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葬礼
烬日世界，胜利平原。
一只巨手破土而出，掀起一阵能量微风。
紧接着，大地开裂，一个庞大的身躯从地底缓缓坐起身子。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
理查晃了晃脑袋，将头发里的泥土甩掉。随后他站起身子，让自己的全部身躯脱离大地。
理查看着周围大变样的环境，摸了摸下巴上已经与郁郁葱葱的胡子。
“看来我睡得挺久。”
稍微感受下身体，理查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竟然已经整合这么多了吗？”
经过多年的沉睡，理查生命核心不但修完了bug，甚至还多整合许多。
现在的理查，血脉整合进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这就是像是一个拼图只剩下了最后几块，他只需要稍微进行生命编辑，血脉的整合进度就会跃迁至最后。
进而完成血脉的完全整合。
“不过，我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醒来呢？”
理查心中闪过一丝困惑，按照他现在的整合速度，他本应该再晚上几年，血脉整合完成之后再苏醒。
毕竟他现在没有受到丝毫的瓶颈，一切都进展顺利，没道理会从沉眠中醒来。
动用权能，理查联系上远在地精世界的乌利塞斯。
“乌利塞斯，我睡了多久?”
听到耳边响起的理查声音，正在奇迹教堂顶端晒太阳的乌利塞斯，猛然飞起了身子。
“嘎！我滴乖乖，你竟然真的醒了。”
理查眉头微皱：“什么叫我真的醒了。”
乌利塞斯顿了一瞬，回道：“嘎，你的那个小老婆前两天过来找了我一趟，问我有没有办法唤醒你，或者联系上你。”
“艾莉？”
理查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不应该在院长手下研究吗？巫师文明发生了什么变化？”
“变化……变化确实挺大的。你这一觉睡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里面，巫师已经开始反攻，你那个小老婆也成了世界之主。
但她的事情应该和这些变化无关，具体她找你什么事情，你直接问她就是了。
我在教典中加了她的名字，她现在是神妻，你能直接联系上她。”
“……行。”
理查稍微感应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能联系的生物之中，多了一个显眼的存在。
“想来这个就是艾莉了。”
他心念一动，一道精神讯息便顺着联系传递给了艾莉。
“艾莉，你找我什么事情？”
远在巫师世界的艾莉，听到自己耳边骤然响起的声音，身子猛然绷紧。
“大师怎么了？”
艾莉身边，一个长着龙角的三环巫师紧张的问道。
在他周围，数十位身穿白袍的巫师，此刻都紧张的看着艾莉。
虽然他们都是巫师学院的精英，但在这间实验室，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实验员，学徒一样的存在。
“没什么。”艾莉在听清声音后，身子猛然放松。
“你们继续实验，我要出去一趟，大概要一个星期。”
三环巫师听着这话，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这个实验任务可是体质冕座派发下来的，他们这么耽误真的好吗？
艾莉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们尽管做就是了，耽误了进度，我去和老师解释。”
“是，艾莉大师。”
来到实验室外，已经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的艾莉，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失控。
“理查，理查你真的醒了？看来那只乌鸦真不是在敷衍我。”
听着艾莉的话，理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可以确定，乌利塞斯说的那个法子确实是敷衍艾莉。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艾莉，你找我做什么。你在院长手下，以现在的局势，应该不会被强制派往战场吧。”
“当然，现在我们局势好的很。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艾莉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声音中因为理查苏醒而产生的兴奋也消失不见。
“乔洛德大师……要撑不住了。”
“……我知道了。”
理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仿佛他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
“老师现在怎么样？还有多长时间？”
“按照我的估计，最多还有三天的时间。如果见到你，甚至连这个时间都可能不到。”
乔洛德能吊着这口气，完全是因为想要在临死前见一见理查。
见到理查，这最后一口气也就散了。
“……我知道了，你去找吉米大师，让他联系一下朋友，能不能找一个六环大巫师在巫师世界开启一扇维度之门。”
艾莉微微点头：“我这就去。”
烬日世界。
理查看着天空，恍惚了许久。
他确实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
