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玄幻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玄幻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奥术神座   番外 议会崛起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4 MB · 上传时间:2014-08-18

  番外 议会崛起


  ☆、第一章 冒失的访客


  “伯爵大人。”一位位在田里劳作的农夫谦卑而恭顺地对自己的领主问好,他们之中绝大多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伯爵的长相,只知道能够被这么多骑士簇拥,能够骑着那匹神骏的龙鳞马,能够穿着衣领高过后脑勺,遮住耳朵的华丽外衣,在这里必然只有高贵的伯爵大人,而且,前面的家伙们不也在行礼。

  佩福斯伯爵双腿夹着龙鳞马,手中握着皮鞭,对农夫们的问好恍如未闻,这是贵族应该得到的待遇,不需要惊讶。

  等到离开庄园转入大道,佩福斯伯爵猛地抽了一下自己的马匹,让它加速奔跑起来,沿路超过了一辆辆马车,一位位行人。

  对于那些乘坐马车的贵族,佩福斯伯爵是鄙视的,靠着绞杀魔法师和各种异端而被敕封爵位的贵族怎么能放弃自己的骄傲,放弃骑士的本能,虚荣同样是原罪!

  佩福斯家族是最早跟着教会和国王反抗魔法帝国的骑士家族,能够获得伯爵的爵位靠得是一代代人强横的实力和建立的不朽功勋,这其中就包括了佩福斯伯爵自己,他四十岁未到就已经晋升天骑士,获得了“守护之龙”的称号,手中沾满了邪恶魔法师和各种异端的血液。

  几十匹龙鳞马飞快奔跑,一路冲进了城里,守门的骑士侍从远远看到佩福斯家族的标志就让开了道路,根本不敢拦截和检查。

  吼!

  佩福斯伯爵一拉缰绳,龙鳞马人立而起,口中发出类似巨龙的吼叫。

  后面跟随的骑士们做出类似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让马匹都停止了下来。

  “晚上好,伯爵大人。”别墅门口,已经站着两位贵族打扮的人。

  他们内里穿着目前流行的两层夹衣,繁多的扣子全部用宝石制成,外面则披着高领的外套,别着众多的饰品。

  佩福斯伯爵翻身下来,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

  这是他伯爵领上的两位男爵。今天帮助他召集走得比较近的贵族私下聚会。

  “这是我们的荣幸。”两位男爵恭敬地回答,引着他向别墅内走去。

  佩福斯伯爵不苟言笑,可内心对两位男爵的态度却非常满意,这能让他感受到上位者和高等贵族的荣耀和权柄。

  别墅大厅内有几张长条桌,摆放牛排、烤鸡、肥饿的食物,已经有不少贵族端着酒杯,两两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

  “晚上好,伯爵大人。”所有的贵族都在第一时间向佩福斯伯爵问好。

  佩福斯伯爵抬起右手挥了挥:“各位,晚上好。”

  他很享受这样的场合,权利和地方在这个时候总是让人着迷。

  将马鞭交给随行的骑士后。佩福斯伯爵准备主持聚会。但就在这时。守门的侍从引进来一位披着圣洁白袍的神职人员。

  “尊敬的伯爵,主教大人请你去教堂。”这位年纪轻轻的神职人员虽然语言很礼貌,但脸部皮肤紧绷,没有一丝笑意。给人异常高傲的感觉,可在场的贵族们没有谁觉得不妥,这是主的牧羊人,即使对他的态度不满,也不能有丝毫表露,否则裁判所的守夜人就会找上门来。

  “有什么紧张的事情吗?”佩福斯伯爵矜持地问了一句。

  神职人员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天花板:“我不清楚,伯爵你到了教堂就知道了。”

  这样的态度让佩福斯伯爵暗自恼怒,教会的神职人员连最基本的礼貌也没有了吗?

  不过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面无表情地道:“好。”

  “对了。伯爵,已经过了傍晚六点,除了值守的骑士外,谁也不能骑马。”这神职人员语气生硬地补充道。

  佩福斯伯爵暗自握紧拳头,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作为一名伯爵,作为这座城市的领主,自己连这点特权也没有?

  神职人员交代完之后,在胸口画起了十字架:“希望伯爵你尽快赶到教堂,唯真理永存!”

  “唯真理永存……”佩福斯伯爵双眼幽深地画着十字架,决定忍耐,不忍耐又能怎么样?和教会对抗?一位类神,近五十位传奇等级的枢机主教和神圣骑士,随时可以降临的炽天使,自己拿什么去对抗?这是比过去三大魔法帝国还恐怖的势力!

  而且,随着魔法帝国残余势力的逐渐清除,教会对自己等贵族的倚重越来越少,态度越来越差。

  马车缓慢地行驶到了城市教堂,此时天色昏暗,乌云密布,暴雨似乎随后会落下。

  轰!

  响雷炸开,银白电蛇照亮天际,佩福斯伯爵昂首看了看高空,走下马车,进入了教堂。

  “晚上好,主教大人,请允许我先向主祈祷。”佩福斯伯爵礼貌地说道,他已经完全消灭了内心的不满和愤懑。

  这座城市是郡首府,靠近帕德雷港,位置重要,也相对繁华,所以主教是一位刚晋升的红衣主教菲尔德,他轻轻颔首:“这是你的虔诚。”

  在十字架前祈祷完,佩福斯伯爵才微笑道:“不知道主教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菲尔德貌似和蔼地道:“根据守夜人的报告,最近这个地区有魔法师活动的迹象,希望伯爵你能投入更多的精力追查。”

  “这是我的责任。”佩福斯伯爵随口回答了一句,等待着主教与自己商量更为重要的事情。

  “很好,那伯爵你就回去安排吧。”菲尔德微笑道。

  “没其他事情了?”佩福斯伯爵惊愕地脱口而出。

  菲尔德扬了扬眉毛:“还需要什么事情?”

  腾得一下,佩福斯伯爵心中的怒火就冒了起来,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将我召过来?直接派人说一下就行了的!当我是什么?教会的狗?随便呼来唤去?

  “或者伯爵你觉得这件事情不够重要。”菲尔德的笑容渐渐消失。

  佩福斯伯爵努力按压住怒火:“请原谅我为主奉献的迫切心情,主教大人,既然没什么事情了,那我马上回去布置追查的事情。”

  他表情不变地走出教堂,进入马车,石雕像般坐在位置上,直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轰鸣的雷声不断响起。脸色才一下变得铁青,手背长出了一片又一片金黄的鳞片。

  “太可恶了!根本没把我们贵族平等看待!”佩福斯伯爵暗自咬牙切齿。

  哗啦啦,暴雨倾盆而下,夜色更为漆黑,呼啸的狂风吹得路旁的树木枝叶飞舞,不时有树叶、碎屑等扑到马车上。

  啪啪啪,雨点打在车顶,如同在演奏着乐器,佩福斯伯爵看着窗外茫茫黑夜,内心久久难以平静。神情略微迷茫。这就是贵族真实的地位?

  咚咚。咚咚,咚咚,连续三下有节奏的敲打声在车窗附近响起,惊得佩福斯伯爵愕然转头。低吼道:“谁?”

  能够无声无息靠近而不被自己这位六级天骑士察觉,对方的实力足以称得上恐怖。

  “一位冒失的访客。”车窗外传来略显低沉的女性笑声,而前方的马车夫和后面的骑士却毫无察觉。

  “你到底是谁?”佩福斯伯爵眯起了双眼,裸露在外的皮肤浮现出一层金黄的龙鳞,瞳孔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带着点磁性的女性嗓音嘿了一声道:“伯爵,不请我进去坐一坐?难道你担心到了这种程度,我真要偷袭,刚才就不会提醒你了,对你我这种程度的强者来说。马车的阻挡算得了什么?”

  很自傲很喜欢打击别人的一个人……佩福斯伯爵内心下着判断,斟酌了一下后,他小心地打开了窗户。

  一道鲜红的人影闪现了进来,端坐在了佩福斯伯爵对面。

  一位高阶魔法师……佩福斯伯爵的戒备再次提高,随时准备动手。但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因为这是一位明艳如火的年轻美女,她个子娇小,穿着鲜红的魔法长袍,五官精致,双瞳如血,整个人充满了生气。

  女性魔法师喜欢改造自己容貌的传闻看来是真的,不过不是说高阶法师因为血脉改造的深入和各种实验的污染,会出现不少奇形怪状的长相吗?佩福斯伯爵下意识想道,这样一位高阶魔法师自己为什么毫无印象,从其他国度来的?

  “发呆是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的。”对面这位明艳的美女似乎有点急脾气,毫不迂回地道,“伯爵,不想改变现状吗?”

  “现状?”佩福斯伯爵低声重复了一遍,接着冷笑道,“和流浪狗般的魔法师讨论现状?女士,我们不在同一个台阶上,对了,该怎么称呼你?”

  这个子娇小的美女脸色一沉:“称呼我‘风暴’就行了,至于现状,我想家养的狗也得担心自身的地位问题。”

  这是沟通的态度吗?佩福斯伯爵对魔法师们派这么一位女士过来哭笑不得,嘴上半点也不肯吃亏啊!

  不过他的表情却凝重了起来,这女士虽然没有礼貌,但她的话却直指了自己刚才忧虑的问题。

  “时间不多了,马上快到你的别墅了,我直接说吧。”“风暴”女士没去管佩福斯伯爵的态度变化,急脾气地道,“你们贵族存在的价值是帮助教会对抗魔法师,对抗精灵、巨龙等异端种族,如果失去了价值,那就与一般的民众任何区别,拥有什么样的地方全看教会的心情。”

  她微微眯起眼睛:“而且,比起一般的民众,有着不错实力的贵族们更会被教会暗中防备,慢慢削弱,所以,你得明白你们的价值体现在哪里,不能让它失去。”

  说完之后,她没有等待佩福斯伯爵的回答,直接变成阴影,消失在了马车内,这种事情,没可能一下就谈成功的,必须一步步接触沟通。

  佩福斯伯爵望着她消失的黑夜,表情沉凝,目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窗外暴雨哗啦,雷声轰鸣,四处漆黑,宛如末日。


  ☆、第二章 艰难的现状


  暴雨倾盆,像是瀑布从天而降,打在地上,溅起淡淡的水雾,而四周完全黑暗,除了天空偶尔有闪电划过,明亮刺眼,就仿佛是无人的鬼蜮。

  这样的夜里基本没有谁敢于外出,大雨将每一栋房子都变得与世隔绝,既让人有末日来临的恐慌,也有不害怕别人闯进来的奇特安全感,那水幕就如同房屋的城墙。

  城内一栋普通二层房屋之中,一位穿着鲜红魔法袍的年轻人正发呆地看着雨帘,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外表大概二十岁左右,双瞳血红,五官俊美,灿烂如同爆裂却闪亮的雷光电蛇,生气勃勃,并且,他身上淡淡的书卷气息让他平添了一份儒雅,构成了独有的气质。

  “费尔南多,将那些话转告佩福斯伯爵了吗?”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流行的黑色高领外套,领口高高竖起,直达头顶,耳朵完全被阴影掩盖。

  他脸颊瘦长,五官端正,留着两撇小胡子,同样有一种学识渊博的气质。

  “当然说了!我办事情,什么时候弄砸过?”被称呼为费尔南多的年轻人转过头,低声近乎咆哮地道,接着他挥手止住对方的靠近,“罗兰,我告诉过你,别与我站的太近!”

  罗兰强忍住笑意,不敢多说什么,自觉地站远了一点,因为他身材瘦高,比矮小的费尔南多足足高了一个头。

  “佩福斯伯爵有什么反应?”罗兰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表情开始变得正经。

  费尔南多恼怒地道:“能有什么反应?才第一次见面,他连什么状况都还没有搞清楚!如果他这样就敢于答应什么,我反而会怀疑是陷阱!”

  他说话中气十足,矮小的身躯里像是蕴藏了无穷的力量。

  “也是,得慢慢来,不过我们明天得转移地方了,别被那群‘黑爪狗’盯住了。”罗兰轻轻点头,“黑爪狗”是他们对残害了众多魔法师的守夜人的称呼,来自于他们戴着的黑手套。

  费尔南多对此没有意见,虽然他脾气暴躁较真。过去因为某个魔法知识的错误连老师都敢顶撞。丝毫不顾及古代魔法帝国传承中等阶森严的师生关系,但被守夜人追捕了那么久,连自身老师都被他们配合枢机主教干掉了,他哪里还有什么轻视和傲慢的心思。

  “最好先躲到城外的地穴里。”费尔南多冷静地说道。接着。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桌子上。那里放着一条朴实无华的腰带,顿时,他重新变得怒气勃勃。“罗兰,为什么要让我戴上这条腰带去见佩福斯伯爵?变成女性很有意思?”

  罗兰低下头,避免自己笑意外泄,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严肃认真”地道:“你是年轻的高阶魔法师,是帝国的希望,并且击杀过红衣主教,早就被‘黑爪狗’们盯上了,成为了净化序列的一员,佩福斯伯爵哪会认不得你?到时候他要是反悔,说不定会有枢机主教或史诗骑士追杀过来,而现在这样比较好,他摸不清楚我们究竟是谁,只要展露了实力和立场,更利于合作。”

  “直接用变化系法术改变外貌就可以了!”费尔南多一点也不受欺骗,两只鲜红的眼睛似乎蕴含满了风暴。

  罗兰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但连性别也改变,岂不是更不容易被认出来?而且,而且,你脾气暴躁,嘴巴又毒,作为男士很容易激怒佩福斯伯爵,换成一位漂亮女士的话,相对更利用沟通和谈判。”

  “我们不缺乏女魔法师。”费尔南多有点接受这个解释,嘟囔了一句。

  罗兰摊了摊手:“但她们都不是高阶,容易被抓住,再说,当初我提议时,你也没有反对啊,连解释也没有要。”

  “好吧。”费尔南多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对这件事情不如罗兰想象中那么愤怒,“我只是好奇身为女性的感受……”

  罗兰仿佛也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变成女士是什么感受?有没有被色狼盯上?”

  “感受啊?很奇怪,看到别人痴迷你也是一种愉快,但这条腰带还不完善,变化后的情况都是虚假的,不能真切地体验到女士的身体感受……”费尔南多仿佛在进行魔法研究一样思索道,“我得想办法炼制一条完善的……”

  说完,他看向罗兰,只见好友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单词:

  “变态!”

  “嗯?”费尔南多低哼了一声,周围的气压猛然升高。

  罗兰哈哈干笑了两声:“开玩笑的,对了,费尔南多,后天我们得赶去帕德雷港,有位魔法师从海峡对面秘密坐船过来,是位**师!”

  “**师?”费尔南多略微惊讶道。

  “嗯,一位还算年轻的**师,这是对我们实力的极大补充!”罗兰兴奋地说道,“如果不是加洛斯在海峡对面曾经与他打过交道,我们根本没办法和他接触,其他魔法组织肯定会来拉拢。”

  这里已经分裂成了三个王国、一个公国和北地沿海走廊城市群,过去的魔法帝国被打散,出现了众多的魔法组织,其中有传承久远的超大型组织,如“帕尔梅拉的小屋”,也有新建立的小型组织,如费尔南多他们所在的“魔法师联合工会”,共同点是都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为了生存而奋斗。

  费尔南多轻轻点头道:“一位懂得九环法术的**师确实能帮助我们真正地联合到其他组织。”

  他们的组织取名为“魔法师联合工会”,就是希望团结各大魔法组织,共同对抗教会,可实力不够的他们,根本没办法说服别的组织。

  罗兰深深叹了口气:“是啊,传奇阁下们能躲在自己的半位面,将入口隐藏和封闭,能逃入黑暗山脉,而我们只能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一位**师算是最重要的砝码了。”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传奇阁下们引开了枢机主教、史诗骑士的注意,我们或许早就被剿灭了。”费尔南多难得地没有将那些传奇魔法师形容为阴沟里的老鼠。

  罗兰再次叹息一声:“还有阿尔托等重要城市的存在,据说真理邪教的大部分实力都放在了攻克它们之上,嗯,那里有不少的传奇阁下集结了,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是大部分了,看来帝国的荣耀还没有随着安提弗勒的陷落消亡,反而因此重新出现了凝聚力,哎,如果不是过去有那么多传奇阁下失踪,真理邪教根本发展不……”

  “已经是事实了,不要遗憾和后悔,目光放到现在和未来!”费尔南多粗暴地打断了罗兰的话,“那位**师叫什么?有多大了?”

  他下意识和自己比较。

  罗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不会太小,能成为**师的哪个没有好几百岁?”

  “我将来就没有!”费尔南多自傲地道。

  虽然他出生在神圣历之后,但当时曙光战争还是焦灼的状态,海峡这面大部分区域依然处在两大魔法帝国的控制之下。

  罗兰再次忍住笑意:“对了,他叫德里克?道格拉斯,因为安提弗勒的陷落而流亡我们这边。”

  “德里克?道格拉斯。”费尔南多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名字记住,作为将来比较的对象,“他为什么不直接飞过来?”

  “据说受了伤,不利于飞行,反正坐船也没什么检查。”罗兰不太在意地道。

  轰隆!

  一声巨雷炸响。

  费尔南多看了看窗外,转头对罗兰道:“该休息了,明天得转移地方,然后赶去帕德雷港。”

  罗兰一副了然的表情,挑了挑眉毛:“明白,你是想英格丽特过来。”

  “滚!”费尔南多毫不客气地吼道。

  罗兰哈哈大笑,一边走出去一边喊道:“英格丽特,费尔南多让你过去。”

  费尔南多满脸的怒气消失,浮现淡淡的无奈和感慨,他和英格丽特这名女魔法师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感情,只是这种绝望、压抑、黑暗的环境之下,彼此迫切地需要对方身体的慰藉。

  突然,他表情一变,身体前方直接凸显出一面有着无数神秘符号的镜子。

  一道仿佛从天而降的圣洁光芒带着浩瀚的气息击中了这面镜子,将它彻底击碎,但圣光被反弹了回去,洞穿了外面的雨幕和黑暗,将好几道人影淹没。

  “敌袭!”费尔南多高声喊道,手一指,一道从阴影里跳出来的身影立刻变得晶莹闪烁,僵硬在半空,然后摔在地上,发出啪的清脆响声,裂成了玻璃般的无数碎片。

  “不…”一道女性惨叫声戛然而止,费尔南多眉头一跳,是英格丽特?

  他抽身而出,进入走廊,看到一个戴着黑手套的人影越过了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他是如此的熟悉,可此时已经没有了丝毫生气!

  “该死!”费尔南多双眸似血,周围噼里啪啦乱响,接着一道道如同巨蛇的银白闪电将那守夜人包围,仿佛雷电的森林降临世间。

  轰隆!

  电光勾引来了外面的闪电,粗大的电蛇从天而降,直接将房顶击穿。

  四周变成了雷电的海洋,将敌人隔绝在外,费尔南多没有耽搁,已经见惯了死亡的他收敛起怒气,掩护其他魔法师从秘密通道撤离。

  接着,他施展法术,将英格丽特的尸体点燃,算是为她送葬。


  ☆、第三章 怪人


  暴雨依然,可闪电和炸雷已经渐渐稀少,于是夜晚愈发得黑暗。

  郊外一处庄园的地下室里,费尔南多脸色阴郁地坐在角落,罗兰焦急地来回走动,不时悄悄潜出去打探消息。

  事实上,连这处庄园的主人也不知道,邪恶的魔法师们将他的庄园地下室变成了他们的据点。

  “守夜人被我们的布置迷惑,追往了错误的方向。”过了一会儿,罗兰悄然闪入,一边躲开几处陷阱,一边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费尔南多,“按照之前的训练,其他人分成小组躲到了别的据点,具体损失了多少法师和学徒得等事情平息下来才能知道。”

  费尔南多既没有点头,也没摇头:“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黑爪狗能找到那里?”

  他鲜红的双眼里仿佛隐藏了一团酝酿中的恐怖风暴,让罗兰这位异常熟悉他的朋友都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罗兰沉着脸道:“对,这也是我的疑问,那处据点非常隐蔽,而且是我们第一次启用,沿途也没有被黑爪狗跟踪的迹象,我想或许有人坚持不下去了,投靠黑爪狗了。”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软弱,背叛、杀戮、逃亡是曙光战争后期的主题。

  “暗中调查,暂时不要激起大的动静,好的叛徒说不定能‘帮助’我们,而且现在两三人成组的分开躲避,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谁也不知道对方小组躲在哪里。叛徒难以造成太大损失了。”费尔南多的态度出乎罗兰预料的冷静,他还以为他会暴怒。会咆哮,会迫不及待地揪出叛徒,用各种魔法折磨他,以帮英格丽特报仇。

  罗兰轻轻颔首:“我明白怎么做,老实说,费尔南多,我以为你的暴脾气会失控的。”

  费尔南多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我的怒火正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爆发。”

  他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虽然自己和罗兰认识很多年了。算是老朋友了,但他还是不太了解自己,自己是爱挑刺,是性格暴躁急切,是喜欢咆哮,是看不起别人,但自己能够控制自身。明白局势状况,即使嘴上不服输,在确凿的事实和道理面前也不会固执地坚持,咆哮大部分时候是对事不对人,而现在做什么决定最好,自己很清楚。怒火将慢慢积累,等到爆发的那天。

  “从出手的习惯和迹象看,今天指挥守夜人小队的是‘秃鹫’。”罗兰将话题转移到了分析今天的偷袭者身上,“他追捕我们已经很久了。”

  “秃鹫”是他们对一位高阶守夜人的蔑称,对方是守夜人排位前三十的强者。八级天骑士,代号是“猎杀者”。

  “是的。撤离的最后,他被我的‘暗影之箭’击中,他也打碎了我的防御,若不是有法术触发,或许我就得想办法转化成巫妖了。”费尔南多肯定了罗兰的猜测,接着怒火难以压制地道,“我们得策划一个行动,暗中将他绞杀,让所有敢于追捕我们的守夜人、牧师和骑士害怕,不再那么卖力!”

  “刺杀有排位的守夜人,这会激起教会的反弹,说不定马上会有传奇来追捕我们,你舍得放弃这里的基础?”罗兰不太赞同费尔南多的想法,自己等人所在的“魔法师联合工会”很是弱小,正是需要逃避关注,默默壮大的时候。

  “正因为弱小,所以我们需要做点大事,让魔法师们明白跟着我们有希望,反正出了叛徒,佩福斯郡的大部分基础都得被动放弃了,而且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很清楚,那就是拉拢不满意教会的贵族,躲到他们的背后。”费尔南多像是知道罗兰的想法般道,他黑色的头发凌乱地垂了下来,之前与“猎杀者”的战斗并不轻松。

  罗兰犹豫地道:“我再想想,这件事情等我们接到道格拉斯再讨论吧。”

  “好。”费尔南多简短地回答。

  看着闭嘴不言的费尔南多,罗兰就仿佛看到了一团人形的风暴。

  …………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随风送来的淡淡海腥味,这些都让帕德雷港充满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魅力。

  费尔南多和罗兰装扮成前来提取货物的商人,在码头的固定区域来回走动,眼角余光则放到帆船停靠的地方,按照加洛斯与道格拉斯的约定,这里将是碰面的地点,而两人戴着的白手套和夹衣口袋放着的暗红手巾是身份记号。

  一艘古典式帆船缓缓靠近,费尔南多和罗兰同时眼睛一亮,这正是道格拉斯乘坐的那艘船,比预定的时间迟到了一天——暴风海峡天气状况恶劣,船只迟到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两人并不奇怪。

  “黑爪狗!”突然,费尔南多的脸色微变,他看到几位浑身被斗篷罩着的男人率领几十位贵族骑士和侍从走向了船只即将停靠的地方,他们黑色的独特手套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罗兰脸色阴沉:“是例行检查,还是专门针对道格拉斯的?”

  自从安提弗勒陷落,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前来霍尔姆王国,教会对船只的检查开始重视,当然,以他们分配的人手和精力,大部分魔法师还是能顺利隐藏身份,只要不是专门针对,一位**师根本不怕这种程度的检查。

  “我怎么知道!”费尔南多低声怒吼,“得看守夜人的实力才能判断。”

  这时,一位衣着整洁的商人从码头外走了进来,两人立刻停止了讨论,继续假装在等待自身的货物。

  “中午好,两位先生,你们的货物到了吗?”这位商人身材高大,年纪在三十岁左右,鼻梁高挺。黑发浓密,额头饱满。五官只能算是端正,谈不上英俊,可那双幽深的蔚蓝眼眸却让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种费尔南多相当熟悉的气质。

  罗兰呵呵笑道:“还没有,估计装着我们货物的帆船被暴风雨阻挡了,你的呢?”

  他像是一位真正的商人般热情地交流着。

  “我的货物到了,就在眼前。”这位商人微笑说道,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什么?”罗兰愣了一下。

  费尔南多却一下明白了过来,低声道:“道格拉斯?”

  罗兰愕然看向对方,这才注意到这年轻商人同样戴着白手套,胸前口袋里放着暗红手巾。

  “是的,你们是加洛斯的朋友?”年轻商人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煦地问道,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对面是守夜人。也不担心附近有埋伏。

  “对,你,你怎么从外面进来?”罗兰觉得自己有点迷糊了。

  道格拉斯呵呵笑了一声:“我提前下船,从海底过来,在港口等了你们一天。”

  他的笑容略带戏谑,似乎有一种孩子般的不染世事的干净。

  难怪不担心遇到守夜人和埋伏。之前怕是已经将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罗兰顿时恍然。

  “货物延迟,我们明天再来吧,大家去喝杯酒,交流一下。”费尔南多用商人的语言说道。心中略微有点厌恶面前的道格拉斯,因为他同样比自己高一个头!而且不像罗兰那么干瘦!

  在守夜人们检查帆船的时候。三位魔法师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如同码头上其他商人般离开了这里,坐上了一辆临时雇佣的马车,往佩福斯郡首府返回。

  连续换了几辆马车后,车夫变成了“魔法师联合工会”的一员,而这时,费尔南多和罗兰才正式自我介绍。

  “我是联合工会在佩福斯郡的分会会长,费尔南多?巴力斯塔,你直接称呼我费尔南多就行了,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姓。”费尔南多悄悄撇了撇嘴。

  “费尔南多?巴力斯塔?”道格拉斯声调略微上扬地重复道,接着微笑道,“净化序列第二百九十六位的‘黑暗风暴’?”

  罗兰代替费尔南多点了点头,表示正是他。

  “能够初入高阶就列入净化序列,达到七环后更是上升到前三百,费尔南多你的魔法实力恐怕比正常高阶法师强不少。”道格拉斯笑着赞叹了一句。

  这个时期,魔法帝国的大半实力残存,**师和高阶魔法师众多,净化序列足足排了七八百位。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仅仅是掌握和改进了部分法术,击杀过红衣主教,怎么比得上你,九环的**师。”

  没太在意费尔南多不自觉的比较语气,道格拉斯笑容平和地道:“我?我连净化序列都没能排上。”

  “我也一直奇怪这件事情,你可是**师,怎么会没进入净化序列?”罗兰从击杀的守夜人那里知晓了净化序列,但上面没有德里克?道格拉斯的名字。

  道格拉斯低声笑道:“我在安提弗勒时一直被认为是奇怪的家伙,不会有什么魔法上的前途,能够成为**师,是靠着时间的积累,老师的遗产,曙光战争中的锤炼,偶然得到的奇遇和自己的一点小想法,不被教会重视很正常,毕竟投靠教会的法师们会打消他们的想法,告诉他们,道格拉斯那家伙永远也没办法成为传奇魔法师,也不会有什么雄心大志,他只会问着自己的问题慢慢等死,不值得浪费太多力量。”

  他自我调侃着,一点也没有被人轻视的恼怒。

  “奇怪?”罗兰和费尔南多同时反问道,之前的交谈里,道格拉斯不仅没有表现出奇怪的地方,而且言谈风趣,态度和煦,让人不自觉倾听他的话,仿佛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与此同时,费尔南多对道格拉斯的印象好了不少,他可是坦诚自身能成为**师,靠的是时间的积累。

  道格拉斯笑了笑:“是的,我擅长问问题。”

  “这有什么奇怪的。”费尔南多不解地道,然后继续自我介绍。

  道格拉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应该擅长元素系的风暴闪电类法术吧?”

