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神洲人物
…………………………
荒凉的山谷中,冒出两道人影。
“这是何处……”
万圣子抬头张望。
“扑通……”
随其现身的无咎,踉跄两步,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咦,尚未走出上昆洲呢……”
“扶我一把……”
此时,暮色降临。而远近四方,依旧是一片荒凉。接连施展搬运术,仍未走出上昆仑洲。
万圣子有些焦急。
无咎趴在地上,出声求助。
万圣子没有理会,继续张望。而转眼之间,他又脸色一变。
只见头顶的天穹之上,传来破碎声响,随即有人遁出虚空,居高临下般的俯视大地……
“哎呀,快走——”
无咎尚自挣扎,已被力道托起,却顾不得狼狈,慌忙掷出一把灵石。光芒闪烁的瞬间,万圣子抓着他踏入光芒之中。
“你的凭空传送,怎会没用呢?”
“啊……”
“玉虚子追来了,即使他破碎虚空,遁法神异,也不该这般的惊人?”
“传送仅有两、三万里,只怕逃不过玉虚子的神识……”
“既然如此,切莫停歇……”
片刻之后,两道人影凭空闪现,未及停歇,又一头扎入阵法光芒之中。
如此故技重施,持续不断……
须臾,一位老者踏空而立,却不再追赶,而是漠然远望。
茫茫的夜空中,见不到某人的身影。也就是说,那个年轻人,已逃向远方,逃出了神识之外。
想不到啊,神洲又出了一个人物。而他逃走也就罢了,还拐走了一位貌美绝世的神殿使。不知他敢否卷土重来,老夫倒是期待呢。
不过,元会当临,天运有数;宿命既定,岂容更改……
与此同时。
深海之中。
一团光芒裹着两道人影,全力疾驰。
万圣子的修为高强,遁法也不俗,穿行海底,如同御风般的自如。而他的后背上趴在一人,却神色虚弱而若有所思的模样。
终于逃出了上昆洲,遁入大海之中。
而最终又能否逃脱追杀,犹未可知。
那个玉虚子,过于强大,使人恐惧,且无从面对,
步入仙途至今,以为天仙境界便是仙道的巅峰。殊不知天仙之上,另有存在。
仙尊?
嗯,好像听说过。玉虚子的修为独步天下,已达仙尊境界。他的高深莫测,难以想象。便如今日,他并未施展他真正的修为,便已让自己陷入绝望,几乎要自爆元神而重蹈当年的覆辙。所幸两具分身与墨规、子车的前赴后继,以及月仙子的以命抵命,再有两个老东西的挺身相救,这才险而又险的逃脱死劫。
莫非命不该绝?
或者说,数十年来走过的路,没有错呢……
迷迷糊糊中,传来破水声响。继而风驰电掣,云光变幻。
如此接连数日,昼夜不歇……
又是一个黄昏时分,两道人影掠过海面,稍加盘旋了几圈,直奔下方的岛屿落去。
岛屿仅有数里方圆,荒无人烟。
而两道人影穿过岛屿,遁向地下深处。继而又拳打脚踢作响,黑暗中顿时多了一个数丈方圆的洞穴。紧接着有人盘膝而坐,大口喘着粗气。而另外一人,则是“砰”的摔在地上。
“哎呦,你这个老东西……”
无咎惨叫着,挣扎坐起。
万圣子摸出一把丹药扔进嘴里,不满道:“老万背着你在海底狂遁十数日,着实累坏了,你却不知感恩,反而污言秽语,哼!”
无咎揉着胸口,呲牙咧嘴道:“挟恩图报,非君子。而你的后背,像块石头……”
“所言何意,你敢笑话老万?”
“不,此地并非三家岛……”
“当然不是!”
“哦……?”
“一时片刻,叫我如何找寻三家岛?如今是否摆脱玉虚子,吉凶未卜呢。总不能连累无辜,你说是吧?”
“老万,你是怕我连累妖族弟子……”
“是又怎样?”
“也罢!”
