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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异 第五十六节 拳拳昂扬志

作者:瑞根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25-11-06

第五十六节 拳拳昂扬志

  回到洞府中,胡德禄、桑德龄和赵良奎三人早已经候着了。

  从陈淮生登临筑基时,三人其实已经意识到了双方之间巨大的差距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追上了。

  但仨人心中都很坦然。

  这种情形在宗门里其实很寻常,甚至应该是一种最为正常的状态。

  一起入门,一起悟道,一起晋阶,但是每个人禀赋都有差异。

  有的人在悟道时就被落下,有的人在晋阶时迟了一步,也有的人厚积薄发后发先至,但是归根结底,一个群体中,既有步调一致的,但更多的还是参差不齐,难以同步了。

  要说桑德龄是最早起步的,在炼气二重时,他领先于众人,但后来陈淮生一跃而起之后就一骑绝尘不必说,胡德禄也慢慢赶上来,他反而慢了,在炼气三重时,赵良奎也追了上来。

  进入炼气三重之后,三人步伐放慢,特别是到了河北之后,宗门大肆新招燕州诸道优秀弟子,沉寂冰封了数百年的燕州六道优秀人才终于找到了除了天鹤道等有数几个宗门之外一个更好的选择,所以蜂拥而来。

  一大批异彩纷呈的年轻弟子涌现,個个昂扬抖擞,人人争先踊跃,而原来许多老重华弟子迅速在这一浪潮下没落,或者说黯淡无光了。

  胡德禄他们三人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这种黯淡下去的这一群人,但是他们知道自己周边这样的有许多这样感受到压力和焦虑的人。

  现在他们更听到了玉菡宗整体归并入宗门,还有大批元荷宗的弟子也要进来,这种竞争会更加激烈,出人头地会更难。

  宗门修行,一切以修行境界论英雄,可修行固然讲求禀赋和努力,但一样要将资源的支持。

  从凌云宗归并进来之后胡德禄他们就感受到了变化,灵米灵粟这种基本保证倒是无虞,没有变化,但是从每月常例发放规则就有了变化。

  每月常例改成了每三个月一发,而且原来统一的常例分成了三块,一是基本常例,二是合规常例,三是鼓励常例。

  每三个月传功院道师考核小组都会对弟子修行进境进行考察,未达到道师心目中的进境标准,便只能得基本常例。

  这一块只能勉强够用,比原来的常例略低,但也没低多少。

  合规常例则是达到了道师考核标准另发的一部分,而鼓励常例则是超出了考核小组预想进境者所得奖励,而这一块尤为丰厚,甚至不封顶。

  他们也知道这种鼓励修行进境的方式是正确的,但是却也能感受到这种方式让弟子进境差异会更大。

  如果仅仅是常例那也就罢了,关键在于更多的资源扶持。

  传功院会根据弟子们的表现记录在册,每年对弟子进行评估,以便于日后在灵草灵材以及传功授道上有所选择,也会为有了资格授徒的道师推荐弟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数百弟子,真正有了资格授徒如陈淮生这样筑基的“大佬”哪有那么多精力来筛选,第一轮甚至第二轮的筛选都是来自于传功院,最后才进入大佬们的个选是否有眼缘。

  来自各方面的影响太大了。

  那些家境优裕的弟子不会受到这种情形的影响,还有那些拜入名师门下的,也不会受到影响,因为他们的师长有的是资源来保障他们修行不受短期内进境快慢的干扰。

  可那些家境一般甚至贫穷,而资质禀赋一般,又或者未得名师,在一个时期修行进度不如人意的弟子就难了。

  胡德禄的家境还算过得去,但来了河北之后,老家在朗陵岩角的胡家已经帮不上多少忙了,就算是能回去一趟,家中支助三五百灵石,意义也不大了。

  桑德龄和赵良奎两人家境都不佳,更不可能得到什么支持,可以说他们一辈子的境遇都只能靠自己在宗门里来拼搏争取。

  对他们来说,也许紧随陈淮生就是他们相较于其他和自己情况相若的人唯一机会,能不能在未来修行路上走得更远,就要看所跟随的人如何了。

  陈淮生对三人的灵境修行用神识进行了探察。

  不尽人意。

  原因有多方面的,一是根骨本来与方宝旒和闵青郁她们相比有差距,二是在修行路径上没有择时寻找到最合适路径,三是仍然是在资源上没有得到最充裕的补益。

  前者是客观存在的,但后两者其实是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弥补的,这一点上陈淮生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起码自己是可以有些手段方式来帮扶的。

  胡德禄情况略好,按照陈淮生的判断,正常情况下,也许三年内有望再进一境,十年内有望突破冲击炼气七重,也就是炼气高段。

  桑德龄情况最差,他的修行路径太过狭窄,有走向羊肠小径的迹象。

  如果照这样的状况下去,可能未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只能徘徊在炼气五重到炼气六重之间,连跨越炼气七重都会相当艰难。

  如果能有灵机迸发或者一些小机缘,那么跨越炼气七重之后,可能也就定格在炼气八重了,可能一辈子都没法晋阶到炼气九重,更不用提筑基了。

  这其实是绝大多数普通修行弟子最常见的情形。

  毕竟能筑基者本身就十分稀少,往往都是要到六十到八十之间进入修行最盛时候才能有突破,过了八十岁还无法突破,基本无望。

  像桑德龄这种天赋,如无意外,是不太可能筑基的。

  其实原来陈淮生周围的很多人也就是这样,比如当年自己觉得高不可攀的乔准,还有关系一直不错的蔡晋阳,也包括云蕾的父母云鹤、骆休月,其实都基本上没有希望筑基。

  赵良奎的情形介乎于胡德禄和桑德龄之间。

  对忠诚者要予以奖励,这是陈淮生的信条。

  三人既然义无反顾地跟随了自己,那么他会尽自己努力来帮助他们,否则像卓一行、彭友舒乃至袁文博他们会怎么看?

  陈淮生也知道其实自己现在最该花心思的还是自己身上,只有当自己越走越高,越走越快,才能为这个“小群体”赢得更多,但他也同样明白,如果胡桑赵他们几人这几年慢了,也必然会对他们日后的修行进境有很大影响,这也包括宝旒和青郁她们。

  他需要鱼与熊掌得兼。

  这一年多来,自己各种繁杂事情缠身,基本上没有太多精力来梳理考虑其他,加上紧接着自己有突兀地筑基和迎接道会,忙得不可开交,但现在诸事已了,他可以好好沉下心来做自己的事情了。

  当然,要做事,就得要有资源,单是赤鲫血并不够,哪怕他储物囊中还有一些其他,但仍然远远不够。

  他需要有更多的资源来供自己,供宝旒、青郁、任无垢和云蕾,还有胡桑赵三人来迅速提升自己。

  也许自己还要去一趟通天泊,当然,得捧着碧蛟元君一道,陈淮生清楚自己这点儿实力去通天泊送命的概率太大。

  又或者魏鹏提出的越囵山该好好考虑。

  灵石也不够了,怎么来谋取?

  杂务和修行都不可偏废,但是却都有困扰于心,让陈淮生心烦意乱。

  这等时候,最合适的就是抱着宝旒欢好,龙虎交济,阴阳和合,天下大同。

  手指在柔绵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肌体上游移,兴奋欢好之后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桃花红,而红晕中还隐隐溢光流彩。

  这是陈淮生的新发现,当宝旒晋阶练气高段之后,身体就有了很大变化,比如肌体变得更加匀净结实,肌肤更加白皙红润甚至有了光泽,也包括一些隐秘部位更加紧致迷人,甚至连整个身体都多了一种宜人的体香。

  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欢愉带来的滋味,更享受欢愉之后这份推心置腹的交心。

  “你忧心烦扰什么?想要什么?”方宝旒凤目眼角细长,因为愉悦而半眯起来,让整个人更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风韵。

  握住陈淮生还在自己胸前饱满流连的手掌,微微喘息,进而又把自己身体贴着郎君更紧。

  “我也说不上来。”陈淮生慵懒地一伸懒腰,让丽人把丰腴的娇躯伏在自己胸前,双手放在脑后,目光飘忽,“我觉得我自己的进境已经很快了,但是越往上,却发现上端越发高旷广褒,同时在宗门里呆的越久,也越发觉得周遭的一切如蛛网一般把自己捆绑,让自己下意识地去承担起许多看似本该割舍的责任。”

  “是因为我们的存在么?”方宝旒很了解自己情郎的心性,“你觉得你本该一人自由自在摒弃一切尘俗杂念,然后去锲而不舍地苦修进境,……”

  陈淮生想了一想,才摇摇头:“好像也不是,我做不到那种纯净无痕的心态,我也不是那种天生仙种,我只是找不到,或者掌握不好道与尘之间的那种平衡,或者说我对现状仍然不满意,仍然觉得我自己原本可以做得更好,无论是我自己本身,还是为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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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节 灼灼逼人势(第一更求月票!)