  “当然,守夜人取得绰号很少叫错。”费尔南多轻轻点头。

  道格拉斯陷入了沉默,喃喃自语道:“为什么闪电能够杀人……闪电是怎么产生的……”

  费尔南多和罗兰惊愕茫然地看着他,闪电能杀人不是天然的道理吗?还问为什么?真是一个怪人……


  ☆、第四章 车中谈


  马车厢内的气氛变得非常古怪,道格拉斯仿佛忘记了边上的两位魔法师,低声自语着一个又一个奇怪的问题,而费尔南多和罗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不都是和太阳升起,果熟落地一样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但道格拉斯很快就摆脱了这种状态,略带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总是会出现类似的失神。”

  “没什么,我遇到魔法问题的时候也常常如此。”罗兰微笑回答,似乎对道格拉斯的奇怪问题完全不感兴趣,费尔南多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有出声。

  短暂的沉默消失,费尔南多和罗兰为道格拉斯介绍起暴风海峡这面的状况。

  “不管是希尔凡纳斯帝国还是亚索帝国,在这里的势力都已经瓦解,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零散的、互不统属的组织,有的更是逃到了无尽汪洋,可以这么说,这里的局势甚至还不如海峡对面,至少阿尔托等西部领地还在魔法师手中……”罗兰半是叹息地说道。

  费尔南多补充道:“原来属于亚索帝国的领地被分成了两块,一块是布里亚纳王国,一块是加莱公国,希尔凡纳斯帝国所属的区域则诞生了霍尔姆王国和柯莱特王国,我们组织主要活动的地点在霍尔姆王国,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道格拉斯渡过暴风海峡之前打听过这面的情况,对两人所说的并不陌生,只不过没有那么详细,他的脸色先是有点黯然,接着重新浮现出让人平静安心的笑容:“事实上,我选择渡过暴风海峡而不是逃亡去阿尔托,就是因为我更看好这里的局势。”

  “嗯?”费尔南多表面上不置可否,可眼睛却微微眯起,不让鲜红的瞳孔泄露自己半点情绪。

  关于局势的分析,“联合工会”内部一直在做,最后得出的结论与道格拉斯相似。于是有了之前的冒险尝试和方向改变。

  道格拉斯表情平静地说道:“因为这里贵族的整体实力比真理教会强。”

  这一句话就像闪电劈下,击中了罗兰,让他浑身一麻,豁然开朗,明白了为什么组织会改变之前隐藏起来,逃避追杀,慢慢壮大的策略,大胆地让费尔南多来佩福斯郡首府见这里最大的贵族——能够以郡名为爵位名称,佩福斯伯爵的势力可见一斑。

  罗兰知道这是要拉拢贵族,挑拨他们与教会的关系。换取他们的庇佑。以逃避教会越来越严密的追捕。但从来没有如此清晰透彻地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将来可能会发展出什么理想的结果。

  费尔南多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道格拉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们不知道这里具体的情况。但根据我的观察,随着安提弗勒的陷落,神职人员对贵族的态度越来越傲慢了,而大部分的枢机主教、神圣骑士都集中在安提弗勒和兰斯,准备西进。”道格拉斯说着自己的见闻。

  “阿尔托等西部城市虽然聚集了不少传奇阁下,甚至有少量血族、巨龙等帮忙,但内部矛盾很大,与教会、贵族的实力差距更加大,除非‘银月’降临。否则只会一步一步被蚕食,相反,在这里,我们很弱小,能够拉拢的传奇阁下也不多。可与教会的实力差距并不大。”

  他第一次对比用的是教会与贵族的整体实力,第二次则单独挑出教会,具体的意思,不仅费尔南多明白,罗兰也很清楚。

  费尔南多开口了,口音透着几分古怪尖利,显然不是霍尔姆王国本地人:“在瓦解和消灭了这边大部分高阶以上魔法师之后,真理邪教已经抽调走了一半以上的传奇等级神职人员,目前只伦塔特和库克斯各自有一位圣灵牧师看守。”

  “史诗骑士也被抽调了一些,但还剩下五名,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家乡,是他们领地所在,翻山越海去攻打阿尔托并不符合他们的意愿,即使他们都是虔诚的教徒,因为难以得到实质的利益,而且他们认为教会不缺乏这点力量,显然,教会也这么认为。”

  “可这样有什么意义?”罗兰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只要教会打垮了西部的传奇阁下们,派遣大部分强者过来,我们一切的努力就会变成泡沫。”

  费尔南多瞪了他一眼:“时间,发展时间,寻找盟友的时间,挑拨关系的时间,获得均衡的时间。”

  道格拉斯也微笑道:“教会的敌人并不只是我们。”

  “嗯,阿尔托若失守,教会就直抵黑暗山脉了,也许‘银月’真的会降临。”罗兰点了点头。

  道格拉斯的神色忽然变得有点恍惚:“即使‘银月’降临,恐怕也难以抗衡教皇。”

  “你的意思是,‘神降术’真的那么强?”费尔南多既震惊又隐含好奇地问道,他们处于海峡这面,得到的情报不知道失真了多少,而现在,他们面前是一位经历了安提弗勒大战的魔法师。

  “‘星耀之光’阁下毫无反抗就陨落了,甚至连安提弗勒的迷锁都被破坏了大半,我不清楚真正的类神有多强,可我知道‘星耀之光’阁下借助安提弗勒迷锁战斗时,超越了传奇巅峰的层次……”道格拉斯回忆道,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消失,透出几分唏嘘和惶恐。

  费尔南多和罗兰都沉默了,虽然他们都没有机会去安提弗勒,虽然费尔南多是亚索帝国子民,但早在老师、长辈的反复讲述描绘中,安提弗勒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心头,那是所有魔法师向往的“奥秘皇冠”圣地,那是有着地上最强堡垒称号的城市,那是传奇魔法师最多最强的地方,可仅仅“神降术”一击,希尔凡纳斯帝国的执政官和迷锁就一起毁灭了。

  “神降术”居然如此强?

  这一瞬间,他们内心升起了浓浓的绝望,自己等人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到时候只不过一记“神降术”的问题。

  道格拉斯再次露出和煦的笑容:“也不要太担心,教皇施展‘神降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你怎么知道?”这个情报太重大了,罗兰从未听过,甚至怀疑道格拉斯是在安慰自己。

  道格拉斯没有蓄胡子,端正的五官显得相当年轻。他笑道:“安提弗勒陷落已经快十年了,但教会一直没有大规模西进,只是部分枢机主教在尝试,教皇再没有出手过一次,眼睁睁看着绝望散乱的人心重新凝聚,眼睁睁看着西部领地越来越强,我想这其中或许有点关联。”

  “再说,之前教皇也遇到过传奇阁下的围杀,但没有用‘神降术’,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施展。完全可以用它轻松解决战斗。”

  他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丝毫没有顾及对面两位魔法师对他有着非常多的保留。

  “这……”费尔南多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同时对道格拉斯更加警惕,这些情报摆在自己等人面前很久了,可从来没有谁能将它们联系在一起。如此敏锐地指出这个问题,道格拉斯看问题很透彻啊!这难道与他经常问奇怪问题有关?

  交流到这里,双方都没再深入,毕竟还没有建立起真正的信任。

  马车停在了郊外,费尔南多和罗兰带着道格拉斯穿行在森林里,靠近一处躲藏的地方。

  在这片森林中,“魔法师联合工会”有三处秘密据点,一处还未启用,一处让三名魔法师躲避。一处就是他们现在正要去的,至于其他组织有没有据点在这里,他们并不清楚。

  “先绕到那里看看。”罗兰用心灵连线对费尔南多道。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先去观察一下三名魔法师躲藏的据点。因为他们分析之后,怀疑的几名叛徒就有一位在那里。

  道格拉斯没有多嘴,安静地跟着两人前行,而费尔南多和罗兰并不打算让他看到那处据点,谁知道他是不是守夜人的奸细。

  随着教会彻底占据上风,展现出无可比拟的实力,在黑暗压抑,恐慌害怕中挣扎的魔法师们越来越多人绝望,投向了教会,成为猎杀自己同伴的守夜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昨天亲密的同伴,今天会不会变成终结自己生命的敌人。

  有几个大的魔法组织就是被守夜人渗透,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残余的组织则吸取了教训,对每一位新加入者都进行严格的考验,哪怕他是一位*师,要知道,守夜人排位前三十的精英中不缺乏*师!

  费尔南多和罗兰原本只准备远远看一眼,看看有没有异常,不暴露这处秘密据点,可就是这一眼,费尔南多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仿佛风暴快要降临。

  那处地穴半开着,浓郁的鲜血味道引来了三头野狼。

  “迟了一步!”罗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怀疑对象很正确,但对方没打算继续潜伏,也没奢望能够瞒过去,抢先杀掉两位魔法师后直接离开,目前应该在守夜人保护之下。

  道格拉斯静静地看着他们检查四周,静静地跟随着他们来到地穴,看到了两具被啃咬的残缺不全的尸体,看到了两张茫然惊恐的死人脸庞。

  “加里死了,普林斯也死了……”罗兰有点失控地自语着,“加里家的小姑娘还拜托我一定要保护好他爸爸的,普林斯还没有来得及去表白的……该死的本森,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啊!加里甚至还救过你!是我来迟了……”

  “死亡至少一天半了,有被雨水侵泡的痕迹。”道格拉斯低声说道,表示很可能当时刚躲到这里,本森就下手了,没有谁能来得及救援。

  费尔南多脸色忽青忽红,隐约记得加里家的小姑娘是个可爱的孩子,好半天才压抑着咆哮道:“我会让本森去给你们忏悔的!”

  一位五环魔法师,一位非常有希望成为高阶魔法师的精英,竟然就这样投靠了守夜人!

  罗兰深吸口气:“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赶紧将尸体化成了粉末,分别收入储物袋。

  前往秘密据点的旅程更加沉郁压抑了,道格拉斯忽然开口道:“其实,我是一个不爱杀戮,不爱战斗的魔法师,我更喜欢探索,更喜欢去弄明白事物背后隐藏的道理。”

  费尔南多当时就要咆哮,但道格拉斯接下来的话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道格拉斯望着天空,轻声叹息道:“但只有获得安全稳定的环境,有着众多人的配合和支持,探索和研究才能继续下去,而现在,连放置一个炼金平台的安稳地方都没有了,能够互相帮助,共同探索世界的同伴也快一个个死干净了。”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也就是改变的时候了。”


  ☆、第五章 考验


  再次穿行于森林中时,三人愈发的沉默,费尔南多仿佛一团即将爆发的人形风暴,越是压抑,越是恐怖。

  给道格拉斯提供的秘密据点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只在最深处有魔法阵运转的痕迹,外表属于纯天然的掩盖。

  “道格拉斯先生,你先在这里居住几天,等我们安排好事情,再来找你。”即使一路上道格拉斯态度和煦,让人如沐春风,临告别时,罗兰还是选择了非常客气的称呼,毕竟这是一位**师。

  道格拉斯半点没有被冷落的感觉,敲了敲山洞内的状况,微微颔首,笑容不变地道:“能有一个地方给我进行研究,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介意被人提防,相反颇为满意,因为对投奔的魔法师没有提防和考验的组织,差不多已经消亡殆尽,成为历史中的尘埃了,他不希望自己将要加入的组织是这种,那样和送死没有区别。

  在安提弗勒陷落前,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他就已经明白了状况的残酷,在教会的诱惑、压迫、威逼之下,父母抛弃儿女,徒弟暗杀师父,朋友互相攻击等事件层出不穷,而且这没有随着魔法帝国的初步垮塌而消失,相反更加酷烈,因为对很大一部分魔法师来说,没有再观望和犹豫的本钱了,要么背叛,要么死亡。

  “最好不要进行魔法实验,黑爪狗的嗅觉很敏锐。”费尔南多扳着脸提醒道,怕这位来自安提弗勒的**师太过自信于自身的实力。

  道格拉斯从储物袋内拿出厚厚的白纸,放到山洞内的石台上,仿佛在欣赏着最完美情人般看着它们:“放心,我有足以耗费掉我所有精力的数理研究。”

  “数理研究……你来自高塔?”听到魔法相关的事情,费尔南多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点,饶有兴趣地问道,在他印象中,高塔几何是第一个让自己的魔法学习遭受挫折的东西,而且高塔之中的魔法师对数理研究充满狂热。就如同面前的道格拉斯。

  古代魔法帝国的魔法师们早就开始重视数理研究,因为这与法术模型的构建息息相关,并取得了一系列的成果,比如高塔几何,可他们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了法术学习和血脉研究之上,毕竟数理研究的成果很难立竿见影,只有少部分魔法师才以它们为乐趣,其中大部分是星相师,而高塔则是最有名的星相师组织之一。

  等到曙光战争爆发,教会开始占据上风。愿意和有空闲研究数理的法师就更稀少了。至少费尔南多从未见过在谈到数理研究时表情如此狂热的家伙。

  道格拉斯抬起头。自嘲地笑道:“事实上,我很想加入高塔,可他们不要我这个怪家伙,到安提弗勒陷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很高兴你一直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古怪,如果你能少问点为什么,那将是一位非常不错的朋友。”费尔南多向来乐意打击别人,即使对方是位**师,他也一样不会改变。

  道格拉斯笑了笑,没有回应费尔南多的话。

  罗兰抱怨地看了费尔南多一眼,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来弥补他的错误?他不讽刺别人就不会说话了吗?白生了一副讨人喜欢的俊美长相!

  他咳嗽了一声:“道格拉斯先生,别管费尔南多,他是亚瑟这个野蛮帝国的后裔。从他口音就能听出来,对了,你需要什么事物,可以在这几天理一个清单,如果有特别紧迫的。现在就告诉我。”

  “没有。”道格拉斯摇了摇头,目送费尔南多和罗兰离开,清楚明白地知道,等他们再回来,就是自己接受考验的时候了。

  会是什么考验呢?

  …………

  沉默着离开森林,费尔南多和罗兰谁也没有说话,但却非常默契地改换了隐藏的地点,躲进了城里,走向埃雷坎子爵的别墅——这是他们最安全的藏身之处,只有组织最高层才知道的地方,也是守夜人们想象不到的地方。

  这位贵族还未继承男爵爵位的时候,在某次剿灭魔法师的行动中与“魔法师联合工会”的一位高阶法师勾搭上了,然后借助他的力量铲除了强有力的敌人,成功获取了爵位,后来又三番五次靠着“魔法师联合工会”的“情报”建立功勋,成为了子爵,是“魔法师联合工会”执行新战略以来拉拢到的第一位有分量贵族。

  费尔南多与罗兰早就变化了外貌,以众人熟悉的子爵家管事模样,大摇大摆地通过了正门,没有人怀疑,因为这确实就是他们,是他们明面上的身份。

  老管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对两名时常接受子爵特别命令的家伙没有多问一句。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罗兰刚洗漱了一下,就听到费尔南多那熟悉的暴力敲门声。

  “有事情?讨论怎么考验道格拉斯?”罗兰疑惑地问道,几天情绪紧绷的生活后,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费尔南多精神力场蔓延开来,随手关上房门,低声咆哮道:“罗兰,我们必须反击!”

  “暗杀秃鹫?”这是他们之前早就讨论过的事情,所以罗兰愣了一下后就反应了过来,谨慎地道,“我们得制定一个严密的计划,用其他人的行踪来引诱秃鹫,然后围杀他?”

  “不行。”费尔南多鲜红的双眼写满了认真和愤怒,“本森叛逃了,我们有多少人在这里,黑爪狗们很清楚,也许到时候不是我们围杀秃鹫,而是他们围杀我们了,你知道的,这种阴险的手段是黑爪狗的特长,而且我还想将本森一起干掉!”

  “这怎么可能?本森现在一定躲在裁判所里面,我们根本没办法将他引出来杀掉!”罗兰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费尔南的提议,“要不然我们再等一下,联络总部再来几位高阶魔法师,这样才比较有把握绞杀秃鹫。”

  费尔南多控制着怒气,摇了摇头:“秃鹫的嗅觉很敏锐,这几天一过,他就不会再那么鲁莽地突袭了,而是会联合本地的贵族和神职人员一起行动。甚至会赶去别的地区。”

  “那你打算怎么办?”罗兰不解地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费尔南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费尔南多近乎咆哮地道:“直接袭击裁判所,干掉秃鹫和本森!他们肯定在那里!”

  “你疯了!”罗兰觉得不是费尔南多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以前魔法帝国还存在的时候,确实有攻破过裁判所甚至大教堂的事例,但这一百年来,再没有哪位魔法师敢于直接进攻裁判所,这可是黑爪狗们的巢穴。有着强力的神术阵和高阶的守夜人。哪里是像阴沟里老鼠一样逃窜的魔法师能够打它主意的。自杀也得选个好办法啊!

  轻风吹过,费尔南多略显凌乱的头发飘荡了一下,如同暴风雨开始的前奏:“既然你都想不到,教会和黑爪狗们更加想不到。一百多年了,裁判所再没有被直接袭击过,他们的反应肯定会迟钝,到时候必然会非常混乱,我们只要在教堂和贵族们反应过来前,干掉秃鹫和本森,就能从容离开!”

  “这,这……可,可我们的实力……”罗兰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一下觉得这确实是秃鹫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一下又认为太疯狂太滑稽了。

  费尔南多没有笑意道:“我们有位**师。”

  “道格拉斯?”罗兰顿时清醒过来,魔法师的本能恢复,自语道,“整座城市最强的是秃鹫。八级天骑士,其他都是刚晋升的红衣主教或天骑士,也许还有几位背叛的高阶魔法师,但肯定没有**师,否则我们不会逃脱的那么轻松,至少损失三分之二的人员。”

  他来回踱起了步:“九环魔法诡异强大,**师的实力远远超过高阶,突袭的情况下,打破裁判所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会‘时间停止’就更好了,嗯,本森完全不知道我们会去接一位**师,除了加洛斯,只有会长先生才知道,嗯,实力对比没有问题,可道格拉斯还没有经受过考验?会不会出卖我们?”

  费尔南多依然板着脸:“这就是考验,杀掉秃鹫,他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这样啊……”罗兰觉得有成功的可能,但又很是摇摆,“但这会激怒教会啊,我怕到时候‘时光之心’会被派过来。”

  说到“时光之心”,他有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害怕,那位史诗骑士用魔法师的尸骨和鲜血铸就了自身的辉煌,甚至杀掉过一位传奇阁下,是无数魔法师的噩梦,是他们心目真正的深渊恶魔。

  说到这里,他一下醒悟,自己被费尔南多带着绕了好大一圈子:“我们有道格拉斯,完全可以用引诱的办法来干掉秃鹫,哪怕这是他们故意中计,也绝对想不到我们有**师,何必直接袭击裁判所?费尔南多,不要被愤怒蒙蔽了心灵,下次再找机会除掉本森。”

  费尔南多哼了一声:“预先让其他人撤离佩福斯郡,你也提前离开,教会再报复,也得先找到我们才行。”

  他的表情严肃了一点:“我们必须立刻干掉叛徒,只有证明我们有能力干掉叛徒,有能力给教会造成麻烦,贵族才愿意暗中与我们合作,支持我们造成更大的麻烦,才不会随意地背叛我们!”

  “罗兰,现在的局势有多危急,你应该很清楚,不愿意冒险就只有慢慢等死,必须展示我们的价值,这样才会得到帮助,一步一步退缩只会失去所有合作的机会。”

  罗兰咬牙切齿想了一会儿:“费尔南多,你要注意安全,尤其预防道格拉斯是内奸。”

  他这算是同意了费尔南多的建议,根据魔法师联合工会的规矩,只要分会两位首领都同意,那就可以展开行动了。

  费尔南多没有因为罗兰答应而露出笑意,双手紧握,压抑着怒气,准备到了合适的时机再爆发。

  …………

  森林内,隐秘据点附近。

  “我守在外面。”罗兰对费尔南多道,怕周围已经有守夜人埋伏。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直接进入隐蔽的山洞。

  他刚刚越过最后的屏障,突然踩到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满地都是这样的纸。

  看了看埋头苦写的道格拉斯,见他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已经非常凌乱,费尔南多好奇地拾起脚下的纸张,看起上面的内容。

  这一看,费尔南多就呆在了原地,他一直是公认的魔法天才,对数理也很有天赋,可纸张上写的公式、单词、符号,却让他有一种自己从来没学过数理的感觉!

  道格拉斯究竟在研究什么?


  ☆、第六章 魔法王冠上的明珠


  呆了几十秒后,费尔南多迫切地开口:“道格拉斯,你在研究什么数理问题?”

  他一向不会因为自己不知道,需要询问他人而羞愧,遇到感兴趣的事情时,更是无比急切,魔法知识和数理问题正是此类。

  道格拉斯在附近布置有警戒魔法阵,早就知道了费尔南多的进入,不过他没关心这个问题,依然沉浸在数理的海洋里,直到费尔南多开口,才慢慢抬起头道:“不规则事物的面积和体积计算,以及由此发展而来的相关问题。”

  他回答的同时,手中的羽毛笔并未停止,所以语言非常的书面化。

  而听到这个回答后,费尔南多的眼神立刻变得惊愕,鲜红的眼睛仿佛两轮灼热的太阳:“不规则事物的面积和体积计算,以及由此发展而来的相关问题?研究怎么处理曲线?”

  这是解析复杂法术模型的根本性问题,难倒了一代又一代魔法师,是魔法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可之前研究的成果只能用于特殊情况,无法进行普及性的推广,这让诸多魔法师灰心丧气,甚至断言没有解决的办法,还不如花更多的精力在研究如何有效提高精神力之上,虽然进展不会大,但至少很快能看到回报。

  也正因为这样,费尔南多的内心才会一下变得惊涛骇浪,难以克制,因为从满地的纸张、陌生的符号、曲线图等可以大概看出,道格拉斯在这方面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如果真能解决这个问题,不管中阶,低阶,还是高阶,传奇,解析和铭刻法术模型的难度都会直线下降,二十年内,魔法师的实力将得到大幅度增长!

  道格拉斯差不多从研究中清醒过来,露出了微笑:“是的。虽然总是被人笑话不切实际,但我还是忍不住研究它,觉得它里面蕴藏着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你是从什么角度思考的?”费尔南多脱口而出,接着回过神来,“如果你不想交流,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比较好奇。”

  在魔法知识的保密上,他还是比较注意的,不会贸然去窥探别人的机密,这可是引起过很多次魔法师私下仇杀的严重问题。但他生气勃勃的脸上写满了“告诉我吧”“告诉我吧”等单词。

  道格拉斯呵呵笑道:“没什么。我自己也被一些问题难住了。正需要有人和我交流,给我灵感,嗯,我是从无限分割再组合的角度出发……”

  他没有什么保密的想法。口若悬河地讲了下去,费尔南多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好歹有数理基础在,智商也高,勉强能跟下去,并且不时对听不懂的地方提出疑问,而这让道格拉斯兴致更高,讲得更加深入。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费尔南多已经走到了道格拉斯旁边,指着手中草稿纸上的某个符号。

  道格拉斯眼睛发亮地道:“我自己定义的符号。表示无穷大……”

  就这样,两人完全陷入了数理问题的讨论,遗忘了外面罗兰的存在。

  似乎过去很少有人会专心致志地与道格拉斯交流他最得意最喜欢的问题,所以他现在异常亢奋,没有了之前的和煦优雅。没有了如沐春风,只有眉梢眼角带着的激动和喜悦,只有滔滔不绝的话语,如同最啰嗦的老者。

  “你们在做什么?”罗兰在外面久等没有回音,可又没发现战斗爆发的迹象,秘法眼也能探测到费尔南多活着的气息,于是壮着胆子,带着满心的疑问走了进来,结果看到宛如当初自己在魔法塔学习的场景。

  道格拉斯现在的脸庞很是红润:“交流数理问题。”

  “看得出来。”罗兰微笑道,“可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什么事情?”道格拉斯平复了刚才热烈讨论的激动。

  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下道:“今晚突袭这里的裁判所,击杀一位高排位守夜人和叛徒,不过,一切以安全为重,不要冒险,有异常情况立刻撤离。”

  罗兰惊讶地看着他,之前我们讨论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没有后面半句话。

  “我需要详细的情报,需要实力对比,神术阵分布等,只有这样,我才能决定答不答应。”道格拉斯很谨慎地道。

  罗兰赶紧将城内的情况分析了一遍,并将自己等人的推断和看法讲了出来。

  道格拉斯轻轻点头:“按照你们给的情报,成功的可能不小,因为守夜人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大胆到直接突袭他们,但也同样很危险,只要稍微耽搁,教堂那里反应过来,开启了神术阵和传送阵,我们就麻烦了。”

  当初教会为了击败魔法议会,是步步为营,这种大城市的教堂内肯定有通往各国首都的传送阵,“时光之心”、“真理之剑”,枢机主教等传奇强者可以在几分钟内来临,若是被城市的神术阵干扰困住,危险将无限度放大。

  “罗兰会拿魔法物品干扰教堂那里,不过顶多能争取到两三秒的时间,我们必须抓住机会逃走。”费尔南多说着初步讨论的计划。

  “这样可以,即使遇到黄金骑士,我也有把握迅速脱离战斗,除非他免疫时间停止。”道格拉斯透露自己会九环法术中最难学的几个之一,“时间停止”。

  “我会和你一起突袭裁判所的。”费尔南多压抑的愤怒泄露了一点。

  等到制定好详细的计划和备用的逃跑办法,罗兰悄悄地问费尔南多:“你为什么要强调安全为重,不能冒险?”

  费尔南多的表情很严肃:“因为我认为道格拉斯的价值比整个裁判所,整座城市高很多倍,甚至比我们整个联合工会还高,当然,除我之外。”

  罗兰再次愕然地看着好友,他一向喜欢打击别人,很少很少赞美人,可居然给了道格拉斯如此高的评价!即使最后的补充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性,但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吗?

  自己没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费尔南多是不是被幻术控制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罗兰控制着内心的惊讶。小心地询问道。

  费尔南多恼怒地道:“哪里都能看得出来!这里,这里,这里!”

  他指着满地的草稿纸,然后小声地把道格拉斯的研究告诉了罗兰。

  “如果他成功,那我成为高阶魔法师的难度岂不是会降低不少?”罗兰兴奋地说道,他一向佩服好友,对他的判断比较信任。

  “谁知道呢,还有不少问题,也许他去见魔法女神的时候都还没能完成。”费尔南多忍不住损了道格拉斯一句。

  …………

  傍晚来临,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赤红。城门即将关闭。

  附近的一座丘陵之上。费尔南多站在临时布置的辅助魔法阵内,准备着法术。

  “他真的改进了那个魔法?”道格拉斯有些好奇地问着罗兰。

  罗兰略感自豪地道:“嗯,整个联合工会内部以及我熟悉的其他组织中,都没有谁能将这个魔法操纵得如此完美。就如同真实的变化。”

  费尔南多周身突地电流缠绕,附近几十千米内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暗,一朵朵乌云缓慢出现。

  “进城,未来三个小时内将有暴风雨。”费尔南多走出魔法阵,此时阴云还未密布。

  七环魔法“操控天气”!