无咎翻动手掌,拿出了他的魔剑。即使如此轻微的举动,也让他虚弱的神情中多了一丝痛楚之色。
随着魔剑挥动,一阵冷风突如其来。
与之瞬间,洞穴当间的空地上多了三道人影。躺着的白衣女子,正是月仙子,却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守在旁边的两人,一个是冰灵儿,神色担忧;一个是鬼赤,犹自抓着月仙子的手腕脉门而默默行功。
无咎的神色一凝,慌忙扶着洞壁站起。
冰灵儿诧然失声——
“无咎……”
无咎咧开嘴角,露出牵强一笑。
而冰灵儿抬手一甩,几颗明珠潜入石壁,旋即跳起身来,尚未出声询问,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淡淡的珠光下,某人衣衫破碎,脸上、胸前沾满血迹,且身形摇晃而神情虚弱。
无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然后挪动脚步,急切道:“月莲的伤势如何?”
冰灵儿上前搀扶,却又咬着嘴角而低头不语。
鬼赤松手作罢,睁开双眼,缓了口气,嘶哑出声——
“月仙子的本命法宝已毁,又连遭重创,致使经脉寸断,脏腑毁坏殆尽。她能够活下来,实属运气。本人施展固魂之法,帮她固魂强神。至于她能否恢复如初,全凭造化。却要及时闭关疗伤,有人为她护法、助她行功。否则以她的状况,依然凶多吉少啊!”
“活着便好!”
无咎连连点头,庆幸不已。
却听冰灵儿突然说道:“由我陪着姐姐闭关!”
无咎没作多想,随声道:“倒也耽搁不得,且去开辟静室……”而话音未落,他闪个趔趄。冰灵儿丢下他,转身遁出洞穴。
鬼赤也站起身来,冲着万圣子示意道:“万兄,你我忙碌至今,甚为劳累。且歇息几日,再去寻找三家岛!”
“嗯,来日返回此地便是!”
转眼之间,洞穴内只剩下无咎与躺在地上的月仙子。他慢慢的走到近前坐下,默默注视着那昏死不醒的人儿。
便是这个性情刚毅,且擅长心机的女人,为了他无咎,献出了她最为珍贵的所有。而之前虽然惊羡于她的绝世容颜,却仅此而已,并无非分之想,也不曾涉及儿女之情。谁料一次又一次的阴差阳错,使得彼此走到了一起。而尚未弄清这突如其来的缘分,便差点与其失之交臂。
活着便好。
唯有活着,方有来日。
如若不然,无咎所欠的不仅是情义,还有一条命……
光芒闪烁,一道娇小的人影到了身旁。其举止乖巧,话语轻柔——
“十丈外另有静室,你且去疗伤!”
“灵儿……”
冰灵儿抬头一瞥,竟报以宽慰一笑——
“由我照看,姐姐必然无恙!”
无咎突然发觉,他亏欠灵儿的更多。而千言万语,难以出口。他拍了拍对方的小手,慢慢站起身来,左右摇晃,却又故作轻松道:“我在此处闭关吧,以免那两个老家伙返回相扰!”
“嗯!”
冰灵儿掐动法诀,一团光芒笼罩着她与月仙子。转瞬之间,两人双双失去身影。
无咎松了口气,抬起手来。
而他勉强打出几道禁制封住四周,忍不住口鼻喷血,随即两眼一翻,“砰”的栽倒在地。
唉……
与玉虚子动手之初,已遭重击。两具分身自爆元神,再次殃及本尊。接着施展撼天神弓,连射二十余箭。即使飞仙修为足够强大,也几近耗尽修为。却又不能倒下,否则后果难料。而途中分开万圣子与鬼赤,又何尝不是有所顾虑。更怕灵儿担心,怎奈施展遁法的力气也没了。拖着重创之躯苦撑多日,着实撑不住了……
……
相隔十丈,另有一间静室。
冰灵儿盘膝而坐,伸手托腮,撅着小嘴,两眼中泪光闪烁。
灵儿是个傻女人,被那个小子骗了。
而非但如此,还要照看他的臭女人。
无咎,你欺人太甚!
冰灵儿的心头愤愤难平,猛地伸手抹去泪水。当她看向面前的月仙子,忍不住又冷哼一声。
哼,便是这个臭女人,勾引了臭小子,并帮着他欺负灵儿,活该她遭此大劫!
