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藏经之洞
山洞内。
空旷,幽暗,寂静。
身后的洞口,依然光芒淡淡,却显得颇为明亮,似乎充满了生机,使人不忍割舍背弃。只要就此后退,便可返回洞外。
无咎停下脚步。
而他没转身,也未后退半步。
空旷的所在,似乎无边无际。便彷如荒野,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
便在这荒寂的深处,有光芒隐隐约约,像是月华闪烁,一时又看不分明。
无咎凝神张望,寻觅往前。
而没几步远,脚下变得沉重起来。便是法力修为,也被束缚体内而难以施展自如。
阵法?
他最怕的,便是阵法。
此处的山洞与玉神殿相仿,正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重重的禁锢之下,让人惶惶不安,而又难以摆脱。
却不敢退缩,因为他无从回避。
便如这一路上的阴谋算计,始终伴随左右,而越过了一道又一道的艰难险阻之后,又能否冲破黑暗而迎来海阔天空?
再去数十丈,那隐隐约约的光芒渐趋清晰,竟是一轮银色的圆月,高高的悬挂在头顶之上。
与之瞬间,前方出现一物。
是个四方四正的黑色石台,占地十余丈、高约两三丈,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点点的晶光。
便于此时,石台上冒出一中年男子,竟然冲着他招了招手,转而失去了身影。
无咎的两眼一缩,继续往前。
片刻之后,到了石台的脚下。有层层的阶梯,可达石台的顶端。
无咎撩起衣摆,不慌不忙的循阶而上。随着渐行渐高,四周豁然开朗。只见石台之上,有人盘膝坐着,面带微笑,神情莫测。
无咎踏上最后一层阶梯,就此站定,拂袖一甩,出声道——
“玉真人,你倒是擅长装神弄鬼啊!”
他昂首挺胸,凛然无畏道——
“玉介子与神卫何在,一起来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呵呵!”
中年男子,正是玉真人。而他依然坐着,摇头笑道:“玉某有言在先,只要你活着走出玉神殿,便为你解惑,并带你前往藏经洞。如今你已寻来,又何必虚张声势呢!”
“虚张声势?”
“藏经洞内,修为难以施展。我且问你,你如何与我拼命,贴身肉搏不成?”
“藏经洞?”
“嗯,这便是尊者的藏经洞,只有彼此二人!”
“哦……”
无咎有些意外。
七八丈方圆的石台之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而除了玉真人之外,再也见不到他人的踪影。似乎他真的已等候多时,只为达成此前的诺言。
就此远望,四方黑暗朦胧,唯独石台与石台上的两人,笼罩在明亮的月光之中。而头顶之上,一轮明月高悬,还有几点淡淡的星光,散落在虚无的深处……
玉真人的话语声再次响起——
“此乃藏经洞的阅经台,为墨玉炼制,加持法阵,有开启星宇之玄妙。便如你亲眼所见,如何?”
此时所见的星月争辉,与玉神殿内的星空幻象,极为的相仿,却显得更加真实。
无咎点了点头,道:“你倒是言而有信啊!”“呵呵!”
玉真人像是位守信的君子,话语里透着真诚,遂即又伸手轻拍,身旁冒出一张石几。他斜倚着石几,善解人意般的笑道:“我知道你的困惑甚多,譬如原界与神族之争,通天阵法的用途,末日之劫的真伪,有关天书的传说,以及藏经洞的存在,等等。”
无咎盯着那凭空冒出来的石几,墨玉打造的石台,以及刻画的符文,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而他的老对手,也就是玉真人,便坐在三丈之外,气定神闲的架势,俨然便是此间的主人。
“玉兄,请赐教!”
无咎迟疑片刻,欠身为礼。
“无咎兄弟,何时变得这般虚伪做作!”
玉真人摆了摆手,笑意更浓。
“嘿!”
无咎也不禁咧嘴一笑,似乎有些尴尬,低头看向脚下,原地踱起步子。
此时的场景,仿若昔日重现,两个人虽然称兄道弟、相处融洽,实则是暗中较量、尔虞我诈。
而玉真人虽非君子,却也没有食言,只听他出声道——
“想要道明原委,不能不从头说起。数千年前,尊者以天书的占卜之术,推算出元会量劫。于是他借助上古秘术,打造阵法,试图逆天改命,逃脱这场末日之灾。而乾坤六合阵法,又称五元通天大阵,分别位于部洲、贺洲、卢洲、神洲,却被你逐一毁去……”
无咎的脚下一顿,禁不住打断道:“据我所知,五元通天,指的是五座乾坤六合大阵,而神洲的玉山、部洲的乞世山、贺洲的黑泽湖、卢洲的天禁岛之外,尚有一座阵法位于何处?”
