奖赏……死吧!”
砰!
冰冷的话语如同判决,贯穿他脖子的狩夜者剑身砰然破碎,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放弃了千年心血的太古者全身力量立刻猛增、暴增!
力量解放:5%——20%!!
狂躁而腥臭的气息瞬间铺展开来,安杰丽卡的视线几乎被红色填满,王庭所有实体全部凭空一阵扭曲,这折叠空间几乎要承受不住上古耆宿的力量了!
第269章 噬魂
太古者的时间是无限的,一时之失根本无关紧要,百年、千年,他总有机会卷土重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耐心……耐心……
上古耆宿紧咬牙龈,鲜血从他的唇角不断渗出,他的体型如充气玩偶一般急速膨胀了起来,皮肤由毫无生气的死白慢慢变成了看着就很坚硬的铁青色,他的胸口依旧被那柄古剑贯穿着,伤口血流不止,周边的肌肉却不断蠕动着慢慢将剑排出体外。
耐心,要耐心!
忍受着颅内不断咆哮着的“撕碎她们!”的怒吼,太古者强压住满腔怒火与嗜血的欲望,慢慢挤出贯通体内的剑刃。像先前那样,通过瞬间竟然的力量放出来弹出剑刃这种鲁莽的举动,已经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该死的!要不是先前一时冲动,这俩小女娃早就变成地底的齑粉了!
被捅穿的脖子恢复如初,瞎掉的双眼也重见了光明,身上各处伤口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接下来只要花一分钟时间排出体内的剑刃,他便可以毫无障碍地杀光在场所有人,然后在渴血症发作前再度回到他那漫长的沉眠中去了。
然儿……
“别想得逞!”
塞西莉亚爬起身来双手顶住了剑柄,发烫的剑柄几乎立刻灼烧了她的双手,上古耆宿之威能并非她可以轻易触碰的。然而即便如此,她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依旧双手握住剑柄咬紧牙关尽力朝前推去,与剑柄接触的皮肤冒出一阵呛人的白烟和烧焦的腥臭。
“就这么想快点去死?那我就成全你!”太古者低吼着,血管如有生命般从胸口的裂口中爬出,沿着发烫的剑身一路爬行,像蛇一般突然咬在了塞西莉亚的手上,女孩脸色一白,深红的血被不断吮吸!
“咕呜——”
女孩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塞西莉!”侦探也连忙爬起身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吸血鬼,“该死的!”她抽出剑来猛劈向对方暴露的血管,然而剑刃却发出一阵击打金属般的清脆响声,看似柔软的血管根本纹丝不动。
“喔哦!真让人意外,不愧是从那棵树上诞生的,用我的血浇灌出来的备用容器!你的血还挺甜美的嘛,小鬼头!”太古者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噬魂,所有血族都具备的能力,一名低劣的吸血鬼若有幸吸干了另一名高等吸血鬼的血液,他的世代也会得到提升,这种能力被称为噬魂。
在年岁加世代约等于实力的血族社会中,噬魂是被秘盟严令禁止的,即便如此,噬魂行径依旧屡禁不止,几乎每天都有因此被戒律部处决的血族。
若是高世代的吸血鬼饮尽了一名低世代的吸血鬼,他血液的浓度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同族之血却能大大缓解他的干渴。
不过对于上古耆宿级别的吸血鬼而言,这种程度的缓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嘎哑!”
一声响亮的鸦鸣响起,下一刻,一对巨大的爪子打断了太古者的笑脸。地狱鸦老中士从天而降,巨大的爪子猛踩在老吸血鬼的头上,并用它那巨大的喙对着对方脑门猛地啄下!
“啊啊啊!你这该死的!虫子!”虽然很想挥手将这破鸟轰碎,但此时的他四肢并不能动弹,只能咬牙忍受着这近乎羞辱的攻击。
“……血之道,血盗!”趁此机会,塞西莉亚双眼红光一闪发动起她的奇术来,血盗奇术允许她不接触目标而从对方身上窃取鲜血,对睿魔尔氏族的血法师而言是相当实用的能力,不过对高等级的吸血鬼几乎不起作用,她的鲜血依旧不可逆转地流向太古者。
“呵,杀死扫罗的那群法师的术式么?真有趣,你该不会以为这种孱弱的法术能从我身上夺取鲜血吧?”
“谁说我的施术目标是你了?”塞西莉亚抬起脸来,毫不示弱地露出了个嘲讽的微笑。
“什么?”
