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剑坪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凌厉到了极点的剑意,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他斩来。
可这些足以让神通境强者都为之色变的剑意,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便会无声无息地消融。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就这样,顶着整座大雪山数千年的剑意积累,闲庭信步般,一路向上。
终于。
当他的双脚,踏上那片广阔无垠的剑坪之时。
那漫天的风雪,为之一静。
整个世界,都仿似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剑坪的尽头。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中,提着那柄古朴的青铜长剑。
人与剑,仿佛早已融为了一体,化作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一抹锋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没有试探。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也是最冰冷的杀意。
“你,不该来。”
独孤求败缓缓地开口,声音好似这山巅的万年寒风。
“灭你满门的,是三方。”
“你为何,偏偏第一个,来找我大雪山?”
韩林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
“因为。”
他将那面巨大的万魂鬼旗,重重地往地上一插。
轰!
整座剑坪,连同其下的大雪山主峰,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你们的剑。”
“最脏。”
最脏。
这两个字,好比两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独孤求败那由剑意构筑而成的绝对领域。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近乎于苍白的阴沉。
对于一个将一生都奉献给剑道的剑客而言,这句评价,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更加恶毒,更加难以忍受。
剑,是君子。
是傲骨。
是宁折不弯的道心。
何来脏与不脏之说。
“你,在找死。”
独孤求败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机。
他手中的青铜长剑,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剑势,开始在他的身上疯狂凝聚。
整个大雪山之巅,风雪倒卷,天地变色。
那座屹立了数千年的主峰,都在这股剑势的压迫之下,发出了不堪重GEO的呻吟,无数巨大的冰川,轰然崩塌。
然而,面对这仿似要毁天灭地的一剑。
韩林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笑。
“你的剑,斩过老弱妇孺。”
“你的剑,染过无辜者的血。”
“你的剑,更是为了一个可笑的承诺,背弃了你身为剑客的荣耀。”
他每说一句,独孤求败身上的剑势便会紊乱一分。
他每说一句,那柄本已与主人心意相通的青铜长剑,发出的嗡鸣便会凄厉一分。
“你用它,斩碎了我雷昭寺的佛头。”
“却不敢用它,去问一问你身后那个人。”
“他让你杀人时,许诺你的那条通往‘天外’的路,究竟是真是假。”
轰!
最后一句话,好比一道晴天霹雳,在独孤求败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他那本已攀升到了顶点的无敌剑势,瞬间土崩瓦解。
他那张俊美而又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骇然。
“你,怎么会知道?”
韩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原来,这就是你的道。”
“一个被人用谎言,便可轻易驱使的笑话。”
“不!”
独孤求败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
他那颗坚定不移的剑心,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巨大缝隙。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一生求败,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体无完肤。
他甚至,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杀了我。”
独孤求败缓缓地垂下了手中的剑,那双冰冷的眼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败军之将,无颜苟活。”
“杀了你?”
韩林摇了摇头。
“太便宜你了。”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遥遥地指向了独孤求败。
“我不会杀你。”
“我会废了你的剑。”
“然后,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你所守护的宗门,是如何在你眼前,一点一点,化为齑粉。”
“我要让你,用你的余生,去为你斩出的那一剑,忏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灰色丝线,从韩林的指尖一闪而逝,瞬间便没入了独孤求败的眉心。
“啊!”
独孤求败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好似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给死死缠住,然后,被硬生生地拖拽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幻境之中。
在那幻境里,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攻上雷昭寺的那一天。
他看见了那些僧侣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他听见了那些无辜者凄厉的哀嚎。
他斩出的每一剑,最终都会以一种更加残忍的方式,百倍千倍地,返还到他自己,以及他那些同门的身上。
那不是肉体的折磨。
而是一种源自于因果律之上,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崩溃的道心酷刑。
外界。
独孤求败的身体依旧笔直地站立着。
可他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眼眸,却早已变得空洞,麻木。
一行血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当啷。
那柄被他视若性命的青铜长剑,从他的手中无力地滑落,摔在了冰冷的剑坪之上,发出了清脆而又悲凉的声响。
北域第一剑客。
废了。
韩林收回了手指,看都未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扛起那面巨大的万魂鬼旗,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御剑大殿。
那里,还有数千名大雪山的弟子,在等着他。
他答应过那些死去的亡魂。
血债。
要用血来偿。
……
半日之后。
当韩林扛着那面,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其上所散发出的怨气,也更加浓郁了数倍的鬼旗,从早已被血色染红的大雪山走下之时。
整个北域武林,彻底失声了。
如果说,覆灭幽冥鬼宗,还只是让人觉得震惊与不可思议。
那么,踏平大雪山御剑宗,便是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绝对宣告。
那可是上三宗之一。
是屹立于北域之巅数千年,底蕴深厚到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就这么没了?
宗主独孤求败,被人废去道心,沦为活死人,长跪于山门之前。
数千名弟子,连同那些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尽数被屠戮一空,神魂皆被抽走,炼入了那面邪异的鬼旗之中。
大雪山,从此除名。
而做完这一切的那个男人,甚至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打算都没有。
他只是扛着那面,已然成为整个北域武林噩梦的旗帜,朝着最后一个目标,太极阴阳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
最终的决战,要来了。
……
太极阴阳宗。
阴阳大殿之内。
张三丰那张一直都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凝重。
他的身前,那幅由黑白二气演化的阴阳鱼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着,其上所显现出的,尽是一片化不开的血色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