玉真人笑了笑,说道:“最后一座阵法,便是玉神殿的十二宫。”
无咎若有所思,继续踱步。
“而凭借仅存的玉神十二宫,难以躲避灭世浩劫。迫于无奈,尊者外出寻觅机缘。而他老人家临行前交代,末日降临之时,他或有逃脱之法,却带不走数以千万计的修仙同道,便命我与玉介子联手打压神族,以免再起杀戮。于是我鼓动原界家族闯入玉神界,并借你之手除掉了刑天与六位神族长老。如今原界与神族皆大伤元气,你无咎功不可没啊!”
“你借我之手杀人?”
“嗯!”
“死了数百万人,便是为了避免杀戮?”
“难道不是吗?天下的修仙者,何止百万、千万。而浩劫降临之后,得以逃脱者又有几人?一旦神族九郡独大,必将铲除异族。幸存的仙门,亦将再次迎来灭族之祸。而尊者着眼来日,未雨绸缪,只为传承不灭,仙道长存啊!”
无咎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他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斩杀了刑天与数位神族长老,终于闯过无数的险关而抵达玉神殿。却不料所有的一切,均在他人的算计与掌握之中。便是原界与神族的生死仇杀,也同样是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何故如此……”
“天地失衡,崩也,阴阳不济,亡也。换而言之,浩劫过后,玉神殿已不复存在,失去制衡的仙道高手,必然祸及乱世。劫后余生的凡人与仙道小辈,亦将难以苟活而消亡殆尽。”
“这……纯属谬论!”
无咎虽然早有猜测,却依然难以置信。
之所以挑起杀戮,因为修仙高手为数众多,唯恐幸存者遗祸乱世,便先行剪除数百万人?
而便如所说,倘若没有结界的阻挡,以神族与原界的强大,横扫卢洲、贺洲、部洲并非难事,只怕神洲也难逃祸害。“是否谬论,来日自有公论!”
玉真人伸手拈着短须,又道:“而你也亲眼所见,神族困守玉神界,与囚禁无异,早已心生不满,便蹿至玉神海伺机作乱。”
“神族为玉虚子一手打造,何来囚禁之说?”
“若非传授功法,炼制法杖、宝鼎,予以恩惠笼络,如何降服人心?若非神族压制,原界家族岂肯屈服?而若非神族与原界的相互牵制,卢洲本土、贺洲、部洲,怎会有数千年的安宁?”
“又是制衡之术!”
无咎愕然不已。
玉虚子设置结界,施展制衡之术,从而掌控天下。而他禁锢神洲,又是为的哪般?
玉真人打量着某人的神态,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之色。
“神族九郡,扶老携幼、阖族尽出,强闯玉神海,痴心妄想着逃脱天外,却被斩杀两百余万众。族中的菁英之辈,折去九成。待我禀明尊者,他老人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慢着!”
无咎只觉得心绪纷乱,忙道:“我并非玉神殿的鹰犬,从未投效玉虚子……”
玉真人自顾说道:“打开赤乌峰结界,诱使神族围攻,重创原界家族,再至强闯九郡之地而带来数百万人的伤亡,难道不是你无咎的功劳?而若非我与你暗中联手,善恶对立,你如何取信家族高人,成为原界至尊呢?”
“一派胡言……”
无咎矢口否认,却忽然有些心虚。
回头想想,似乎便如玉真人所说,那个家伙屡次与他作对,酿成了无数次的杀戮之外,也着实帮着他奠定了威望,从而成为了一呼百应的原界至尊。而若真如此,他岂不就是玉神殿的帮凶?
无咎连连摇头,道:“玉虚子只想要我性命……”
而他的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
玉真人笑了笑,不屑道:“尊者若是杀你,你如何活到今日?”
“而他为何封禁神洲?”
“据说,各地的结界,为上古所留,或已毁坏殆尽,或已修葺重启,并非一无是处。何况天地尚有结界,你又何来的怨言呢!”