  一场雷阵雨会有效地掩盖魔法波动的痕迹!

  而进了裁判所之后,里面有不少投降的魔法师,他们时常会练习法术,混在里面后就不怕被整座城市的防御神术阵感应到了。

  道格拉斯有点愕然地望着天空,正常的“操控天气”应该是魔法师迅速改变气候。在适应季节和当地条件的情况下,于极短时间内制造出雷阵雨、暴风雪等天气,一看就是魔法造成的效果,从未有人如同费尔南多这样,一点点地改变。仿佛正常的天象变化。

  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敏锐的守夜人和控制神术阵的红衣主教察觉。

  罗兰留在了城外,看守魔法阵,并将在暴风雨来临后飞到城市上空,监视教堂,必要时候用魔法物品借助闪电干扰它的运转,而费尔南多则带着道格拉斯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躲进了一家还算清净的酒馆。

  乌云越聚越多,空气越来越潮湿,感觉也越来越压抑,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于是街上行人愈发稀少,就连巡逻的士兵也在考虑去哪里避雨了。

  啪!

  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激发了剧烈的雷鸣。

  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一前一后走出了酒馆,向着裁判所方向走去。

  轰隆!

  闪电不息,雷声不断,当两人走到裁判所附近时,豆大的雨滴已经开始落下。

  裁判所是一间不起眼的二层黑色小楼,看起来普普通通,可却给人阴郁恐怖的感觉,是魔法师和普通民众心目中的噩梦。

  “根据以前的资料,裁判所主体在小楼地底。”费尔南多提醒道。

  哗啦啦,暴雨倾盆而下,四周一片漆黑,隔绝了感官。

  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加快了脚步,做出仓惶的模样。

  “你们要干什么!”伪装成看门者的守夜人厉声问道。

  “大人,我们有重要的线索!关于魔法师的!”道格拉斯惶恐地说道。

  守夜人并不惊讶,仔细打量起两人,过去经常有人在黑夜里来裁判所告密。

  他的视线刚与道格拉斯的双眼接触,就仿佛沉沦入了无垠的星空,脸上露出急迫的表情:“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我带你们去见队长!”

  淡淡的魔法波动淹没在了暴雨之中。


  ☆、第七章 “裁判所之游”


  暗黄色的厚地毯,高悬于天花板,满是烛台的吊灯,精致细腻的石制雕像,栩栩如生的壁画和浮雕,明亮温馨的氛围,让黑色小楼仿佛某位贵族的别墅,而不是让人闻名丧胆的“地狱”。

  这是“裁判所”给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留下的第一个印象,他们跟随“看门人”穿过立满雕像的林荫小道后,正式进入了每一位魔法师都发自内心恐惧的地方。

  大厅之中,除了费尔南多、道格拉斯和“看门人”之外,再没有别的裁判所人员走动,可两人敏锐的感应里却察觉到暗处躲着好几个人,他们似乎是“裁判所”的第一道安全警戒。

  “看门人”脸色凝重,略露仓惶,一边走一边恼怒地道:“我怀疑你们对主的虔诚,这种事情应该第一时间就过来报告,要是耽误了大事,你们等着上火刑架吧。”

  顿了顿,他和缓了语气:“如果事情顺利,你们也将得到丰厚的奖赏。”

  “是是,大人。”道格拉斯作为唯唯诺诺的样子,费尔南多则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仿佛被吓到了。

  “看门人”的“正常表现”和透露出的信息让暗处躲藏的“守夜人”们没有任何举动,仅仅是用骑士的直觉、神职人员的预感和魔法师的精神力场扫过了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在两人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这种检查毫无疑问没能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当然,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也没有过火地伪装成普通人。那样不太容易在神术阵之中掩饰魔法波动,他们扮演的是准备出卖同伴的低阶魔法师,这个身份半真半假,既有效地掩盖了事实,又不引人关注——安提弗勒陷落以后,类似的情况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麻木。

  所以,作为“裁判所”第一道警戒线的守夜人们只是略微好奇到底有什么重要情报,但这种事情,他们没有资格关注。

  穿过大厅后。是一条东西方向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或紧缩或打开的房间。

  通过半敞开的房门,费尔南多发现里面是处理文字、档案和记载的普通神职人员,大部分连正式牧师的水准都没有。

  直到此时,他才和道格拉斯对视了一眼。从眼神和略微放松的表情中明白了彼此的心思。“裁判所”虽然还是按照最初的规定。布下了层层警戒和防御,像是最坚固的堡垒,但再完美的布置也需要人来操纵。大意而懈怠的人心让这一切如同虚设。

  到了走廊一半是,“看门人”忽然打开了一扇紧闭房门,门内没有任何装饰,灰扑扑的地面直接裸露了出来,一个向下的楼梯位于正中。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石制的灰色大门,上面绘刻着简单却充满深邃意味的神术符号,它们似乎是十顶象征着不同含义的王冠,以独特的层次和方式勾连起来。

  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的眼睛同时微微眯起,感受到了它强大的力量,这扇大门应该是整个裁判所防御神术阵的直观体现,运转起来后,差不多等于一个九级的红衣主教了——当前教会的实力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只有传奇才能成为枢机主教。

  “恩赐之树……”费尔南多心中低语了一句,认出了这十顶王冠连成的标志。

  “看门人”在第四顶王冠处轻轻敲了几声,节奏有着明显的快慢变化,里面很快传出一道木然没有起伏的声音:“谁?什么事?”

  “第二小队,‘黄昏之触’,今天的‘看门人’,有两名低阶魔法师请来告密,情报非常重大,我担心他们有隐瞒或撒谎,所以带进来让队长亲自询问。”“看门人”条理分明地回答着,眼神凌厉清醒,可若仔细观察,他的瞳孔深处有着隐隐约约的发散和放大。

  正常情况下,告密者只能让“看门人”传递消息,然后由守夜人队长决定在什么地方询问他们,不过“看门人”的理由也光明正大,毕竟某些特殊、辨别谎言的神术阵只有“审讯室”才有,而且类似的违反规定的事情也不是一起两起了,频繁的胜利让守夜人们有些无视前辈们订立的细节性规矩,或者根本记不住,认为毫无必要。

  看守这道石门的守夜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用神术阵核心外面三人的身份,三十秒后,他用没有平仄的语气道:“进来吧。”

  一道道光芒亮起,十顶“神术之冠”被圣洁笼罩,大门缓缓退开。

  道格拉斯内心吐了口气,略感欣喜,虽然在守夜人队长出来审问,自己也能控制住对方,但地底的裁判所内魔法师众多,法术波动容易被掩盖,若是在外面,只能依靠现在不断劈下的银白闪电和轰鸣的雷声了。

  大门之后是一道看不到尽头的甬道,看守的守夜人躲在黑暗里没有露面。

  甬道蜿蜒曲折,两侧有一排排银制烛台,但它们上面亮着的不是烛光,而是来自神术阵的圣洁光芒。

  光芒洒落,与阴郁黯淡的甬道形成鲜明对比,愈发让人感觉压抑和灰暗。

  穿过这条甬道,一下喧哗了起来,宽阔的大厅内,不少戴着黑手套的人来来往往,里面也夹杂着红色手套的“审讯人”,以及全身笼罩在灰暗斗篷内的“处刑人”。

  大厅周围有着一条条走廊,不时从里面传出魔法波动、神术波动的气息,显然有人在锤炼自己的能力或用它们审讯犯人。

  对于“看门人”和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的步入,裁判所的人员们都没有太多关注,在他们看来,有正式守夜人带路,又通过了前面层层检查。还会有什么问题?

  “看门人”拐入了一条走廊,敲响了一扇画着黑色骷髅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

  推开房门,费尔南多看到了一位脸颊细长像是毒蛇的中年男子。

  “他们是?”守夜人队长略微恼怒地问道。

  “看门人”随手将房门关上,把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先在上面做初步审讯。”守夜人队长批评了一句,可也没有太过严厉,接着他抬起头,看着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你们知道‘黑暗风暴’躲在哪里?知道‘魔法师联合工会’的总部?”

  他双眼变得朦朦胧胧,墙上圣洁的光芒开始流淌。显然是在借助特殊神术阵的力量出其不意地寻找答案。

  对此。他信心十足,虽然自己只是五级的大骑士,但在神术阵帮助下,高阶的魔法师若无准备。也会被影响。对面两个低阶的魔法师更是没有可能反抗。

  忽然。他看到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里面繁星点点,圣洁迷人。

  “你们竟然真的知道!”守夜人队长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变大了很多。

  淡淡的魔法波动,在流淌的圣光之下是如此的不起眼,混杂在周围类似的气息中更是接近于没有。

  守夜人队长来回踱步:“这件事情太重大了,我必须禀报‘代行者’他们!不行,还得请‘猎杀者’一起。”

  代行者是郡裁判所的巨头,也拥有高阶的实力。

  他打开房门,吩咐走过来的一位守夜人:“去请‘猎杀者’大人,让他去‘代行者’大人的房间,有重要情报,关于‘黑暗风暴’和魔法师联合工会的!”

  路过的那位守夜人赶紧点头,小跑步走向“猎杀者”的房间,这位大人就是为了追捕“黑暗风暴”才过来的!这种情报肯定得第一时间告诉他!

  “猎杀者”也就是费尔南多他们口中的“兀鹫”,这让他轻轻握紧了拳头,等待爆发。

  守夜人队长带着“看门人”和道格拉斯两人离开了房间,向着另外一条走廊的“代行者”房间而去,沿路上,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都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墙壁上隐藏的神术阵布置,得出了一个同样的结论,这里对魔法师很压制,要想一路打进来,会非常费力,可即使如此,自己两人却已经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这里。

  再强的神术阵也能从“人心”打开突破口,上百年的胜利和安宁让一切都那样的松懈,没有一点外出执行任务的警惕和戒备。

  走着走着,守夜人队长忽然顿住,半是自语地道:“得把之前投降的魔法师也带去,让人他们当面对质。”

  于是,他转变了方向,先去了别的走廊。

  这是道格拉斯的意志,他必须确保“猎杀者”在自己等人之前赶到“代行者”的房间,然后一网打尽,毕竟“守夜人队长”和“看门人”被控制的事实很难瞒过“代行者”,到时候,恐怕就必须放弃“猎杀者”这个目标了——时间不够,只要行动就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然后在教堂察觉前逃离。

  房间内,本森喝着平时会影响自己理智的烈酒,表情是难以言喻的放松,再也没有了担惊受怕和惴惴不安。

  当然,也只有喝醉,才能让自己忘记好友临死前不可置信的怨毒眼神。

  “跟我‘代行者’那里,有的魔法师提供情报,你帮忙做一下鉴别。”守夜人队长很客气。

  本森是位脸色红润的年轻男子,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微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瞄了一眼守夜人队长身后的道格拉斯,觉得非常陌生,不过组织内自己认识的法师也不多,觉得陌生很正常。

  而变化了容貌和气息的费尔南多也瞒过了本森,他只是好笑地想道,居然还有这么矮的男性魔法师。

  他完全没想过费尔南多敢闯到这里,这可是“宗教裁判所”!

  一路之上,本森没有太关注两名魔法师,只有低阶的他们对自己的地位构不成危险,所以更多的是在和守夜人队长交谈,力求打好人际关系。

  守夜人队长抓住大厅内的人员问了几句,确认了“猎杀者”已经走向了“代行者”房间,于是他加快步伐,害怕上司责怪般赶了过去。

  “代行者”的房间被,穿着黑色皮甲,戴着阴影头盔的“猎杀者”坐在暗红色的靠背椅上,询问着对面一身银白盔甲的“代行者”:“真的有‘黑暗风暴’的下落。”

  “他们还没过来,我也不清楚,但‘狮子’不会盲目邀请你的。”代行者回答道,

  “狮子”是守夜人队长的代号。

  “猎杀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像是融入了黑暗般安静等待。

  脚步声传来,有人敲响了房门。

  “进来。”“代行者”知道是“狮子”过来了。

  房门缓缓打开,看着门口的“猎杀者”心跳忽然加快,从尸山血海中晋升的他有了一种死亡来临的直觉。

  “不好!”他想都没想就往房门冲去,丰富的经验告诉他,只有往前打断对方,才能获得活下来的机会。

  可是,他眼前的一切全部变得灰白黯淡,所有都静止了下来,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八章 暴怒的主教


  “时间停止!糟糕!”

  在大脑静滞停顿前,“猎杀者”突地冒出了这个念头,可一切都太晚了,他甚至来不及做任何举动就变成了“琥珀里的蚊虫”,凝固在半空。

  整个世界的色彩剥离,灰扑扑得像是陈旧的画卷,接着,猎杀者视线中的鲜活恢复,金色、黑色、绿色、红色等重新渲染,自己的身体也动了起来。

  “动?”

  他不太清醒地想着,自己怎么能看见自己在动?

  其实,在遭遇“时间停止”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认为自己身上有好几件应激而发的超凡物品,应该可以阻挡住“时间停止”效果内的三四轮攻击,应该有把握活下来。

  可是,为什么自己看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落,身上蔚蓝漆黑等光芒不断闪现,却无力阻止“他”掉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会这样?

  “猎杀者”愕然回望,发现自己呈现半透明的状态,正被那位身材高大的魔法师牢牢握在手中。

  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出来?

  九环法术?

  与魔法师战斗经验丰富的“猎杀者”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九环魔法,但听过它的效果,知道它能够把灵魂从受术者身体内抽取出来!

  而自己所有的超凡物品都挡不住这个诡异的法术!

  完了!

  他知道自己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道格拉斯没有仁慈,没有犹豫,手中腾得燃起苍白色的火焰,烧得“猎杀者”痛苦惨叫,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入身体,来回搅动!

  与此同时,他看到对面的“代行者”身上亮起圣洁的光辉,抵消了一个法术效果,可是,那身材矮小的魔法师也摆脱了“时间停止”。抬手一指,在“代行者”反应过来前将他变成了一尊灰扑扑的石像!

  费尔南多虽然自身也会被“时间停止”效果影响,但他早有准备,所以比“代行者”反应快很多。

  按照两人制定的计划,道格拉斯在时停效果内主要对付八级的“猎杀者”,分出余力消耗掉“代行者”一件保命物品,削弱他的魔法抗力,而费尔南多恢复后,不管其他,只进攻“代行者”。

  在骑士和神职人员保命手段不如魔法师丰富诡异的情况下。费尔南多完全有把握在两三个法术之间干掉猝不及防又逃脱不掉的“代行者”!

  这个计划最大的难度在于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需要互相信任。不仅信任对方没有恶意。而且信任彼此的实力,相信对方能有效完成任务,现在看来,配合得不错。所以,费尔南多心中油然升起了道格拉斯还是很不错很值得相信的想法。

  啪啪啪!

  五个银黑色的魔法飞弹从费尔南多手中飞出,打在了被石化术改变的“代行者”身上,于是,“石雕”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道道缝隙从外部向内里蔓延,然后,它迅速垮塌破碎了,激起飞扬的尘土。

  从房门打开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两三秒钟,但两位高阶的强者就已经被击杀,一位**失去了灵魂,空余躯壳,一位变成了无数碎石。

  有准备的魔法师总是异常恐怖!

  而这个时候。本森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愕然地看着面前光影变化,守夜人队长“狮子”和“看门者”则呆呆愣愣,尚未摆脱道格拉斯的控制。

  一道幽黯深邃的光芒从道格拉斯指尖射出,一下击中了本森,顿时,他所有的法术效果都消失了,所有的魔法都无法施展了。

  “反魔法射线” !

  “本森!”费尔南多转过头,高声咆哮着,他变回了原样,气势宛如大海上最凶猛的风暴。

  本森不敢置信地看着费尔南多,内心又惊又恐又茫然,耳中嗡嗡作响,如同遭遇雷鸣,口里不断呢喃:“我,我不想……”

  这种时候,费尔南多怎么会浪费时间,一道道银白的闪电从虚空钻出,将本森缠成了一个雷球。

  电火花消失,本森全身焦黑的倒地,只有脸部在费尔南多刻意控制之下保存还算完好,满脸的愕然害怕,凝固的目光则惊骇欲绝。

  这时,附近看守和监控整个裁判所的守夜人才通过神术阵发现了这里短暂的战斗。

  “敌袭!”

  “代行者大人,敌袭!”

  “快去通知代行者大人,完全开启神术防御阵!”

  “就是代行者大人遇袭!”

  一时之间,守夜人、审讯人、处刑人都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走,他们从未遇到过总部被突袭的情况,根本不知道最应该做什么,只是按照正常的战斗经验,躲避,隐藏,寻找着反击的机会,而少数几个清醒者却通知不到有权限完全开启神术阵的“代行者”,只能茫然地互相交流。

  “代行者大人遇刺,快去找‘猎杀者’大人!”

  “猎杀者大人也找不到了!”

  “谁,谁有‘代行者’大人死亡后自然过渡的权限?”

  混乱依然在继续,承平百年的裁判所在群龙无首后难以做出有效的反应,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想到自己拥有了神术阵权限——按照神术阵的设置,如果“代行者”战死,则他的助手自然获得神术阵的许可。

  可这个时候,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已经脱离了裁判所,提着“猎杀者”和本森的尸体,漂浮在裁判所上空。

  “丢到广场入口。”费尔南多语气森然地说道,依然有着咆哮的感觉。

  两具尸体落地,费尔南多手指一划,猎杀者的鲜血自动飞出,在地上勾勒出血红的单词:

  “背叛者,死!”

  “猎杀者,死!”

  与此同时,漆黑的雨幕里,道格拉斯将手一招,四颗流星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天而降。狠狠砸中了裁判所的二层小楼。

  轰隆!

  剧烈的爆炸发生,碎片纷飞,冲击波肆掠着周围,小楼连同地底的大部分建筑倒塌了,粉碎了,而还未从混乱中摆脱的守夜人们绝大部分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只少数幸运儿活了下来。

  由于裁判所位于地底,又有神术阵隔绝,加上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道格拉斯施展“时间停止”等法术时。教堂内的红衣主教并未察觉。只是在“代行者”死亡时,才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流星”坠落,红衣主教惊恐惶然,第一时间竟然忘了该做什么。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边准备开启城市防御阵,一边打算通知霍尔姆教区总部的光辉大教堂。

  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划过天际,坠入城中时,靠着黑暗和雨幕躲到半空的罗兰就像看到了出发的信号,手上一枚戒指跳跃出一道道弧形的电火花,与下方费尔南多布置的魔法阵产生了微妙联系。

  于是,天空中的闪电突地收缩成一束,接天连地。浩浩荡荡劈下,银白的光芒驱散了所有黑暗。

  啪!

  没人引导的闪电漫无目标地劈中了刚刚开启的光层,无数电蛇四散飞舞,让神术阵的运转慢了几秒。

  罗兰看也没看自己造成的效果,转身就往约定好的远方飞行。速度之快,几乎达到了他自身的极限,并且,他越飞越低,慢慢降入了森林。

  而裁判所上空的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在流星出现时就已经消失不见。

  暴雨依旧,毁掉了多少痕迹。

  一分钟后,城内另外一位高阶强者,天骑士佩福斯伯爵赶到了裁判所,看到了变成深坑的废墟,表情变幻不定,更多的是惊讶和不敢相信。

  “背叛者,死,猎杀者,死……”佩福斯伯爵看到了费尔南多留下的血色单词,低声自语道,“真够疯狂的,这群魔法师胆子太大了,教会肯定会暴怒……哼,之前将我当狗一样呼来唤去,我倒要看看你会是什么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脸上的笑意,似乎觉得疯狂也不是什么坏事。

  红衣主教赶到,表情僵硬,脸色铁青,就像佩福斯伯爵欠了他几十万金塔勒,不断地低声怒骂着:“该死的!该死的!我要烧死你们!”

  不少贵族来到,看到了现场的情景,没人敢于说话,保持了尴尬的沉默。

  “你们看什么?还不去追捕那群疯子!”红衣主教咆哮起来。

  贵族们垂下头,将自身的表情掩盖在暴雨和黑暗之中。

  又过了两分钟,教堂内圣光冲天,传送阵的波动清晰可感。

  一位黑发的年轻男子从教堂内飞了出来,他身材高大,没有穿盔甲,留着乌黑的半长发,深蓝的眼眸之中仿佛有一条河流在涌动,沧桑悠远,手中则提着一把光阴凝聚似的长剑。

  红衣主教表情变了变,然后飞了过去,略显敬畏地道:“克托尼亚阁下。”

  “我会追捕他们。”克托尼亚抬头看了看黑暗的天空,雨水的落下似乎猛然放缓了。

  …………

  在约定的地方碰面后,罗兰有点兴奋地道:“竟然真的突袭成功了!”

  “没想到裁判所的防备会如此松弛……”道格拉斯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轻松和容易。

  费尔南多保持着不错的心情,笑容满面地道:“黑爪狗和教会的白痴们脸色一定很好看!”

  顿了顿,他收敛起笑容,对道格拉斯道:“我们带你去工会总部。”

  “听说工会有一座毁坏的浮空城?”道格拉斯略感好奇地问道。


  ☆、第九章 副会长里格


  费尔南多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道:“是有一座,但没什么价值,一座可以自己从天空坠落的浮空城只能是失败的作品,只会将我们引向错误的道路!”

  他毫不客气地嘲讽了当初修建那座浮空城的传奇魔法师,认为他宣扬的巨大成功只停在嘴巴之上。

  “浮空城”是三大魔法帝国发展到顶峰后不约而同的研究方向,他们试图像神灵一样居住在高空,俯视着凡俗之人,可是,一座城市短期的浮空能够办到,长期的、稳定的状态就一直难以达成,成为各方都想要攻克的难题,

  在这个过程中,不少传奇魔法师宣称自己完成了浮空城的建造,可到目前为止,天空中飞行的浮空城是一座也没有,有的刚飞起没多久就卷入了曙光战争,成为鲜明的攻击目标,被教会和贵族联军击毁,有的则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在勉强漂浮了几月,几年,或者十几年后,自行崩解或坠毁。

  因为道格拉斯展现出来的实力,罗兰颇为热情地笑道:“我们只是找到了它的残骸,嗯,它叫‘阿林厄’,挺有名的那座‘天空之城’,但我们缺乏核心的魔法阵构造,根本没办法修复,只能作为一个秘密的基地。”

  道格拉斯并不在意,笑容和煦地道:“失败的作品也有它的作用,能提醒我们应该避免怎样的错误,我一直对漂浮、飞行等法术效果很感兴趣,想弄明白它们蕴含的规律和道理。所以希望工会能够让我研究一下‘阿林厄’。”

  “没有问题,我们会向副会长他们提出的,以你的魔法水准和立下的功劳,肯定没有问题!”罗兰差点拍着胸脯保证。

  他清楚地知道,目前联合工会里只有一位会“时间停止”的**师,再多一位则意味着战斗力的本质提升,而且费尔南多这么骄傲的人都对道格拉斯在数理方面的能力非常欣赏和佩服,所以他也有点相信道格拉斯以后能成长为需要仰视和依仗的强者。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们了,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去?”

  “要去总部,先得去伦塔特。”罗兰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格拉斯略微愕然地道:“伦塔特?霍尔姆教区总部所在的城市?”

  “对。也是霍尔姆王国的首都。”罗兰含笑点头。

  …………

  残阳如血。一辆马车赶在城门关闭前驶入了伦塔特。

  穿过满是鱼腥味的几条街道,马车停到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旅馆前。

  “烤鱼旅店……”道格拉斯走下马车,微笑念着这古怪的名字。

  费尔南多声音有点尖利地道:“他最擅长也只擅长烤鱼,我建议你来一条。否则他会非常生气。认为你不懂得美食。”

  他直接跳了下来。溅得地上积水飞溅。

  大雨之后,整座伦塔特到处都是积水,但与小城市不同。这里的道路都是石块砌成,不至于满是污泥,看起来还算洁净。

  看到这一幕,道格拉斯有点感慨地道:“伦塔特是帝国在暴风海峡这边经营的重要城市,各方面都修建得不错,结果还是被教会占领了……”

  他出身于安提弗勒,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人。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费尔南多压制着声音,信心十足地道。

  临时充当马车夫的罗兰转过头,大声地道:“别在这里当雕像了,进去再说。”

  经过一路的交流,他发现道格拉斯很好相处,没有其他**师共同的傲气,除了问题多了点,没什么不好, 因此,相对也没那么拘谨了。

  旅馆很小很旧,大厅里没有几张桌子,稀稀落落坐着三四位客人。

  吧台后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埋头擦着杯子。

  “都看不清自己的手指了,还不点蜡烛!吝啬是你所有缺点里最让人厌恶的一个!”费尔南多一进大门就高指责道。

  时值黄昏,旅馆大厅的窗户又非常窄小,黑暗似乎已经提前降临。

  老板抬起头,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左眼呈现死绿色,浑浊木讷,毫无生气,让人觉得异常惊悚。

  “节省是一种生活态度,你永远不会懂,心里充满炽火胶的小家伙。”老板另外一只眼睛是漂亮的碧绿色,深邃幽暗,似乎看不到底部。

  费尔南多也不生气,转头对道格拉斯道:“老格林,这家店的老板,一个落伍的骑士,左眼是血脉融合失败的产物。”

  在这家旅店里,他毫不顾及魔法、血脉融合等不能提及的禁忌,而喝着烈酒吃着烤鱼的三四个客人也完全没有异常反应,自顾自地享受着生活,仿佛刚才费尔南多的话是道格拉斯的幻觉。

  说完,费尔南多指了指道格拉斯:“可以称呼他道格拉斯,来自大陆对面的客人,希望加入我们,已经通过我的考验,这是我给里格副会长的详细情况。”

  他将一张暗黄色的羊皮纸飞给了老格林。

  老格林的双手依然在擦拭着酒杯,可羊皮纸却越飞越慢,像是陷入了沼泽的动物,渐渐难以动弹。

  用刚擦好的酒杯压住羊皮纸,老格林面无表情地道:“年轻人,来条蜂蜜烤鱼吗?这是整个伦塔特,整个大霍尔姆地区,整个海峡领地最棒的美食,你不会后悔品尝它的!”

  他似乎急于推销自己的蜂蜜烤鱼。

  道格拉斯得到过费尔南多隐藏在抱怨和讽刺里面的提醒,微笑道:“我非常期待。”

  “现在懂得欣赏的年轻人不多了,有的家伙根本静不下心来享受美食。”老格林反讽了一句。从吧台后面的暗门走向厨房。

  “这是费尔南多的老师暗中培养的实验型骑士,与霍芬伯格家族关系不浅,在他老师陨落后,不愿意投降教会,在伦塔特开了这家旅馆,作为工会联络的秘密中转站。”罗兰停好马车后,匆匆忙忙赶了进来,为道格拉斯进行着补充介绍,“老格林会将任务报告转交给里格副会长,由他们商议决定。之后才能进入总部。放心,你肯定没有问题,明天就能等到好消息了。”

  “谢谢。”道格拉斯笑着点头道,“其实。我并不太心急。飞行、漂浮的原理虽然是我研究的主要方向。但我还有不少东西需要琢磨。”

  费尔南多两只鲜红的眼睛猛地看向道格拉斯:“你还有哪些研究?”