  “淮生,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你似乎有很大的危机感?”方宝旒凤目微张,抬起下颌,搁在陈淮生胸前,望着情郎。

  “你是在担心什么?重华在滏阳道已经站稳脚跟,天鹤宗也好,月庐宗也好,现在都应该没有意图对重华不利吧?幽州宁家还不够分量吧?济郡重阳山那边?连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都已经接受了我们接纳玉菡宗的事实,还有谁?清光道?它还不够格吧?”

  方宝旒细细地梳理着陈淮生内心烦躁情绪的来源。

  陈淮生也在自我分析。

  没错,宝旒分析得没错,自己似乎危机感很重,但在加入重华派最初一段时间并没有,一直到悟道之后灵境不断提升,对宗门的情况也越来越熟悉,渐渐成为了宗门的一份子,这种危机感就开始有了。

  尤其是到后来成为掌门亲传弟子,再看到宗门被迫北迁,不断挣扎拼搏而自己也为之奋斗努力,这种危机感就更甚了。

  陈淮生不知道像天云宗、太华道和花溪剑宗以及赵家、石家这些宗门世家中的弟子和子弟是否也有自己这样的危机感。

  或许大宗门大门阀会更有底气,不必像重华派这样随时担心被其他宗门的威胁和毁灭。

  这可能也和自己当初在玄火门时被突然灭门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很大关系,而重华派又重演了被逐出大赵去河北的危机故事,身边的朋友师兄弟也在各种遭遇中死去,这就更造就了自己内心的忧惧危机感。

  现在看似重华派在不断地壮大,甚至膨胀地速度很快,可隐患也一样在增加,陈淮生还真的有些担心商九龄他们一旦控制不住局面,重华派大好局势嘭地一下炸了,沦为九莲宗第二。

  这种可能不是不存在,风险很大。

  现在陈淮生无比期盼李煜能早些入登紫府归来,有李煜这个思维慎密做事周全的角色来加入,情况可能就会好一些。

  但就算是李煜归来,就能彻底消弭这短短几年里重华派膨胀了三四倍的隐患么?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心思各异,说有多大风险都不为过,更别说这些人都是几年里凑到一起来的,基本上没有在一起同甘共苦休戚与共过。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什么炸点,或者主要首领出了事,四分五裂,分崩离析是必然结果。

  那种情况下,自己又该怎么办?

  方宝旒的质问直击了陈淮生内心深处。

  对方宝旒,陈淮生没什么好保留的,无事不可言。

  “宝旒,我不是担心哪一个宗门会对重华派发起挑战,我更担心的是重华派现在这种乱哄哄一拥而上的混乱,章法似乎已经被打乱,要梳理,要重建,要定型,都需要时间,我就担心突发某个意外情况,变得不可收拾,而我们现在如此依赖于宗门,一旦失去了宗门庇护,我们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但连我自己也都一样沉迷于这种不断吸纳丁家、凌云宗、元荷宗和玉菡宗力量加入进来的滋味,眼看着宗门壮大起来,周围对我们尊重和敬畏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事情需要征求我们看法,这种感觉真好,所以连隐患都忽略了,只有定下心来,才又后怕。”

  这是弱小怕了,才渴望强大,大宗门对小宗门碾压式的欺凌攻伐,甚至是生杀予夺,才让中小宗门这些人战战兢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重华派被驱逐到河北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可以避开激烈争斗的大赵修真界。

  方宝旒沉默了。

  陈淮生的担心源于他对当下修真界的混乱不堪。

  道宫和官家正在丧失权威,超级宗门的越发恣意妄为,门阀世家也是在没落大趋势下沉沦,重华派也在挣扎。

  这种挣扎看起来是正面的,重华派吞并兼并了多家,实力似乎一下子膨胀了几倍,甚至还在大赵重新有了落脚之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前进。

  但陈淮生和方宝旒同样也清楚相较于那些排名前十的宗门,尤其是那几家超级宗门,重华派的实力仍然相差甚远,一旦利益冲突,重华派溃灭风险一样很大,特别是重华派这种看似壮大起来的实力更像是一种虚壮。

  当大兵压境时,危在旦夕时,丁宗寿会为重华派殊死一战么?令狐醉会不会率领玉菡宗的人逃跑?齐洪奎会率领凌云宗的人为重华派打生打死?

  “那淮生,你觉得该怎么才能让你感到心安呢?”方宝旒终于问了一句。

  陈淮生悠悠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也知道我自己的修行进境已经很快了,我才二十六不到就筑基了,再快也不现实,可真当天云宗或者花溪剑宗这一类超级宗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雷霆一击时,他们会因为我年轻就筑基而放过我么?恐怕那才是获死之道吧?还有一旦三四阶妖兽来袭,会因为我们实力薄弱而不杀戮吞噬我们么?只怕它们会吃得更像更舒服吧?”

  陈淮生的问话让方宝旒皱眉,“淮生,怎么你觉得妖兽潮还会更大更惊人?”

  “对!”陈淮生毫不犹豫地道:“如果我的预感没错,也许从今年开始,妖兽潮才会真正的出现,以前几年的起起伏伏不过是一个序章而已。”

  方宝旒吃了一惊,抬起头来认真看着爱郎:“你这么确定?依据呢?”

  “依据有,但是并不充分,好多还是一种猜测和判断。很多人习惯对比六十年前和一百二十年前,就下意识觉得虽然凶险,但是也能应付得过去,但乃如果再查一查四個甲子甚至五个甲子之前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其中的确有不少是那种先来一波不那么剧烈的兽潮,大家以为就是一甲子一回的,就这么过了,结果接踵而至的规模数倍甚至十倍于之前那以为的兽潮,而且持续时间可能长达十年以上,这种浩劫灾难是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结果就是一场惨剧,……”

  方宝旒紧张起来,“妖兽潮一旦爆发那就会遍及整个大陆海上,河北这边……”

  “河北这边不太好说,但是有一种传言说五个甲子前,也就是三百年前,河北就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妖兽潮,结果修真界遭受妖兽重创,百余年都未能缓过气来,而后才给了北戎人机会,让北戎人趁机入侵河北,霸占了河北百年,……,三百年前,河北人口并不比大赵少多少,但遭此一劫之后,历经三百年,依然未能达到大赵七成,……”

  陈淮生沉吟着道:“如果不是大河横亘,兴许北戎人都趁机入侵到大河以南了,魏郡、济郡乃至司郡和伊郡,都一样会被北戎人荼毒。”

  方宝旒终于撑起身来,穿上胸围子遮掩住傲然耸立的诱人所在,披衣斜靠在床头:“淮生,这样说来我们重华派在河北反而很危险了?”

  “你以为道宫如此热络地鼓动各宗门来河北真的是好心?那些宗门一个个无动于衷不给道宫面子,真的是瞧不上河北?”陈淮生轻哼一声道:“这里边固然有一些河北太过苦寒的缘故,但未尝没有这个因素在里边,花了一大把精力打造一座灵山宝泽,结果却被妖兽席卷一空,甚至还要赔上无数优秀弟子,这种事情那些大宗门可不会去做。”

  “那道宫和这些大宗门就这么确定河北的妖兽潮会比大赵那边的妖兽潮更烈?大赵境内一样是禁地绝域遍布,凭什么就能断定这一波妖兽潮不会在大赵更凶险?”方宝旒心思很细,立即找到这个问题。

  “不能断定,但是人的惯性更习惯于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更何况好歹经营了数百年,再怎么也比去一个新地方在心里边也要安全得多。”陈淮生耸耸肩。

  对陈淮生的这个回答,方宝旒也不得不承认有些道理,但现在已经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淮生,那你觉得伱该怎么做?”

  “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们。”陈淮生看着方宝旒,“宝旒,你太懒散了,其实你的天赋丝毫不比赵嗣天差,我知道天寨那一战让你伤了心,但是我们还是要学会向前看,你才炼气七重,其实如果这几年你努力一些,也许都该是炼气九重甚至巅峰了,……”

  方宝旒没有做声,只是低垂着眼睑。

  陈淮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宗门实力壮大了,但是更驳杂了,内部更松散,一旦遇上大事,能不能上下一心,我很怀疑,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我们就只能靠自己,所以我才要迫切逼着你和青郁提升灵境,但青郁太浅,只有你才能最快地提升到足可一战的境地,……”

  “不仅仅是我,宣尺媚也可以。”方宝旒终于接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危言耸听,但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危险,连整个河北都遭遇了浩劫,那我们恐怕就需要立即行动起来,不能完全依靠和指望宗门这句话我觉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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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节 步步行大成(第二更求票!)