不过,从鬼赤的口中得知,他与万圣子未能潜入昆仑虚,故而躲在远处目睹了一切。
据说,当时的状况岌岌可危。
无咎在万千修士的围攻之下,侥幸逃出昆仑虚,谁想又遇到了玉神尊者,他已是必死无疑。即使舍去两具分身,依然在劫难逃。而危急关头,竟是月仙子挺身而出,以死相拼,终于帮着无咎捡条性命。而她也因此得罪了玉虚子,几近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也是个傻女子。
她为了一个臭男人,竟不惜背叛玉神殿,并舍弃尊贵的身份,与玉神殿的绝世高人为敌。而若非她的拼死相救,那个臭小子又如何生还。灵儿纵然恼恨,只怕追悔莫及。
唉,照此说来,难道还要谢谢她?
唉……
冰灵儿时而蹙眉叹息,神色不忍,时而愤愤难抑,眼圈发红。如此挣扎了许久,也迟疑了许久,她还是抓起月仙子的手腕,自言自语道——
“无咎欠你的情,与我无关,而你欠我的情,却难以偿还……”
……
嘿,他若是好人,神州仙门的有志之士又算什么?他若是慈悲为怀,又怎么会冲着本人与月仙子痛下杀手?
唉,这世间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以及对错之分。
玉虚子不过是借助他高人的权威,攫取了仁义道德的旗号,公然欺骗、凌辱天下罢了。而他真实的企图,又是什么?
哼,遑论如何,都要揭穿他虚伪的嘴脸,还自家一个清白,还给天下一个真相。
而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找他算账?
却也无妨。
倘若宿命既定,便赶在浩劫降临之前,与这天地、与玉虚子,再拼上最后一回。
因为本先生,不信天命……
无咎缓了口气,迷离的眼光恢复了清冷淡定。他拂去面前的晶石碎屑,站起身来,随即掐动法诀,抬脚走出了洞穴。
片刻之后,一间静室呈现眼前。
三丈方圆的所在,笼罩在朦胧的珠光下。还有两个女人,置身于淡淡的药香之间。却一个躺在地上,昏迷如旧;一个抬头张望,面露欣喜之色。
“无咎,你出关了?”
无咎走到近旁,盘膝坐下。
冰灵儿的神态有些疲倦,显然为操劳所致。
无咎抓起冰灵儿的小手,欲言又止。而对方也是心绪纷乱,低头不语。而转瞬之间,双方又同时看向躺在地上的月仙子。
月仙子闭着双眼,昏迷不醒,如同酣睡,却气息微弱。
“我帮着姐姐调理三月,如今她受创的脏腑,与损坏的经脉,已有好转的迹象。再有一段时日,便可运转玄功、自我疗伤。以她高深的修为根基,必然能够恢复如初!”
“灵儿,你受累了!”
“你欠了姐姐的情,自有灵儿偿还!”
无咎伸手搂着冰灵儿的肩头,对方也顺从的依偎在他的怀中。
“灵儿,我也不想……怎奈……总之错了,对不住你……”
“莫说傻话了,灵儿感激姐姐的救命之恩呢!”
“……”
两人相拥,一时默然。倘若情有千千结,似乎已纷乱的令人心碎。
久久之后,还是冰灵儿推开了无咎。
“你的伤势并未大好,灵儿也要照看姐姐……”
“嗯,我接着闭关,或三五月,或三五年……”
无咎留下两个装着丹药与五色石的戒子,起身离去。
他懂得冰灵儿所遭受的委屈,却不知如何劝说安慰。而面对两个同样以情相寄、以命相托的女子,让他再也轻松不起来。
转瞬之间,海风扑面。
无咎站在礁石之上,打量着海岛以及四周的景象。
所在的海岛,仅有数里方圆。岛上礁石林立,草木不生。就此远望,波涛起伏,海天一色,四方空旷无际。
而无论远近,均无万圣子与鬼赤的踪影。
两个老家伙声称找寻三家岛,也就是鬼妖二族,与韦尚等兄弟们藏身之地,如今却迟迟未归。而凭借两人的谨慎小心,料也无妨。
无咎在礁石上盘膝而坐,抬手拿出一坛酒。当酒水下肚,随即一阵猛咳。尚未恢复的修为,化解酒力不畅。而他浑然不顾,只管举着酒坛子猛灌。当酒坛见底,他又拿出一坛……
只见荒凉的海岛之上,咆哮的涛声与飞溅的浪花之中,有人独坐礁石,举酒狂饮。而他并非酒瘾所致,亦非借酒浇愁。他只想大醉一场,以便忘却自我而远远离愁绪。
不得而惑?人惑则死?