“我神洲仙门没落,玉虚子他难辞其咎……”
“呵呵,你倒是自恃甚高。而即使你无咎修至天仙境界,也未放在尊者的眼里,更遑论卢洲、贺洲、部洲,或神洲的仙门。他老人家牵挂的是天地轮回,与乾坤再造!”
“再造乾坤?”
“无咎兄弟,今日我有问必答,已为你释疑解惑,是否随我拜见尊者而祈求他老人家的宽恕与赏赐……”
“不!”
无咎突然举起一只手,迷茫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他看向玉真人,一字一顿道:“你尚未交出天书!”
“哦……”
玉真人眨巴双眼,诡异一笑。
“也罢,请看——”
只见他掐动法诀,拂袖一甩。
与之瞬间,石台“喀喀”作响,继而光芒闪烁,一截残破的石碑缓缓而出……
……
正当他全神贯注之时,闪现的字符到此为止。
而头顶的月光,依然明亮。石碑上的字符,渐渐消失无踪。黑色的石碑,随之往下落去,“喀”的一声闷响,阅经台已恢复如初。
无咎始料不及,顿时怒了——
“为何隐去经文……”
却见玉真人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残星碑来自上古,碑文早已残缺不全,你之所见便是所有,并非我刻意隐瞒。”
“残星碑?”
“嗯,一块陨落的星石罢了。”
“碑上的经文,便是玉虚子珍藏的天书?”
“你已亲眼所见。”
“这……怎么会呢……”
无咎错愕难耐,举手叫嚷。
在卢洲的时候,便听说玉虚子藏有天书,不仅能够预知天运,还能推断元会量劫的存在。此前获悉的天书名称,也正是方才所见的《无量天经》。而千辛万苦寻来,只为揭晓真相,从中找到应劫之法,谁料所谓的天书仅有短短的数十个字。
“难道天书有假?”
玉真人反问一句,又道:“经文虽短,却暗藏天机。你譬如鸿蒙之初,为混沌初分。天运起始,从此更替不绝。而乌升蟾落,指的是金乌、银蟾,寓意日升月落,万物归极,劫数降临。而末日之限,以元会为期,或一万两千年,或三万六千年,或十万八千年。如我这般说解,你还有何异议?”
无咎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玉真人的诠释,非但无从质疑,反而让他心绪潮涌,久久的难以镇定。因为残星碑上的经文虽然残缺不全,却与他知道的一段话有着相同之处。
犹还记得,祁散人的师父,偶得上古典籍,穷尽一生参悟,为他留下一段谶语:天地无咎,一劫万二千;日月无过,三万六千年。
谶语所述的年月,竟然与石碑上的经文完全一致。
岂非是说,祁老道师徒的占卜之术与《无量天经》有关?而谶语所指,也与经文中的天运劫数暗合……
便于此时,玉真人的笑声再次响起——
“呵呵!众人皆知元会量劫的存在,却不知它的由来……”
无咎皱起眉头,禁不住说道:“元会,乃古时纪年,其下又分会、运、世、年、月、日、时、刻。而天地万物相争,谓之劫;因果爆发各异,谓之量劫。”
“哦……”
“劫难有大有小,最大莫过于无量量劫。而每一元,有一大劫,无数个元会之后,将有无量量劫。”
“你懂得如此之多?”
“每逢大劫,山崩地裂,生灵涂炭,万物毁于一旦;每逢无量量劫,天地俱灭而归于混沌。”
“而无咎兄弟是否知晓,末日之劫何时到来呢?”
一番对话之后,询问者变成了玉真人。
而无咎不予理会,自顾问道:“仅凭一篇残缺的《无量天经》,玉虚子如何判定量劫的具体年月?”
“占卜之术啊!”
玉真人倒是应答自如。
“哼,又是占卜之术!”
无咎哼了一声,低头忖思。
当年的祁老道,便是祁散人,也是凭借占卜之术,预测天地浩劫的存在。而他无先生,偏偏不通此术。
玉真人像是看穿了某人的心思,趁机说道:“无咎兄弟,你是否随我……”
而他话音未落,又被打断——
“我尚有一事不明,请玉兄赐教!”
玉真人有些无奈,点了点头。
“你的神通……”
“天衍珠?这般刨根问底,不合仙道规矩吧!”