  立即行动起来?陈淮生点点头:“宝旒,我也知道该如此,但不仅仅是我,以及你和尺媚,青郁,还要包括德禄他们,以及无尘和云蕾她们,……”

  方宝旒此时眉宇间满是思索:“当然包括他们,从长远计,大家都需要尽快修行提升,但也要分清楚轻重缓急,你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我们需要集中一切资源来有限保证你,淮生,虽然你筑基时日不久,但是我觉得不能以常理计,你也无需遮掩谦虚,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觉得你如果能尽快破境晋阶入筑基二重为最佳,若是不行的话,那就全力以赴在法术上突破,……”

  方宝旒没有在拖泥带水。

  “至于我,赤鲫血效果很好,我有把握在两三个月内再行突破,晋阶炼气八重,青郁刚颇炼气四重,可以在法术上选修深造,而宣尺媚那边,我不太清楚情况,但若是可以的话,也最好能在灵境上有晋阶,但法术上也不能落下,……”

  “至于德禄他们已经无尘她们,我觉得根据实际情况来,我来替你安排,明日你可以先行和他们好好谈一谈,之后伱就不要再管,专心致志全力以赴闭关修行,若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你就不要出关!”

  此时的方宝旒变得格外果决,这一面也是陈淮生从未见过的,惊讶之余也只剩下高兴和喜悦。

  能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帮自己料理庶务,自己的确可以腾出精力来专心修行,与德禄他们打交道,宝旒也更显得游刃有余,很多自己不好说的话,宝旒也更好说。

  想了一想,陈淮生摇摇头:“闭关肯定是必须的,但在此之前,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灵石和资材的问题,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特别迫切,但是一旦自己闭关,三五个月甚至半年一年过去,那就会十分棘手,陈淮生需要未雨绸缪。

  *******

  “我没有更高的要求了,筑基便是我最大的愿望,现在已经破格实现了。”苟一苇相当悠闲地躺在安乐椅中,云淡风轻,“所以你也不必再用什么其他来诱惑我,我知道我自己资质禀赋就是如此了,再想上走,就是痴心妄想了。”

  “真的?”陈淮生笑了笑。

  他不信。

  一入修行深似海,半山岂有回头人?

  苟一苇筑基失败跌落到炼气九重,都丢开一切专心致志去铸炼丹药打造法器去了,可一当商九龄给了他几分希望能筑基,他还不是屁颠屁颠地就不顾一切地博了这一把?

  现在筑基成功了,他会只满足于筑基一重就躺平了?

  尤其是再看到自己这个当初还是练气初段而他都炼气九重了,现在自己会超越他,他会没有一点触动和再搏一把的心思?

  他真不信。

  丢给他一個竹筒,苟一苇随手接过,闻了闻,忍不住耸眉讶然:“赤鲫血?你小子疯了,怎么敢去金明池寻死?!”

  陈淮生再度扔给他一根肉须,苟一苇接过,更是忍不住坐直身体,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这是金须鳌王的肉须,至少八百年的金须鳌王,可以补灵根之不足,你哪里弄来的?这玩意儿万金难买!”

  陈淮生一愣。

  他是他当初在通天泊从金须鳌王体内破体而出却又不好向曾国麟和滕定远他们解释如何杀死金须鳌王时,放弃了金须鳌王的身体,但看到金须鳌王触须粗若手指而且灵气极盛,所以随手就割下了金须鳌王的肉须留着。

  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有如此功效,能补灵根不足?!

  本想是用来诱惑苟一苇的,但没想到这随手一扔可扔大了,看着苟一苇珍而重之地将其握在手里,细细感知,陈淮生一时间都有些肉痛了。

  若非这怀中还有几根,他真的想要拿回来了。

  咬着牙,陈淮生摸出一枚乌黑色香气馥郁的灵实,“幽蓬鬼实,补心添髓,更有通天造化之功,……”

  金须鳌王的肉须都亏大了,这幽蓬鬼实就不能给了。

  苟一苇有些坐不住了,若是这些东西都齐备,自己这筑基一重冲击二重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了。

  可问题是这家伙突然跑到自己这里来,这般表现,分明是有大的图谋,自己可不能轻易上他的当。

  “淮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饶是年龄近百,苟一苇还是被这一连串的炫耀给打动了,这些东西都不是靠灵石能买得到的,根本就没有人会卖。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上一次和苟师伯的携手合作格外圆满,还想和苟师伯继续再续前缘,……”

  陈淮生笑得很开心,没有谁能在这种诱惑下不动心。

  “才多久,几万灵石你就花完了?”这件事儿苟一苇从未向人提起过,就一直埋在二人肚子里,直到今日。

  数万灵石的收获,哪怕陈淮生灵境飞升消耗巨大,但苟一苇不相信他就能用完了,这才几年?

  “苟师伯,哪样不花灵石?”陈淮生摆摆手,“不谈这个了,咱们向前看,我现在只想问一句,还能不能继续合作,无论是哪方面,我觉得都可以,……,我不信苟师伯您筑基就没有一点儿投入,想必苟师伯也和我一样才对。”

  苟一苇知道瞒不过,索性摊开道:“怎么可能?商掌门给了一些扶持,但是我跌落炼气九重太久,需要重回巅峰再破境飞升,难度很大,自然就只能在丹药和灵材上下足功夫了,我攒了几十年的老本,消耗一空,可以说我现在是一贫如洗,……”

  这就好,这才有合作的基础。

  若是苟一苇真的腰缠万贯,只怕就没有再去冒险的勇气了。

  “那苟师伯,我们还等什么?”陈淮生眼睛一亮,“当初你我都能博浪一击,现在你我都已经筑基,难道胆子反而更小了?”

  “淮生,像汉州道院那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那一次之后,紫金派早就加强了戒备,现在驻扎汉州道院的都有三名筑基,而且有一个还是筑基高段,就算是你那位朋友现在去,恐怕也讨不了好了,我们就更没戏了。”

  苟一苇瞟了一眼陈淮生,“你可有合适的目标?”

  “若是有,我又何必来找您?”陈淮生很清楚苟一苇在外边门路更多,何况也未必就非要拘泥于一家,“苟师伯,现在我们重华派其实在大赵的潜在敌人并不少,原来有白石门和紫金派,现在清光道不也是和我们成为敌人了么?再说了,我们身处河北,大赵这些宗门里边又有哪家有恩于我们不成?”

  陈淮生的话让苟一苇立时明白了,“那单凭我们俩,恐怕目标范围就很有限了,而且风险极大不说,得手也未必能有多少收益,若是你那位朋友……”

  熊壮是不能指望了,五年之约还早,但却还有一个更好的“打手”,只是碧蛟元君不好请,得有合适的理由才行。

  但碧蛟元君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肆无忌惮无所顾忌的性格,只要他认可,便只管去做,不会在意其他阻碍因素。

  苟一苇从未问过陈淮生那位朋友,各人有各人的隐私,这一点苟一苇把握得很好,这也是陈淮生愿意找苟一苇合作的缘故。

  “苟师伯,帮手肯定有,你无须担心,甚至可以考虑更宽泛一些,……”陈淮生给了对方更广阔的想象空间,“也不急于这一时,我找您也就是提醒您一下,您这段时间可以多考虑考虑了,不拘地方,不拘范围,以半年为期,也许半年后我们都可以有更宽裕的应对能力,……,另外在法器上,我也需要订购一些,……”

  *******

  一抹赤光从穹顶东南方向穿透进来,淡淡地打在洞壁上,透露出几分暖意来。

  感受到体内流转的灵力,涌动着,推托着那玉丸在经脉中奔行,时而飞跃,时而跌落。

  云在青天水在瓶。

  倏尔只感觉耳廓一空,整个心窍突然一透,那玉丸竟然如金鲤穿波一般,轻盈地从那九窍间灵动无比地连连轻点。

  整个九窍宛如那《水浒传》中所言,磬儿、钹儿、铙儿一起响将起来,瞬间就幻化成了一片,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沉浸在这种洪钟大吕中,渐渐变得酥麻缥缈起来,连自家都无法驾驭。

  玉丸就在这一连串的撞击和音波震荡间化为了一缕玉液,如丝雨雾带般萦绕在整个道体中,不断回环盘旋,渐渐地渗透入那青天玉瓶中。

  在陈淮生神识内观中,莹白如玉的瓶上竟然陡生出一副水墨画来。

  洪钟大吕带来的轰鸣声在道体内慢慢轻微下来,只剩下最初一击带来的高亢炫音还有些余音绕梁的味道,但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嗡!”

  紧接着又是一声,“喀拉!”

  剧痛从玉枕处脑骨开始沿着脊柱向下传递,一连串细密碎响如爆骨一般,次第响起。

  陈淮生端坐不动,任由那剧痛之后轻盈沿着经络飞速传递,一直到那种感觉在尾闾轰然迸发。

  洞中青光弥漫,陈淮生肉身悬浮于空中,几息之后才慢悠悠地降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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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节 飞升三重天(求月票!)