“这是……”远处艰难爬起身来的修女抬起头来,只见那苍白母树浑身裂开都不断涌出深红的血液,地面那一片爆裂的血实撒落的血也汇聚了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血色的河流,涌向了那正在与太古者对抗的女孩。
“咕呜——”塞西莉亚双目血红,短时间大量太古者之血的流入让她全身毛细血管轰然炸裂,皮肤也随之变成了病态的红色。“真是个疯子,你这样只会撑爆自己而已!别以为你这能承受住我的血,你这劣等的容器!”
看着眼前的女孩自取灭亡,上古耆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虽说他的脸被老中士蹂躏得极为狰狞。
“听好了,容器,你所堆积起来的那点历史,被我的历史整除后,是零!”
好热……
“该死的!”刀劈剑斩毫无作用,只感到全身莫名燥热的安杰丽卡气恼地一把扔下了凯旋二世,直接上手抓住那一根根盘住塞西莉亚的血管,拼命地往外扒拉。
此时正心急如焚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胸口的荆棘之树命痕已经从领口处一路攀上她的脸颊,双手手背上也尽是那狂舞的荆棘刺青,深紫色的棘条上,一朵朵鲜红的花几乎要滴出血来。
将双手叠在了助手被缠绕的手上,两者触碰的一瞬间,安杰丽卡突然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哈!劣种小鬼,你连——”
嘲讽的话语说到一半陡然而止,上古耆宿突然发现,侦探脸上绽放出一朵朵鲜红的花,一股莫名令他感到畏惧的力量从对方身上汹涌而来,一瞬间,他感到自己面对了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刹那间的恐惧过后,他惊觉自己的血液竟不受控制地流向了那名黑发的吸血鬼!
“什——”
只见安杰丽卡身上幻化出了一朵朵鲜红欲滴的虚幻花朵来,站在塞西莉亚身后将她瘦弱的肩膀拥入怀,身上绽放的朵朵红花也随之蔓延到了塞西莉亚身上,助手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鲜红的皮肤如获新生般重新变成了健康的粉红,血管中的血朝也随之逆流,由上古耆宿流向了女孩!
太古者震惊得简直说不出话来,这是噬魂?自己被噬魂了?被一个不够格的次品容器?她想饮尽自己的深红之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噬魂我?怎么可能!”
然而,不论他多么不愿意承认,自己体内的深红之血依旧源源不断地被对方吸收,任凭他如何控制、加固,也不过是像用竹篮拦截河流一般毫无作用,自己的力量正不断流失。
该死的!切、切断……
上古耆宿当机立断地切断连接二人的血管,喷洒的鲜血从他心脏涌出,不过一切似乎为时已晚了,鲜红的花从沿着剑身攀向他,体内的绯血依旧被疯狂榨取,连踩在他头顶上的老中士也长啸一声扇动翅膀飞走了。
“怎么会……你,你到底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力量!”撑起脑袋,上古耆宿疯狂地咆哮着。
“你,还是沉睡太久了呀,太古者。”安杰丽卡抬起头来,茜色的眼眸此时变成了与吸血鬼别无二致的鲜红色,花朵几乎淹没了她的面容,只余下那闪烁着红光的左眼暴露在外,“你们血族是深红的造物……而我,我是祂的使徒!”
嗯,抢来的使徒也是使徒。
噗咻!
贯通心脏的古剑瞬间被弹出了上古耆宿的躯体,他终究还是耗费了力量,毕竟即便陷入渴血症的癫狂之中,也总比被吸干全身血液来得好上一百倍!“管你是谁,我要杀了咕呜哇啊啊啊%@¥——”
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已经完全丢掉所有顾虑,尽情解放力量的上古耆宿顷刻间被渴血症所吞没,身躯又增大了一圈且不断涌出肮脏的兽毛,无论外表还是内在都变成了一批野兽。
即便如此,附着在他身上的花依旧在不断地汲取血液,直到下一刻,在场所有人耳边都清晰地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咔嚓”。
世界崩裂——
包裹王庭的折叠空间,砰然破碎了!
第270章 等等,这不是我的葬礼吗?