  这一路上,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的讨论主要集中在数理方面,虽然他当面一直嘴硬贬低。但心中却越来越重视道格拉斯的能力,所以,此时听到他提及另外的领域后,难免有点急切,希望可以听到更发人深省的观点。

  “一些琐碎的事物。”道格拉斯并没有保守秘密的想法,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与费尔南多这位天赋极佳反应很快的年轻高阶魔法师交流着种种魔法问题。

  这一讨论,就是大半天的时间,即使外面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费尔南多也不愿意离开,而蜂蜜烤鱼只被少少地吃了一点,惹得老格林在旁边吹胡子瞪眼——如果他有胡子和完好眼睛的话。

  直到半夜,费尔南多才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房睡觉,道格拉斯则进入为自己准备的房间,看着天空少数几颗透过云层的星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应该可以静下来研究一段时间了吧?

  他这样想着。

  …………

  天刚蒙蒙亮,道格拉斯就听到了罗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道格拉斯,里格会长亲自来了,他是一位资深**师。”罗兰为道格拉斯受到的重视而兴奋。

  道格拉斯内心也掠过了一丝欣喜,毕竟被人如此郑重对待,谁都会有点开心:“罗兰,麻烦你带我去见里格会长。”

  罗兰领着道格拉斯进入了位于旅馆地下一层的密室,看到了一位戴着黑色软帽的老者,他黑发蓝眼,脸庞瘦削,皱纹清晰,鼻子略微下弯,像是一只垂老的猎鹰,但那双眼睛却内敛深邃,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欢迎你,道格拉斯。”副会长里格穿着伦塔特流行的高领外套,如同一位真正的老牌贵族。

  道格拉斯微笑行礼道:“很荣幸见到你,里格会长。”

  罗兰看了看房间:“费尔南多还没下来?我去找他。”

  “不用了,我主要是来见道格拉斯的。”里格缓缓摇了摇头,“道格拉斯,你和费尔南多突袭裁判所,击杀‘猎杀者’的行动证明了你没有问题,但你这次行动也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在‘时光之心’的率领下,神职人员、守夜人、贵族绞杀了我们超过三十位魔法师。”

  “这次行动主要是为了向贵族们展示我们的价值!那些魔法师应该是早就暴露但教会故意没有行动的!”罗兰大声地辩护着。

  里格目光阴冷地看了他一眼,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这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道格拉斯道:“所以,工会既同意了你的加入,又要给你一定惩罚,将派你去研究‘阿林厄’浮空城残骸三年,若没有过失,三年之后,你将直接成为工会的副会长!”

  这是打压一下又给个美好希望?道格拉斯内心失笑地想着,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机会去研究“阿林厄”浮空城残骸。

  “我没意见。”道格拉斯轻轻点头,罗兰想要反驳却不敢发声,一张脸涨得有点红。

  里格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希望你可以研究出真正的浮空城。”

  告别副会长里格,道格拉斯和罗兰返回了上层,突然看到费尔南多怒气勃发地匆匆走来。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见面


  罗兰愣了一下,有点傻乎乎地问:“费尔南多,你刚才没到,里格会长……”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费尔南多直冲冲地越过自己,像是一团爆烈的飓风席卷过大地,鲜红眼睛圆瞪,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身的愤怒。

  道格拉斯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又舒展开来,没有与费尔南多打招呼,只是看着他下了楼梯,向着地下一层的密室走去。

  “费尔南多!”罗兰这才醒悟过来,慌忙高喊道,“别与里格会长争论!”

  砰!

  费尔南多用力地甩上了密门,让它狠狠地撞到门框上,将一切隔绝于内。

  “怎么办?费尔南多会激怒里格会长的!”罗兰认为自己已经能够预见接下来的情况,求助般地看向道格拉斯,只有具备实力与风度的他出手,才能让一场争执结束。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阻止,但表达意见是费尔南多的权利。”

  “可那是里格会长!”罗兰有点无法理解道格拉斯的想法,他这个人魔法实力很强,各方面知识渊博到惊人,对数理又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但就是思维方式怪怪的,不仅爱问为什么,而且部分观点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不像是上下尊卑关系异常严谨的魔法师。

  道格拉斯只是微笑,没有说话,此时,下方密室内隐隐传出费尔南多的咆哮声,一浪高过一浪,让罗兰怀疑墙壁会垮塌。

  他侧耳倾听,想要弄清楚费尔南多在咆哮什么,可这时。密门砰的一下打开,干瘦严厉的里格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出来,跨上楼梯。

  “我是佩福斯郡分会的会长,我有权这么做。不用你这个老头子来判断!”费尔南多追了出来,声音极其响亮,中气十足。

  里格脚步一顿,回过头,声音像是来自地底深处般阴冷:“你已经不是了!”

  “那又怎么样?我作出决定的时候还是!”费尔南多恶狠狠地瞪着里格。

  “没有道理的疯狗……”里格嘟囔了一声,转过身就继续往上走。

  费尔南多挥舞着手臂:“腐朽的老家伙。即使我错了,与道格拉斯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听我这个分会长的命令,他根本不知道总部的要求!”

  听着他们对骂,罗兰是目瞪口呆,他虽然一贯知道费尔南多脾气暴躁,从来不畏惧任何人。喜爱大声讽刺和喝骂,但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咆哮副会长!这可是副会长啊!整个公会才三位!哪怕会长大人与他们争执,也会客客气气!

  他本来打算阻止,可听着听着,忽然明白了费尔南多的想法,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受处罚而觉得委屈,因为提出那个建议时。他就做好了被责骂的心理准备,顶多打算一直据理力争,他愤怒的、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件事情会拖累道格拉斯,所以竭力在为道格拉斯开脱。

  这时,里格刚好走到道格拉斯旁边,轻轻吸了口气,侧过头,挤出一丝没有笑意的笑容:“道格拉斯,刚才忘了通知你,作为九环**师。你有资格参与五天后的核心会议,所以你前往‘阿林厄’基地的事情安排在下周。”

  “好的。”道格拉斯没有问刚才为什么里格会遗忘,或者说为什么现在才做出决定邀请,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老家伙,你们有本事就别接纳道格拉斯啊!多的是组织想要**师的加入!”费尔南多不依不饶地吼道。

  在传奇魔法师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九环**师已经算是各个组织的最高战力了,整个魔法师联合工会目前也才只有两位,正会长安诺德和副会长里格,剩余两位副会长仅仅是有希望晋升的八环高阶魔法师——当然,传奇组织“帕尔梅拉的小屋”肯定不是这种情况。

  里格哼了一声,不愿意继续自降身份地与费尔南多争吵,匆匆忙忙地越过罗兰,往老格林房间方向走去。

  “哼,你们这群老头子,都这种危急的时候了,还想着手中的权利和资源!当初我愿意加入公会,就是看好你们摒除猜忌,公正开放地融合其他组织和法师的理念,现在嘛,哼!高阶魔法师也不缺组织要!”费尔南多没有停嘴,对着里格的背影再次咆哮。

  罗兰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一直以里格会长为榜样,自认为比较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费尔南多这种话也敢当面说出口,不怕事后被悄悄报复吗?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假装没听到的!

  里格身体顿了下,接着步伐较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费尔南多,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罗兰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不怕被安排一个看似简单实际却很危险的任务吗?”

  “除非他能保证一次就干掉我!否则,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做风暴的愤怒!”费尔南多不屑地道,“而且,他和会长也没那么融洽。”

  罗兰怔住了,难道自己的好友看似鲁莽冲动,实际却有所依仗?他的咆哮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在演戏?

  “难怪你会不怕里格会长……”他小声地说道。

  费尔南多愣了愣:“这和怕不怕有什么关系?换成是会长,我也一样这么骂他!”

  好吧,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费尔南多……罗兰不知自己是觉得放松,还是悲哀。

  费尔南多深呼吸了一口气,理了理头发,然后才道:“这样的时代中,我们随时都可能死在黑爪狗或神职人员手上,所以,不必害怕死亡,这是我们共同的命运和最终结局,而如果不害怕死亡,那还怕什么会长、副会长?”

  道格拉斯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此时笑了笑,插嘴道:“谢谢。”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的不公正!”费尔南多抬头看了看斑驳的天花板。

  …………

  之后三天。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一直没有被分派任务,罗兰倒是被派去进行着一些联络的事情。

  对这样的状况,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并不介意,甚至觉得正合自己的想法,两人不断地交流。不断地思考,愈发觉得当前魔法体系有着不可弥补的缺陷。

  虽然费尔南多一直处在倾听和学习的位置,但他天才横溢,直觉敏锐,对数理,对魔法之中众多领域有着不同寻常的见解。偶尔几句发言,都给道格拉斯带来了新的灵感和想法,所以两人并不是一味地“教学”,相处得非常愉快。

  临近傍晚的小旅馆内,烛光昏黄,草稿纸上的笔迹模糊不清。可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的眼睛已经固化了不同的法术效果,真正的黑暗也能直接看穿,因此两人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蜂蜜烤鱼,一边交流着一个计算的问题。

  有位中阶法师好奇地旁听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头晕目眩地走开了。

  突然,小旅馆半掩的大门被人推开,夜晚的凉风吹了进来。驱散了浓浓的湿热。

  “格林,来两条蜂蜜烤鱼!”人未进来,粗豪的嗓音就震得烛火一荡一荡。

  刚回来坐下的罗兰暗自腹诽,这吼声可以和费尔南多的咆哮媲美了。

  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却同时抬头,这是骑士的感觉?是格林的朋友?

  因为格林的关系,不少骑士在这里来来往往,使得魔法师们被发现的危险系数提高,但也同样非常有效地蒙蔽了教会,而且格林也会仔细甄别骑士,如果朋友对魔法师抱有较强敌意。或者对讨论的魔法问题比较敏感,他就会假装发怒地撵走对方,与对方绝交——当然,若旅馆内有骑士,他也会在外面做好标识。让进来的魔法师有所准备,不至于口无遮拦地暴露秘密,而要是没有标识,那就会重复费尔南多带着道格拉斯到来时的场景。

  谁也猜不到,一个骑士们私下聚会的场合居然是魔法师的联络中转地!

  听到这个声音,格林手中擦拭的木制酒杯一下落到了吧台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只浑浊的死绿色眼睛居然荡出了一圈圈的波纹,影响着四周的真实波纹!

  “你怎么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示意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收起草稿纸。

  “你不要爵位,只要财宝,就为了开这么一家旅馆,卖蜂蜜烤鱼?‘死亡左眼’的骑士称号就这么放弃了?”门口走进来一位高大健壮的男子,他穿着贴身的灰色骑士服,眉毛很浓,鼻梁凸起,仿佛长了一颗瘤子,看似年轻,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岁月铭刻的痕迹,而他一双蔚蓝的双眸却晶莹朝气,如同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少年。

  他的背后跟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五官秀气,精致可爱,但却使劲地板着一张脸,没有一丝笑意。

  她梳着齐刘海,头发整齐地绑着,如同精美的人偶,双手吃力地抱着一把比她身高还高的巨剑,跌跌撞撞地走在后面。

  而她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冷漠而锋利。

  “她是?”老格林再次开口,声音里满是疑惑。

  眼睛很年轻的男子笑了笑:“我现在是她的骑士老师。”

  小女孩努力挺直背,可迈出的左脚却踢中了右脚,让本就不太平衡的她啪一声摔倒在地。

  “哈哈,走路都成问题,还当什么骑士侍从?”费尔南多嘴欠地笑道。

  趴在地上的小女孩依然紧紧地抱着巨剑,努力地抬起头,纠结着两条秀气的眉毛,愤怒地瞪着费尔南多:“谁都不会走路,只有学!”

  额?费尔南多一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是那个人的后裔?”老格林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既凝重严肃,又隐含好笑。

  有着漂亮眼睛的男子无奈地笑了笑:“是的,我之前也没想到是他的孩子……好了,海瑟薇,慢慢爬起来,你会一点点变强的。”


  ☆、第十一章 一个人总有自信的领域


  “嗯!”叫做海瑟薇的小女孩蠕动着身体,想要一点点爬起来,可她的双手依然抱着巨剑没有松动,似乎这是她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光靠手肘的她根本没办法站起,好不容易撑高了一点,又再次摔倒。

  一次又一次,海瑟薇始终还是没有爬起来,她的骑士老师只是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在告诉她,别人不能依靠,只有自身才是骑士之路的唯一凭依,渐渐的,海瑟薇冷漠却好看的银灰色双眸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可她紧咬着红红的嘴唇,深皱着秀气的眉头,没有发出半点疼痛或难过的声音。

  这样的场景让老格林都有点于心不忍,沙哑着声音道:“夏普……”

  他刚喊了一个名字,一直安静旁观的道格拉斯突然温柔和蔼地开口了:“有的东西,暂时放下,是为了更好地拿起它,不要太给自己压力。”

  海瑟薇抬头,雾蒙蒙的银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道格拉斯,似乎在努力地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费尔南多嗤笑了一声:“死抱着那把巨剑,当然站不起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小孩!”

  “这,是,任务!”海瑟薇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蹦出,不知是在咬牙切齿,还是不懂得怎么合理安排语序,于是只能按照思维习惯来分解。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你先把巨剑丢到地上,站起来之后再拿起它,要不然以你的四肢协调能力,你永远别想再站起来了!”

  他看出了海瑟薇真正的问题在哪里,但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同时,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还有你的语言表达能力!

  海瑟薇脸色一黯,再次板起了脸,除了冷漠和倔强。不见半点表情,并且,她没有听费尔南多嘲讽之中隐含的建议,而是依然继续着自己的努力,一次次地撑起,又一次次地摔倒,终于,在经历不知道多少次失败后,她跪坐了起来,然后竖起巨剑。以它为支撑。慢慢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老格林脸上隐约露出一丝激动:“除了眼睛的颜色,她还有着他血脉里流淌的坚毅!”

  “是的,否则我不会接下这个任务,即使是那位大人物亲自安排的。”叫做夏普的骑士老师微笑了起来。有点欣慰,又有点感慨,好看的蔚蓝眼眸仿佛没有风的大海,静谧如蓝宝石。

  海瑟薇白净的小脸上沾染了几道污痕,整齐的刘海变得凌乱,她抱起巨剑,侧头看了费尔南多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未发出冷哼。可就是那道冷漠的眼神,让费尔南多脸色发黑,嘟囔道:“这种小事靠着不断尝试,还有成功的机会,换了别的事情。这么愚蠢的做法只会让你前面几次就死亡,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

  海瑟薇表情不变,目光转向道格拉斯,双腿微微弯曲:“谢谢。”

  她的声音柔美之中带着几分清冷。

  “坚毅和永不服输是好品质。”道格拉斯先赞扬了一句,然后继续道,“但也要懂得认识自身的错误,坚持,不代表要坚持错误,而是应该严格地按照客观事实来思考和处理问题。”

  海瑟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巨剑,跌跌撞撞走到了骑士老师夏普身边。

  夏普笑了笑,对老格林道:“你这里居然有位说话如此富有哲学意味的客人,我只在红衣主教级的神学家身上听到过类似的话语,不过他的意思刚好相反,坚持就是要坚持真理,而真理就是主的道理。”

  在过去,因为不少智慧生物生命漫长,让他们有空闲去思考一些形而上的问题,所以,有了哲学这个名词,后来,不少普通学者也纷纷加入了这个行列,不因生命的短暂和实力的弱小放弃思考,所以,他们又被称为哲学家或思考者,但是,随着曙光战争的深入,随着真理教会取得统治地位,凡是不符合他们口味的哲学家渐渐消亡殆尽。

  “事实上,只要还活着,谁都会进行思考,当然,低等生物除外。”费尔南多再次嘴巴很臭地插嘴。

  夏普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猛然消失,小旅馆大厅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凝固,有海水哗啦啦的声音隐约透出,而海瑟薇的脸色突地柔和了下来,露出少许期待的表情。

  “咳。”老格林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种沉凝,“夏普,别与小孩子计较,他从来都是这样,并不是针对你。”

  费尔南多虽然无法展露自己高阶魔法师的气场,但依然毫不客气地回瞪着夏普,没有半点退缩。

  “哈哈哈,哈哈哈。”夏普忽然大笑了起来,“有意思,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看不起别人,喜欢挖苦别人,性格又臭又硬。”

  费尔南多哼了一声,侧过头不再理他,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点和夏普像。

  夏普坐到了木制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老格林则非常有默契地倒给了他一杯深黄色的烈酒。

  “呼!只有你还保留着这个配方!好久没尝到这么烈的酒了!”夏普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后嘿嘿笑道,“自从我好几次被他打个半死之后,我的嘴巴就再也不臭了。”

  他刚才看来真的有教训费尔南多的想法。

  费尔南又冷哼一声,不过没再嘴欠,因为他心里一直很明白,在伦塔特,若没有绝对把握,还是不要暴露魔法实力,那样死得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同伴!

  夏普喝了一杯后,转头对小女孩海瑟薇道:“你找个位置坐着,等下有条蜂蜜烤鱼,嗯,巨剑可以放下了。”

  海瑟薇扳着脸点了点头,将巨剑横放在桌子上,接着动作轻快如同小鹿地拉开椅子坐下,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图书。

  翻开图书,她仔细地看了起来,脸上的冷漠渐渐褪去,表情柔和了许多,偶尔会微微勾起嘴角或轻皱眉头。

  这让她整个人一下变得鲜活生动,不再像刚才那么独特,而是如同这个年龄段之中比较安静的那种孩子。

  “安提弗勒见闻录?”费尔南多眼睛很好,忍不住又将海瑟薇看的图书的书名念了出来,“这么小就看这种书,会越来越笨的。”

  海瑟薇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重新又将脑袋埋下。

  见状,道格拉斯失笑了一声,似乎不太理解费尔南多的行为。

  罗兰嘿嘿笑了笑,坐到道格拉斯旁边,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觉得这不像费尔南多?其实,他一直都这样,嘴巴臭,爱讽刺别人,讨论正经问题时很严肃很暴躁,可平时却比较不正经,喜欢逗弄小孩子,喜欢与别人开比较猥琐的玩笑,你和他熟悉之后就明白了。”

  他完全无视了费尔南多的怒视。

  “这说明他心态年轻。”道格拉斯呵呵笑道,“不过对小孩子,还是要鼓励为主。”

  罗兰继续压低声音:“费尔南多曾经有个妹妹,不到十二岁就‘意外’死亡了,所以他比较喜欢小孩子,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宁愿以逗弄为主……”

  啪,费尔南多拍了下桌子,打断了罗兰的“出卖”。

  “呵呵。”不断喝酒的夏普听力似乎非常好,适时地笑了两声,表示自己全听到了。

  海瑟薇翻页的动作变缓了很多,好像也听到了罗兰的话语,于是,她紧绷的脸松弛了不少。

  罗兰得意地笑了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免得双方打起来暴露了魔法师的身份。

  费尔南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兰,仿佛在考虑晚上怎么收拾他的问题。

  看了会儿《安提弗勒见闻录》后,海瑟薇将它收了起来,重新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厚书、几叠草稿纸、一支羽毛笔和一瓶外形精美的墨水。

  翻开书籍,海瑟薇专注地写写画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光彩”,那是自信的光彩,是她之前最缺乏的!

  “数理基础……”费尔南多瞄到了上面的内容。

  他并不奇怪,数理是唯一被教会允许公开学习的与魔法相关的知识,因为部分贵族得让自己在账目上不被管家蒙蔽,得处理各种后勤问题,当然,大部分贵族还是以不懂计算为荣。

  道格拉斯同样能看穿昏暗,微笑了一声:“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这是见猎心喜,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真的?”海瑟薇不太客气,直接追问,似乎不太相信。

  话既然已经出口,道格拉斯也不推辞,走到她旁边坐下,拿起羽毛笔,给了她另外一个方法,思路奇特,简单快捷。

  海瑟薇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草稿纸,没过十几秒钟,她冷漠的银灰眼眸透出了几分生动的神情,肯定地点头:“真的。”

  一边说,她一边重复了这个方法,接着又停下来思考了一阵,然后快速地将书籍翻到其中一页,推到道格拉斯面前,表情淡漠,可一双眼睛却隐隐含着期待地道:

  “这个呢?”

  道格拉斯看了看,还未说话,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的费尔南多就嗤笑道:“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做……”

  他噼里啪啦地将解答方法讲了一遍。

  海瑟薇先是皱着秀气的眉毛,可演算了一遍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然后,她迅速将书籍翻到了另外一页,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看着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


  ☆、第十二章 “艰难”的任务


  虽然对于同龄人来说,海瑟薇学习的数理知识已经是非常高深的了,但在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眼中,这实在不算什么值得花费太多脑力的问题,所以海瑟薇不断地翻动着书籍,不断一言不发地用纤细的手指指着其中一条题目,然后等待标准的、简单的答案,而每一次,她都没有失望。レ♠思♥路♣客レ

  一边吃着蜂蜜烤鱼,一边喝着烈酒的骑士老师夏普,渐渐被这边的情况吸引住了,忘了与老格林叙旧,微皱着眉,仔细地打量起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

  或许是因为有点小激动,海瑟薇的脸孔比刚才略显红润,好久之后,她才合上书籍,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费尔南多刚要嘲笑两句,夏普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呵呵笑道:“老格林,想不到你这里的客人,除了是哲学家之外,还是数理学家,我看比那些宫廷教师都厉害啊……”

  他话是对着老格林说的,可一双蔚蓝剔透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

  老格林拿起夏普喝酒的杯子,将它放入水槽清洗,同时嘟囔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很多擅长数理的家伙都有点哲学思维。”

  “是啊,数理是哲学的终极体现。”道格拉斯顺着老格林的话语笑道。

  费尔南多则撇了撇嘴,将头扭到一边,一副不屑和夏普这野蛮人交谈的模样。

  夏普嘿了一声,不再盯着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而是慢慢踱步走到海瑟薇旁边,含笑看着她小口地吃已经有点发凉的蜂蜜烤鱼:“海瑟薇,这里烤鱼的味道怎么样?”

  “不错。”面对自己的骑士老师,海瑟薇也依然言简意赅,不肯多说半个单词。

  “尝过之后,我们也该离开了,你还得回去享用晚餐,我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带着你随便乱吃东西。”夏普微笑说道。

  海瑟薇取下骑士服左侧挂着的白手绢。斯文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轻轻点头:“嗯。”

  “拿好你的骑士剑,不要随意丢弃,但要记住,不能为了它而影响自己,骑士的生命在于自己的信条,自己的jīng神,自己的意志,而不是手中的剑。”夏普终于为之前的事情教导了海瑟薇两句。

  海瑟薇抱起比自己高的巨剑,眉头轻皱。似乎还有点不认可这个说法。可她并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略带沉思地、踉踉跄跄地跟在夏普身后走向旅馆大门。

  刚刚迈出大门,她忽地转过头,依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银灰sè眼睛里的冷漠无情却仿佛柔和了一点。接着,她对着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微微颔首,似乎是再次答谢他们刚才在数理问题上的指导。

  到他们远去之后,费尔南多半笑半哼地开口了:“银灰的瞳sè,淡漠冰凉的眼神,她是霍芬伯格家族的后裔吧?不知道与‘真理之剑’是什么关系?”

  他眼角的余光看着老格林,等待着他的答案。

  “真理之剑”是霍尔姆国王威廉松?霍芬伯格的称号,他是一位比“时光之心”克托尼亚还强大的传奇,是最早跟随“真理神教”反抗魔法帝国统治的骑士。所以“真理之神”特意降下神恩,“赐”予了他一把和他血脉相符的史诗长剑,其同样被命名为“真理之剑”。

  “你不需要知道。”老格林眼睛也不抬地回答。

  费尔南多哼了一声:“这种事情很好调查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个等死的老家伙一样觉得它是秘密。”

  老格林对他的嘲讽充耳未闻,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手中的酒杯。

  …………

  第二天一大早。费尔南多就敲响了道格拉斯的房门,因为他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对某个魔法问题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兴冲冲地过来交流。

  “我承认,我昨天的看法有点小错误……”房门刚刚打开,费尔南多就诚恳地说道,可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房间内不止道格拉斯,“副会长,你怎么又来了?”

  书桌前方的靠背椅上端坐的俨然便是前几天被他“咆哮”走的里格副会长!

  “我难道不能来?”里格摸了摸自己的鹰钩鼻,语气yīn沉地道。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刚要开口讽刺里格的脸皮,却被道格拉斯打断:“里格会长是来交代我任务的。”

  “任务?什么任务需要你这位九环**师去做?研究阿林厄?”费尔南多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道格拉斯平和地笑道:“让我想办法成为海瑟薇的数理教师,私下里的,并顺便测测她的魔法天赋,如果可以,引导她走上魔法的道路。”

  “她在霍芬伯格家族里的地位很高?”费尔南多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对于工会拉拢贵族的行动纲领没有疑问。

  “她的父亲是‘真理之剑’最小最宠爱的孩子,叫做路德维希,也是被寄予了霍芬伯格家族第二位传奇强者希望的骑士,可惜,他在某个遗迹意外死亡,所以,‘真理之剑’把对他的感情转移到了他唯一的女儿海瑟薇身上,非常疼爱,完全没有嫌弃过她缺乏骑士天赋。”里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介绍了大概情况,毕竟费尔南多昨天也参与了“教导”海瑟薇的事情。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为什么不让我去?我觉得我会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

  他这只是随便说说,年纪相对等级还非常小的他暂时还没有教导学生的想法。

  “你?呵呵。”里格没有笑意地做出了回答。

  道格拉斯也微不可及地摇了摇头,似乎同样觉得暴躁嘴欠的费尔南多不可能是好老师。

  费尔南多哼了一声,对他们的态度表示了强烈不满,打击道:“夏普很可能是那位黄金骑士,小心被他识破了身份,那会带来整个工会覆灭的严重后果,而且,‘真理之剑’是非常非常虔诚的信徒,哪怕真能诱惑海瑟薇走上魔法道路,我怀疑他也不会暗中支持我们。而是直接杀掉海瑟薇,他一向很果断。”

  “虔诚的信徒和合格的国王从来都是矛盾的,我注意到‘真理之剑’越来越像后者了。”里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费尔南多愣了一下,在他越过自己后才嘴硬道:“还算没那么蠢……”

  …………

  “烤鱼旅馆”的顶级早餐是一块白面包,一坨黄油和一条烤鱼,费尔南多一边嘟囔着“怎么又是它”,一边大口地吃着,对于还未举行过任何生命延长仪式的他来说。食yù一如既往的旺盛。

  吞吃了几口食物后。费尔南多艰难地分出心神。含糊地问道:“你打算怎么成为海瑟薇私下里的数理教师?既然她的地位如此重要,我可不认为‘蔚蓝恶魔’夏普会放任她与一位陌生人待在一起,任由你引导她走上魔法的道路。”

  他已经弄清楚了夏普的身份,“真理之剑”骑士团副团长。九级黄金骑士“蔚蓝恩赐”,而在魔法师之中,这个称号被“蔚蓝恶魔”代替了,这可见他曾经杀死过多少法师!