  剧痛之后的舒爽弥漫在整个道体中。

  有一种纯粹的痛并快乐的感觉,这个时候陈淮生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忽地顿开金枷,猛然扯断玉锁的畅意。

  每一处骨骼就像是炸裂开来,碎成碎片,再无肉体束缚,然后又被灵力弥合,凝结。

  紧接着再破,弥散,化为尘埃。

  却又有一点心灯凝照,宛如夜里野地,一盏孤灯,吸引着无数飞蛾,将那碎裂的点滴吸纳复聚,再塑成形。

  当陈淮生以为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时,那鼎炉虚空却又光轮聚散,扑面而来的风云将刚聚合的鼎炉席卷一空,再度碎成粉末,飘飘荡荡,……

  此刻陈淮生只感觉坠入了江河汪洋之中,随波沉浮,甚至连意识都已经模糊,想不起自己身处何处,意欲何为。

  偶尔间《紫阳内炼要术》中的点滴字句如珠玑,如玉链,如灯盏,如云壶,一点一滴积攒,串联,装盛,再到汇聚成池。

  那汇聚起来的光斑灵液渐渐凝固,由返璞归真,最终化定为瓶,再现道体丹海。

  这怎么可能?

  如此庞大的灵力源于何处?

  《紫阳内炼要术》中的点滴如字句流淌奔涌的山泉一般,在心海中漫卷而过,清晰无比,化为奥义,映入心田,最终映照在那玉瓶上,浮凸毕现。

  意从心起,骨象漫生,根由髓出,经纬八极,自成天人。

  神识在玉瓶上的那水墨画上注定不动,仿佛洞观一切。

  那水墨浓淡,丝缕,点墨,意形,神到,无数个或领悟,或一知半解,或懵懵懂懂,或只差一线的词义,意境,都混合在搅荡在道体内,窜行于根骨间的灵气灵力中不断发酵,震荡,碎裂,捏合。

  玉瓶上的水墨画也在不断地变幻,犹如一抹墨汁倾入流淌的清泉,墨汁却不被稀释,只在那水中随着水流变化莫测,演绎出各种幻妙无形的姿态。

  气机元定,陈淮生有些难以置信。

  筑基二重,这一番闭关下来,他是有把握的,但却如此大的动静变化,让他都有些骇然,也有些疑惑。

  难道说一重之差,悬殊若斯?

  刺破表象,内观入瓶,玉莹光中,三灵纤毫毕呈。

  猿据一隅,闭目沉思,光焰熠熠,怒若天尊。

  虎压一方,神光自现,顾盼生威,坐地无畏。

  只有怨灵蜷缩一角,但偶尔露头,显示存在。

  萦绕在玉瓶上的那一抹水墨之痕,犹如一道炼带,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忽然间又化为一抹云索,渗入瓶中,束缚在虎猿二灵身上。

  而此时的虎猿二灵便毛发耸立,不断凝神聚力,以身上的熠熠焰光来抗衡那云带墨索的攻击,一直到云带墨索被光焰销蚀得淡若无痕,才缓缓退去,归于平静。

  这种情形几乎每日都在上演,一当云带墨索在玉瓶表面成形,便会开始渗透进入瓶中,进入双方对抗局面,而只有当云带墨索炼化吸足了灵力才会重返瓶炉壁面,再铸炉鼎。

  陈淮生便沉浸在这种每日驾驭玉瓶炉鼎与虎猿二灵的博弈对决中,每当灵识内观注于炉鼎之上,那灵力云气便会化为云带墨索,深入炉鼎中,一番大战便会开始。

  洞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陈淮生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洞中呆了多久了。

  这里是白鹿洞府最深处,直入山腹,一直深入到另一侧,打通了整个山腹,另一端位于绝壁之上,可以俯瞰整個云中山北面山景。

  或许是五个月,或许是一年,陈淮生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修行灵境和内炼双灵的过程中。

  有时候一觉醒来,惘然不知身处何处,前世点滴亦会偶尔绽放在脑海中,但迅即归于无形。

  疲倦时,温泉池中沐浴半晌,洗尽凡俗尘埃,只剩青莲一朵。

  从进洞那一日起,陈淮生便未见过任何人。

  每十日自然有人将饮食送到内洞洞口石台玉鼎中,灵草兽肉,从不缺一。

  中途只有一张纸条传进来,说了掌门一行带着玉菡宗、元荷宗弟子归山,宣尺媚亦在其中。

  陈淮生只是看了一眼,便彻底抛在脑后,再无牵挂。

  一直到今日突兀波澜顿生,一跃化龙。

  虚室生白,终有所悟。

  陈淮生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漫步走向北面。

  一直走到洞口绝壁处,举目而望,竟然是一派春色,生机盎然。

  仰观造化心,无限惜春意。

  已然是春日了,自己在洞中呆了多久了?

  印象中上一次走到这里,好像还是秋色萧瑟,满目黄翠吧?

  怎么才觉得不过就是几日光景,却已然冬去春来了?

  手一拂头,一头乱发垂落肩头,让陈淮生也是一愣,捏了捏,再侧首一看,一时间有些茫然。

  虽然平素里也未曾梳理,但是长短他还是大略知晓的,这似乎一下子长了许多。

  走回到洞中,回到石桌旁,似乎连石桌上都多了几分灰尘。

  自己有多少没有在这里自弈了?

  半个月,还是一个月?怎么就有了灰尘?

  他有些不明白,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舒展了一下身体,陈淮生这才迈着脚步一路南行,出内洞。

  内外之槛,仍然系着一抹丝带,以示天人两隔。

  看着玉带,陈淮生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一拂,带落门启。

  一入外洞,陈淮生就感觉到了涌动的气流,与内洞截然不同,记得进洞时亦有此感应,但是为何出洞时竟然这般剧烈?

  猛然间整个道体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世界,肌体、骨骼、经脉似乎都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异变,整个灵力气机似乎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冲击着道体的每一处。

  陈淮生讶然间止步,努力地想要适应,他感觉得出来,这似乎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一时间却还没有明白,就算是破境晋阶,以前也从未有过如此体验啊,哪怕是当初筑基飞升,可现在怎么异变感如此强烈?

  整个道体犹如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起伏于波峰浪谷之间,陈淮生竭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实际上自己就站立在这门槛上根本就没动,而身体亦是笔立如桩。

  动的是心境,是灵根,是道骨,是天地。

  恍然间,陈淮生明白过来,这天地竟然如此不同?

  这不是筑基二重,也不是筑基三重,是筑基中段,四重?!

  飞升三重天,丹成沉幽禅。

  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陈淮生忍不住内心的狂喜,哪怕不断念叨着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完全做不到,他就想畅意狂啸,昭告天下。

  自己竟然连破三境,那炉鼎玉瓶的三散三聚,难怪如此!

  只是自己身处内洞中,整个洞中已被封禁,所以道体没能明显感觉出来,但一踏出封禁结界,便立时感觉到万般造化,尽皆不同了。

  想到这里,陈淮生随手一提,雷法自成,竟然无师自通,雷法中境直入五重!

  原本狂暴悍野的雷声已然收缩为阴雷,汇聚成为一点指头大小的一点,却充满了雷力爆裂气息,再无那种张牙舞爪的外放。

  但陈淮生却知道只要自己这一点击出,十丈之外,便是和自己同样水准的筑基四重,一样不死也要重伤,就算是筑基五重,自己一样有挑战的实力和勇气,他现在就有这个自信。

  灵境一成,法术自通。

  真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陈淮生收回雷法,在弹指一出,阴冥鬼箭悄无声息射出,三丈外,整个洞壁瞬间化为一道冰壁,草枯叶衰。

  还没等陈淮生彻底从狂喜中回过味来,洞外已经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沉凝,一个轻盈,但是都是炼气八重,似乎不相上下,竟然都有要跃升炼气九重的景象。

  若是自己入洞之前,或许能感知到有人进洞,但是从内洞距离外洞洞口,在山腹中曲折蜿蜒足有百丈,哪怕是洞幽境静,也很难听得出是谁人来。

  但现在,陈淮生无须神识扩张,便能知晓,一个是宝旒,另外一个居然是尺媚。

  二人竟然都已经晋阶炼气八重,这也罢了,可这灵境气机质感,分明就是要冲击炼气九重的架势了,自己在这洞中究竟呆了多久?

  这一次入洞,陈淮生可没有像上一次还在回雁峰时那般刻字计日,完全是放飞自我,一切听凭宝旒的安排,自己就全神贯注地修行,把所有羁绊都丢开。

  唯一的印象就是掌门北返,尺媚归来,但即便如此,陈淮生仍然强忍思念,化为修行之力。

  到后来,心境越发纯粹明净,那对所有人记挂思念都变得深刻而明淡,或许这就是修行人晋阶到了某种状态之后,就可以抛却凡境俗念?

  脚步声渐近,陈淮生却不能动,滚浪的气机依然在道体内不断冲刷激荡,他只能调息运功周天来安抚调适自己的状态,来适应这样一个崭新的境界。

  飞升三重天,前人或许有过,但能用飞升一词和三重天而不是三重境来形容,足见破境三重之威之难。

  仅此一举,独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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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节 两载如隔世(第四更求票!)