约翰神父将帘子掀起一道缝隙看向窗外,暗红色的天空显得格外阴沉,听警方说法是煤区的化学工厂泄漏导致的天气异常,还听说煤区和处于下风位的白教堂区已经被警方封锁,居民也被组织隔离了起来。
万幸的是些莫名的管控并没有波及到中心区来,大概是因为警方也人手不足吧,无论真实的原因为何,倒是不妨碍他赚这回外快。
“神父?果然是约翰神父,原来您在这边呀。现场已经准备得好了,还请您上台来主持葬礼。”
身后一串软皮鞋跟踩在地毯上的闷响声快步向他接近,随后是一阵略显迂腐又不失恭维的嗓音,神父放下窗帘转过身去,果然是主人家那名又高又瘦的老管家,约翰点了点头,“啊,因为觉得会场里空气有些沉闷就到走廊里散散心,我现在马上过去。”
“请吧。”老管家退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神父跟着老管家一路走到大厅,这幢位于雾城中心区的豪宅曾是一名男爵的资产,最近变卖给了一位从港区过来的搞赌场和皮肉生意的暴发户,也就是豪宅的现任主人,阿穆尔·诺森。
被临时改造成灵堂的大厅此时坐满了宾客,虽说他们都穿着参加葬礼的黑色礼服,没什么夸耀个性的出众服饰,但从那贴身的裁剪和出众的布料可知,这帮家伙都是来自中心区和港区的上流阶层。
挺着个将军肚,依靠浑身肥肉把黑色礼服撑得甚是难看的阿穆尔·诺森站在大厅内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满脸悲戚地对宾客进行演讲,他身前布置着一方刷了白漆的华贵棺木,棺椁周围摆满了祭奠用的白色鲜花,棺椁前方和讲台后方的幕布上还挂着棺内主人的画像。
那是一副半身像,画面上是一名表情冷淡的女孩,茜红色的眼眸,淡金色的长发,身上穿着颇显中性的一席黑衣,头上还戴了顶灰黑相间的格纹贝雷帽。
安杰丽卡·温德,我可真要好好感谢感谢你啊。
约翰神父看着画像上的女孩,不由眯起眼来微微点头。
自从警方公布这位年轻侦探的死讯后,各大报刊便争相进行了报道,光是关于她的死因就不知被那些记者们弄出了多少个版本,抢了警方风头被灭口的、得罪了黑帮被砍死的、欺骗了哪家富家千金被情杀的,甚至还有人在周刊上连载了叫《饲鸦的魔女》的改编小说。
在这股空前的热潮下,雾城的上流圈子里也流行起了一项活动——给这位谜团重重的美少女侦探办葬礼!
一开始只是些在温德侦探帮助下找回了宠物、找到了丈夫的出轨证据之类富家夫人小姐的私下组织的小规模葬礼,但很快就被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嗅到了商机,他们争相给侦探举办各种葬礼,并向前来参加葬仪人们收取不菲的门票费。
在商人们的炒作下,参加安杰丽卡·温德的葬礼竟然成了上流社会的某种潮流,即便是那些原本与侦探无甚交集的人们,也为了自己的社交面子而在一场场大同小异的葬礼上露脸打卡。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约翰神父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些天他光是靠主持葬礼赚到了相当于自己年薪的外快,所以不好好感谢一下这位死去的侦探可不行,毕竟像他这样身无长处的神职人员,每个月的马券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诶,以上就是我和温德小姐的故事,她是我雇佣过的最可靠的侦探,关于她的意外离世我深表遗憾,那帮该死的警察火速焚烧了她的尸体以泯灭证据,不过在我的不懈努力下,还是弄到了温德小姐一部分没被烧尽的遗骨,若能让各位振作起来的话,我很乐意展示给大家。”
“喔哦——”
此言一出,人群里立刻传来了一片哗然的声音,场边上的摄影师们更是架起相机,对着那纯白的棺椁一阵猛拍。
诺森老板脸上维持着悲戚的表情,心底倒是乐开了花,这份遗骨可是和他花大价钱专门从火化场那边托人买来的,在宣传上自然是下足势头邀请来了一大帮记者,身后的幕布和棺椁下方的台子都标着公司的招牌,以确保记者们能将游艇赌场的广告也拍进去。
“不过在此之前……”诺森顿了顿,抬头看向了台下一旁的约翰神父——准确来说是看向约翰神父旁边的管家,后者隐蔽地点了点头,诺森随后露出笑容搓了搓手继续道,“在此之前,还请敬爱的约翰神父,来为我们主持这场葬仪。”
什么葬仪,根本就是个商业活动嘛!
约翰神父露出一副肃穆的表情走上台去,毕竟有钱入袋,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该说这几天他已经举行过不下十场这位侦探小姐的葬礼了,已经完全总结出了一套流程来。
“咳咳,我是紫心教堂的约翰神父,接下来将进行温德女士的悼念仪式,还请大家保持肃静!”
神父抬起圣典放在胸前,轻轻咳嗽了几声,随后将右手轻轻放在了棺木上,“安杰丽卡·温德,这位我们的好邻居,警方的好帮手,城市的好侦探并不平凡的人生,已在此画下了休止符。但请相信,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主的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