他无咎胸无大志,贪图美色,只懂逍遥,怎会困惑而死呢?
而如今怎么了,修至飞仙八层,堪比一方豪强,且坐拥两个貌美绝世的女人,反倒是陷入绝境而举步维艰。
因为他无咎不够绝情,放不下神洲故土;以为他无咎不自量力,竟敢与玉神殿为敌。因为他无咎不信宿命,不甘听从天运的摆布。
曾经的部洲洪荒之地,亲眼目睹渺小的凡俗老幼拼死抗争,并在天灾绝境之中挣扎生存,一个修仙者又岂能自甘堕落?
不能啊!
即使修仙者的手段,依然无力回天,亦当告知天下,一同应对劫难。又岂容玉虚子刻意隐瞒,而让兆亿生灵坐以待毙、蒙受惨死之冤……
无咎饮了三日的酒。
然后他摔碎了酒坛子,带着微醺的酒意,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在岛上兜着圈子。如此又过了两日,当一轮朝阳升起,他冲着那火红的霞光投去痴痴一瞥,转身遁入地下深处。
洞穴之中。
无咎盘膝而坐,打出禁制封住四周,不忘留下一缕神识,关注着灵儿与月仙子的动静。
收敛心神,面前多了三枚玉简。
分别是《道祖神诀》,与妖族的《万圣诀》,以及鬼族的《玄鬼经》。
之所以拿出鬼妖二族的功法,有缅怀两具分身之意。此外,他也另有想法。
《道祖神诀》,来自蓬莱境的神殿,乃是一篇极为神秘,且又晦涩难懂的功法。而由两具分身参悟、修炼至今,已渐渐有了眉目。或许自身的境界修为尚有欠缺,一时难以尝试。
无咎查看着三篇功法,再次细细研读一遍。当每一个字符、每一句口诀,皆谙熟于胸,他这才放下玉简,拿出了他的魔剑。
随着心念转动,景物变化。
多日不曾回到魔剑之中,朦胧的天地依然如旧。而远处角落里的兽魂,仅剩下两、三百之数。此前的上昆洲之战,兽魂虽然立下大功,却也损失惨重。
“三位……”
无咎的元神之体,飘然落地。而出声之际,他微微愕然。
只见龙鹊与夫道子,盘膝而坐。而齐桓,竟恭恭敬敬的站在龙鹊面前,好像晚辈随从,随时听候管教的架势。
“无先生!”
“哈哈,无先生……”
“公孙无咎……”
夫道子与龙鹊,起身相迎。
齐桓也跟着出声致意,却当场遭到呵斥——
“放肆!”
龙鹊瞪起双眼,威严道:“无先生乃是魔剑至尊,你也敢直呼其名?”
齐桓急忙点头,尴尬道:“多谢龙兄指点,在下失礼,无先生……”
一位原界家族的家主,骄狂自负的飞仙高人,竟变得如此唯唯诺诺,与从前的他判若两人。
无咎疑惑未消,又作不解——
“魔剑至尊?”
却见夫道子微微一笑,道:“以龙兄的说法,此乃魔剑天地,而你身为魔剑之主,堪比一界至尊。”
“魔界?”
“还是无先生有文采,魔界叫法更为响亮!”