  方宝旒瞥了一眼身旁淡然而行的同伴。

  她不喜欢她。

  她也知道对方也不喜欢自己。

  气机不对路,所以排斥。

  对闵青郁,她淡然处之,对宣尺媚,却需要认真对待。

  不过不喜欢,并不代表不能相处,甚至相处得还不错。

  对方比自己更理性,但是也更坚持,心思却也不浅。

  如淮生所言,自己总还是有些慵懒了。

  就像这爱郎闭关两年间,如果不是对方的百般挑衅撩拨,虽然明知道对方是有意如此,就是要挑起自己的战意,但是自己还是中招入彀,遂了对方的意。

  几乎是三日之内,次第晋阶八重,然后一路追逐纠缠,直奔着九重而去。

  自己不喜欢她,但却可以信赖她,能处。

  同样,方宝旒也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也大概如此。

  其实自己并不介意她和爱郎之间的事情,修行界中由浓转淡,由淡入白,最终化境的事例太多了,那种至情至性之人,往往都是难成大器之辈。

  “都两年又两个月了,淮生哥怎么还不出关?先前淮生哥筑基飞升,也没有这般艰难啊。”

  宣尺媚目光明澈,眉梢却挂着一丝担忧。

  “兴许是他晋阶太快,在筑基之后反而需要沉淀?”方宝旒也不确定:“不过他后边这半年里似乎动静小了许多,有时候几日都未见声响。”

  内洞下了法术禁制,所有人皆不得入,包括方宝旒在内。

  她们只能几人轮流每日来静听,感受灵息起伏,知晓陈淮生仍然在洞中静修。

  “那饮食却也没有变化,依然十日一取,……”宣尺媚抿着嘴,“宝旒姐,道院怕是没有多少余存了吧?”

  一提及此事,方宝旒脸上也浮起一抹无奈,“灵粟玉麦倒是还有,但其他灵草灵材却所剩无几了,还得要不能让小红断顿,这也是淮生闭关前专门叮嘱的,也幸亏去冬今春妖兽出没甚多,咱们有所斩获,否则还真的要借粮了。”

  借粮当然不是借灵米灵粟这类,而是要借灵草兽肉这类。

  这两年宗门弟子数量暴涨,在月例发放上也越发严格,寻常支用倒也过得去,但是你想要迅速提升灵境,那这点儿东西就遥不可及了。

  淮生在闭关入定前留下了不少东西,都是稀罕之物。

  但这些物事一来他本人闭关后耗用甚大,二来方宝旒、宣尺媚、闵青郁、任无垢乃至云蕾和胡桑赵等人都按照陈淮生确定的计划要尽速提升灵境,都需要在这方面的补给支持,所以很快耗用一空了。

  加上翼火蛇的花费,到这后半年,几乎是靠着那汉州道院余留下来的灵石,然后又让闵青郁回了一趟娘家,去闵家借了三千灵石,才勉强支撑下来。

  连陈淮生他自己都没有料想到这一点。

  他原本很有信心半年内,绝对不会超过十个月就能突破筑基二重,尤其是在有了《紫阳内炼要术》和赤鲫血、金须鳌王根的帮补下,六到八个月之内筑基二重他是很有把握的。

  这话虽然没给方宝旒他们明说,但流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谁曾想,这一闭关入定就是两年多不见动静,这让方宝旒和宣尺媚她们都有些着急了,但又不敢打扰。

  万一就差那一步,一旦影响了就功亏一篑,说不定就又要拖上一年半载呢?

  进入筑基期,谁要逾越一重,两三年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就算是陈淮生天资卓绝,但他在筑基时就已经超乎寻常了,难道沉淀蓄力,多一些时间,不也很正常么?

  只是这白鹿道院的开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方宝旒已经在考虑如果再有有一个月陈淮生依然未能出关,要么就还得去闵家借灵石,要么就得要和宣尺媚联手去山中寻猎了。

  其实山中亦能借到一些,比如赵嗣天或者吴天恩那里。

  但方宝旒却不愿去。

  如果是陈淮生在,出面去借,那没问题,甚至在滕定远或者杨虎生那里临时支应,借個一两千灵石都没问题。

  可陈淮生无法出面,去闵家借,因为青郁的特殊关系,方宝旒可以接受,其他人就不行。

  “但现在怕是不行了。”宣尺媚犹豫了一下,“昨日龙鳞塬西面三十里地,七名弟子狩猎一头兀牛时,遭到了三头摩云白雕袭击,当场就死了四个,……”

  方宝旒一怔,“三十里?这么近都遭遇了袭击?难道传功院没有人跟着?”

  宣尺媚叹息一声:“就三十里,兀牛虽然体积巨大,但是战斗力一般,都以为几个炼气中段的弟子足以对付了,而且还有一个炼气八重的弟子临阵压阵,谁曾想会是从空中来的袭击,……”

  “是那几头摩云白雕早就盯上了这头兀牛?”方宝旒迅疾明白过来,“这冬春之际,都不好过啊。”

  “还不仅止于此。”宣尺媚脸上也多了几分阴郁,“青郁说三日前有两名练气五重的弟子在峪口外十里地失踪,本来是去押送运送来的灵粟玉麦的,结果却失了踪,后来知客院的人去查探了情况,发现了冰鳞血蟒的踪迹,……”

  方宝旒一惊,“那青郁日后要回家,都须得要小心了,这段时间最好别出门了,我们的法阵怕是还是要建才行。”

  宣尺媚苦笑,“宝旒姐,法阵投入和消耗太大,短期内怕是不行,淮生哥当初倒是想得简单,这独山单院的,的确自由自在,不受人打扰,周围也多有灵地,收益亦好,但是现在看来,这卧龙岭几百年来一直没有宗门世家立足,也还是有些原因的,妖兽数量太惊人了,不知道前几年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前几年情况要好得多。”方宝旒摇摇头:“也是去年才开始蔓延的,今年尤甚。”

  想到陈淮生当初的提醒,方宝旒心中更是一沉。

  去年就已经有了这种征兆,而今年情况更见凶险。

  这才三月间,已经有三阶妖兽出现在南边八角寨的地盘上,杜家遭遇了袭击。

  前几年杜家在遭遇妖尸袭击之后,都还能硬挺着一直未曾向重华派求援,最后依靠幽州宁家的支持挺了过去。

  但是这一次却再也挺不住,终于前几日杜家家主杜正鑫亲自来山门求援了。

  越往后,可能出现各种凶悍的妖兽情形会越来越频繁,而妖兽的品阶也会越来越高,威胁会越来越大。

  杜家遇劫了,重华派实力固然比杜家强得多,但是卧龙岭周围更是诸多绝域禁地,出现高阶妖兽的风险更大,一旦光临云中山,那该如何应对?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宝旒心情的沉重,宣尺媚也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对方。

  妖兽潮不是秘密,但爆发起来会达到什么样的状态,谁也无法预料。

  往最坏里想,出现一头四阶妖兽,重华派能应对得下来么?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陈淮生自然不知道正在走近的二女心中诸多担心,此时的他正在不断调匀气息来适应犹如一个崭新世界的外洞。

  从筑基一重到筑基四重,从筑基初境到筑基中境,跨度太大,让整个道体都一时间有点难以适应。

  他不但要适应根骨气血的变化,还有神识感应,甚至包括自己五官五心的适应变化。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当方宝旒和宣尺媚终于感觉到了几丈开外的存在时,都下意识地站住了脚。

  二女惊骇中也有些恐慌,是谁?怎么会突兀地出现在洞府深处?

  绝对不会是郎君(淮生哥)!

  洞中气息悠然,瞒不过人,对方似乎也没有打算藏匿气机,如此肆无忌惮!

  筑基中境!

  竟然是一个筑基中境,出现在这里,意欲何为?

  禁制已破,那淮生呢?

  没有一点其他气息,洞壁的珠光下,方宝旒和宣尺媚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和骇然,难道淮生哥遭遇了敌人毒手?

  一念及此,方宣二女再也无法沉得住气,几乎在同一时间,立即将气机提升到了极致,倏地贴壁飞行。

  “是宝旒尺媚么?”

  洞中气流滚动,二女疾驰而行在空中,倏然得到这个两年多未得一闻的声音出现,心中顿时一松,气机一泄,全身都软了下来,险些就从洞壁上坠落下来。

  无数疑窦在心中,但是已经顾不得多想了,只要能见到他。

  “淮生(哥)!”

  洞壁珠光下,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内外洞交接的洞门槛处,须发蓬乱,衣衫褴褛,脸上似乎还露出几分混沌懵懂和茫然难适的表情,双手微微抬起,好像还在寻找着什么,四下打量着,脚步却一动不动。

  只有那清亮的目光里,还有渐渐平静下来的神色,能证明眼前的男人似乎刚从梦境中醒来,一切又都恢复自然。

  方宝旒鼻腔一酸,眼睛湿润起来,脚步放慢,身畔的宣尺媚却没有那么多顾忌,此时她比方宝旒更加自然流露,顾不得方宝旒就在一旁,一个飞纵跃入陈淮生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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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节 煌煌绸缪意(第五更求月票!)

