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道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
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好似黑洞般缓缓旋转的深邃漩涡，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能倒映出宇宙的生灭，众生的沉沦。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韩林就感觉自己的三方体内世界，都传来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悸动，好似随时都会被那目光中蕴含的无上魔威，给硬生生碾碎。
紫府！
不！
甚至超越了紫府！
这尊被镇压在遗迹最深处的魔物，其生命层次，已经触及到了“道胎”的门槛！
那是真正能够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一念之间便可创造或毁灭一方小世界的恐怖存在！
“主人。”一旁的血罗刹，即便是被度化，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依旧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空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啧。”王座之上的魔主，发出一声嫌恶的咂嘴声，“真是肮脏的气味，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秃驴身上的味道。好好一个绝世尤物，被你弄成了这副没有灵魂的木头样子，真是暴殄天物。”
他似乎根本没有把韩林放在眼里，反而像一个挑剔的艺术家，在点评着韩林的作品。
“不过，也罢。”他话锋一转，那双吞噬一切的眸子，终于落在了韩林身上，“你的身上，倒是有几分有趣的东西。三方世界，混沌、佛魔、皇道，呵，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什么都想要。”
韩林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运转着体内的力量，将三方体内世界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这尊绝世大魔的雷霆一击。
可那魔主，却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只是慵懒地靠在王座上，用一种好似猫戏老鼠般的眼神，打量着韩林。
“你的身上，还有那群自诩为‘神族’的家伙，留下的血脉烙印。真是有趣，你竟然是他们的后裔？一个神族的后裔，跑来砸了自己祖宗留下的囚笼，还想杀了我这个阶下囚？”
魔主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神族后裔？
韩林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东临港口外，那个自称为“法则裁决者”的意志。
难道，掌控这个世界的十二大家族，就是他口中的“神族”后裔？
“看来，你还不知道。”魔主似乎看穿了韩林的想法，笑得更加开心了，“三千年前，一群沐猴而冠的家伙，自天外而来，窃取了此界本源，自封为神，将我们这些原住民，贬为魔物，肆意屠戮，建立起了他们那可笑的秩序。”
“而这座遗迹，就是他们当年用来镇压我的，无数个囚笼之一。”
“你，韩林，身为他们的后裔，蓝星联盟的军官，却亲手毁掉了阵眼，打破了囚笼。你说，我是该杀了你呢，还是该好好地……感谢你呢？”
魔主的话，好比一道道惊雷，在韩林的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蓝星联盟，十二大家族，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却没想到，在这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闻！
如果这魔主说的是真的，那他一直以来为之奋战的信念，岂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想乱我道心？”韩林眼中厉色一闪，瞬间便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他冷冷地看着王座之上的魔主，“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一点。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和我拳头能打到的。”
“桀桀桀，好一个拳头能打到的。”魔主发出一阵怪笑，“心性不错，没有被我的话吓傻。可惜，你终究是他们的狗。即便你再强，也不过是一条被主人家养得比较壮硕的看门狗罢了。”
“你！”
韩林眼神一寒，一股被羞辱的怒火，自他心底熊熊燃起。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成棋子，当成走狗！
“怎么？生气了？”魔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来证明你不是他们的狗？可惜啊，你杀不了我。而我，却能轻易地，碾死你。”
话音落下，他终于动了。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漆黑如墨，好似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手指。
他对着韩林，轻轻一点。
嗡！
整个葬剑之原，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那根手指所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只有一种源自概念层面的，“抹除”。
韩林骇然发现，自己与三方体内世界的联系，竟在这一指之下，被硬生生地切断了！
他引以为傲的根基，他赖以生存的底牌，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被打回了原形。
一个空有神通境八层修为，却失去了所有神通的，“凡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道’的差距。”魔主的声音，好比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宣判着凡人的命运，“在你那可笑的祖宗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体内世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我可以轻易地给予，也可以轻易地，拿走。”
那根漆黑的手指，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韩林的眉心之前。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地浓烈。
这一刻，韩林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难道，自己今日，真的要陨落于此？
不！
我韩林，一生行事，只信自己！
什么神族！什么魔主！
凡是阻我道者，皆为刍狗！皆可杀！
“吼！”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韩林体内的血脉深处，一股沉睡了许久的，原始而霸道的力量，轰然苏醒！
那不是万煞混沌之气，不是佛门神力，也不是皇道龙威。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
轰！
韩林的身体表面，一层细密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鳞片，瞬间浮现！
他的身后，一尊高达百丈，头生双角，三头六臂，充满了无尽威严与神圣的法相金身，冲天而起！
那法相，一头怒目圆睁，口诵真言。
一头慈眉善目，手结佛印。
最后一头，则是面无表情，眼眸开阖间，仿若有日月星辰在生灭！
三头六臂琉璃宝焰金身！
这是他当年在后天境试炼中，得到的那具神秘骸骨所化的终极奖励，一直沉寂在他血脉的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