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剑气
他本就几近崩碎的身体，在这股剑压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骨骼在哀鸣，好似随时都会化作齑粉。
经脉中的每一丝残存元力，都被这股霸道的力量，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连他眉心那枚正在疯狂反噬的九幽追魂印，在这股剑压面前，都好似遇到了更加蛮不讲理的君王，那嚣张的气焰，竟是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韩林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已渗出了血丝。
他昂着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那本就弯曲的脊梁，彻底跪下。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红裙女子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诧异。
她很清楚自己的“斩魔剑域”有多霸道。
即便只是泄露出的万分之一的气息，也足以让寻常的法相境修士神魂崩溃，跪地求饶。
可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外来者，竟能硬扛到现在。
靠的不是修为，不是肉身。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已经融入骨髓与神魂的不屈。
“有点意思。”
她收回了那足以压塌山岳的剑压。
韩林浑身一松，整个人好似虚脱一般，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将他脚下的黑色岩石都浸湿了一片。
“你叫什么名字？”
红裙女子缓缓降落，赤足踩在坚硬的岩石上，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韩林。”
韩林的声音沙哑得好比破旧的风箱。
“韩林。”
女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叫赤练月。”
“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从今天起，它将是你唯一的主人。”
韩林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屈服。
“我韩林，一生行事不跪天地不敬鬼神，更不会屈于人下。”
“是吗？”
赤练月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眉心那枚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印之上。
“那这个呢？”
“魔主萧擎天的九幽追魂印好比最恶毒的诅咒，即便你逃到诸天万界的尽头，也摆脱不了它。”
“它会不断吞噬你的生机污染你的神魂，直到你彻底变成一具只知道听从他命令的魔傀。”
“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尊严？”
韩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对方说的句句属实。
“我可以帮你。”
赤练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帮你暂时压制住这道魔印让你不至于在三天之内，就彻底沦为废人。”
“代价就是你的忠诚。”
“做我的剑奴为我效力百年。百年之后你我两清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韩林沉默了。
他不是在犹豫。
他是在思考自己手中还有什么可以谈判的筹码。
“剑奴，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
“而我，可以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赤练月的凤眸，微微眯起。
“刀？”
“没错。”
韩林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想要对付萧擎天，对吗？”
“你守在这剑冢，似乎就是在等他，或是与他有关的东西出现。”
“我说的，可对？”
赤练月没有回答，但她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擎天为人，极度自负，也极度谨慎。”
韩林继续说道，完全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你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我不同。”
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的魔印。
“这东西，既是催命符，也是最好的诱饵。”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不断变强，他，就一定会主动来找我。”
“因为，我让他，感到了耻辱。”
赤练月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好像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笑话的笑容。
“你想和我合作？”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也配和我谈合作？”
“我不是在和你谈合作。”
韩林摇了摇头。
“我是在告诉你，一个比剑奴，更有价值的选择。”
“我做你的诱饵，帮你把他引出来。”
“而你，帮我压制魔印，并提供我，变强的资源。”
“这是交易。”
“一场，对你我而言，都稳赚不赔的交易。”
赤练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那双冰冷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韩林，似乎要将他的神魂都彻底看穿。
良久。
她缓缓开口。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就凭，我比你，更想他死。”
韩林一字一顿，那双眸子里，迸发出的滔天恨意，竟是让赤练月这等存在，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好。”
赤练月收回了视线。
“我答应你。”
“不过，方式，得由我来定。”
她话音未落，背后的那柄巨大阔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竟是自行出鞘，悬浮在了她的身前。
“想要压制魔主的印记，寻常手段，根本无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强的力量，将其斩断。”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漆黑的剑身之上，轻轻一弹。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剑气，自那阔剑之上，爆射而出。
那剑气之上，不带半分杀意。
却带着一股，足以斩断世间一切因果，净化一切邪祟的恐怖意志。
韩林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剑气，便已经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自韩林的喉咙深处，悍然传出。
疼。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就好像，有一柄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神魂之海中，疯狂地搅动，切割。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剑气，正与那枚九幽追魂印，在他的神魂最深处，进行着最原始，也最野蛮的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神魂，好似要被彻底撕裂。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撑住。”
赤练月那冰冷的声音，好比一盆刺骨的冰水，将他即将崩溃的意识，强行拉了回来。
“若是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你，便没有资格，做我的诱饵。”
韩林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死死地攥紧了双拳，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