乔洛德年轻的时候用过一次魂匣，所以不具备成为大巫师的资格。所以就算用最充裕的资源延寿，他的寿命也最多到一万岁——
即使在前代文明的技术中，灵魂结构自我崩溃也是一个没有被攻破的课题。
理查脑中闪过很多景象，那些景象十分久远，久远的甚至有些模糊。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他还有师姐师兄师妹。
虽然那些时光看起来如此平常，但现在回忆起来，他的脸上还是会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微笑。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理查喃喃自语道。
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过，转瞬即逝。
理查看了眼地面，左脚轻轻一踩，好似大地便仿佛波浪一般翻腾，瞬间将他破土而出的迹象填平。
一扇符文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理查面无表情，平静的踏入其中。
……
巫师世界，塑能学派总部。
巨大的符文大门中，缓缓走出一个黑袍身影。
大门前，负责维持大门的炽阳大巫师、吉米、艾莉、还有已经恢复的雾尼在看到黑袍身影的出现，立刻微微躬身。
“见过冕座。”
理查微微点头，虽然私下里几人可以不讲究那么多礼节，但在有外人存在的情况下，礼节是不能缺少的。
他走到艾莉身边，声音低沉道：“老师如何？”
艾莉微微摇头：“还是那个样子。”
理查悠长的吐了口气，整个人气质都变得深沉了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无形的波动没入虚空。
片刻后，他身旁的空间忽然裂开了一道裂隙，紧接着，日夜守护者便从中走出。
“冕座。”日夜守护者微微躬身道。
巫师世界的末法时代已经结束，这些投身理查麾下的世界守护者自然也都全部复苏。
理查点头，声音低沉道：“借用一下你们的通道，我要去见我的老师。”
日夜守护者闻言立刻站直身子，义正词严道：“我们已经是冕座麾下，何来借用一说。您要用，所有的守护者通道都会为您敞开。”
理查想要笑了笑，但他的心情实在是让他笑不出来。
“去四环真理之塔，原黑塔巫师学院。”
“您的意志。”
借用守护者通道，理查一行人不过片刻功夫便来到了黑塔巫师学院的原址。
在过去的千年中，大巫师进行了一次大洗牌。
在战争前建立巫师学院的那一批大巫师，只有寥寥三四百个还存活于世，其余的“老巫师”，基本上都是开战前，经受巫师学院教育的巫师晋升而成。
这些战死的大巫师，如果有学生，那他们世界，他们的学院还能传承。
但如果没有，他们的财产便会被真理议会收缴。
黑塔大巫师在战争的初期，连带着他的学生苏珊娜一并战死在了战场上。
即使有艾莉这个徒孙存在，但按照议会的规定，黑塔巫师学院和黑塔大巫师的所有世界，都已经被议会充公。
现在的黑塔巫师学院，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巫师都市。
但比起曾经的白巫师的学院城市，现在的巫师都市十分无趣，反倒是有种科幻都市的冷硬感。
城市的正中央，千米高的中央黑塔依旧伫立。
即使千年时光过去，它依旧守望着这片土地上。
艾莉看着中央黑塔，为理查解释道：“中央黑塔议会没有动，虽然学院不能由徒孙继承，但巫师塔并不在此列。
这座巫师塔里面还住着一些学院时代的老巫师，乔洛德大师也在。”
理查没有多说什么，身形一闪便来到中央黑塔第九十九层。
在那件他即熟悉又陌生的实验室终，乔洛德坐在他最常坐的椅子上，亦如战争开始前一样翻看着魔法书。
理查怔怔的看着这一幕，随后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老师，我回来了。”
“嗯？”
乔洛德猛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他走到理查身边，打量了理查一遍，随后拍了拍理查巫师袍，将上面尘土拍掉。
“都成冕座了，也该注意点形象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随后一如过去一样找到了各自的位子。
乔洛德看着理查，眼神有些恍惚。
一道年轻的影子跨越时光，与现在的理查重叠在了一起。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真是快啊。”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衰弱，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恍惚。但马上他便强行清醒了过来。
“理查，你过来，这个给你。”
乔洛德从口袋中拿出一本陈旧的魔法书，魔法书样式古朴，就连理查都没有见过。
“虽然你成冕座，已经用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知识了。但是，你是我的学生，咱们这一脉的传承不能断。”
理查表情严肃，双手接过那本陈旧的魔法书。
这是乔洛德教给他的最后一课——传承。
生物寿命是有限的，但真理却是无穷的。人们如果想要在真理的道路上走的更远，就必须踩在前人的肩膀上。
这便是传承。
交出传承，乔洛德身上的气息再次衰弱。
他抓着理查的手，将其抱在了怀中，说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理查，你是我最大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