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玩物
“届时，我会带着他，亲自去你那个世界，找你好好玩玩。”
“你说，让你们本体与分身，自相残杀，那该是何等美妙的画面？”
他说着，忍不住再一次笑了起来。
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智珠在握的得意，与一种视众生为玩物的残忍。
他叫玄冥子。
正义盟盟主座下，三大净世使者之一。
他最喜欢的，就是欣赏猎物在绝望之中，徒劳挣扎的表情。
然而。
他预想中的恐惧，愤怒，乃至是歇斯底里的咆哮，并未出现。
韩林的脸上，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若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对方说完。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说完了？”
玄冥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这？”
韩林又问了一句。
玄冥子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忽然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说，你觉得，凭你区区一个神通境的分身，就能逆转这已成定局的天地大势？”
“我不是要逆转。”
韩林摇了摇头。
他缓缓地抬起脚，向前走去。
一步，便踏入了那片，足以焚尽万物的漆黑业火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霸道无比的业火，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竟好似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温顺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我只是来，收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韩林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这方世界，每一个即将熄灭的灵魂耳中。
“以我轮回之主的名义。”
“我，赦免尔等的罪。”
“我，准许尔等的死。”
“但，不是现在。”
“更不是以这种，成为别人垫脚石的方式。”
他的声音，仿若蕴含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那些本已在业火之中，痛苦哀嚎，即将彻底消散的亿万残魂，竟是猛然一滞。
它们那早已被痛苦与怨恨所扭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茫然。
“看到了吗？”
玄冥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才是你们的道。”
韩林一边走，一边说。
他的身影，穿过火海，离那座通天的血色祭坛，越来越近。
“生，由我定。”
“死，由我判。”
“你们的魂，你们的怨，你们的一切。”
“都只能，也只配，成为我轮回世界的一部分。”
“而不是某个阿猫阿狗，用来炫耀的战利品。”
“吼！”
似乎是听懂了韩林的话。
又似乎是出于一种灵魂最深处的本能。
那亿万正在被血祭阵法疯狂炼化的残魂，竟是同时发出了一声，震动了整片天地的愤怒咆哮。
它们开始疯狂地挣扎，冲撞。
试图摆脱那座血祭大阵的束缚。
轰隆隆！
那座本已稳固无比的通天祭坛，在这股源自于内部的恐怖冲击之下，竟是第一次，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其上，更是裂开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缝。
“不！不可能！”
玄冥子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骇然与不敢相信。
“你们这些该死的蝼蚁！”
“你们已经死了！你们的神魂都已残破不堪！”
“你们凭什么，敢反抗我！”
他疯狂地催动着阵法，试图将这股突如其来的暴动，给强行镇压下去。
可一切都是徒劳。
韩林说得没错。
他，玄冥子，对于这些灵魂而言，只是一个外来的强盗。
而韩林，才是这方轮回，真正的主人。
强盗，又岂能与主人，争夺家产。
“还给你。”
韩林的身影，终于走到了祭坛之下。
他抬起头，看着祭坛之上，那个依旧被钉在那里，却因为阵法动荡，而第一次，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的自己。
他笑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遥遥地对准了自己的本体。
“你的记忆，你的经历，你的道。”
“连同这个世界，欠你的所有因果。”
“我，都替你拿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韩林这具分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亿万点，闪烁着灰色光芒的轮回符文。
那些符文，没有丝毫停顿，尽数融入了那座，正在剧烈晃动的血色祭坛之中。
下一刻。
更加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那座本应炼化一切的血祭大阵，在融入了这些轮回符文之后，竟是猛然调转了方向。
它不再抽取韩林本体的力量。
而是反过来，将那从亿万生灵身上所掠夺而来的，浩瀚到了极致的灵魂本源与因果之力，疯狂地，倒灌回了韩林本体的体内。
“不！”
玄冥子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谋划了数月，不惜牺牲了整个世界，才搭建起来的无上祭坛。
就这么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成了那个，最可笑的送财童子。
咔嚓。
咔嚓。
束缚着韩林本体的亿万怨魂锁链，寸寸断裂。
那具本已虚弱到了极致的身体，在这股磅礴能量的灌注之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恢复，攀升。
神通境初期。
神通境中期。
神通境后期。
神通境，大圆满。
仅仅一步之遥，便可破境而出，踏入那传说中的，紫府之境。
终于。
当最后一根锁链崩断的瞬间。
韩林，缓缓地，从那祭坛的王座之上，站起了身。
两个世界的记忆，两份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彩的经历，在他的脑海之中，完美地融合。
他，不再是分身。
也不再是本体。
他是，完整的韩林。
他缓缓地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波澜。
有的，只是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视因果轮回为玩物的，绝对的冷漠。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被眼前这惊天逆转，给吓得肝胆俱裂的玄冥子身上。
“你刚刚说。”
“要拿我的道果，去献给你的盟主？”
玄冥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逃。
可他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却变得比蜗牛还要缓慢。
他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都已彻底凝固。
“一个很好的提议。”
韩林缓缓地抬起手。
那座本已濒临崩溃的血色祭坛，在他的意志之下，再一次轰然运转。
只是这一次。
祭坛的核心，不再是他。
而是，玄冥子。
“啊啊啊！”
玄冥子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自己的道基，自己的一切，都在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强行从自己的体内剥离，然后，被那座血色的祭坛，疯狂地吞噬，炼化。
“作为谢礼。”
“我便用你的神魂，你的道。”
“也来炼一枚道果。”
“然后亲自送去给你们的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