“不,我问的是变身之法。”
无咎看向玉真人,沉声道:“你的变身之法,与道祖神诀相仿,我想知道二者有无关联,请玉兄如实相告!”
“这个……”
玉真人神态如旧,而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恨意。他拈着胡须,沉吟道——
“事已至此,我便说了吧。众所周知,修至天仙圆满之后,若要再上层楼,非仙、鬼、妖兼修而难以如愿。而三修一体,又何其难也。于是尊者借鉴神族功法,独辟蹊径,苦修千年,终有所成。而他老人家独创的法门,常人难以修炼。这便是我的分身有头无手,徒有其表的缘故。而据我查阅古籍得知,源自上古的《道祖神诀》,可成就仙尊境界,谁料我费尽周折,竟然被你捷足先登。”
无咎的嘴角一撇,扭头看向远方。
如何修至仙尊境界,他没有想过。踏上仙道,纯属巧合。之所以拼命提升修为,无非是想要活下来。为此,他不会错过任何机缘。当他见到神族所供奉的神像,便已有所留意。人身兽首的神像,与他的道祖法身颇为相似。也果不其然,玉虚子与神像大有渊源。而玉真人唯有找寻上古功法,或能得偿所愿,却运气不佳,最终便宜了他人。
“无咎兄弟!”
无咎躲避不过,只得回过头来。
玉真人冲他拱了拱手,带着诚恳的口吻说道:“请奉还《道祖神诀》。”
无咎却置若罔闻,不紧不慢道:“我尚有一事……”
“你……你还有何事?”
“玉虚子,他在哪里?”
“尊者他……他神机莫测,恕我无可奉告。”
玉真人的脸色微沉。
“既然如此,告辞!”
无咎突然不再多问,他后退一步,便要告辞离去。
“你便这么一走了之?”
玉真人终于忍耐不住,拂袖而起。
“有何不可?”
无咎的眉梢斜挑,随声反问。
“哼!”
玉真人脸色转冷,哼道——
“今日我知无不言,有问必答,可谓诚意十足。只要你奉还《道祖神诀》,随我拜见尊者,求他老人家的宽恕,来日自有你天大的机缘。如若不然……”
“嘿!”
无咎忽然一扫之前的彷徨迟疑,咧嘴笑道:“嘴里称兄弟,肚子里藏诡计!不然又怎样呢……”
只听玉真人的话语声透着杀气——
“不然你与你的伙伴,休想离开藏经洞,直至千年、万年,永无逃脱之日。”
“吓唬谁呢……”
话虽如此,无咎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去。
只见数十丈之外的黑暗之中,冒出两个老者,紧接着又是数十人,许是置身异地,皆不知所措,各自东张西望而原地徘徊。
“老万、鬼赤……”
突然现身的正是万圣子、鬼赤,还有虞青子、卢宗、龙鹊、夫道子等人,以及鬼妖二族的弟子。
数十个伙伴,竟然一个不落。
这是要干什么,添乱呢!
无咎尚自错愕,心头一凛。他来不及多想,急忙抓出一道剑光挡在身后。却听“锵”的一声炸响,一股强大的力道突袭而来。
仓猝之间,根本抵挡不住!
无咎猛的倒飞出去,狠狠的摔落在地,“砰”又翻转而起,接连转了几个圈子。他狼狈之余,禁不住骂道——
“玉真人,你卑鄙……”
而叫骂声未落,一群人影围了过来。
“哎呀,难得见你这般不堪,想必是吃了大亏,你不该丢下老万……”
“无咎,状况如何……”
“有无大碍……”
“无先生……”
无咎站稳身形,微微气喘。
纵使遭到偷袭,而有法力护体,与狼剑阻挡,他并无大碍。
却见一群伙伴围在四周,皆神色关切。唯有万圣子面带笑容,幸灾乐祸的样子。
“老东西!”
无咎的怒气未消,禁不住叱道:“谁让你擅自行事,谁又让你带人来到此地?”
“咦,你岂能不识好歹呢?”
万圣子甩动胡须,不满道:“老万怕你遇险,幸亏来得及时!”
鬼赤与虞青子、卢宗跟着分说道——
“迟迟不见你回转,难免牵挂……”
“一时关心情切……”
“也不怪万祖师……”
“当然不怪老万!”
万圣子接过话头,左右张望,好奇道:“洞内这般乌黑,方才是何状况,只听一声大响,你人已摔落在地。”
“哼!”