  熟悉的香气扑鼻而入,比起上一次见面似乎有些变化,热意在肩头,渗入自己衣衫中。

  陈淮生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而另一股香气从右侧传来,太熟悉,手一探便握住了那柔夷。

  半个时辰后,陈淮生已经无比放松地躺在了温泉池中,浸泡着自己,方宝旒正用木瓢舀起水来,一瓢一瓢从他头顶浇下。

  他喜欢这种感觉。

  屏风外,宣尺媚坐在锦凳上,靠着石桌,手撑在颌下,就这样静静地隔着屏风,既想要享受这种安闲,又想要找些话来说。

  “两年零两个月?!”陈淮生喃喃自语,眼睛却没有睁开,他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却又下意识地知道恐怕这是真的。

  恍惚间,他觉得很短,似乎就是大半年,但记忆里却又模糊不清。

  修行过程中的一点一滴都完全混淆在了一起,既像是昨日,又像是上一次在回雁峰证道的时候。

  “是啊,谁也没想到你会入定闭关这么久,两年多时间,我们都以为一年差不多,最多也就是一年半,但一晃就是两年,……”方宝旒一边浇水,一边随意地道:“宗门里掌门师伯,李煜师伯,吴师伯,苟师伯,王师兄,徐师兄,赵嗣天、滕定远他们都来了好几回,也就是这半年才来得少了一些,但掌门师伯也没说什么,倒是李煜师伯似乎有所期盼。”

  “李煜师伯入登紫府了?”陈淮生一喜。

  重华派中,长辈里边,除了吴天恩,陈淮生对李煜印象最好。

  论私人关系虽然不及吴天恩那么密切,但李煜的知遇之恩,陈淮生却从未忘记。

  “嗯,是去年中回山门的,宗门里大家都非常高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原来元荷宗渡果师伯也在去年初来了山门,不过渡果师伯伤势一直不稳定,到山之后一直隐居不出养伤,听说跌落了紫府,只有筑基巅峰的状态,宗门上下都还是希望能尽早帮助渡果师伯修复伤势,重登紫府,……”

  这却是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渡果居然逃脱了劫难?

  天云宗几大紫府合力联手,居然还是未能击杀对方,可见这一旦跨越紫府,哪怕是高于自己的,甚至是数人联手合击,逃生机会一样不小。

  虽说跌落紫府,但是毕竟还是逃得了性命,这就足够了。

  这样一算下来,宗门里已经有五大紫府了,商九龄、丁宗寿、令狐醉、朱凤璧、齐洪奎、李煜,如果日后渡果能修复伤势,重登紫府,那重华派一下子就有了六大紫府。

  在这河北地界上,这份实力已经可以和月庐宗、凤翼宗这些本土大宗门抗衡了,大概也就只比天鹤宗略微逊色,连幽州宁家、云州云图门这些宗门世家都要差几分了。

  可能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些紫府真人并非一宗所出,而是用这种方式结合起来的,其凝聚力究竟有多强,还有待于考验。

  或许在一路向好的时候,大家都还能同富贵,但是真正遭遇危机时,能共患难么?

  一连串的消息让陈淮生意识到自己这闭关苦修这两年时间太长,不仅仅是外部,也包括宗门情况,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李煜入登紫府了,这是大喜事,也有助于宗门局面的稳定。

  渡果居然悄然入返重华派了。

  看这样子重华派也暂时未对外宣布。

  毕竟这是当初天云宗誓言要击杀的人,现在虽然跌落紫府成为筑基巅峰,但仍然极具威胁。

  一旦修复伤势,便有可能重返紫府,若是抱着必死之心,那也能给天云宗制造很大的麻烦。

  “宗门发生了这么大变化,我却茫然不知,这两年时间我好像有点儿闭目塞听了啊。”陈淮生有些感慨。

  “淮生,你还没说你怎么一步飞升三重天,这等天赐际遇,势必要全副身心沉浸其中,若是让你知晓这些俗事杂务,那才要扰动你的道心,成为天大的遗憾呢。”方宝旒大大的不以为然:“你记得当初闭关修行前我们就说过,一切以你提升境界实力是最为关键,失去了伱这根主心骨,一切都是虚妄,而现在你能连晋三重入筑基中段,便是做好的回报!”

  听到方宝旒提及这一点,屏风外一直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听着二人对话的宣尺媚也忍不住了:“是啊,淮生哥,你怎么做到的连晋三重,我们从未听过有这种事情,你这两年闭关苦修已经顶得上人家十年之修还有余了,真要有什么秘法,我和宝旒姐也可以借鉴一番,你可不能藏私!”

  这个问题可把陈淮生问住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内里的具体情形,但有一点他明白,这应该和诸多因素有关,赤鲫血以及金须鳌王根,紫阳内炼要术,虎猿二灵对金须鳌王丹元的吞噬和消化储存于鼎炉内,这几样缺一不可,可这些因素能对人言么?

  起码虎猿二灵和鼎炉的因素只能永远藏于心中。

  “一言难尽,但日后你和宝旒筑基时,我倒是可以有一些经验看看你们二人能不能派上用场。”

  陈淮生只能应道,但实际上能不能有用,还不好说,还不如在赤鲫血和金须鳌王根这些灵材上下下功夫。

  沐浴结束,陈淮生才回到静室。

  他暂时没有见别人,除了方宣二女,也就只有才从山门那边归来的闵青郁得见,连任无尘和云蕾都暂时不见。

  飞升三重这种太过骇人的异举,陈淮生还需要评估一下如何告知宗门,才能避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嫉妒。

  山中的拮据局面倒是在他的预计之中,他甚至都很惊讶于几女主持道院日常事务,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山门那边瞒是不可能瞒得过去的,也不可能去瞒,只是需要一种合理的解释给山门,让他们接受这种事实。

  “宗门对你的惊艳表现应该是很高兴才对,为何还需要如此谨慎的态度?”宣尺媚有些不解:“哪個宗门只怕都应该渴望多出一些这样的弟子啊。”

  “理论上是如此。”陈淮生点头,“但尺媚,你也莫要小觑了人类的劣根性,我是掌门亲传弟子,但实际上我是李煜师伯代掌门招入,掌门其实与我并无传艺之恩,另外朱师伯甚至尤师伯,对我并没有多少好感。”

  宣尺媚讶然:“为什么?淮生哥你什么时候得罪了朱师伯?尤师伯,是尤少游么?淮生哥你现在都是筑基四重了,尤师伯不过是筑基八重,他也奈何不了你了,只是朱师伯那里为何对师兄不满?”

  “还不至于,朱师伯对我也没有什么不满,大概是和他的亲传弟子卓一行有些关系吧,卓一行原来拜入朱师伯门下时和我们几人关系一直很冷淡,也许就把这份情绪代入进去了,朱师伯也受了一些影响吧,但朱师伯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做什么,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陈淮生淡淡地道:“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还没有强大到那个地步,若是我入登紫府,也许就不必在意外边的风风雨雨了。”

  宣尺媚何等聪慧,陈淮生只是寥寥几句,她就明白了。

  原本以为九莲宗旧有宗支这些弟子可能和老重华派的弟子有些不睦,但没想到连陈淮生这种老重华派的嫡传弟子,内部一样也有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阴微龃龉。

  “每个宗门都多多少少有这样的阴暗面,尺媚你也不必介怀。”方宝旒解释:“元荷宗一样有,只不过那个时候你的心思可能没有放在其上,注意不到罢了。”

  宣尺媚摇头,“元荷宗也有,我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当时不愿意去知晓罢了,只不过现在觉得这种事情到哪里都摆脱避免不了,有些不太舒服罢了。”

  陈淮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思考了一阵之后才道:“《紫阳内炼要术》是赵嗣天介绍拿到的,我希望以内炼之术来提升灵境,在宗门里亦有不少人知晓,倒是可以以这一点来做解释,当然,赤鲫血也是一个由头,无需瞒人,……”

  这些理由都要铺垫好,陈淮生素来不惮以恶意猜度人,尤其是那些对自己有敌意或者恶意者,亦包括哪些心胸狭隘者。

  现在的重华派已经隐隐成为一个大杂烩,除了老重华派的弟子,元荷宗、玉菡宗以及鬼蓬宗,甚至还有如净芙宗、妖莲宗这些九莲宗的余支都有弟子主动来投,看样子也是元荷宗与鬼蓬宗加上玉菡宗的加入,起到了很大的示范作用,所以许多不愿意留在原有宗门的这些弟子索性就都选了重华派,这一点连重华派都没意识到。

  来源越是庞杂,日后利益就越是纷乱,一两年间可能大家鉴于尚不熟悉,还不好妄动,一旦情况摸熟了,只怕各种幺蛾子就要冒出来了,陈淮生不知道重华派诸位主事人做好这方面心理准备没有。

  但他需要防微杜渐,把各种可能考虑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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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节 居安思危首论财(第一更求月票!)