  “先得找机会再次见到海瑟薇。”道格拉斯优雅地吞咽下食物后才微笑说道,“我还不清楚她与夏普的相处方式,无法预先制订计划。”

  费尔南多灌了自己一口麦酒:“还不是那么鲁莽嘛……”

  这时,半闭的小旅馆大门被人轻柔的敲响,接着,换了一身小小公主服的海瑟薇抱着一本浅蓝封面的书籍走了进来。依然是齐刘海,披肩发,而她的背后,鼻梁凸起的夏普双手负于身后,似笑非笑地跟着。

  蹬蹬瞪。海瑟薇轻盈地跑向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的“餐桌”。

  “同手同脚……”费尔南多还是那么的嘴欠。

  这让海瑟薇下意识放缓了步伐,慢慢走到两人面前,将书籍摊开于桌子空荡的地方,翻到了早就折叠好的一页。

  她细细的手指戳着其中一道题目,巴掌大的脸蛋微微扬起,用一双淡漠的银灰眼睛定定地看着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一句也没说。

  “这道题目啊……”费尔南多抢先开口,同时隐秘地与道格拉斯对视了一眼,看吧,不用你想办法再见到海瑟薇,她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夏普漫不经心地走到老格林面前,坐上高脚椅,要了一杯烈酒,一边喝着,一边看着三人的“教学”。

  这一上午,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尽心尽力地解答着海瑟薇的问题,她已经不局限于原本的题目,而是在讲解过程中,不断地深入探究下去,提出书本上并不存在的问题,当然,这难不倒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

  快到中午的时候,海瑟薇收起自己的书籍、纸张、羽毛笔和墨水瓶,认真地曲腿行礼,用清冷柔美的声音道谢,如同面对真正的老师。

  “我还会在这里住上一个月,有什么问题尽管拿过来问,很难看到对数理如此热爱的孩子了。”临别之际,道格拉斯故意说道。

  海瑟薇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夏普则哈哈笑了一声:“要不你直接做海瑟薇的家庭教师吧?我想这比你之前任何工作都好。”

  他没有等待道格拉斯的回答,就像开了一个玩笑般转身就走。

  目送他们远去后,费尔南多嗤笑了一声:“事情比想象的轻松,她对数理是真正的热爱啊!”

  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夏普和海瑟薇消失的拐角处,没有理会费尔南多的问题。

  接着,两人回到房间继续自身的交流与学习,除了午餐和晚餐之外,再也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一直到夜深人静,费尔南多才告辞离去,道格拉斯则略嫌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看向窗外的星空,即使他是**师了,这样高强度的思考和交流,也让他有吃不消的感觉。

  “明天看来又是一个晴朗的……”夜sè如幕,繁星点缀,道格拉斯低声说了一句。

  突然,所有的星星都蒙上了一层蔚蓝的sè泽,朦朦胧胧,如同海面倒影,然后,哗啦啦的cháo水声从天空传来,大海倒倾,水幕天降!

  道格拉斯反应极快,身前突地冒出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将cháo水挡在了外面,然后他体表腾起一圈又一圈银白的闪电,兹兹兹地涌入奔流的“海水”之中。

  与此同时,道格拉斯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忽然,蔚蓝的海水如同幻觉般褪去,夏普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果然是个魔法师……”


  ☆、第十三章 教训


  声音高高低低,飘飘渺渺,让人找不到夏普具体的位置,而旅馆内,一道又一道人影闪现消失,正是被刚才交手惊动的费尔南多等魔法师。

  “想办法逃离,千湖之地的拉莫拉格湖见!”道格拉斯的身影刚刚浮现在角落,费尔南多的心灵连线就警觉又默契地延伸了过来,将失散后碰头的地点告诉他。

  这并非他畏惧“蔚蓝恩赐”夏普,在九环*师道格拉斯存在的情况下,他自认为联手之后有可能击杀对方,毕竟道格拉斯懂得“时间停止”,是*师之中的佼佼者,而他自己也会众多的高阶奇诡法术,虽然还无法与黄金骑士正面抗衡,但却可以影响、干扰、削弱、限制对方,使得同阶的战斗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可是,这里是伦塔特,处在众多强者看护之下,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关注,被围攻,若内克瑟宫或光辉大教堂内的两位之一出手,自己等人没有一点活下来的可能——“真理之剑”威廉松?霍芬伯格接受教会的邀请,前往了阿尔托前线,看守内克瑟宫的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这是让传奇魔法师都会颤抖的名字!

  从他横空出世以来,年轻、强大、朝气的他就追随着威廉松?霍芬伯格,杀掉了一位又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海族、精灵、吸血鬼、魔鬼和恶魔,用他们的尸骨鲜血铺就了自己通往史诗领域的台阶,之后更是杀掉了传奇魔法师“阴影之主”奥西里斯,黑暗史诗骑士“无面者”,踏着他们的头颅,晋升传奇二阶,威名赫赫,闻者胆寒!

  其中一次战斗是他晋升史诗骑士不到十年的时候,在一次例行的追捕中,他与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前“霍尔姆地区总督”“阴影之主”奥西里斯狭路相逢了。

  这是一位活了至少四千年的强大魔法师,曾经距离传奇三阶是如此之近。可惜却始终未能突破,不得不离开了“魔法圣地”安提弗勒,接替失踪的“灾难君王”维肯成为“霍尔姆地区总督”,掌握了这部分领地,之后在“曙光战争”中,被“真理之剑”霍芬伯格联手一位圣徒级的枢机主教突袭,遭受重创,神秘失踪。

  于是,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风暴海峡领地——“大霍尔姆地区”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况,几位资历和实力较差的传奇魔法师谁也不服谁。更没有和亚瑟帝国的传奇法师们联合。在真理教会和贵族骑士的分隔打击下。一位又一位的陨落,成就了“真理之剑”的荣耀,让他成为当前仅有的九位传奇三阶史诗骑士之一。

  可谁知道,在“大霍尔姆地区”分崩离析。新一代贵族骑士成长起来后,“阴影之主”奥西里斯又“活”了回来,遇到了“时光之心”克托尼亚。

  那一战,余波将绝大部分目击者摧毁,只余下寥寥几人,据他们所说,在“时光之心”破坏掉“阴影之主”的命匣后,非常意气风发地说了一句:“你老了,连灵魂与法术都‘腐朽’了……”

  这也解开了部分魔法师的疑惑。正常来说,法师是能压制同阶骑士的,即使他们血脉特殊,也顶多平手或差一点,从未听闻哪位史诗骑士可以在单对单战斗中越阶击杀传奇魔法师的。最初,魔法师们怀疑是“阴影之主”还未从圣徒级枢机主教和“真理之剑”造成的致命创伤中彻底恢复,实力下降严重,而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有力的理由。

  是的,“阴影之主”奥西里斯实在太老了,快接近自身生命的极限了,灵魂都开始腐朽了,精神力和魔法强度自然大幅度降低!

  虽然这让魔法师们的自尊心好受了一点,但他们很快又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那就是不仅“阴影之主”老了,连魔法帝国似乎也老了, 腐朽了。

  这几百年的战争里,一位又一位年轻的枢机主教或史诗骑士“诞生”,其中更是有着不少类同于“时光之心”的佼佼者,比如“裁决天使”鲁道夫,比如成为教皇前的几位枢机主教,而三大魔法帝国之中,新晋升的传奇魔法师是少之又少,更加没有什么四五百岁的“年轻人”,透着明显的衰老腐朽气息。

  这种晋升的速率其实与曙光战争前类同,但那是和平时期,传奇魔法师们活得时间又足够长,短时间无人晋升也无所谓,而现在,不少人将这种状况比喻成傍晚的“落日”,虽然还残留着一点辉煌,但终究无可阻挡地消失,落入黑暗之中。

  甚至不少老牌魔法师哀叹道:“年老的终将被年轻的取代,这是无法逆转的宿命,在年轻、朝气、充满活力的真理教会和贵族们面前,魔法师和魔法帝国们就像一具早就腐朽的苍老身体,一戳就倒。”

  不知为什么,这些想法电光火石之间在道格拉斯心中闪过,让他泛起莫名的悲哀,接着,他控制住情绪的波动,打算借助“阴影”,跳跃出夏普的锁定,帮助别的魔法师逃走。

  “你自己先逃,别管他们!”老格林忽然飞了起来,漂浮于半空,挡住落下的点点水滴。

  他那只木讷、呆滞、没有丝毫生气的死绿色左眼变得深黑,似乎藏着一个无底洞,能够将所有生命都吸纳的死亡之洞。

  道格拉斯非常明白老格林话里的意思,其他连高阶也没有的魔法师死了就死了,自己这位九环*师才是魔法帝国复兴的希望,可是,他依然略微犹豫了一下,同时察觉到之前的交手并未引起附近教堂的关注。

  半空之中,夏普的声音带着哗啦啦的水声降临了:“我出手前将附近‘封锁’住了,不会有人察觉,我有话对你们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小旅馆大厅内,自顾自地走进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道格拉斯没有动手,与老格林和掩护其他人离开的费尔南多分别对视了一眼,心中弥漫起浓郁的惊讶,同时,也有着淡淡的希冀产生。

  夏普主动揭破这件事情,不刻意瞒着教会,难道也有和工会合作的想法?他这样的想法是否得到了远在阿尔托的“真理之剑”首肯?

  “记得付酒钱和房屋修葺费。”老格林落了下来,恢复了颓废木然的状态。

  费尔南多踏入大厅,对眯眼喝酒的夏普道:“什么话?”

  夏普嘿了一声:“我想杀一个人,自己又不方便动手,据说你们魔法师会接受这样的委托?”

  “谁?”道格拉斯压了压手,示意费尔南多不要冲动。

  他沉稳从容的态度让费尔南多扳起一张脸,忍住了讽刺夏普胆小的想法,仔细地听着他的回答。

  夏普又喝了一口酒,再次笑道:“阿方索,我要杀的人是阿方索。”

  阿方索?叫这个名字的人很多,但主要集中于圣城兰斯周围的国家,而在伦塔特,这个名字只有少数几个答案,其中能够让夏普不方便动手的,更是仅有一位!

  “红衣主教阿方索?”老格林木然的双眼里闪烁起幽深的光芒。

  费尔南多也吃了一惊,“真理之剑”骑士团的副团长,黄金骑士“深蓝恩赐”,居然委托“邪恶”的魔法师暗杀一位九级的红衣主教?这件事情真是太奇怪了!

  “对,他是一位极端崇尚主的人,认为所有的权柄都得归于主,贵族同样是羔羊,所以,我们相处的不太愉快。”夏普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

  “红衣主教阿方索是九级的神职人员,是‘神恩天使’弗兰茨的主要助手,真正的霍尔姆教区裁判所巨头……”道格拉斯这段时间也做了关于伦塔特的情报收集,而“神恩天使”弗兰茨正是真理教会留守暴风海峡领地的两位圣灵牧师之一,可以在名字之前加一个“圣”字的三阶强者!

  老格林重新垂下眼帘:“阿方索基本不会离开伦塔特,谁能在弗兰茨护佑下暗杀他?除非自身也不想活了……”

  之前突袭裁判所的事情掀起了轩然大波,被“时光之心”克托尼亚亲自接手,若用泄露行藏等方式引诱阿方索离开伦塔特,那很可能还伴随着“时光之心”!那不比“神恩天使”好对付——克托尼亚被誉为最接近三阶的史诗骑士!

  连费尔南多这么骄傲和暴脾气的人,此时也没敢直接答应下来,这种事情,搭上整个工会都未必能办到。

  “哈哈。”夏普仰头大笑了两声,似乎非常畅快,接着,他低下头,殊无笑意地看着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怎么了?害怕了?”

  他站起身,用一种俯视的态度道:“拉拢贵族对抗教会,你们的策略很不错,但是,你们忘了一点,这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玩耍’的游戏!”

  “连一位九级的红衣主教都杀不掉?你们有什么资格玩这个左右平衡的游戏?你们有多少传奇魔法师?有抵御住教会多少力量的能力?”

  “若没有实力,不管你们做再多的事情,只要阿尔托的传奇魔法师们战败,教会腾出手来,你们依然是灭亡的结局,没有哪位贵族敢于和你们合作。”

  他哼了一声:“离海瑟薇远一点,若不是格林和你们混在了一起,我早就……”

  顿了顿,他背着手走向门口:“一群老鼠,就不要妄想插足巨人之间的战斗了!”

  费尔南多涨红了脸,双眼仿佛蕴藏着恐怖的风暴,若非道格拉斯暗中压制住他,他早就爆发了。


  ☆、第十四章 老狐狸


  踏出小旅馆的大门后,夏普的身影像水泡一样破碎了,消失于浓浓的夜色之中,老格林没有收回目光,沙哑着声音道:“你们准备接受他的任务吗?”

  “不管我们最终会不会接受,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道格拉斯表情颇为严肃。

  费尔南多也惊醒过来,嘟囔道:“这个任务接不接受得由那帮老头子来决定,我们能做的就是离开这里,之后还得另外建立联络中转的地方。”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即使工会答应接下暗杀阿方索的任务,并与夏普为代表的大贵族们建立了良好的私下合作关系,也不会将对整个组织非常重要的联络中转站暴露于他们视线之中,若需要沟通交流,保持一个更小更单向的渠道更好,比如由老格林来肩负这个任务。

  在这种事情上,大意只会意味着组织距离灭亡没有多远了!

  接着,费尔南多担心隔墙有耳地用心灵连线对道格拉斯和老格林道:“拉莫拉格湖的水下遗迹见。”

  “好的,你们先出发,我还得留下一些暗记,警告这段时间来的法师。”老格林环顾了小旅馆大厅一圈,语气之中有着明显的叹息和不舍,仿佛被逼离开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家,不得不远走他方。

  费尔南多嘲笑了一声:“这个破烂地方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惋惜的?”

  “事实上,这是我曾祖父就开始经营的‘家族产业’。”老格林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一点恼怒,像在述说着别人的事情。

  费尔南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脑袋,用一双鲜红朝气的眼睛望着老格林背后的酒柜道:“也许这间旅馆还会得到保存,你是一位天骑士,与众多贵族有着良好关系。以后可能会派上用场,只不过这里不会再有那么多魔法师出没了……”

  他漫无边际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

  “快滚吧,暴脾气的小子!老子不需要你同情!”老格林突然爆了一句粗口,打断了费尔南多的话语。

  费尔南多的脸色略微涨红,哼了一声:“我同情黑爪狗也不会同情你这个半躺入墓地的老头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格林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格拉斯跟上,同时嘿了一声:“死灵法师不是经常说,躺入墓地才是生命的开始?”

  “那帮浑身臭味的腐烂尸体懂得什么叫生命?”费尔南多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这臭小子,年纪还没有我的零头大。懂得什么是生命?”老格林“毫不示弱”。

  在道格拉斯略显无奈的眼神之中。两人就这样一直吵到了费尔南多走出大门。融入夜色。

  …………

  星光之下,湖泊闪烁着点点璀璨,波光荡漾,安宁幽静。而这样的湖泊有很多,如同散落的珍珠,分散在大地之上,连成了一串串梦幻的项链。

  “不愧是‘千湖之地’……”漂浮于湖上的道格拉斯赞叹地说道,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带着淡淡水腥味的新鲜空气。

  费尔南多有点诧异地道:“你知道‘千湖之地’?”

  “当然,它的名声已经随着来来往往的魔法师传到了安提弗勒。”道格拉斯呵呵笑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费尔南多没有审美情趣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这就是拉莫拉格湖,你注意跟着我。”

  道格拉斯看了看这个湖泊。发现它并不大,说是巨型水洼也有人信,可这么小的湖泊能有水下遗迹?

  两人施展法术,落入水中,在荡漾的波浪里迅速沉到湖底。

  费尔南多注意到道格拉斯的奇怪。在心灵连线里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是哪个白痴魔法师修建的,也许他是想把整个千湖之地全部贯通起来,不过,也正因为他的白痴,这个遗迹才没有被发现,教会也无法想象这么小这么没有资源的湖泊之下会有遗迹。”

  一块巨石之下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洞穴,它不像是为人类而开辟,倒像是某些水生生物的巢穴。

  费尔南多直接气化了形体,钻了进去,道格拉斯没有犹豫,紧跟着气化。

  穿过蜿蜒狭窄的“管道”后,道格拉斯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宫殿之内了,里面不少魔法师来来往往,对他们的到来颇为警醒,不过在看到费尔南多那熟悉的俊美容颜后,又都转过了头,忙碌着自身的事情,比如炼金材料、魔法书籍的交换,比如拜托别人炼制物品。

  这其中,有位高阶魔法师直接施展了魔法,检查费尔南多是否为别人变形或伪装而成,在这方面,被喻为“下水道老鼠”的魔法师们可比裁判所警惕多了,因为不够警惕的,都已经死了,或者用昂贵的代价“学”会了“警惕”。

  “这里才有点魔法师聚集地的感觉……”道格拉斯略微欣慰又叹息地说了一句。

  “道格拉斯,费尔南多,你们来得正好,会长大人知道了刚才的事情,请你们去见他。”在费尔南多掩护下早早逃走的罗兰小跑步过来。

  “这里是工会的总部?”道格拉斯有点奇怪,费尔南多之前可没有提。

  费尔南多同样觉得古怪:“会长在这里?”

  “嗯。”罗兰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费尔南多一番,“你没事就好。会长大人之前是准备在这里见道格拉斯并举行核心会议的,结果烤鱼旅馆出了意外……”

  看来还对我有提防,还没那么快让我知道总部所在……道格拉斯暗忖道,但他一向不纠结这种小问题,大方地点头:“罗兰,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会长先生。”

  “他们下达的傻瓜任务……”费尔南多跟在道格拉斯身后,嘴快地骂了一句。

  穿过一条石砖铺就的甬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布满奇诡花纹的大殿,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迎了出来,呵呵笑道:“欢迎你加入我们魔法师联合工会。道格拉斯,你是一位极其出色的魔法师,你对曲线、不规则图形的研究走到了我们前面,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向你请教。”

  道格拉斯略微怔了一下,魔法师联合工会的会长安诺德也知道自己在研究“流数”?

  “流数”是他为自己研究的那部分数理内容初步命的名称,但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名称不太恰当,打算改一改。

  道格拉斯的惊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醒悟了,这几天自己和费尔南多的交流。恐怕一直被安诺德关注着。甚至他定下几天之后才进行核心会议。或许也是为了有时间“观察”自己。

  能够成为一个还算大型的魔法组织的首领,果然不简单!

  “过去很多伟大魔法师的研究给了我灵感。”道格拉斯谦逊地说道。

  安诺德的皱纹很少,脸色红润,指着道格拉斯笑道:“不要谦虚。如果你能研究成功,那所有魔法的学习和构建难度都将大幅度降低,这是会给我们带来美好未来的事情!好了,今天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主要谈谈‘深蓝恶魔’给的任务,对了,这是里格,你们见过,这是拉蒙。维罗妮卡,都是工会的副会长。”

  他介绍着跟随自己过来的几人,有皱纹很多,长着鹰钩鼻子的里格,有高高瘦瘦。一张马脸的拉蒙,有金发高高挽起,碧绿眼眸如同宝石的维罗妮卡,他们都穿着典型的魔法帝国长袍,阴郁深沉。

  道格拉斯一一打过招呼后,对安诺德旁边的一位棕发年轻人笑道:“加洛斯,好久不见。”

  这位年轻人的头发整齐地向两边分开,高高的领子直达头顶,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我真没想到你能干出突袭裁判所的事情,这是费尔南多的风格才对。”

  他就是介绍道格拉斯来魔法师联合工会的加洛斯,费尔南多和罗兰的朋友,安诺德的学生,一位六环高阶法师。

  “哼,你羡慕吗?”费尔南多嘴上一点也不吃亏。

  加洛斯笑了一声,黑色双眼看着脚尖,没有接话,因为会长安诺德开始提问了:“你们对‘深蓝恶魔’委托的任务有什么看法?”

  引路的罗兰悄悄地退出了宫殿,并将大门合拢。

  里格阴沉着脸道:“他只是用这个任务警告我们,没必要纠缠于这个问题。”

  “但如果我们真的可以完成呢?他会不会真正地重视我们,初步与我们合作?”拉蒙一张脸拉得很长,反对着里格的意见。

  “首先,我们得有能力完成!”里格和维罗妮卡同时说道,语句不一样,但意思一致。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连费尔南多也不敢夸口阿方索并不难杀,毕竟工会目前正被“时光之心”克托尼亚盯着。

  安诺德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状况,脸上笑容不变,咳嗽了两声道:“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完成这个任务。”

  “会长,不要开玩笑!”里格严肃地说道。

  “单纯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确实没有可能,但如果有其他魔法组织配合呢?他们可没有受到‘时光之心’的关注。”安诺德脾气仿佛很好地笑道,然后在所有人开口之前继续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碌于联络别的魔法组织的事情,正好有了一定成果,邀请到了不少魔法组织到‘阿林厄’做客,讨论合作的问题,所以,我才将今天的会议定在这里,而不是总部,因为‘阿林厄’也在伦塔特附近。”

  他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不带道格拉斯去总部的问题。

  “会长,你有把握说服那些组织合作吗?”维罗妮卡直指问题的核心。

  安诺德笑得很狡猾,像是一只老狐狸:“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与‘真理之剑’骑士团的副团长——‘深蓝恶魔’联手,肯定愿意与我们合作完成这个任务,联络贵族抗衡教会可不是只有我们能够想出来的策略。”

  “我们什么时候和‘深蓝恶魔’有合作了?”这次连拉蒙也表示了不解。

  安诺德呵呵笑道:“等联合其他组织完成了暗杀阿方索的任务之后,他应该就会重视我们的力量了。”

  费尔南多抽动了一下嘴角,会长太奸诈了!

  “这次有哪些组织到‘阿林厄’?”里格想了想,没再纠缠任务的问题,谨慎地问道。

  安诺德点了点头:“放心,我邀请的组织都是实力比我们弱一点的,不是‘帕尔梅拉的小屋‘、‘死神镰刀’和‘迷乱之舞’这种传奇组织,其中值得注意的是有一到两位九环*师的‘红眼’、‘灵魂至高’、‘阴影歌者’和‘毁灭者之塔’,其余还有十几二十个没有九环法师的普通组织。”

  “到时候,由我、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参加。”



  ☆、第十五章 天空之城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发出疑问的是维罗妮卡这位金发碧眼的大美人——精通血脉融合等*改造的部分魔法师们往往呈现两种极端,一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怎么强大怎么改造。

  比如,左眼替换成“眼魔之梗”,右眼变成“死神仆役”的“死亡之眼”,胡须等则以夺心魔的触手代替,让人惊悚无比,成为所有普通民众心目中“恐怖吓人”的代名词,同时,他们也是真理神教刻意宣传的魔法师形象,当然,到了现在这个阶段,这部分魔法师也必须变幻一下外形才敢外出,否则就是守夜人们的靶子。

  而另外一部分魔法师则非常在意自己的容貌,对自身进行改造时都会注意这方面,于是容貌愈发精致漂亮,维罗妮卡就是这样一位精通血脉融合和*改造的八环法师,比如,她的耳朵微尖,使她的明艳照人多了几份俏皮可爱,正是精灵血脉的表征。

  会长安诺德呵呵笑道:“这次在阿林厄举行的‘聚会’,主要是为了大家沟通和联络,消除分歧和误会……”

  他前半截说的话显然是对其他魔法组织说的“官方套话”,紧跟着,他话锋一转:“所以,作为主人的我们,要控制自身参加‘聚会’的实力,否则容易引起猜忌,破坏难得的合作氛围,让他们都不敢前来。”

  “这里面,我是会长和主要联络者,必须主持聚会,这是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道格拉斯是新加入我们的*师,他的出席会让别人感受到工会的吸引力和真正的实力,费尔南多是我们年轻一代魔法师里的佼佼者,是最有望成为*师的人选,他能够让其他组织充分体会到工会的未来,工会的朝气……”

  费尔南多难得地没有直接嘲讽。而是暗自腹诽道,简单的、不超过限度的展示实力,震慑其他组织,被会长说的似乎道理全在自己这方一样,不愧是会长!

  对于这个解释,里格、维罗妮卡都较为认同,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问起“红眼”、“灵魂至高”等组织的详细情况——虽然他们过去都了解不少,但哪有刚刚拜访过对方的会长安诺德知道得清楚?

  安诺德也趁机给初来乍到的道格拉斯普及这些组织的资料:“亚瑟帝国民众的典型长相就是一双红色的眼睛,你看看费尔南多就知道了。当然。像他这么鲜红的瞳孔。在亚瑟帝国也算少见,‘红眼’组织就是一群亚瑟帝国的残存魔法师建立的,希望将来能够复国……”

  “‘灵魂至高’是死灵系的组织,据说与‘死神镰刀’有着一些关系……”

  “‘阴影歌者’是当初‘阴影之主’奥西里斯为自己‘重归’准备的秘密组织。可惜被‘时光之心’打击得很厉害,实力衰落得还不如我们……”

  “‘毁灭者之塔’以元素系法师为主,是一百多年前‘元素意志’被‘真理之剑’连同神职人员摧毁后残留的几大分支之一……”

  对于“元素意志”,道格拉斯并不陌生,在“阴影之主”遭受重创失踪后,“大霍尔姆地区”的传奇魔法师内部分裂,各自为战,他们有的本身就属于古代组织的一员,有的则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组织。“元素意志”就是这段时期非常活跃一大传奇组织,最鼎盛的时候,它几乎可以媲美传承久远的“帕尔梅拉的小屋”,但是,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覆灭的命运。绝大部分魔法师死亡,有价值的资料和物品被霍芬伯格家族和真理神教瓜分。

  安诺德详细地解释着这四大魔法组织的来源、组成和各自首领的资料,末了才叹息一声道:“希望这次能够顺利联合,只要杀掉了红衣主教阿方索,初步震住‘深蓝恶魔’,我就有把握借助他的名号,与几位阁下展开广泛的合作。”

  他的眼睛并不浑浊,认真地看着道格拉斯等人:“‘深蓝恶魔’说的很对,我们的实力确实还不足以加入‘巨人之间’的战斗,但海峡这面并不是没有传奇阁下了!”

  他没有提在暗杀阿方索之后,教会震怒,“深蓝恩赐”夏普也根本不软化态度,反而加快打击魔法组织的可能,这一点,他清楚,里格清楚,拉蒙和维罗妮卡也很清楚,但当前的局势让他们只能选择冒险,如果想要把握极大再行动,那将来想冒险也没有机会了!

  “会长先生,大霍尔姆地……海峡这面目前还有几位传奇阁下?”作为安提弗勒人,道格拉斯习惯称呼这里为“大霍尔姆地区”,但他及时改口,因为费尔南多等人是亚瑟帝国的遗民。

  安诺德笑了笑:“除去赶到阿尔托参与防御的,目前海峡这面只剩下三位传奇法师,当然,传奇阁下们都有着诡异多变的保命之法,也许还有阁下并未彻底死在真理神教手上,只是躲起来了呢?”

  “‘帕尔梅拉的小屋’有着两位阁下,‘冰地女巫’和‘深寒之主’,其中‘深寒之主’阁下实力更强,所以前去支援阿尔托,让更年轻的‘冰地女巫’阁下留守组织……”

  “‘死神镰刀’有着恐怖的‘死亡领主’,他是亚瑟帝国的资深传奇,与阿尔托的阁下们关系不好,因此并未赶去……”

  “‘迷乱之舞’的传奇阁下原本都已经陨落,但几十年前,他们之中一位杰出的九环法师成功晋升,传奇职业是‘诅咒之眼’,叫做阿特兰特?福曼,非常年轻……”

  道格拉斯一边听着,一边非常小声地重复着需要重点关注的内容:“……冰地女巫……死亡领主……诅咒之眼……”

  “基本的情况就是这样了,道格拉斯,费尔南多,你们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前往‘阿林厄’。”安诺德颔首示意。

  …………

  天边仿佛被火烧得通透,地面红亮却黯淡,安诺德、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三人变形成这片平原常见的硕大老鼠,穿梭于植物和碎石之间。

  这里是伦塔特附近的平原,它地处西北方向,群山环绕,间隔着不少村庄,一看就不像是阴暗的魔法师会选择的躲藏地点。

  “当初‘天空之城’坠落时,在山脚砸出了一个大洞,又引发了地震,将它自身掩埋,所以,它其实是在这片平原边缘的地底。”安诺德给道格拉斯介绍着“阿林厄”的位置。

  道格拉斯目前是一只肥胖的灰毛老鼠,通过心灵连线道:“那它的损坏应该很严重?”