无咎喘了口粗气,正想着道明原委,又回头一瞥,禁不住愣在原地。
天上的星空、月光,与地上的阅经台,连同玉真人,均已消失无踪。
而四周的黑暗之中,却冒出一道道人影。
无咎微微瞠目,忙道:“诸位,速速离去——”
却听万圣子道:“退路已无。”
无咎凝神张望,果然不见了来时的洞口……
……
“诸位,今日大开杀戒!”
既然陷入绝境,无路可走,且除掉强敌,再寻找脱困之法。而敌众我寡,唯有血战到底,舍此别无他途。
只见他离地蹿起数丈,一手抡起金斧,一手挥舞紫色的剑芒,直奔汹涌的人群扑去。
伙伴们不甘示弱,各持法宝随后冲杀。
而万圣子没了后顾之忧,他抢起两根铁铩,左右挥舞,大吼一声——
“杀……”
鬼赤也抓取一根银钺,凌空扯起阵阵阴风。以他鬼巫之体,并不擅长正面硬拼,尤其是对面强悍的神卫,有过惨痛的前车之鉴。而懂得炼聻之术的神卫高人已死,他又研修了《炼聻诀》,如今身陷绝境,他绝无畏战之理。
“喀——”
斧影所至,银钺折断,惨叫声起;
“砰——”
剑芒横扫,人影炸开,血肉横飞。
无咎以金斧开路,狼剑斩杀,势不可挡。十多位伙伴随后冲入人群,一个个凶猛异常。
神卫虽然人数众多,却被强行冲击,难以形成合围,且银钺、铁铩受到压制,施展不出真正的威力,顿时顾此失彼而溃不成阵。
无咎带着众人趁势追杀,双方顿时混战一团。
但见黑暗之中,光芒闪烁,轰鸣阵阵,惨叫声此起彼伏,残肢断臂凌空乱飞,腥臭的污血飘洒如雨。
“砰——”
龙鹊挥刀劈翻一个壮汉,突然劲风扑面。他拔地而起,道道金色的刀光笼罩四周。“砰、砰”巨响,几道人影飞了出去。
“锵——”
齐桓挥舞银钺冲杀,忽而一声炸响,手臂巨震,法宝差点脱手。自从他重塑肉身之后,修为大跌,难得对阵拼杀,而他的傲气尚在。他索性扔了沉重的银钺,抬手祭出一枚雷玉符,霎时光芒爆闪而巨响轰鸣。围攻他的两个壮汉,瞬即粉身碎骨。
“轰——”
又是成群的人影倒飞出去。
迸溅的血肉之中,无咎横冲而过,突然“砰”的闷响,光芒扭曲、发力反噬。他被迫收住去势,转身观望。
他冲杀过猛,竟横穿人群,撞上了阵法禁制。
而敌我双方,仍在混战。
神卫虽然人数众多,却没有高人率领,连遭冲杀之下,一时难以反击,只得四处逃散。己方的四位天仙与八位飞仙,则如猛虎逐狼般的肆意追杀。不消片刻,已有两、三百个神卫变成死尸。照此下去,一千多神卫终将被斩尽杀绝。
无咎忽然心生疑惑,扭头看向身后。
扭曲的光芒,已渐渐消失。闪现的禁制,随之归于虚无。而不管是目力,还是神识,或金斧、神剑的锋芒,均为黑暗所阻挡。使人犹如置身于混沌之中,就此天地阻隔而再无逃脱之日。
“无咎……”
一道枯瘦的人影由远而近,手中抓着一具尸骸。
是鬼赤,他扔了尸骸,拍了拍手,嘶哑出声道——
“据我搜魂得知,神卫并不知晓玉真人的去向。”
“哦?”
无咎微微愕然。
只见鬼赤的死人脸一如往常,而阴冷的话语中,却透着一丝焦虑之意,他接着说道:“玉真人与玉介子,或已离开此地。”
无咎的眼光一闪,急忙喊道——
“住手!”