  陈淮生的警惕心比任何人很高,似乎一直处于一种随时可能会遭遇不测的危机状态下,这一点方宝旒和宣尺媚都意识到了。

  起初方宝旒也还有些不理解,但现在渐渐接受了,而宣尺媚还处于一个日渐接受的阶段。

  现在的重华派看起来还是一派蒸蒸日上的大好景象,怎么看都是令人期待向往,前景无限的。

  紫府真人的增加,筑基数量更是随着九莲三宗支——玉菡、元荷、鬼蓬为主,加上一些其他宗支零散修士的加入而出现了一个暴增势头。

  实际上现在陈淮生突破筑基四重这个消息传到宗门也只是让人惊讶,并不会太过惊世骇俗,其分量还是被淡化了,因为从玉菡宗、元荷宗、鬼蓬宗以及其他宗支这些九莲余孽加入进来的筑基就超过了十六人,已经隐隐和他们加入之前的重华派媲美了。

  要知道在接纳丁家和凌云宗之前,最纯正的老重华派筑基也不过区区六人,而且许暮阳还在前期战死,的确很稀缺。

  陈淮生若是那个时候一跃三重天筑基四重,肯定会惊世骇俗,但现在筑基中高段也已经有八九個了,陈淮生也就是占着一个年轻罢了。

  但陈淮生知道,或许新晋加入的这些弟子没那么敏感,但对老重华派的人们,还有宗门高层,却是明白这里边的不同的。

  二十七岁的筑基中段,超级宗门里边有吗?

  或许有,但也会极其罕见,那意味着也许四十岁甚至更年轻的年龄就能直入紫府,这个意义非同凡响。

  要知道一般能在八十岁入登紫府,那就算是相当年轻了,因为入登紫府就意味着道体再造,几乎整个道体都会被重塑,相当于一个人有了两轮生命。

  这也是为什么紫府真人很多再遭遇重创的时候都不会死亡,而只是跌落紫府,这相当于是用一具道体承受了一次死亡历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淮生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筑基中境,如果四十岁之前就能入登紫府,那么就可以用一句话来评价,有金丹之姿了。

  原来觉得云中山距离龙鳞塬已经有些远了,但现在觉得还近了,但是远近各有好处,而且这么几十里的距离,就能隔绝宗门对自己的关注?

  想想也不可能,陈淮生不想成为大佬们关注的焦点,也不想成为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他只想安稳的修行。

  或者自己都该考虑当一个散修?

  悄悄躲起来,一路修行到紫府?

  陈淮生知道这不可能,没有宗门的庇护,首先在灵山宝泽上你就没份儿,修行的一个最基本环境都不存在,何谈修行进境?

  这还没提宗门对你修行道术功法的提携指导,也没谈一旦沦为散修可能遭遇各种觊觎和不测。

  现在无论是大赵还是河北抑或南楚,哪怕天涯海角,真正好的灵山宝泽,都早就被大宗门世家占了,根本轮不到外人插手。

  就算是一些诸如妙峰山这样灵气一般的边角余料,一样也被有实力的异修和散修给占着在,否则那越囵山也许就只比妙峰山略好,为什么会让魏氏兄弟和大鸦鹘寨宁肯一战都不肯退让?

  像卧龙岭周围几百里地,重华派也早就探察了好几遍,几乎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巡视一遍,就是不允许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谁也不行。

  想到这里,陈淮生突然有些惭愧。

  当初含含糊糊答应下来会考虑与魏氏兄弟合作,但自己这一趟回山边一头扎进洞府闭关两年,还不知道那越囵山的情形变成什么样了,自己也难得地算是毁了一回约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算,自己当初只说愿意考虑,还要回山门寻人合作,不算敲定。

  不过这在陈淮生心里还是有些歉疚了,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弥补一下的。

  想到这里陈淮生又忍不住问了问方宝旒这两年里除了本门之人,有没有其他外人来拜会自己。

  不出所料,果然那魏鹏是来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次,三次,每一次都留下了厚礼。

  “这一位魏姓师兄应该是山门外的散修,他说来自汤水道,山门中好像都不太认识他,最近一次是年前来的,留下了一些灵植灵材,很懂礼数,甚至有些客气了,……”方宝旒笑了笑,“说实话,他三次前来留下的礼物对咱们道院也算不无小补了。”

  陈淮生扶额惭愧不已,“咱们山中道院已经拮据到这种程度了?还在青郁家里去打了秋风?山门里边还去哪里借了?”

  方宝旒赧然,倒是宣尺媚很坦然地道:“除了青郁家里借了三千灵石外,小妹在魏武阳那里还借了两千灵石,许悲怀那里借了一千。”

  魏武阳?许悲怀?陈淮生记下了。

  当初汉州道院那一笔收入,自己还觉得足够自己二十年花销了,但没想到这才几年?

  这还没算那些在硖石湾和猎获金眼碧獭以及其他一些收入呢。

  他记得自己闭关之前囊中的确所剩无多了,估计能支撑大半年,所以才考虑要和苟一苇联手,与魏鹏合作。

  但谁曾想自己一入定两年多,宝旒她们能撑到现在已经相当难得了。

  财法侣地,果然是财字当头,啥都可以少,唯独财字离不得,偌大一个道院洞府,每日光是消耗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若是自己再不出关,只怕宝旒和尺媚她们又只能去借贷了。

  任无垢家贫如洗,云蕾太小,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让其掺和,胡桑赵三人家境都不佳,根本帮不上忙。

  所以人家选弟子很多时候都要选富裕家庭,最起码能自食其力,遇上师门宗家不凑手的时候,还能帮补一二。

  穷文富武,修仙破家,这话真的不假。

  为什么散修出头难,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寻常家庭甚至是一般的富裕家庭,你都根本就支持不起修行所需。

  陈淮生都没想到自己一出关,还在因为自己晋阶筑基四重而洋洋自得,当头第一棒居然是道院洞府快要破产,支应不下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总算是了解了现在道院洞府的财政状况,陈淮生心里也有数了。

  欠债六千灵石,听起来不算多,但关键是还有这么大一个道院洞府每日都要花销。

  如宝旒和尺媚所言,现在道院中各种灵材灵植,尤其是兽肉这些每日所需的东西都所剩无几,亟待猎获或者采购。

  那翼火蛇已经成年,每日所需巨大,单靠山中所饲养的赤霞飞鹿和赤目玲珑兔已经有些供给不上了。

  灵草还能勉强跟上,但随着玄黄神壤和赤岩元浆灵力的退化,产量也在下降,出现缺口也是必然。

  “按照现在宗门新的规定,炼气修士,初段每月三十到一百灵石,中段一百五十到三百灵石,高段乃至炼气巅峰,三百到八百,筑基初段,每月月例灵石一千到两千,中段,二千到四千,高段到巅峰四千到七千,紫府每月灵石一万二千起,……”

  陈淮生微微点头,随着宗门人数暴增,对于月例进行一个调整是必然之事,练气初段月例下调了,中段基本未变,高段略有提升,筑基层面有一定增加,紫府层面不是自己这些人考虑的。

  “尺媚,这个月例比起原来元荷宗的标准如何?”陈淮生问道。

  “炼气初、中段太低了,炼气高段就差不多了,而筑基要高许多。”宣尺媚想了一想,“好像这只是大略的一个层级,具体还有基本、合规和奖励,所以对炼气初高段的要求很高,如果家境不好的,没有家庭帮补,会过得很艰难,除非有其他门路。”

  方宝旒补充道:“现在宗门弟子已经突破八百了,但这仅仅是宗门弟子,如果加上这几年涌入山门招募来的道种和凡人,现在卧龙岭上已经超过三千人了,这是不包括峪口外的那些商人和凡人在内的,只是进入山门以内的。”

  陈淮生大吃一惊,“怎么会这么多人?”

  “基本上筑基以上的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独立道院洞府,必然要开垦灵田灵地,哪家哪院不招募三五十人?甚至有些炼气高段的也在效仿,宗门对此也放得比较松,只要你自己能支应得起,而且卧龙岭上,龙鳞塬北面和西面苍龙背方向多的是山峰沟谷,你要愿意去开辟,宗门都持支持态度,总比荒废在那里好。”

  方宝旒的话让陈淮生皱起眉头。

  宗门的想法他能揣摩得到,围绕龙鳞塬为中心开洞立府,这也是给大家一个能自行拓地种养获取收益的渠道,否则寻常筑基,光靠每月两三千的灵石,过是能过,但是要想在修行上迅速突破,就不够了。

  “开洞立府固然是好事,但是宗门没有考虑过外来威胁么?寻常修士,几个架设得起法阵?架设得起也用不起!没有法阵,随便来一头二阶妖兽都能造成巨大伤亡,他们没想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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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节 汹汹大势谁能逆(第二更求票!)