“天下并无魔修,何来魔界之说……”
“今日起始,魔修首创啊。你无先生便是魔界至尊,哈哈……”
……
“这个……”
“我不妨提醒你,公西子,乃是玉神殿弟子。”
“我已听说……也罢,据我家传典籍得悉,蓬莱境中有座道祖神殿,或有上古功法存世。我诱骗公西子与我联手,一来寻觅功法,再一个也是借他之手对付你。却不想他老谋深算,竟然将我骗了。事后请教伯父,便是丰亨子前辈。他窥觑齐家传承已久,故而对我多有笼络。从他口中获知,公西子或与玉真人有关。而玉真人素有野心,从他暗中寻找《道祖神诀》便可见一斑。”
“你倒是家传渊博,令人羡慕。而《道祖神诀》又是怎样的一篇功法,竟然使得玉真人,如此的不择手段?”
“道祖是谁,没人知道。却毋容置疑,那是一位仙道始祖,万般功法的开创者,堪称无所不能,为神灵般的存在。但若寻获传承一二,便是无上机缘。成就天下至尊,也未可知……”
“哦,玉真人想要取代玉虚子?”
“而那篇成就至尊的功法,落在你的手里……”
“所言何意?”
“无先生,在下什么也没说……”
如上,便是与齐桓的一问一答。回想起来,令人玩味。而不管如何,《道祖神诀》的玄妙已确凿无疑。
无咎挥动衣袖,举起一枚玉简。片刻之后,他收起玉简,手上多了拳头大小的黑白圆珠,虽有禁制笼罩,依然散发着阴寒、且又强大莫名的气机。
这便是鬼族至宝,玄鬼圣晶。
有云:玄鬼圣晶,乃极阴所化,阴极归阳,呈阴阳变化,有两极混元之兆。只须吸纳其中的玄阴玄阳之气,便可立地飞仙而修为大涨……
无咎端详着手中之物,神色凝重。
数年前,凭借玄鬼圣晶,一举成就飞仙,却因分身的修炼,拖累了本尊的修为进境。本想带着两具分身,再去尝试突破天仙。谁料上昆洲一战,不仅分身被毁,便是本尊也伤痕累累,至今尚未恢复如初。怎奈元会量劫已日渐临近,叫人如何安心修炼呢。而想要恢复修为,更快的提升境界,已别无他法,唯有故技重施。
没错,便是吸纳玄鬼圣晶。
而数年前的吸纳,圣晶似乎并无变化。由此可见,其中蕴含的混元之力极为强大。如今再次吸纳,可谓孤注一掷。若能得偿所愿,便找玉虚子算账。倘若徒劳无功,只能接受厄运而抱憾终身……
无咎缓了口气,收敛心神。
远近并无异常,冰灵儿与月仙子也毫无动静。
到了闭关的时候了,成败在此一举。
无咎抬手一挥,十数道禁制封住了洞穴的四周。继而双手紧紧抓住玄鬼圣晶,体内玄功缓缓运转。随即闪烁的黑白光芒透过他的指缝,瞬间笼罩着他的全身。他的发梢、衣衫如同风吹,倏然鼓荡而起。随即澎湃的混元之力,疯狂而来……
这一刻,便如同畅游在三月的激流中。
莫名之间,已被滔滔春水淹没,继而残冬的寒冷,与三月的暖意,交织着接踵而至,时而寒冽彻骨、时而温暖感人,并不断涤荡着每一寸肌肤,冲击着每条经脉。而不消片刻,激流化作惊涛,寒暖之意变成玄冰与烈焰箭矢,瞬间穿透肌肤、撕裂经脉,并不断蹂躏着、淬炼着每一块筋骨。
啊……
颤抖的呻吟声中,隐隐的春雷在远方徘徊。
而难以忍受的痛苦,与无边的煎熬,叫人忘却了时辰,也忘却了自我的存在。仿佛已随着那颠倒的天地,化作尘埃,却又在不断的沉浮中,在迷茫困惑中身不由己……
不知过了许久,也不知痛苦的尽头。唯有不息的信念,在万古荒凉中坚守。
而远方的春雷,终于缓缓临近。
随即光芒闪烁、狂风大作,紧接着一声轰鸣骤然而降……
……
海岛的礁石上,坐着两位老者。
佝偻腰背的万圣子,与形容枯槁的鬼赤。而彼此都不说话,只管冲着大海默默出神。
但见苍穹之下,浮云片片,碧波浩渺,天低海阔。
遥远之外,又一层海浪若隐若现,似乎微不可查。却渐渐的清晰,彷如汇聚千军万马,掀起点点白浪,继而浪潮奔涌而愈发浩荡。不过转眼之间,汹涌的浪头由远而近,猛地撞击在礁石上,顿然涛声咆哮、浪花迸溅……
万圣子与鬼赤,不约而同的挥袖一甩。浪花倏然倒卷,而怒涛拍岸的壮观依然震撼不休。两人倒也默契,相视点头,似乎心绪莫名,然后又手扶长须而相继出声——
“三年了!”