  “嗯,核心的炼金生命都消散了,上面的建筑就没有一座是完整的……”费尔南多代替安诺德说道,他现在是一只红色眼睛的小巧老鼠。

  三只老鼠顺着真正的鼠穴,一路深入地底,很快就越过了诸多阻碍,踏上了当初魔法师联合工会开凿的地下通道。

  于是,他们变回人类,顺着这条由巨石铺成的道路,两边没有遗迹常见的壁画、花纹等,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

  走着走着,道格拉斯脚步忽然顿住,双眼痴迷地看着前方,只见在泥土和岩石挤压之中,有一个宏伟的事物。

  它非常巨大,由半截山峰倒过来形成,下尖上平,一条条回路,一个个符号镶嵌其中,让人发自内心的震撼。

  不过,它平面上的魔法塔等建筑全部垮塌,保存最完整的也只剩下三四层,并且,主体山峰有着一道又一道明显的裂痕,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它贯穿,触目惊心。

  “这就是‘天空之城’吗……”道格拉斯目光灼热,低声感慨。

  安诺德任由他看了一阵才道:“我先去与其他魔法组织的首领私下联络交流一下,争取在聚会前就达成共识,你们四处走走,与别的组织的魔法师认识认识。”

  此时,其他魔法组织的成员已经到来,让工会居住在这处基地的魔法师和家属非常忙碌,当然,高阶及以上的魔法师都是躲藏在附近,以拟象等方式进入,免得落入工会的陷阱——他们已经谨慎习惯了。

  “好的。”道格拉斯点了点头,与费尔南多一起飞上了落于地底的天空之城。

  踏足其上,道格拉斯才发现工会的魔法师们已经修建和修葺出部分不复杂的建筑,并且由于到来的各大组织魔法师不少,在中央的广场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集市,互相交换着法术模型、魔法心得、材料资源和药剂配方等。

  “哈哈,两位,需要我最新研究出来的改良型‘马尔兹曼’吗?它能有效地刺激灵魂,提高精神力增长的速率。”因为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就站在小集市边缘,附近一位面容普通的年轻法师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推销着自己的炼金产物。

  “马尔兹曼”是一位传奇魔法师的名字,他发明了一种能有效提高精神力增长的药剂。

  闻言,道格拉斯好奇地转过头,仔细地看着那管不断冒着气泡的深蓝药剂:“能提高多少速率?”

  “每个人都不同,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都有可能,我可是尝试了几百次不同的比例,才偶然改良出这个配方。”年轻法师洋洋得意地道。

  道格拉斯点点头,一脸慎重地问道:“那为什么这样改良就能提高效果呢?它遵循什么样的原理?”

  年轻法师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我这里不欢迎捣乱的人!”


  ☆、第十六章 争吵


  “我没有捣乱,不弄清楚这些问题,改良药剂就完全靠经验直觉和‘幸运女神’庇佑,你之前几百次就尝试出一种有益的改变,属于运气不错的状况,但以后呢?你要把每一种可能都尝试一遍,把每一种材料的不同分量都组合一遍?这样没有几千、几万次调制是无法成功的……”道格拉斯很是认真地回答。

  年轻魔法师扳着一张脸,指着旁边道:“魔法书籍上说猩红草加鱼眼果加死魂木块茎,有刺激精神力的作用,这是它们天然效果的搭配,是历代魔法师辛苦研究之后的总结,是自然的规律,是不用怀疑就会成立的真理!我的药剂不卖给你,请去别的地方!”

  或许是刚从老师和魔法书籍的教导之中脱离的缘故,年轻魔法师虽然很厌恶这当面捣乱的家伙,但还是逞强地将自己配方的“原理”说了一遍,当然,具体的分量组合就属于机密内容了。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就在年轻魔法师抬头挺胸时,忽然说道:“我知道‘猩红草加鱼眼果加死魂木块茎’有刺激精神力增长的作用,这是经验得来的规律,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背后的费尔南多强忍住笑意,目光看向旁边,差点吹起了口哨,旁观别人面对道格拉斯式“为什么”的抓狂,让他觉得非常有趣。

  年轻魔法师的表情足以称得上目瞪口呆了,喉咙里荷荷几声后,直接转过脑袋,看着附近的法师,嘟囔道:“真是个怪人!”

  其实,历代魔法师们已经总结出大部分材料之间的增益和克制情况,并有了不同流派的解释。比如四大元素说在魔法药剂炼制中的体现,比如生命循环原理,等等。

  年轻魔法师知道的也不少。个人更倾向基于四大元素原理的解释,可他此时是半点不想搭理面前的怪人。生怕自己解释之后,还会面对一堆“为什么”,这让他有点心悸,就像面对严厉的老师却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

  周围的魔法师们或阴沉或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对于不太熟悉的人,他们都没有插手的心思。

  道格拉斯完全没介意对方骂自己怪人,很诚恳地道:“你没看过《魔法药剂的元素王冠》这类书吗?这或许能解释一部分原因。并在实践中得到一些证明和应用,但它们之中还是充满了矛盾的地方,我认为并未触及问题的本质。”

  年轻魔法师咬着牙,不断在心里念叨:“别理他。别理他!”

  他有一种周围几百上千只蚊虫飞舞的感觉,就仿佛被十几名来自森林的德鲁伊给围住了,这让他相当躁狂。

  道格拉斯只要不问“为什么”,都属于很通情达理的那类人,此时稍微回神之后。笑着摇了摇头:“我对这个领域的魔法知识也有一定研究,如果你感兴趣刚才的问题,可以和我交流,我叫道格拉斯,是‘魔法师联合工会’ 的人。你呢?”

  这位年轻魔法师披着亚麻色的半长发,眉清目秀,满脸的书卷气,本来不想搭理道格拉斯的,可心中忽然闪过了老师离开前对自己说的话:

  “你是我们组织这一代年轻法师之中最有天赋的,但长期埋头于魔法研究和书本学习,与人沟通和交流不太擅长,这次我们到阿林厄参加魔法组织的聚会,代表着整个 ‘阴影歌者’的形象,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既不能太软弱,也不能太傲慢,注意礼貌的问题……”

  礼貌,礼貌……亚麻色头发的年轻法师硬着头皮回答:“我是‘阴影歌者’的欧文。”

  “我看了看,你的药剂应该不错。”道格拉斯没再打扰欧文,识趣地离开了他的“摊位”,这让欧文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觉得你可以开发一种叫做‘道格拉斯的为什么’的法术,那一定能让敌人眩晕。”费尔南多快步跟上,打趣地说道。

  道格拉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仔细地观察起广场内聚集的魔法师们,他们来自不同的组织,实力从中阶到高阶不等,有男有女,有开朗有阴沉,有英俊漂亮,也有惊悚恐怖,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带着淡淡的压抑、惶恐和茫然。

  这并非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而是长期以来的生存状况给他们心里带来了不可扭转的变化,自然也体现到了外在的气质之上。

  “蓝龙之皮,藏着几十个法术的花纹,能有效提高相应魔法的水准!”走着走着,两人突然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在叫卖着“蓝龙之皮”。

  蓝龙是一种巨龙,以闪电和水系超凡能力出名,它的皮不仅是炼金材料,而且也是魔法师们研究的重点,毕竟从魔法诞生的阶段开始,魔法师们就以模仿超凡生物体表、体内的花纹为主要研究手段,并以此发明了众多法术。

  所以,当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循声望去时,那少女的“摊位”前已经“堆”满了魔法师,全都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那块不完整的“蓝龙之皮”,似乎在心里衡量着自己愿意付出的代价。

  对于擅长闪电风暴类法术的费尔南多而言,“蓝龙之皮”尤为珍贵,因此他没有招呼道格拉斯,快走几步到了少女的摊前,确认材料真实后,直接开口道:“你需要什么?你需要用蓝龙之皮换什么?”

  其他魔法师都略带不满地看着强行挤进来的费尔南多,可依然无人出声,想听听少女的打算。

  这少女有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瞳孔是相近的颜色,俏美动人,青春洋溢,她脆生生地笑道:“我想用它换真理教会的灭亡,你能够办到吗?”

  就在费尔南多咆哮前,她适时结束了玩笑:“我需要中阶的所有基础魔法书籍,侧重于变形、**改造和血脉融合,你有吗?”

  她的回答很含糊,显然是打算从在场的魔法师手中挑选出最满意的书籍。

  “有!”费尔南多一向是急脾气,马上从储物袋内掏出好多本书。并让它们漂浮在半空,然后挑衅地看着周围的魔法师,一副“我要定了。你们有本事来打我啊”的“流氓样子”。

  旁边的魔法师们先是有点恼怒,但很快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他是联合工会的费尔南多。”

  “突袭裁判所的费尔南多?”

  “干掉了‘猎杀者’的费尔南多?”

  魔法师们顿时小声地议论纷纷。刚才打算与费尔南多竞争的不少人准备退缩了,他可是名人啊,不仅实力非常强,而且心狠手辣,行动果决!

  费尔南多没想到自己的名号竟然这么“响亮”,当初进了“净化者”序列也没被人用这种眼光看过,这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样?我拿出的书籍你还满意吗?”费尔南多决定不管其他人。直接询问起亚麻色长发的少女。

  这时,一位五官平凡,看不出年纪大小的魔法师站了出来:“是费尔南多又怎么样?今天各大组织聚会,他还能直接抢夺正常交易的物品吗?”

  费尔南多看着这魔法师。正打算咆哮,卖东西的少女却突然开口:“我换给费尔南多先生,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一百多年来,他是第一个敢于直接袭击裁判所的魔法师,并且杀掉了可恶的‘猎杀者’和叛徒!”

  这次轮到费尔南多目瞪口呆了。什么时候“名声”有买卖加成的效果了?这小姑娘还保留着一点天真烂漫的情怀?

  那位竞争的魔法师嘿了一声,没敢再争,低头而去。

  “其实,干掉‘猎杀者’的是我身边这位道格拉斯,九环**师。”费尔南多才不会占别人的功劳。

  **师?

  周围的魔法师看了道格拉斯一眼。更加庆幸刚才没有与费尔南多冲突了。

  “你们都是我心中的英雄!我叫艾丽卡,是一个小组织的三环法师。”少女甜美地笑道,接着,她的笑容变得有点忧郁,“可惜,你们这样的英雄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于失败和躲藏,只要能够逃脱教会的追捕就行,根本不敢奢望一次胜利。”

  她这番直抒胸怀的话语让附近的魔法师们都沉默了下来,想到了越来越强大的教会,想到了越来越可怕的压力,想到了眼前漫无边际不见天明的黑暗。

  “我们能怎么样?教会那么多的传奇强者,教皇的实力又远远超过传奇巅峰,我们能怎么样……”人群里面,有人愤懑却难掩绝望地回答,“如果当初维肯阁下、马斯基林阁下他们没有失踪就好了,有那么多的三阶传奇在,教会根本发展不起来……”

  “是吗?我看未必!”有人高声反驳道,“教皇有类神的实力,‘星耀之光’阁下被祂击杀,‘死亡领主’阁下‘死而复生’,只剩不到传奇三阶的实力,他们两位传奇巅峰都挡不住教皇,马斯基林、维肯阁下他们可以?”

  这种长教会威风的话语顿时引来了众多的谩骂,“红眼”组织的人骂希尔凡纳斯帝国关键时刻还想着内斗,直接导致亚瑟帝国最先灭亡,“死亡领主”更是用了最禁忌的保命手段才复活归来,可实力大降,被三阶的“真理之剑”压制得不敢露头。

  “阴影歌者”的人也骂着其他魔法师,骂他们当初一点不懂得联合,要不然教会怎么发展得起来,教皇怎么积攒得了那么强的实力!

  “灵魂至高”的死灵法师们不擅于吵架,但他们阴测测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似乎认为这么多魔法师不肯贡献出自己的灵魂和**是失败的主要原因,否则自己的组织就能培养出庞大又强悍的死灵仆役大军,横扫教会——教会的神术最克制死灵系法师,所以他们最痛恨也最害怕教会。

  “毁灭者之塔”的元素法师们各自加入战团,吵得一塌糊涂,不过他们核心的思想没变,那就是三大魔法帝国初期犯了太多的错误,放任了教会的发展,否则绝对不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或许是我们的魔法落后了……”吵着吵着,有绝望的魔法师没经大脑地脱口而出,“这两三百年之中,教会出了多少位传奇强者?而我们呢?或许神术才代表着……”

  沉默,还是沉默,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伤疤,然后,责骂声爆发了。

  “叛徒,你这个叛徒!”

  “我们的魔法比神术丰富多了!神秘多了!”

  “神术有那么多的保命方法吗?”

  喧闹的场合里,卖“蓝龙之皮”的艾丽卡没有说话,而是退到一边,轻轻叹息了一声,对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道:“真是让人绝望啊……幸好还有你们这样的英雄。”

  “到了绝望的境地,也就是改变的时候了……”道格拉斯看向“阿林厄”中央的半截魔法塔,目光深邃而悠远。

  当!

  悠扬的钟声响起,广场之上的争吵平息,几十个魔法组织的联合会议将要召开了。


  ☆、第十七章 合作者们


  魔法师联合工会发掘天空之城“阿林厄”已经有不少年,早就清理出了中央区域,修建了诸多魔法塔或房屋,若非其余残留建筑还有研究的价值,道格拉斯第一眼目睹的场景绝不会如此残破不堪,而现在,靠近核心魔法塔遗迹的地方,一座不高的魔法塔响起了悠扬的钟声,按照约定,这是会议开始的征兆。

  广场之上激烈争吵的魔法师们“恋恋不舍”地闭上了嘴巴,有点遗憾难得的发泄机会结束,缓慢“涌动”着走向那座五层魔法塔。

  “老头子们看来私下里已经交换好意见了……”费尔南多嘀咕了一声,真正的协议往往在会议之前就达成,会议只是宣布的场合。

  道格拉斯沉默地看着魔法师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广场变得冷清,他才叹息道:“我们也进去吧。”

  “你也对他们的争吵感觉无奈?到了这种危急绝望的时刻了,他们居然还不肯放下偏见和私心,真诚地合作,老实说,看到之前的那一幕,我对这些魔法组织的未来真的没有信心。”费尔南多抱怨着前行,觉得自己把握到了道格拉斯目前的心情。

  道格拉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道:“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们有,安诺德会长有,里格副会长有,罗兰有,你有,我也有,所以真诚的合作绝对不是奢望于大家完全摒除私心,而是要展现出实力。让所有人明白跟着你一起奋斗,会有满足自己私利和愿望的美好未来。”

  “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实力,包括但不仅限于,它还有更丰富的内涵,比如,即使我们现在真正的实力还不够强,但只要有办法让大家信赖我们,觉得我们带领他们走的道路充满希望,并且有可能带领他们一直走下去,那一样是‘实力’的范畴。”

  他的表情庄严肃穆。没有一丝绝望和愤懑。

  “不就是通过各种手法建立对我们信心的过程吗?在幻术系里面。这可是很高深的内容,对‘法术’越‘信任’的人,受术效果越好。”费尔南多习惯性地贬低着道格拉斯的话。

  道格拉斯收起严肃的表情,侧头看着费尔南多:“你对幻术系很了解?”

  他个人并不是太擅长幻术系的理论。也许能用不少幻术。但没有更深入的研究。

  “我老师是一个博学者。被杀之前与不少幻术系的阁下、**师保持着书信联络,所以我也认识不少幻术系的魔法师。”费尔南多提了提自己的老师,对他似乎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道格拉斯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两人已经走到了魔法塔前面,一位佩戴着魔法师联合工会“奥秘徽章”的中年男子正等待于门边,殷切地道:“是道格拉斯会长吗?会长大人让你们进了大厅之后,先去侧面的客厅。”

  他是通过费尔南多认出的道格拉斯。

  “好的。”道格拉斯很有礼貌地回答。

  这让中年男士略微惊讶,因为他印象之中的**师都是很傲慢的,哪怕没有表现在外,可言谈举止之间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即使和蔼可亲如安诺德会长,

  进了大厅,里面已经凸出了一张张石凳,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绕着外围,踏入了侧面的客厅。

  “道格拉斯,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安诺德笑呵呵地迎了上来,一副和蔼老人的模样。

  道格拉斯沉稳如水,费尔南多却小声地嘿了嘿,看老狐狸愉快的样子,谈判似乎很顺利,初步合作的意向应该已经达成了。

  听见道格拉斯的名字后,小客厅内坐着的十几二十位魔法师同时望了过来,有戒备,有打量,有审视,他就是传言里那位懂得“时间停止”的**师,突袭了裁判所,杀掉了“暗杀者”的道格拉斯?

  安诺德亲近地揽着道格拉斯的肩膀,指着一位臃肿肥胖的老者道:“尼尔森,‘红眼’的首领,**师,别看他胖得这么厉害,**的能力不亚于普通的黄金骑士。”

  他这么一说,道格拉斯瞬间就明白了尼尔森擅长什么,他毫无疑问地擅长血脉融合和**改造,或许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固化了某种特异的能力,可以在战斗中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目前的外表只是一个伪装。

  尼尔森除了身材让人印象深刻之外,那双晶莹红宝石般的眼睛也因为与痴肥的外表截然不同而引人注目,他两颊肥肉抖动地笑道:“我一直很向往安提弗勒,来自它的**师果然很出色。”

  他说的是向往,语气却一点没有这个意思。

  明白两大帝国恩怨的道格拉斯微笑点头,毫不介意尼尔森的态度。

  安诺德装作没听出尼尔森的言外之意,继续笑呵呵地介绍:“阿曼纳塔,‘阴影之主’的学生,目前‘阴影歌者’的两大会长之一。”

  阿曼纳塔浑身笼罩在黑色的魔法袍之中,毫不起眼地坐在阴影角落里,听到安诺德介绍后,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若非属于标准的男性化名字,道格拉斯甚至看不出他究竟是男是女。

  安诺德笑着打趣道:“阴影歌者都眷恋着阴影。”

  在阿曼纳塔的旁边不远,有一位气息冰冷阴森的魔法师,他穿着绘刻满暗金花纹的黑色华丽长袍,头部只剩下白色的颅骨,双眼之中跳跃着针状的暗红色火焰,是一位典型的巫妖。

  “康格斯,一手创建‘灵魂至高’的**师,曾经被‘阴影之主’称赞过,说他很有希望成为传奇魔法师。”安诺德介绍着这位明显不弱于尼尔森、阿曼纳塔的巫妖。

  康格斯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仿佛有人在磨着带铁锈的长剑:“我从未听安提弗勒的朋友提过你。”

  他似乎与安提弗勒关系匪浅。

  “因为安提弗勒比我强大的魔法师太多了。”道格拉斯谦虚地回答,内心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是一个怪人。”

  “是啊,可安提弗勒还是被教皇毁灭了。”尼尔森尖锐地插嘴。

  康格斯看了他一样,冷冷地道:“至少帝国还没有灭亡,亚瑟嘛……”

  咳咳咳,安诺德用咳嗽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介绍着那位无聊玩着暗红头发的女士:“美丽的普利希尔女士,毁灭者之塔的掌控者,善长‘大裂解术’的元素法师。”

  “嘿。安诺德。你想让我给你来一下吗?”普利希尔似笑非笑地打趣着安诺德,然后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时间停止’和‘大裂解术’是最佳搭配,可惜我不会前者。有机会希望能够向你请教。”

  她算是最友善的回应者了。

  “我也很向往‘大裂解术’。女士。”道格拉斯自然很客气地伸手相握

  费尔南多无所事事地跟在后面。暗自嘀咕道,这帮各怀心思的老家伙真能合作成功?

  安诺德又给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介绍了其他组织的负责人,但没有再提合作的事情。似乎这是一件早就有答案的小事。

  这个过程中,安诺德一直笑容满面,风趣幽默,很好地带动了气氛,这或许就是由他来完成拉拢,而不是其他组织首领的原因。

  “好了,我们该出去参加会议了,尽早将这个让人振奋的消息告诉大家。”最后,他将手臂指向了门外。

  所有强者都站了起来,跟随着安诺德鱼贯而出。

  由于这次聚会安全未知,他们自身都用的是替身、拟象等代替,所以带来的魔法师并不算多,整个大厅都未坐满。

  随着各位首领的出来,大厅内小声的讨论一下消失了。

  “各位,教会命名的曙光战争开始也有三百多年了,你们之中很多人或许都没有经历过魔法至高的生活,在恐慌压抑中出生,又在黑暗绝望里成长,最后也许是火刑架上死亡。”等到康格斯等人坐定,安诺德收敛起笑容,在魔法帮助下开始了演讲。

  沉重的开头让大厅更加安静,有年长的高阶法师想到了帝国最后的辉煌,有感同身受的年轻法师联想起了自身的经历,但他们有共同的恐惧,那就是噩梦般的教会和守夜人。

  安诺德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在这黑暗之中,我们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只有大家互相帮助,才有希望破开荆棘,迎接真正的曙光,这次的会议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在场的组织将进行初步的合作,放弃内斗,放弃争吵,全身心为赢得生存空间而战斗。”

  这样绝望的环境下,任何一点利好消息都会被魔法师们“脑补”出美好的将来,因此安诺德的话让大家的呼吸一下变得沉重,隐约透出激动,这么多组织联合起来,应该可以抗衡一个没有传奇的教区了吧?将来再有更多的组织加入的话……

  费尔南多鄙夷地撇了撇嘴,但什么也没说。

  安诺德没有提联合,他知道这不现实,在没有强大实力为后盾的情况下,整合这么多各怀心思的组织只会拖累自身,初步的合作将有助于将来更深一步地交流。

  一番美好的前景描述后,安诺德结束了演讲,这时,下面有魔法师站起来提出疑问:“我们将来要怎样获得生存空间?”

  利好消息带来的激动已经渐渐平息,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开始抱以质疑和担心的态度,他们的经历告诉他们,谨慎才能活得更久,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本钱,没办法冒险,若是选错了,很难再有重来的希望。

  “嘿,还不是那么蠢嘛。”费尔南多低声嘲笑了一句。

  安诺德不可能讲真正的合作内容,于是发挥着自己的口才:“……我们合作的成功将会起到示范的作用,让越来越的魔法师加入我们,引起传奇阁下的注意……教会绝对不是强大到无法战胜,阿尔托已经聚齐起众多传奇强者,而且他们的敌人还有血族、巨龙、海族、精灵、恶魔和魔鬼等,这里面包含了多少位类神,多少位传奇巅峰……”

  绝望的人们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描述,希望短暂压过了质疑,而且他们都是各自组织的精英,逐渐看出首领们已经暗中达成了一致,因此干脆用美好的将来麻醉自身。

  “是啊,我们可以和超凡生物们合作,从它们身上汲取魔法发展的要素。”

  “可魔法真的比得过神术?至少制造传奇强者之上……”

  安诺德演讲之后,魔法师们思绪纷飞,有人想到了与超凡生物合作的好处,想到了魔法的发展,有人则记起了曙光战争以来魔法的颓势……希望,恐惧,绝望,期待,种种情绪汇成一炉。

  尼尔森、康格斯、普利希尔、阿曼纳塔等人简短地发言,表示了支持,不过谁也没透露具体的合作内容。

  “既然大家是合作伙伴,那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我旁边的这位魔法师,来自安提弗勒的道格拉斯,擅长‘时间停止’,和费尔南多一起突袭了裁判所……”安诺德满意地展示起自己工会的实力。

  小声的惊呼不断,让安诺德轻轻颔首,微笑对道格拉斯道:“你也给大家讲两句吧?”

  道格拉斯严肃地点头起身,看得安诺德愣了愣,他怎么是这样的表情?他打算讲什么?

  费尔南多也注意到道格拉斯表情的不对,因为他没有带上惯常的和煦从容微笑,但同样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至于不了解道格拉斯的尼尔森等人则没有察觉异常。

  道格拉斯环视了大厅一圈,让魔法师们的议论平息,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道:

  “先生们、女士们,很多年前,我们人类尊敬的先辈们,从巨龙,从精灵,从巨人,从恶魔、魔鬼和各种魔法生物的身上学会了如何利用精神力,然后通过分析它们的身体结构和血液特质,一步步融合了它们的血脉,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发明了很多增强精神力的冥想法,并参照它们身体内外的魔纹结构,创造出了各种魔法,由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将恶魔赶回了深渊,将魔鬼踢回了地狱,让巨龙、精灵、巨人们要么退到偏僻无人的深山、旷野和异度空间,要么臣服在了我们脚下。”

  他简单回顾魔法时代起源和辉煌的开头并未打消安诺德和费尔南多的疑惑,因为道格拉斯绝对不是无端提起这方面事情的人,魔法师们则似乎感受到了当初的荣耀,一个个的精神略显振奋。


  ☆、第十八章 演讲


  在魔法师们沉浸与缅怀过去的辉煌时,道格拉斯的声音愈发肃穆:“辉煌的胜利,让古代传奇魔法师更加执著地追求着力量,到深渊、到地狱、到各种异度空间征伐,直到真理神教壮大,短短几百年就让三大魔法帝国覆灭,过去的荣耀变成了今日的苦涩、茫然和绝望。”

  过去的荣光突然破碎,残酷的现实冰冷回归,欧文、艾丽卡等不同组织的魔法师们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泛起了沮丧、叹息、黯然等情绪,猜测着道格拉斯与安诺德等*师的意图相同,用辉煌的过去和悲惨的现实作为对比,以唤起每一位魔法师对联合,对强大,对将来的希冀。

  “可是,教会实在是太强大了,而且真的有天使降临!”

  “魔法师们变强的周期并未拉长,只是比起神职人员来显得太长太久……”

  “联合真的有用吗?目标大了,反而容易被盯上,被剿灭!分散躲藏说不定更安全!”

  “只有先保证活下去,才能想办法与超凡生物们合作,研究它们,突破魔法发展的极限……”

  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在看似沉默的法师们心中酝酿,即使台上端坐的尼尔森、普利希尔等各大组织的首领,也有着相似的情绪。

  虽然他们在努力地发展自身组织,寻求生存下去的机会,并为着美好的未来而进行初步的合作,但谁要说对此信心勃勃,谁要说内心没有一点恐慌畏惧,那绝对是骗人的!

  他们之所以能够相对充满热情和信心地前行,那是因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条道路。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人总是会坚定许多。

  当然,投靠教会。成为守夜人,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可对于这些组织的首领们来说,他们真的不甘心在西部战争尘埃落定前就放弃自我,变成教会的一条狗,说不定阿尔托那边真能坚持住呢?而若阿尔托也陷落,传奇阁下绝大部分死亡,自身投不投降似乎也没有了太大价值。

  安诺德与他们的心思类同,对道格拉斯的演讲满意地点了点头。费尔南多则暗自嘀咕道,他就为了说这些空话套话废话?

  道格拉斯右手下压,用手势增强着自身的语气:“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是时候静一静了。不要被力量所迷惑,该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了。”——在古代魔法帝国,只有魔法师这个“性别”,没有尊者女士的习俗,所以演讲时。一直是先生女士的顺序。

  额?思考什么问题?

  包括康格斯等强者在内的魔法师都愣了一下,思考联合的问题吗?他还真激进啊!可这与被力量迷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强调团结胜过力量?开什么玩笑,这里所有人团结起来,都不够一个“时光之心”砍杀!

  就在他们疑惑之中,道格拉斯的声音突然变大。响彻整个大厅:

  “我们需要弄清楚:”

  “魔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生物会有精神力?”

  “精神力的本质是什么?”