  陈淮生的质问让方宝旒和宣尺媚都不能回答。

  卧龙岭太大了。

  从作为山门来说,这里的确是一处难得的好地方,比起重阳山、朗山蟠山灵气更强,但是范围要大得多。

  这也带来一个问题。

  这种大范围的灵山宝泽基本上都是靠着绝域禁地的,或者距离不远,这也就意味着妖兽的威胁是时刻存在的。

  卧龙岭范围太大,重华派构筑的山门法阵只能局限于龙鳞塬这一核心区,保护炼气层级的弟子不受妖兽袭击。

  筑基层面的弟子具有一定的防御力了,但若是在护山法阵之外建立洞府依然有相当风险。

  这一点陈淮生在开山立府时就有考虑,自己其实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但云中山白鹿洞府条件太好了,如果再拖一下时间,可能就会被别人抢占了,所以他才冒着一些风险来了。

  即便如此,自己入定闭关时也就是把翼火蛇交给了方宝旒,也是考虑到一旦遭遇妖兽袭击,翼火蛇可以在第一时间抗御。

  可这种情形不能成为常态,若是人人都觉得能这样做,忽视了风险,那必定会出事。

  即便是自己,现在都还没能架设起像样的法阵,只能用一些最基本的预警法术来勉强凑合。

  比如在道种和凡人们种植灵地的区域,自己就设立了一些简单的预警阵法,能够在妖兽出现在周围引发灵力感应之后,较短时间内发出警报。

  但即便那样,陈淮生也不能保证一旦如摩云白雕这样的妖兽来袭,自己是否能赶得上反应。

  陈淮生估计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这就要赌运气,而那些道种和凡人们就要赌命了。

  若是人人都像自己这样,连炼气高段都开始开洞立府,而且距离比自己距离龙鳞塬还远,那真的遇上凶悍一些的妖兽,弄不好连那些洞府主人都未必能逃得性命了。

  想到这里,陈淮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是自己造的孽呢?

  “既然宗门都已经觉察到了妖兽潮的出现,那这些人就没有担心惧怕过妖兽袭击这些洞府?”陈淮生忍不住再问一句。

  “去年妖兽出没的确要比前年更多一些,但是程度并不严重,今年情况较为严峻,但像一般的二阶妖兽出没的话,筑基修士还是能应付的,如果有一些法器准备话,就更有把握了,这些人大概就是觉得有此底气吧,再说了,远一些距离龙鳞塬的也就是四五十里地,近一些的,一二十里地,发出警讯,山门那边反应及时的话,还是来得及的。”

  方宝旒解释道。

  “这些人的想法都是建立在来袭的是二阶妖兽这个预设前提下吧?万一是三阶妖兽四阶妖兽呢?”陈淮生冷声问道。

  “三阶妖兽还是比较少见的。”方宝旒很理性地反驳道:“不能说在八角寨发现了三阶妖兽,那就到处都是三阶妖兽了,绝大多数出现的有威胁的妖兽还是二阶妖兽,如果是三阶妖兽,只要在第一时间应对得法,拖一拖,等到山门这边筑紫府真人赶到,就没有大碍。至于四阶妖兽,好像滏阳道这边一二十年都只有传闻出现过吧,没谁真正遇上过,真要让重华派遇上了,在哪里都差不多,无关紧要了。”

  陈淮生很喜欢方宝旒这种不会因为自己坚持她就退让的性格,而是会据理力争。

  “宝旒,若是以往,也许三阶妖兽的确会鲜有一见,但兽潮出现,而且会越来越严重,你觉得三阶妖兽还会少见么?”陈淮生摇头表示不赞同对方的观点:“到时候恐怕就来不及了。”

  方宝旒无奈地一摊手,“淮生,这种事情,不是你我争论一番就能解决问题的,你都能开洞立府,现在却要去干涉阻止别人如此做,人家回怎么看?你怎么服众?或者你先主动退出?只怕你退出,就会有人来接管云中山和白鹿洞府了,人家可不怕这些虚无缥缈的危险,……”

  方宝旒的话很实在,如果自己真的退出,绝对第二天就会有人来接管,陈淮生想一想也只有作罢,但他还是要找机会和宗门几位大佬提一提,总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淮生哥,这些事情该是掌门、首座和掌院他们去操心的,我们还是先考虑我们自家的事情才对。”宣尺媚显然也对陈淮生的担心有些不以为然:“现在宝旒姐的口袋马上就要见底了,你既然已经晋阶筑基四重,那每月月例就能多涨一千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得尽早向宗门报备,下月就得要涨起来,另外也得要想一想怎么来把道院洞府的花销弥补起来。”

  三女的目光都落到陈淮生脸上。

  这是最迫切的问题,就算是陈淮生筑基四重被宗门认可涨到二千五,那对于偌大一个洞府的开支,仍然有相当亏空,得有其他办法来填补才行。

  现在在云中山被招募雇佣的道种数量已经达到了三十余人,加上还有几名练气初段没什么上进空间的老散修,另外还有上百名的凡人,数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灵田灵地的开垦早就步入了正轨,玉麦灵粟早就满足需要了,甚至还可以出售一部分给宗门换取灵石,但在灵植种植和妖兽驯养上仍然大大不足。

  主要还是无论是陈淮生、方宝旒、宣尺媚以及闵青郁诸女,加上任无尘和云蕾,以及胡桑赵三人,对灵植和兽肉的需求量都在与日俱增,而翼火蛇的消耗巨大,更加大了缺口。

  像赤霞飞鹿、赤目玲珑兔等妖兽从出生到长成都需要相当时间,而道院洞府里却每天都需要食用相当数量兽肉。

  一头赤霞飞鹿可以供翼火蛇吃上五到七日,而如果供给众人食用,则能八到十日,赤目玲珑兔的肉甚至不及赤霞飞鹿的五分之一。

  所以很多时候兽肉都只能省着吃,不足则用灵草灵植来代替。

  但灵草灵植虽然种植面积大幅度扩大了,但一样有一個成熟过程。

  结合起来,满足了翼火蛇所需,那么大家食用就不够,只能用灵石去购买,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两年里陈淮生那点儿积攒消耗一空的原因。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其实本来闭关入定之前我已经有些考虑,原本也是要做些事情的,谁曾想我竟然会一闭关就是两年多,我一直以为过不去不到一年,……”陈淮生摆摆手,“我会尽快解决此事。”

  既然已经明白了当下白鹿洞府的局面,陈淮生也就不得不面对。

  首先就得要告知宗门自己已经出关,顺带要做好解释。

  还要熟悉了解一下当下宗门里的情形。

  从当初的三紫府变成了五紫府外带一个候补的,筑基数量从当初十六七人一下子暴增到三十余人,玉菡宗、元荷宗、鬼蓬宗乃至其他九莲诸宗的弟子都归附进来不少,八百弟子,这已经毕竟了大宗门的门槛了。

  从白鹿洞口一跃升天,御风而行的陈淮生便感受到了与两年多前自己道体的变化。

  道体凝而不重,灵根颀长清晰,道骨厚而饱满,玉丸在炉鼎中富有节奏的跳跃,时不时地窜入经络,在诸穴里摇荡奔行。

  灵力跟随着玉丸的跃动不断运行,不断滋长延伸入经脉,一直到道体的每一部位。

  这就应该是最佳状态了。

  可以说,此时的自己可以将自己会的法术随意地发挥到极致,无论是雷法还是剑修,尤其是丹海与五心相通,可谓心随意走,意至神到。

  陈淮生飞行兴起,神识外张,向着四周迅速蔓延,无论是十丈下的地面,还是四周的空中,神识外感都在无限扩张。

  微微闭上眼睛,陈淮生感受着自己晋阶筑基中段之后第一次如此畅怀恣意的散发,扑面而来的云气让他有一种平步登仙的飘摇感。

  他不知道荣登紫府之后这种飞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或许神识感应还会扩张几倍甚至十倍,现在自己可以感受到方圆百步的一切,甚至更远,那到了紫府阶段,也许会达到几里地的境界。

  神识外感所触及到一切,一览无余,尽在掌握之中的这种滋味,再进一步,或许就有天地同体天人合一的感应了。

  心鹜八极神游万里,或许只有金丹之上才能有这般感受吧。

  “咦!”

  神识中突然闯入一些异感,陈淮生猛然睁眼,望向东面,只是几息之间,三点黑影便闯入眼帘中,没等陈淮生反应过来,便已经向地面发起了攻击。

  摩云白雕?!

  陈淮生目光落下,下边山脊上十多个人影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还有几个人影,摆出了迎击姿态。

  一道剑气勃然而发,向上飞射,绽放出青色的扇形剑幕,刺向率先扑击的那头白雕。

  另外两个人影则联手合击,赤红色的光焰合二为一,变成一个巨大光圈冉冉浮动,向上升腾而起,迎向另外两头白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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