“嗯,那小子不闭关则罢,一闭关,便是三年……”
“你我又该如何?”
“谁知道呢,倘若离去,也不知去往何方,否则重蹈南阳界的覆辙,岂不是害了妖族……”
“而如此等待,与困守无异。”
“鬼兄所言甚是,这般终非良策。而三年来,你我也不断打探各方的消息。却是叫人奇怪,竟风平浪静……”
“也不尽然,鬼诺、鬼宿打探获悉,上昆洲已成了玉神殿的禁地,便是原界修士也难以靠近半步。此外,玉神殿又换了一位神殿使,叫作刑天,据说是位天仙八、九层的高人,因滥杀无辜而凶残成性,遭致囚禁千年之久,如今玉虚子放他出来,用意不言而喻啊。”
“哦?”
“震慑四方,对付无咎。”
“呵呵,那小子或将闭关百年,玉虚子又何必多此一举!”
“是啊,浩劫降临之日,距今不过三十年。”
“而即使出关,他也未必强过玉真人,更莫说那位刑天,老万是怕了……”
“唉……”
话到此处,两人有些低落。
那场传说中的浩劫,日渐临近。而玉神殿,依然强大。如今的鬼妖二族,只能躲在荒岛上,看不见出头之日,也不知该往何方。某位先生却闭关不出,更加令人茫然无措。
“咦……”
便于此时,身后的礁石间,突然冒出两道人影。
万圣子惊咦一声,与万圣子面面相觑,皆不敢怠慢,急忙起身相迎。
“仙子已然无恙……?”
现身的仙子,不止一人,而是两位,月仙子与冰灵儿。
冰灵儿,依然身着男装。
而曾经昏死不醒的月仙子,则是白衣飘飘而貌美如昨,却脸色苍白,眉宇间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她与冰灵儿挽手而立,恰如白莲幽兰并肩,彼此容颜争辉,顿然使得荒凉的海岛多了几分明媚的色彩。
“万祖师,鬼赤巫老。”
月仙子微微颔首,话语轻柔,再无曾经的冷艳孤傲,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万圣子与鬼赤稍显拘谨,拱手致意。
曾几何时,鬼妖二族的生死命运便,操纵在那位绝世仙子的手里,而如今的她竟然成了某位先生的女人。
世事的变幻,着实叫人看不明白、也难以揣测。
“姐姐,何不等待无咎出关呢,你真的要走……”
“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修为也恢复了五六成,此去自保无虞,却不敢耽搁啊……”
月仙子看向冰灵儿,无奈道:“我与玉神殿,已彻底翻脸,却怕殃及族人,务必要返回本土而一探究竟。且告知无咎,让他安心修炼。待我安顿妥当,来日再会不迟,此物转交给他……”
她拿出一个戒子。
冰灵儿接过戒子,不舍道:“姐姐,三思……”
“我意已决!”
月仙子伸手抚摸着冰灵儿的小脸,疼爱道:“多亏了你的灵丹妙药与三年来的悉心守护,姐姐方能恢复的如此之快。此情此义,姐姐铭记在心!”
“与姐姐朝夕相处,灵儿也获益匪浅呢!”
“嗯,临行之前,姐姐再送你一句话。莫负此生,莫负此人!”
月仙子拥着冰灵儿,轻声嘱托一句,回首看向所在的荒岛,好像与某人告别,然后转身踏空而起,一袭白衣飘然远去。
冰灵儿挽留不得,只能挥手相送。
“姐姐,多多保重,来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