  “它以什么形式存在?”

  啊?

  哪怕是费尔南多,也半张着嘴巴看向道格拉斯,这都是什么问题?

  关于魔法的本质,古代魔法师们一直有思考,所以康格斯等强者并未太惊讶,可是,精神力不是天生的吗?不是人人具备,只有强弱之别吗?不是灵魂的独特表现吗?后面这些问题算什么?

  初次听闻,他们只觉荒谬可笑,换了中低阶法师这么问,他们肯定会粗暴地打断对方,但现在演讲的是一位*师,一位懂得“时间停止”的*师,在传奇阁下们隐蔽不出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所以他们耐心地听了下去,渐渐愕然地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而且,仔细思考之后,发现这些问题似乎真的有研究的必要!

  下方的艾丽卡等中高阶魔法师则好笑地看着彼此,如果能思考出这些本质性问题,自己等人早就成为传奇魔法师了,还需要道格拉斯先生提醒?

  但这一连串的问题也让他们略感震动,下意识挺直了背,专注地看着道格拉斯,听着他的演讲,毕竟他是一位*师,或许在安提弗勒不算什么,但现场却是能排在前几位的强大人物。

  费尔南多微微皱起了眉头,思索起这些问题的答案,可发现自己毫无头绪,然后,他发现道格拉斯散发出了一种难言的气势,不再像平时那样温和可亲或沉迷专注于问题时的精神恍惚,更加的威严,更加的庄重肃穆!

  道格拉斯声音愈发洪亮,气势磅礴地继续着演讲:

  “地、火、风、水究竟是不是基本元素?如果是,它们以什么形式、什么规律构成这个精彩的世界?如果不是,那它们是什么?魔法元素又应该有哪些?”

  “灵魂的本质是什么?”

  “灵魂和意识是否不同?如果不同,意识以什么形式存在?”

  “我们是否需要‘工具’来阐述和帮助建立魔法模型?”

  “神存不存在,如果存在,祂的本质和存在形式又是什么?吸血鬼始祖爱特娜又是什么存在形式,为什么能够不死?”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太阳和银月,它们为什么每天升起而落下,是什么力量让它们维持这种运行?物质世界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事情,如果我们多问一些为什么,就会发现其中的道理我们还不明白,这些道理、规律和知识,是否和魔法有联系,是否能够与魔法结合起来,是否可以帮助我们探索魔法世界的本质?”

  随着他一个个问题抛出,不管是台上的强者,还是台下的魔法师,表情都渐渐有了变化,从不屑好笑到专注思索。再到难掩愕然、激动和兴奋等神情,尤其是最后关于太阳、银月东升西降的问题,就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们。让他们浑身颤栗,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呢?

  这些看似世界规律和本质,不需要质疑的现象到底蕴含了什么秘密?

  费尔南多双拳紧握,鲜红的瞳孔里满是激动,他看着道格拉斯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家伙好像确实比较高大!

  类似的疑问其实在每个魔法师研究之中都曾经一闪而过,但习惯了这些现象的他们从未把它们当成需要关注的事情,从未如此深入地“问”下去。此时听着道格拉斯振聋发聩的演讲,他们都有眼前迷雾被阳光刺穿的感觉,原来我们对魔法对这个世界的研究还如此肤浅!还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没有解决!

  他们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似乎有一扇新大门打开了。关于魔法的新领域隐隐约约呈现出来,这让越来越多的人身体颤栗,露出沉思的表情,连之前对道格拉斯充满愤懑的欧文也觉得对方不再面目可憎,觉得“为什么”充满了极致的魅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闪电是什么?为什么金属不能阻挡而木头可以?人类为什么会有性别之分?人为什么不能直接漂浮于半空,而是牢牢地站在大地之上?

  艾丽卡双手捂着嘴巴,深深地认为道格拉斯先生超过了费尔南多先生,成为了自己心目中的第一英雄!原来战斗之外的魔法研究也能这样吸引人,震撼人!

  “什么是上。什么是下,什么是高空,什么是大地……”费尔南多喃喃自语着,一下感觉以前自认为研究或理解透彻的事情与司空见空的现象又变得充满疑问。

  道格拉斯右手扶额,微微鞠躬:“只要我们能够研究清楚这些问题,我相信魔法的发展将变得飞快,我们洞彻的奥秘必将反过来作用于我们,增强我们,也许,我们的发展不会比教会慢!”

  他退下去之后,大厅内依然安静无比,足足一分钟过去,才猛然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掌声,之前各大组织首领演讲时都未出现的掌声!

  道格拉斯能清楚地看到,下方魔法师们的表情激动而兴奋,甚至略显癫狂,冲淡了之前随处可感的绝望和压抑,对此,他暗自叹息了一声,这也是自己第一次当众的、系统的、完善的阐述自己的观点,提出思考很久的问题,在安提弗勒的时候,哪怕是自己的老师和同学,也不愿意专注地听自己讲述这方面的内容,更别提其他人了。

  效果看来还不错……道格拉斯也是凡人,内心悄然泛起了一丝欣喜。

  欧文、艾丽卡等魔法师有了周围黑暗开始褪去的感觉,之前他们绝望压抑,是因为他们认为魔法已经发展到了极致,结果还是比不上神术,比不上教会,所以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明,而现在,道格拉斯先生的问题打开了一个广阔无边的世界,魔法的发展才刚刚起步,远远未达到极限!将来并不是毫无希望!

  安诺德等人的演讲将希望寄托于银月、血族、巨龙等外在力量之上,也算鼓舞了士气,可哪有将来在自身把握之中更激励人心呢?

  但是,这些问题真能研究得出来?

  激动之后,担忧和怀疑开始涌上魔法师的心头,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对此,道格拉斯并不意外,他从未想过光靠演讲就能凝聚起大家,那是做梦!

  会议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了,阿曼纳塔、康格斯、尼尔森和普利希尔等*师看着道格拉斯的目光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道格拉斯笑着起身,先对安诺德道:“会长先生,暗杀阿方索的任务,我想参与,之后,我希望可以在阿林厄待一段时间。”


  ☆、第十九章 安排


  “没有问题,你可以自由安排。”安诺德笑呵呵地上下打量了道格拉斯一眼,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似乎现在才重新认识这位小自己几百岁的**师。

  这时,普利希尔宛如一朵郁金香,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嘴角含笑地对道格拉斯道:“你,嗯,怎么讲呢?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很让人惊讶,确实,有的现象充斥着我们的生活,让我们就像习惯自己的双手和眼睛一样习惯了它们,忘了去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

  “五百多年了,我再次感受到了最初接触魔法时的震撼。”

  对这位热情女士的赞扬,道格拉斯只能微笑点头:“对魔法对世界的探索永无止境。”

  “好了,我们不要耽搁了。”普利希尔没有啰嗦,笑容嫣然地看着其他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暗杀阿方索,各位回去之后按照计划行事。”

  计划?费尔南多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帮老家伙私下沟通的时候已经连计划都制订好了?

  肥胖臃肿的尼尔森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道格拉斯,哼了一声:“安提弗勒的魔法师都在研究这种问题?难怪会被真理教会攻克……”

  道格拉斯没有与他争论,心中清楚地记得,这位是亚瑟帝国的遗民,最擅长的是血脉融合和**改造。

  “有的时候,我常常在想,阴影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来自哪里……”阿曼纳塔声音飘忽地说了一句,然后整个人消失在房间内的阴影里。

  康格斯则看着安诺德,用一贯阴森沙哑的声音道:“老狐狸,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但如果你的计划出了问题,哼……”

  目送各个组织的首领一一离开后。安诺德很没形象地挖了挖自己的鼻子:“和这群家伙打交道比与他们战斗累多了。”

  “没有信任的基础,只能一步一步来。”道格拉斯笑了笑,并不介意这样。

  “这次的行动就是迈出信任的第一步。感谢‘深蓝恶魔’,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杀掉阿方索。至少给了我们联合行动的机会,有了第一次,再想组织第二次、第三次,就会容易许多了。”安诺德恢复了笑眯眯的和蔼老人模样。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但必须得成功!失败了,就很难再有第二次合作了,除非有一方已经接近灭亡,老头子。你们制订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这里只有安诺德和道格拉斯,所以他顺口喊出了老头子。

  安诺德没责骂费尔南多的不礼貌,笑眯眯地道:“很简单啊,我之前已经说过一遍。由‘毁灭者之塔’负责引出阿方索,其他组织掩护与配合我们动手,教会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联合起来了。”

  “怎么引出?不怕教会怀疑有陷阱?不怕引来‘时光之心’?他最近一直在抓捕魔法师。”费尔南多对这个计划表示不满意,哪怕教会不知道这么多魔法组织已经暗地里联合了起来,可引诱的稍微生硬一点。也容易被看出有陷阱,到时候很可能遭遇雷霆一击。

  安诺德满脸笑意地看着费尔南多:“你只是七环魔法师,这种战斗派不上用场,关心具体的计划做什么?”

  “我,我会很快成为**师的!”被轻视的费尔南多如同安诺德预料一般恼怒地说道。

  “哈哈。”安诺德笑了两声。“年轻就是好啊,不过,这次的行动也需要你加入,没人比你更能操纵雷雨天气了,放心,引诱的事情绝对不会让阿方索看出有问题。”

  费尔南多怒气勃勃地瞪着会长,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那具体怎么诱使阿方索离开伦塔特?我如果觉得没把握,可不会参加行动的!”

  “嘿嘿,就等你这句话,那你就不参与吧,我之前一直怕你鲁莽地想加入。”安诺德笑容奸诈地道,然后在费尔南多咆哮前加快了语速,“好了,我开玩笑的,具体的诱使方案得调查清楚阿方索的性格、爱好、做事风格、选择习惯之后才能做出,但核心不会变,就是由‘毁灭者之塔’通过内部隐藏的叛徒向裁判所告密。”

  “内部隐藏的叛徒?他们知道叛徒?”费尔南多惊愕地问道,同时,内心悄悄腹诽着,老头子这么大年纪的家伙了,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奸诈,真是天生老狐狸!

  安诺德含笑摇了摇头:“费尔南多,你太年轻太天真了,各大组织虽然不敢说掌握了所有隐藏的叛徒,但至少把握住了一部分,并将他们放在了不会造成太大损失的位置,而现在,就是他们为组织‘效力’的时候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有的时候,叛徒对我们更有价值。”

  道格拉斯一直微笑旁听,隐隐觉得奇怪,会长先生好像没必要解释得这么详细,难道他平时就是这么与费尔南多交流的?

  费尔南多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安诺德的意思,内心再次骂了一句,老狐狸!

  “其实,在夏普‘委托’这个任务后,他们两个已经自动加入了行动,没必要再报名。”安诺德呵呵笑道,“对了,道格拉斯,我对你提出的疑问很好奇,有兴趣聊一聊吗?”

  “非常乐意。”道格拉斯没有犹豫地回答。

  三人一边往千湖之地返回,一边交流着道格拉斯提出的那些问题,各自抒发着自身未经验证的看法。

  等进入湖底遗迹,现出身形,安诺德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紧皱着眉头,满脸的思索模样:“奇怪,你的观念很奇怪,不对,不对……”

  喃喃自语中,他没忘记派迎上来的罗兰找几位副会长过来商议。

  里格、拉蒙和维罗妮卡进来时,安诺德早就恢复了正常,笑着将各大组织聚会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道:“这次的行动,我们负责最重要的两个环节,如果成功。以后我们将更能主导其他合作,其中,第二个环节是实际动手。由我和道格拉斯负责,费尔南多与康格斯、尼尔森、阿曼纳塔等人掩护和配合。这是已经决定的,没有疑问。”

  他先说了第二个环节,然后才看着里格:“第一个环节是引开克托尼亚,排除掉他暗中跟随的可能。”

  费尔南多恍然大悟,之前他还担心引出阿方索时顺便把“时光之心”也引出来了,毕竟谁也不能肯定他只对工会的魔法师感兴趣,老狐狸考虑的真周到!

  “如果只有我们单独行动。连续两次引诱,肯定会被看穿是阴谋,所以,必须有其他组织配合。同样的,如果两次引诱间隔的时间太短,也必然会被看破,里格,我需要你明天南下。引着克托尼亚兜一个星期的圈子,你是副会长,值得他这么重视。”

  安诺德看着里格,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和凝重,“我知道。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克托尼亚击杀,只有九环**师,只有擅长逃遁、隐蔽的你才能够胜任,而且,你还得注意暴露行踪的方式,不能让克托尼亚怀疑,让他以为他一直在追捕你,就像他以前追捕其他**师和高阶魔法师一样。”

  这个任务的危险让费尔南多都有点害怕,怀疑里格会拒绝,但阴郁深沉的里格却非常淡定平静地道:“没有问题,这是我的职责。”

  道格拉斯对里格了解不深,倒不觉得有什么,费尔南多却一下睁大了眼睛,这老家伙平时争权夺利,刻薄阴狠,可关键时刻,还是很有觉悟,很靠得住嘛!

  这一瞬间,他觉得里格的鹰钩鼻子都似乎不那么难看了。

  安诺德褪去了严肃,笑着叹息道:“我们只能在危险中前行,里格,要不我们换一换?我来引克托尼亚兜圈子,你和道格拉斯联手击杀阿方索?我是会长,我应该承担最危险的环节。”

  里格露出一丝笑意:“还是算了,你们的环节更危险,如果出了变故,你们很难逃脱,而我,至少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

  “那就这样决定了。”安诺德转头看向费尔南多,“费尔南多,你还有一个任务,回伦塔特,收集阿方索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爱好、性格、做事风格、选择倾向、人际关系。”

  过去,他们从未想过暗杀阿方索这种事情,所以只搜集了阿方索擅长的神术和战斗案例等资料,这对暗杀来说,显然不够。

  “几天的时间会不会太紧?”费尔南多疑惑地问道,里格副会长将要南下,要不了几天就会开始行动,自己用来搜集情报的时间顶多五天。

  安诺德微笑道:“你只需要侧面搜集一些,用来印证主要情报。具体的资料,直接向‘深蓝恶魔’索取。”

  “啊?”费尔南多再次愕然了。

  “他是任务的委托者,他对阿方索的了解很深,这种事情不找他找谁?”安诺德似笑非笑地道。

  “可,可是……”费尔南多内心充满了担忧,这时,道格拉斯插嘴道:“去吧,没有问题。”

  他似乎明白了会长潜藏的意思?费尔南多看了道格拉斯一眼,又看了安诺德会长一眼,可为什么自己不懂?

  忽然,他觉得自己在这两人面前显得有点笨……

  临行前,道格拉斯找到费尔南多,拿出几本黑色封皮的书籍和笔记本:“难得遇到对数理如此感兴趣的小孩,我这里有一些过去学习的资料和心得,麻烦你给夏普,让他转交给海瑟薇,里面没有一点关于魔法的内容。”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嗯,我也得送她几本数理方面的书籍。”


  ☆、第二十章 情报


  夜色朦胧中的“烤鱼旅馆”一如既往的陈旧冷清,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但费尔南多已经不敢靠近,在约定的位置留下暗记后,拐入了附近的贫民区,躲藏在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之上,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破烂的房屋。

  当银月升到最顶点时,一道人影踩着满地的清辉,迅速靠拢了破屋。

  费尔南多仔细检查过无人跟踪之后,从树上漂浮了下来,压着声音道:“老头子,你还没死!”

  “你死了我都还活着!”这道人影俨然便是老格林。

  按照安诺德会长的命令,他继续留守“烤鱼旅馆”,负责与“深蓝恩赐”夏普联系,但不再参与工会魔法师中转联络的事情。

  费尔南多哼了一声,转入正题:“老头子,告诉夏普,我们决定接下任务,暗杀阿方索,希望他能提供有关阿方索的一切资料。”

  “什么?你们真的决定暗杀阿方索?你把疯狂传染给会长了?”老格林异常惊讶,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根本是在彻底激怒教会,并且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反而容易搭上整个工会!

  费尔南多嘲笑地看了老格林一眼:“胆小鬼是无法理解冒险的意义的。”

  “似乎有点把握的样子。”老格林活了快两百岁,眼光、见识都是不凡,仅仅从费尔南多的一句嘲笑就察觉到了问题的变化。

  “胆小鬼果然都很敏感。”费尔南多一点也没有尊老爱幼的高尚品德,嘴欠是他的主要特征,不过他也是从死亡和鲜血之中走出来的魔法师,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危险,因此不会忘记提醒老格林。“别让夏普知道我们有点把握。”

  他在“有点”上面加重了语气,即使面对老格林,也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老格林嗤笑了一声:“我是你这种莽撞的人吗?不过,为什么会找夏普提供资料,不怕他故意陷害你们或暗中通报给教会吗?”

  “等我们引诱阿方索外出时。夏普肯定会察觉我们已经接受了‘任务’,开始行动了,如果他会通报教会,那时候一样可以,所以不如现在给他一点信任,这是合作的基础。而且还能节省搜集情报的时间。”最初,费尔南多自己也一直纠结于此,碍于安诺德会长和道格拉斯都表示没有问题,才决定前来,不过仔细思考之后,他隐约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只是不像老狐狸那样笃定。

  或许老狐狸还隐瞒了别的事情,所以才如此相信夏普合作的诚意?

  老格林点了点头:“夏普这两天一直待在烤鱼旅馆,好像在等待你们的答复,我现在就把你的话转告给他。”

  “对了,还有这些数理书籍和笔记,是我和道格拉斯送给海瑟薇的。”费尔南多将十来本黑色封皮的书本递给了老格林。

  “你们真的想让海瑟薇走上魔法这条危险的道路?”因为海瑟薇父亲的关系,老格林对此一直不太赞同。

  费尔南多笑道:“嘿。这种事情我们能强迫得了吗?老头子,放下你的担心吧,趁着你还没死,该找一位女士,生一个自己的小孩了,别把多余的爱心放在不需要的人身上。”

  他把淡淡的关心隐藏在了嘲讽之中。

  老格林先是一言不发,接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记得你刚到魔法塔的时候,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充满活力,又倔强又精致。被你老师教训还会偷偷哭泣,什么时候嘴巴变得这么臭了?”

  黑历史被揭穿让费尔南多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双眼迅速酝酿出恐怖的“风暴”,可就在他咆哮前,老格林已经隐入了黑暗。往“烤鱼旅馆”返回。

  “该死的老家伙!”最终,费尔南多只能非常小声地诅咒了一句,怕惊动了附近之人。

  大概十分钟之后,老格林返回,严肃地对费尔南多道:“夏普答应提供阿方索的资料,明天这个时候交给你。”

  “他知道我们接下任务后是什么反应?表情和气息变化是怎样的?”费尔南多谨慎地问道。

  老格林哪会不关注这些细节,无需再回想,直接答道:“有点小错愕,然后就保持着轻松惬意的微笑,嗯,还骂了一句,‘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力量多么弱小的老鼠,看你们怎么死!’”

  费尔南多在内心勾勒了好几遍当时的场景,没发现夏普有异常,于是轻轻点头:“明天我在旅馆内躲藏,暗地里观察他给你资料的过程。”

  这种时候,越小心越好,费尔南多可不是没有经验的年轻人。

  “对了,这里有海瑟薇给你和道格拉斯的信,应该是前两天就写好的,夏普一直带在身上。”老格林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

  “给我们的信?她会写什么?”费尔南多才不相信短短两次的相处,自己和道格拉斯就与海瑟薇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因此颇为愕然。

  他用魔法检查了一遍之后,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信上的字迹娟秀清丽,可除了抄写的一道道数理题目之外,多余的单词一个没有!

  “呵呵……”对此,费尔南多只能干笑一声。

  …………

  第二日,夕阳尚未落下,费尔南多就潜进了“烤鱼旅馆”,躲到了吧台后面的厨房里。

  大概晚餐时间之后一个小时,鼻梁仿佛长了一颗瘤子的夏普独自前来,丢给了老格林一叠满是折皱的纸张:“我能了解的所有细节都在上面了。”

  他对暗杀并不陌生,知道哪些资料管用,毕竟在真理教会最初崛起时,骑士配合神职人员暗杀魔法师是常见的事情。

  看到老格林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如果怀疑资料的真伪,自己去验证,我只是主顾。不是佣人。”

  说完,他摊出手:“信呢?”

  “什么信?”老格林愣了一下。

  “给海瑟薇的回信,他们行动失败的可能非常高,这几天没有回信,恐怕就永远没有回信了。”夏普还是一样地看不起费尔南多等人的实力。气得厨房偷看的费尔南多暗暗握紧了拳头。

  老格林拿出写满答案的信,凝重地递给夏普:“你真的想暗杀阿方索?”

  他敏锐地察觉到夏普态度里的一点急切和故意装出的满不在乎,这是多年配合的默契,像费尔南多就根本无法看出。

  “你说呢?”夏普没有正面回答,轻松地笑着反问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这是海瑟薇昨天学习之后的疑惑。”

  费尔南多不用看也猜得到里面是什么类型的内容了。

  等到夏普喝了杯烈酒,吃了条烤鱼,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对着厨房墙壁笑了笑,挤了一下眼睛。

  “他发现我了……”过了一会儿,费尔南多走出厨房。望着夏普背影消失的黑暗处道。

  老格林嘿嘿笑道:“以前我们冒险时,他一直是最擅于发现潜藏者的,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技巧,我忘了提醒你。”

  费尔南多没时间咆哮他,仔细地看起夏普提供的情报。

  …………

  “根据夏普提供的资料以及其他情报的佐证,可以看出阿方索是一个非常强硬非常仇视魔法师的人,严酷到足以称之为残暴。擅于战斗,有不少次主动追击的事例,对贵族的态度很不友善,就是因为与瓦欧里特家族矛盾很大,才被教皇派遣到了我们这里……”两天之后,湖底遗迹内,费尔南多向安诺德会长简要地描述着阿方索的情况。

  重重保护的密室内,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只有道格拉斯,不参与的拉蒙和维罗妮卡基于保密性被排除在外。

  安诺德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听着费尔南多的讲述,末了点头道:“很有价值的情报,最近两天应该就会开始行动了,你们不要外出,调整好自身的状态。等待我的消息。”

  “嗯,暂时没发现夏普有问题。”费尔南多这两天还悄悄地观察跟踪了夏普,对自己没被发现感到骄傲。

  接下来的两天里,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像其他魔法师一样,在湖底遗迹与其他人交流魔法,交换物品,完全没有马上要参与重大行动的样子,可闲暇时,他们没有再讨论非常耗费精力和注意力的问题,保持着马上可以战斗的状态。

  第三天凌晨刚过,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就通过“风讯术”得到了安诺德的命令,悄然离开了遗迹,进入了附近的黑森林。

  “会长来了。”先费尔南多一步,道格拉斯发现了安诺德的踪迹。

  话音刚落,白发苍苍的安诺德就从黑暗中走出,表情严肃,不再是常见的笑眯眯模样:“阿方索已经带着至少七位高阶的红衣主教和圣骑士离开了伦塔特,没有寻求贵族的配合。”

  道格拉斯先是点了点头,忽然脸色微变:“这位是?”

  他这才发现安诺德旁边的阴影里有一位浑身被黑色斗篷笼罩的人,周身淡淡的黑雾缭绕,死气森森,两点红光从兜帽下透出,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镰刀,之前自己竟然没感应到他的存在!

  费尔南多更是惊讶,直到道格拉斯提醒,自己才发现这位死气浓郁的神秘人!

  “我的死灵仆役,相当于九阶的超凡生物,最善于隐匿,老实说,我之前很少用到它,工会里几乎无人知道,但这次行动很重要,我只能将底牌先拿出来,争取一击杀掉阿方索……”安诺德褪去了严肃,笑呵呵地介绍道,同时告知道格拉斯该怎么配合自己和这死灵仆役进攻。

  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释然地点了点头,对会长的全力以赴深表赞同。

  “那我们出发吧,北面的夏威尔郡。”安诺德的目光望向了北方。


  ☆、第二十一章 各施手段


  夏威尔郡与伦塔特交界的一片黑森林内,淡白的雾气笼罩着附近广袤的地域,让魔法师的精神力场和骑士的直觉等受到压制。

  在精灵统治的古代文明时期,因为“深渊意志”的“阴谋”,大地上出现了不少空间裂缝,有的很细小,没用多久就自行消失了,有的则不断裂开,与深渊各层连通,构成了恶魔入侵的通道,后来在精灵树的帮助下,精灵们封印了绝大部分类似的裂缝,可少数地方依然残余着空间紊乱的效果,这片黑森林就是这种状况,所以成为了魔法师们躲藏的好选择。

  在森林深处的隐蔽山谷内,浓郁的雾气缠绕着一座“隐形”的魔法塔——这里是“毁灭者之塔”一处非常重要的基地,得益于附近的环境和自身可以直接转移的特点,哪怕教会一直知道这片森林藏着不少魔法师,甚至有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来搜查过,也未能发现它。

  当然,这也是教会未全力以赴的缘故,当他们不想搜寻,打算将这片黑森林直接抹去时,西部战争爆发了,主要的力量被抽去了阿尔托前线,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

  “‘大裂解术’,配合你的‘时间停止’能迅速解决战斗。”山谷边缘,一袭火红魔法袍的普利希尔交给道格拉斯一张卷轴,然后转头看向安诺德,似笑非笑地道,“即使是我,制作这张卷轴也非常困难,花费极大。老狐狸,战斗结束之后,战利品得由我先挑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且,我可是把‘毁灭者之塔’贡献了出来,要是计划失败,让它被教会摧毁,哼哼……”她一副“你懂的”模样。

  那座自己能跑能隐形的魔法塔正是“毁灭者之塔”名称的来源,只不过由于他们总部换到了更好的地方,暂时用不上它了。才放到这里。

  对于普利希尔对安诺德的称呼。费尔南多心里是一万个赞同,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想明白安诺德会长为什么那么相信夏普不会出卖,就为了赌一把。换取将来的信仰?真是老狐狸!

  安诺德笑眯眯地道:“虽然你成为**师也有两三百年了。但我始终还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称呼要有礼貌。”

  他避重就轻的回答让普利希尔不太满意,重重地哼了一声:“长辈,谁当初向我求婚被拒绝的?”

  哈。费尔南多突然听闻会长的黑历史,顿时大笑失声,他知道普利希尔是有丈夫的,只不过死在了教会的手上,可想不到当初还有这么一段!

  安诺德老脸微红,讪讪笑道:“那时候我正是壮年,哪像现在,哎,老了,真的老了……”

  普利希尔自身也准备了逃跑保命的后路,因此没太纠缠刚才的问题,表情略微凝重地看着安诺德旁边的死灵仆役,好奇地问道:“这位是?我感觉他很强大,可有点不对……”

  “我的死灵仆役,相当于九阶的超凡生物……”安诺德重复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死灵仆役,难怪给我亡者的感觉。”普利希尔释然地点头,旁边跟来的康格斯则沙哑着声音道:“老狐狸,等这次行动成功,你的这个死灵仆役得借我研究一段时间,我发现它与正常不同,也许藏着一点死亡的奥秘。”

  有了普利希尔开头,大家都统一称呼安诺德为老狐狸。

  “我也发现了,可一直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安诺德摊了摊手,既不拒绝康格斯的请求,也没爽快地答应。

  康格斯两点针状红芒闪烁了一下,正准备继续索要时,肥胖臃肿的尼尔森冷冷开口了:“也许阿方索马上就要找来了,你们还有空闲聊天?希尔凡纳斯的魔法师都这么不靠谱吗?那我得重新考虑下合作的危险性了。”

  “哼。”康格斯闭上了嘴巴。

  普利希尔看了看安静待在阴影里的阿曼纳塔,轻轻颔首:“南边传来消息,克托尼亚还在追捕里格,所以,我们各自按照计划行动。”

  她转身飞回了“毁灭者之塔”,毕竟里面如果没有魔法师,很容易被阿方索看出有问题,从而提前脱离。

  尼尔森、康格斯各自飞向了不同的方位,距离之远,超过了阿方索能够搜查和关注的范围,也超过了他们能第一时间支援“毁灭者之塔”的范围。

  阴影里的阿曼纳塔更是早就消失不见。

  “费尔南多,你先布置魔法阵,让这里处在暴雨之中,最好能持续两个小时。”安诺德带着道格拉斯、费尔南多藏到了附近一处墓穴中,然后施展奇怪的法术,彻底地融入了阴影。

  他推测阿方索将在一个小时后抵达这里,因为叛徒得到的位置信息有点误差,会误导他们的道路选择却又不妨碍他们发现这里。

  轰!