而黑暗之中,到处都是人影,混战的双方,根本停不下来。神卫逃散之后,同样无路可去,索性转身拼命,竟也前仆后继而势若疯狂。万圣子、虞青子等人顿时陷入重围,不得不奋力搏杀。
无咎收起金斧与狼剑,抬手扯出撼天神弓。随着弓弦炸响,一道烈焰箭矢冲天而去。
鬼赤的焦虑,正是他的担忧所在。
面对众多的神卫高手,他与伙伴们即便获胜,也是两败俱伤,最终难免凶多吉少。而从鬼赤的搜魂得知,玉真人竟然去向不明。若真如此,苦战下去已是徒劳无益。
“喀——”
火红的箭矢,直插黑暗,霎时光芒闪灭,从半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响。
无咎再次扯动弓弦,便要施展连珠箭射。
与玉神殿相比,藏经洞的阵法似乎更为坚固,没有数十箭的连番轰击,只怕难以奏效。
而正当他箭在弦上,突然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巨响炸开。
“轰——”
巨响刹那,地动山摇。黑暗的虚无,崩碎殆尽。毁天灭地般的威势,霍然而降。
无咎只觉得狂风扑面,难以自持,急忙松开弓弦,脚下一阵踉跄。
鬼赤也是始料不及,诧然失声——
“你的神弓之威,何以这般惊人……”
“我……”
无咎欲说无言,只顾瞪大双眼。
“轰隆隆——”
轰鸣震耳,乱石横飞,大地震动,风声呼啸。曾经的黑暗所在,淹没在烟尘之中。随之光芒乍泄,却又朦朦胧胧闪烁不定……
片刻过后,四方终于安静下来。
弥漫的烟尘,也渐渐散去。
乱石堆里,伫立着一道道人影,虽然手持法宝,却忘却了拼杀,各自抬头仰望、神色痴迷。
天光,明亮、碧透。
还有一轮火红的日头,闪耀生辉。
自从天象异变之后,天穹便失去了它应有的明媚。如今再次见到碧天红日,不由得使人陶醉其中。
无咎与鬼赤,同样的难以置信而又感慨莫名。
“重见天日啊……”
“刀兵过罢,阴霾散去,没了纷争,岁月这般静好……”
“嗯,整日里尔虞我诈,打打杀杀,枉顾了岁月,也蹉跎了年华!”
“无咎,你的神弓之威远胜从前。”
“我没有……”
“不是你一箭破了阵法,毁了藏经洞,与玉神结界,使得天日重现?”
“我没那个本事吧?”
“啊……”
明亮的天光下,是片崩塌的山谷。山谷的乱石堆里,是交战的双方,犹自东张西望,一个个不知所措。山谷的数十里外,多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犹自散发着炽烈的气机,却又不明来由而情形诡异。
藏经洞,毁了。
却与某人无关?
鬼赤错愕之际,苍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身旁的无咎,敌我双方的所有人,以及正要趁机动手的万圣子,也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
明亮的天穹之上,有星芒闪烁。而不过眨眼之间,微弱的星芒渐趋清晰。一道长长的火光,从万丈高空疾坠直下。
鬼赤恍然大悟道:“星石陨落……”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无非一时的恍惚。竟然是天外坠落的星石,撕破了结界,摧毁了藏经洞,使得交战的双方暂且摆脱了困境。
而更大的灾难,或就此降临。
“哎呀不妙——”
万圣子惊呼一声,带头飞遁而去。虞青子、卢宗等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足有数丈大小的星石,拖曳着百丈光芒,带着风雷之声划破天穹,直奔众人所在的山谷砸来。
无咎与鬼赤抬手一挥,闪身而起,却不忘大喊一声——
“玉神殿的道友,速速离开此地——”
幸存的神卫弟子,尚有四、五百人,早已乱作一团,争先恐后般的蹿上半空。
与此同时,一串火光呼啸而至。
“轰——”
无咎闪遁千丈,人在高空。一股强横的力道,从他身后倏然而过,虽然相隔甚远,依然逼得他去势一顿。他急忙站稳身形,就此回头俯瞰。
只见火光坠地的刹那,藏经洞所在的方圆数十里所在猛然荡起层层的烟尘,遂即便如群龙狂舞般的山石崩塌,继而又平地卷起狂飙横扫四方。十多个神卫弟子躲避不及,瞬即魂飞湮灭。余下的神卫弟子,以及万圣子、虞青子等人,无不愣在半空,而一个个目瞪口呆……
便于此时,惊叫声再起——
“天呐,祸不单行……”
果不其然,又有两道火光从天而降。
无咎不作迟疑,扬声吩咐——
“老万,返回玉轩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