  随着费尔南多的布置,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劈在了一颗大树之上,让它的枝干焦黑,熊熊燃烧。

  哗啦啦,乌云凝聚,大雨磅礴,水气和雾气交杂,让这里宛如末日,感官更加失灵。

  安诺德并不怕阿方索发现暴风雨有人为操纵的痕迹,毕竟这里是“毁灭者之塔”的重要基地,布置了类似的干扰和隐蔽法阵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暴雨和黑暗中的“毁灭者之塔”愈发像是一头等待着吞噬世界的怪兽,安诺德和道格拉斯各自处于“机械化心智”等法术影响之下,保持着绝对冷静的状态,不用加入进攻的费尔南多则略感紧张地望着漆黑的森林,这次的行动若是出了什么变故,那大霍尔姆地区的魔法组织将会瘫痪大半。

  “目标来了……”一阵风吹过。带来阿曼纳塔平板没有起伏的阴冷声音。

  哪怕道格拉斯,此时也忍不住挺直了背,手中牢牢地抓着“大裂解术”卷轴。

  轰隆!

  几分钟后,一道缠绕着火焰的光柱从天而降,排开了雾气,照亮了黑暗,浩浩荡荡击向毁灭者之塔。

  半透明的魔法塔周身亮起一个个符号和花纹,构成了一个又一个防御魔法阵,将那道光柱阻挡在外。

  此时,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位身着红衣主教袍的老者。他眉须皆白。皱纹很深,满脸的狰狞、痛恨和快意,而在他的周围,几位红衣主教和圣骑士按照战斗阵型提供着保护和配合。

  附近的森林内。一位位主教、牧师和戴着黑手套的守夜人冒出。封锁着路线。绞杀着躲藏的魔法师。

  安诺德和道格拉斯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等待着其他几位**师的反馈。

  “发现隐藏的黄金级圣骑士……”暴风之中,康格斯的声音最先传来。

  尼尔森也很快回馈:“有几位高阶的守夜人暗中布置了神术阵。准备关键时刻启动。”

  “阴影里有敌人……”阿曼纳塔的话语简单直接。

  “阿方索还是比较小心,带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更强,想在意外来临时反埋伏。”安诺德通过心灵连线对道格拉斯说道,“动手!”

  远处,穿着华丽黑色法袍的康格斯突然从地底飞出,白森森的头骨在闪电之下闪烁着阴森冰冷的光泽,两排牙齿张开,发出无声的嚎叫。

  呜!

  树上,石头背后,灌木丛中,一个个神职人员和守夜人惨叫着窜出,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双眼冒出了点点红光,牙齿变利,指甲疯长,带着恶臭气味扑向努力抵御的同伴!

  短短瞬间,他们就已经变成了亡灵!

  与此同时,松软的泥土之中爬起了一具具骷髅,一个个僵尸,一只只妖鬼、食尸鬼,死亡的国度在这一瞬间降临。

  那位隐藏的黄金级圣骑士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不死生物们包围了!

  康格斯没打算拼命,选择的法术自然不同。

  另外一边,尼尔森也从躲藏的地方飞出,但他的模样已经发生了极大变化:那臃肿的肥肉显得异常结实,上面布满了霜巨人特有的花纹;左眼凸出,变成了黄褐色的眼魔,一条条眼梗漂浮在周围;右眼灰白黯淡,凡是被“它”看到的事物,都迅速石化;头顶和身体还长出了一根根惨白的触手,宛如脱水的章鱼。

  他的嘴巴凹陷,獠牙露出,一阵阵青烟缠绕;右手爬满蛆虫,五指残缺,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左手长出了蹼膜,一片片鱼鳞覆盖,闪烁着丝丝电芒;背部是一对类似于吸血鬼的黑色蝙蝠羽翼;下半身变成了四只毛绒绒的马腿……

  整个人就像噩梦中的怪物!

  高温龙息,召唤闪电,石化生命,霜冻迟缓,死亡招摄,各种射线乱飞,触手夺取灵智……即使只有一个人,尼尔森也像一个骑士团的魔法师同时上阵,带给守夜人、牧师、主教和圣骑士们难以想象的噩梦,迅速破坏着暗中布置的神术阵。

  其他方向的神职人员和守夜人却更加害怕和畏惧,他们不断地听到同伴惨叫,看到他们消失于黑暗与阴影里,却找不到凶手!

  安诺德下令之后,道格拉斯直接对着阿方索撕开了“大裂解术”的卷轴!

  正常来说,应该是“时间停止”之后才用“大裂解术”的,但阿方索既然敢来摧毁“毁灭者之塔”,身上是有不小可能带着可以抵御时停效果的超凡物品,所以道格拉斯刻意改变了顺序。

  啪啪啪!

  阿方索突遭袭击,身上一道道光芒炸开,五彩缤纷,宛如烟花盛放。

  果然有抵消时停的物品!道格拉斯敏锐地察觉到。

  这时,巨大的阴影在阿方索前方凸显,安诺德的死灵仆役拖着长长的镰刀,斩向阿方索,让他不得不施展神术防御。

  而死灵仆役周身浓郁的死亡雾气将其他红衣主教和圣骑士下意识的攻击阻挡在了外面。

  道格拉斯没有耽搁,缓冲之后立刻施展了“时间停止”。

  法术成功,他却略微愕然地看到,阿方索脸上的表情不是急切和恐慌,而是淡淡的微笑!


  ☆、第二十二章 出人意料


  “时间停止”效果产生,银白褪去,黑暗消失,闪电凝固在半空,雨水结晶于静谧,整个世界只剩下淡淡的灰色,处在法术范围内的阿方索就像一只冻结于冰晶内的昆虫,保持着奇怪的姿势。

  但就在这时,啪一声脆响穿过“停止”的时光,传入了道格拉斯的耳中,接着他看到灰霾一寸寸碎裂,仿佛被打坏的玻璃,世界从而支离破碎。

  “这?”自学会“时间停止”这个九环法术之后,道格拉斯从未在施展它时遇到过这种状况,竟然被外力直接打破了法术效果!即使他擅于克制情绪,保持冷静,又加持了众多的法术,此时也难免愕然非常。

  “冰晶”飘零,阿方索恢复了正常,可闪电依然缓慢,雨水宛如停止,只是天空之中多了一挂波光粼粼的长河垂落,奔流不息,永不复返,一如时光。

  这浩浩荡荡的“时光长河”惊醒了时停效果之中的众人,打破了极致的静谧,轰然倒挂,笼罩了附近几十千米的黑森林,让一切朦朦胧胧,“水波”荡漾,就像清澈又昏暗的水下。

  不管是近处的安诺德、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还是远方的尼尔森、康格斯和阿曼纳塔,都像进入了透明的琥珀之中,迟缓却“坚定”地向着中央的“时光长河”“投”去,他们表情不一,或愤怒或愕然,可同样无法控制自身的举动,就如同任何一个智慧生命都无法与时光流逝抗衡一样!

  “克托尼亚!”

  毁灭者之塔中的普利希尔稍好一点,惊愕地看到那挂“时光长河”的起点是一位模糊扭曲的年轻男子,他半长的黑发烈烈飞舞,双手和长剑皆光阴似水,一双沧桑悠远的深蓝眼眸略带嘲笑地看着下方,说不尽的意气风发。睥睨傲然,俨然便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

  根据情报还在南方兜圈子的“时光之心”克托尼亚!

  长剑所向,最先挡在“时光长河”前面的“死灵仆役”无声无息间从中分开。腐烂的肉块化为飞灰,头骨、手骨、肋骨四散落地。

  一剑之威。竟恐怖到如此程度!

  “时光之心?”

  “克托尼亚!”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康格斯、尼尔森、道格拉斯等人都将余光投向了安诺德,不是派里格引他去南方兜圈子了吗?不是根据多方面情报确认他还在南方吗?

  他们看向安诺德的同时,还在施展法术,试图脱困,可“时光长河”影响之内,他们的动作迟缓,思维迟缓。连魔法施展也异常迟缓!

  一时之间,恐惧、茫然、惊愕、绝望等情绪在众人心中冒出。

  “是你?”普利希尔等人仿佛听到安诺德悠长地叹息了一声。

  “是我。”克托尼亚背后浮现出一道人影,皱纹深重,鹰钩鼻子。竟然是魔法师联合工会的副会长里格!派去引开克托尼亚的*师!

  他依然满脸的阴沉,可却带上了恶毒又快意的笑容,声音在每一个灵魂之中响起:“我本来只是出卖一点情报换取好处,没想过覆灭掉整个组织的,但你这个老家伙居然派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任务。你们现在的处境全都怪你!”

  “哈哈,多亏了里格的情报,终于有机会将你们这几个组织彻底消灭了!”阿方索发出残忍又满足的大笑,附近的红衣主教和圣骑士迅速靠拢他,保护在他四周。

  “该死的叛徒!”这是普利希尔、尼尔森、康格斯和阿曼纳塔等人心中泛起的第一个想法。

  费尔南多更是怒吼道:“老家伙。肮脏的叛徒!”

  时光如水,浸蚀着这片山谷和森林,凡是这个范围之内的魔法师,法术频频失误,根本没办法逃走,这让他们绝望,恼怒,又憋屈,康格斯等高阶以上的法师开始准备自我毁灭,在预备的地方重新复活。

  一剑斩碎安诺德的死灵仆役并限制住所有人的行动之后,克托尼亚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心头:“可惜只有几个*师……”

  淡淡的骄傲充斥于话中,根本没将安诺德、道格拉斯等人放在眼里。

  而除了只有骨头的巫妖,其他人的脸色都略微灰败,仿佛死亡近在眼前,二阶史诗骑士的威压岂是寻常!

  克托尼亚话音刚落,他背后的漆黑之中猛地凸显出一张面孔,“他“巨大无比,戴着黑色兜帽,眼睛是两点苍白的火焰,嘴巴张开,发出常人无法听到的崎岖音节,宛如降临的死神!

  一股黑色的旋风直接从克托尼亚脚底冒出,将他和里格包裹在内。

  这旋风飘渺如烟,死气森森,哪怕只是望着,下方几十位高阶以下的神职人员和守夜人也迅速腐烂了*,变成了一具具茫然的骷髅!

  刚才被克托尼亚斩碎散落的死灵仆役之骨,一根根炸开,散发出惨白的烟雾,瞬间就将森林和山谷吞没,只有那颗头骨,一下飞起,落入了那巨大面孔之中,在半空凝聚出一位拖着长长黑色法袍的瘦高身影,一张张灵魂面孔在“他”周围环绕,发出凄厉的哀嚎,似乎在歌颂他,赞美他!

  这道人影与刚才的死灵仆役非常相像,只是那把黑色的巨镰漂浮到了上空,仿佛在等待着收割生命。

  啊!

  惨白的烟雾之中,一位红衣主教突然惨叫起来,淡淡的灵魂被直接从躯壳内抽出,融入了烟雾。

  一位位牧师、主教、守夜人、圣骑士的灵魂同样飞出,加入了烟雾中狂欢的死灵队伍,一根根树木枯萎,一个个生物腐朽,除了魔法师和少数几位神职人员之外,这里已经是没有任何生命的亡者国度!

  惨白的烟雾开始浓缩,一张张恐惧、痛苦、扭曲的模糊面孔飘浮其间,共同构成了一个困住黑色旋风的牢笼。

  黑色旋风之上突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如水的波光浸蚀了出来,与此同时,阿方索背后的一位红衣主教和圣骑士忽然爆发,一个招来火焰风暴,一个直接自毁,将猝不及防的阿方索打得四分五裂,灵魂支离。

  “你们?”还在得意之中的阿方索根本没想过会这样,哪怕死亡,也只有淡淡的惊愕留下。

  手持光阴长剑的克托尼亚从黑色旋风内突了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而里格却变成了一具没有任何水分的干尸,直接从天空坠落,他所有的保命魔法都未来得及起作用,只有脸上凝固着不敢置信的恐惧。

  “侵袭头脑,编织记忆,死亡风暴,亡魂迷雾……”克托尼亚先是喃喃自语了几个单词,接着表情凝重又略带惊讶地看着迷雾之外的那位神秘人,那被一个个灵魂面孔“包围”“崇拜”的法师:“坦纳诺斯……”

  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持着长剑,闪烁不定地前行,仿佛穿梭于不同的时空,以此避开“亡魂迷雾”的封锁。

  这变化是如此突然如此迅速,以至于普利希尔、尼尔森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直到听见克托尼亚的自语,他们才猛然醒悟。

  “死亡领主阁下!”

  尼尔森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死亡领主!”

  康格斯、普利希尔和阿曼纳塔则带着无法相信的惊讶。

  道格拉斯是他们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但他没有插手刚才的变化,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参与!

  此时,他疑惑、好笑又惊愕地看向安诺德,他的死灵仆役怎么忽然变成了曾经的传奇巅峰,亚瑟帝国的末代执政官,“死亡领主”坦纳诺斯了?他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情?

  “老狐狸,这是怎么回事?”费尔南多咆哮道,觉得自己被戏耍了,这次的行动有没有自己好像都无关紧要!

  安诺德的脸上没有一点惊愕,咳嗽了一声:“先离开这里,或者你们想被传奇战斗波及?”

  说话的同时,他手中飞出了一道七彩的光芒,飞入高空,炸成一团灿烂的烟花。

  顾不得询问和“殴打”安诺德,普利希尔横了他一眼,让“毁灭者之塔”奔跑了起来,康格斯、尼尔森和阿曼纳塔也各自转身离开,前往之前约定好的任务完成后的见面地点。

  道格拉斯、费尔南多随着安诺德穿梭于黑森林,向着远处遁走,这时,他们突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战斗的半空撕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双眼紧闭的清癯老者走了出来,而北方则飞来了一位宛如冰雕的冷艳少女。

  “心灵风暴!”

  “极光之墙!”

  两道晦涩的声音远远传来,费尔南多怒视着安诺德:“所以,这次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时光之心’?里格又是怎么回事?‘死亡领主’阁下的实力恢复到三阶了?”

  “咳,我说过,‘有的时候,叛徒对我们更有价值。’”安诺德笑眯眯地看着他。



  ☆、第二十三章 安诺德的心愿


  费尔南多觉得一口气塞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这老狐狸竟然欺骗了所有人!而且更可恶的是,他还预先暗示了,像看戏剧般看着自己等人被误导!

  难怪他一点不担心“深蓝恩赐”夏普会反悔揭发!

  费尔南多强忍着怒气,跟随安诺德急速往森林外飞去,传奇强者战斗的余波可是能毁灭这里的!

  “‘死亡领主’阁下的实力恢复到三阶了吗?”道格拉斯重复了费尔南多问题中的一个,这种时候,他更关心双方的实力对比,其他都是细枝末节,可以等到事情结束再讨论。

  森林深处,光影变化,雪花纷飞,仿佛有无数鬼影在里面游荡,让人不寒而栗,安诺德眯着眼睛回头看了看,笑得像真正狐狸一样:“‘死亡领主’阁下当初被教皇重创,身体、灵魂、命匣全部破碎,只差一点就彻底陨落,幸运的是,当时教皇用的不是‘神降术’。”

  “后来‘死亡领主’阁下依靠传奇秘术保存下来的灵魂核心,融合了不少别人的灵魂碎片,以炼金生命的方式复活过来,重塑了身体。”

  心灵连线里,他不急不忙地讲着死亡领主的事情,似乎对这场战斗的结果没有怀疑,毕竟死亡领主是曾经的传奇巅峰,而且又是麾下有着不死军团的恐怖强者,哪怕现在实力下降严重,对付一位还未晋升三阶的“时光之心”,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样隐患极大,碎片之间彼此冲突,主意识经常被干扰,绝大部分法术模型都变得残缺不全。所以长久未能恢复实力。”

  “直到十几年前,坦纳诺斯阁下靠着对灵魂的深入研究和掌握,缓慢将其他碎片彻底吸收,这才慢慢恢复了传奇三阶的实力,或许再有几十年。他就能重归巅峰了。”

  “这样看来问题不大……”费尔南多下意识说了一句。

  他这是基于现实的判断,经过漫长的曙光战争,所有人都清楚了一点,同阶的情况下,魔法师是强过骑士和神职人员的,只不过魔法师成长的时间间隔太长。远远高于这两者,尤其是后者,所以才慢慢落到了下风。

  另外,象征着死亡、复活和生命的死灵法师,因为深刻了解灵魂,属于战斗力最强的三类魔法师之一。并且更致命更奇诡!

  所以,哪怕克托尼亚是“时光龙”血脉的变种,是足以与同阶法师抗衡的强大骑士,面对比自己高一阶的死灵法师,也不会有任何获胜的希望,只看他能不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逃走了。

  安诺德笑了笑,没有回应费尔南多的话。反而主动地对两人解释起了这次的行动:“其实,在联络‘红眼’、‘灵魂至高’等组织的同时,我也尝试着向三位传奇阁下‘问好’,得到了让人满意的回答。”

  他们速度很快,已经到了黑森林的边缘,所以再次一起回头,看向传奇强者们的战场。

  就在这时,无数灵魂面孔漂浮挣扎的亡魂迷雾里,一道朦胧闪烁的光芒突地飞了出来,一路之上。所有的阻碍都宛如幻影,根本没有迟缓它片刻,就仿佛彼此之间处在不同的时空。

  “时光之力果然强横……”心灵连线里,道格拉斯油然感慨了一声。

  话音未落,因为冰雪飘舞而显得略微光明的天空。一下黯淡了起来,一条庞大的巨龙盘旋降临,它全身肌肉腐烂,深可见骨,脓水横流,口中吐着苍白的火焰。

  这竟然是一位“龙巫妖”,传奇级的不死生物!

  这条死亡巨龙双翼展开,遮天蔽日,让半个森林都处在了绝对的黑暗之中,将那道流逝的“时光”包裹在内,只能依稀看到朦胧的光芒在挣扎,在撕裂。

  附近的空中,再次冒出了两道巨大的身影,一个是浑身缠着黄褐色布条的木乃伊,强横的气息让远处的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也能感受到,一个是全身只剩下骨架的怪物,它比龙巫妖还庞大,仿佛是无尽汪洋里传奇海怪死后留下的骸骨。

  这两只绝对有传奇等级的死灵,在各自光环的缠绕下,投入了“龙巫妖”制造的深沉黑暗里,于是,那道“时光”最后的朦胧也被遮住了。

  森林内,一个个妖鬼、僵尸、无皮狗、木乃伊、死魂灵、幽魂等不死生物像是汹涌的潮水,攀爬覆盖满了“黑暗”。

  “一位传奇等级的死灵法师真是恐怖到了可怕的程度,尤其他还是以掌握了强悍不死军团闻名的‘死亡领主’职业,克托尼亚完了……”费尔南多对死灵系涉猎很深,看到此时的场景,难免有点目瞪口呆。

  其余死灵系的传奇职业里,不管是“苍白之主”,还是“半神巫妖”,虽然同样“帮手”众多,可都比不上以此为“正职”的“死亡领主”,这两个职业更偏向于即死法术、灵魂攻击、诡秘状态等方面。

  若非当初教皇毁掉了“死亡领主”的主力“军团”,他一人就能顶住大霍尔姆地区的绝大部分传奇了,要知道,他鼎盛之时,传奇三阶的死灵仆役都有两个!

  森林深处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声音外泄,安静到了极致,既诡异又恐怖,让人无法了解到战斗的进展,所以,费尔南多只好收回了目光,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满意的回答?”

  之前老狐狸不是说只有获得了贵族们的合作,才能打动三位传奇法师所在的组织加入吗?他又在骗人了吗?

  安诺德看了他和道格拉斯一眼,老神在在地道:“虽然坦纳诺斯阁下不满当初帝国的举动,不愿意前往阿尔托帮忙,但作为曾经站在这个世界最顶峰位置的强者之一,他不缺乏对局势的判断,明白这是最后的自救机会了!”

  “趁教会绝大部分主力被亚伯、德古拉、达尼索斯等各族强者和帝国的传奇阁下们拖在西部的机会。必须自救了!一旦尘埃落定,那或许连下水道里的老鼠都不如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要么死亡,要么活得更好,我们明白。他们这些魔法师之中的精英同样明白,即使我不去联络‘问好’,他们最近也应该会有所举动了。”

  说到这里,安诺德呵呵笑了一声:“本来他们是不太看重我们的,可夏普的委托给了我灵感,于是有了这次的行动。从一开始,真正的目标就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贵族之中最有希望更进一步的史诗骑士,也相对更靠拢教会的强者。”

  “难怪当初夏普随随便便一个委托,还未做更多确认,你就如此积极地推动!”费尔南多愈发觉得心塞。自己竟然没看出这点,直到现在回想,才察觉当时老狐狸的态度热切得过分了!

  安诺德笑而不语,倒是道格拉斯点了点头道:“连我们都相信这次是为了暗杀阿方索,克托尼亚又怎么会怀疑呢?”

  “可如果里格不是叛徒呢?时光之心并未赶来呢?”费尔南多已经明白了完成夏普的委托仅仅是表面的伪装,用来掩盖真正的目标,可心中还有一些疑问。

  安诺德笑得像偷到了小鸡的狐狸:“那真正的目标就是阿方索。通过暗杀他,挑起贵族与教会的矛盾,拉拢以夏普为代表的部分大贵族,从中获得生存的空间。”

  啊?费尔南多愕然看向安诺德,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安诺德嘿嘿笑道:“首先你得时刻记住我们的道路:拉拢贵族,挑拨他们与教会的关系,所以,不管是围攻亲教会的‘时光之心’,还是暗杀阿方索,都是为了这条道路而奋斗。只不过前者效果更好,后者次之。”

  “在前者无法完成的情况下,后者是我们的最低保障,它绝对不仅仅是伪装。”

  费尔南多听得很专注,隐隐把握到了一些本质的东西。第一次迫切地想听老狐狸讲下去。

  安诺德的目光转向道格拉斯,笑呵呵地道:“要想顺利达到目的,绝对不能制订那种环环相扣,精致到任何一个环节稍微出现一点意外都会失败的计划,因为实际行动中的意外多到可怕,人心也复杂得难以完全把握。”

  “行动的关键在于隐瞒、伪装、欺骗,隐瞒自身真正的目的,伪装成别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会在某种程度上帮助真正目的的完成,这样才会最大程度地避免失败,因为敌人破坏的并非自己真正想要的,甚至他的破坏反而帮助了你,而不管伪装,还是欺骗,又都离不开详细情报的支撑,和对自身关键信息的隐瞒……”

  他飞行于森林外,背负双手,白发飘扬,侃侃而谈,说不尽的从容淡定,听得费尔南多一愣一愣,发自内心地骂道: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不过他平时怎么不讲得这么详细?

  道格拉斯安静地听着,同样有类似费尔南多的感慨,安提弗勒之战前,他一直专注于研究,被其他魔法师排斥,基本没有主持大局,制订计划,安排行动的经历,后来在流亡过程中,吃了不少亏,才慢慢学到了一点,可这些经验是如此晦涩,以至于他还是显得生涩,可此时听到安诺德的讲解后,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融会贯通的感觉。

  他心中一动:“会长先生,您是在教导我?”

  他用上了敬称。

  安诺德转过头,微笑看着依然笼罩在绝对黑暗之中的森林,苍老而感怀地道:“不管你的问题有多么奇怪,你都是工会里最有领导潜力的魔法师,嘿,费尔南多虽然聪明,但太急躁太沉不住气了,所以,我得在我死亡前,将我的一些经验告诉你。”

  “老狐狸!”

  “会长先生……”

  安诺德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语,继续道:“这场让魔法师绝望的战争里,那么多位传奇阁下都陨落了,何况我?也许什么时候,我就被枢机主教、史诗骑士或者守夜人们杀掉了,不会比别人幸运,也或许要不了一百年,我就已经衰老死亡了,这是自然的规律,除非我成为传奇魔法师,否则难以突破。”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魔法师重回这个世界的至高位置,再建一个辉煌而灿烂的魔法帝国。”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传奇战场,声音变得略微低沉:“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看到这一幕……”

  唯愿有生之年,看到“你”重回至高!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白发是如此明显。

  这时,一道灿烂到无法想象的光芒在黑暗里爆发了,照亮了天地。


  ☆、第二十四章 “联动”


  黑幕瓦解,天空透亮,粼粼波光仿佛从远古而来,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洗刷着一切尘埃。

  时光的面前,所有的事物都是尘埃!

  而在这波光之中,一道人影宛如游鱼,滑溜异常地穿过了极光铸成的冰墙,抢在“亡魂迷雾”重新降临前,一下脱出了重重包围。

  时光的力量无孔不入!

  这道人影比起刚才黯淡了许多,再也没有那种意气风发,睥睨傲然的感觉,刚脱离绝对的黑暗,就匆匆忙忙化作一道道朦朦胧胧的光线,打开了时空屏障,向着远处传送而去。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巨大的镰刀,带着最深最沉的死亡,突兀地从天而降,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斩在了朦胧光芒的中央。

  啊!

  凄厉的惨叫就像来自未来,在每一个人心头悠然响起,使人浑身颤栗。

  “光阴”从中裂开,断成了两截。

  “它”的前半部分不管不顾,直接跃入了撕裂开的“时空缝隙”里,后半截则猛然炸开,让死亡巨镰陷入粘稠的“时光大海”之中,变得缓慢无比。

  吼!

  巨龙的咆哮发出,一道苍白的火焰紧随着那道光影钻入了缝隙,然后,缝隙合拢了,“时空”恢复正常了,只是隐约有痛苦、凄厉的哀鸣回荡在高空。

  “这都没死?”约定好的见面地点附近,普利希尔觉得自己的嘴巴快合不拢了。

  逃亡的过程中,她也一直在关注着传奇强者们战斗的进程,明白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在围杀克托尼亚——传奇三阶的魔法师一位,传奇一阶的魔法师两位,相当于传奇二阶的不死生物一只,相当于传奇一阶的不死生物两只。换了伦塔特光辉大教堂内的那位圣徒来,也一样是陨落的结局,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居然逃掉了!

  哪怕他受了重伤。可光是能逃出这样的围杀,也足以让他自傲了!

  她的周围。康格斯深陷的白骨眼窝里,两点针状红芒跳动得异常激烈:“时光之力就如此强横?”

  他将原因归结于魔法之中也处在最高位置的“时空力量”,要知道,前任教皇“击杀”“死亡领主”坦纳诺斯时,并未使用过“神降术”,当时谁也不知道真理教会有这种似乎超过了类神的恐怖神术,直到“太古时光龙”阿芙罗拉与它的伴侣“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受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执政官“星耀之光”邀请。突袭兰斯,世人才见识到了这仿佛超越了一切的“神之力量”。

  结果是,哪怕在三大魔法帝国巅峰时期,也仅仅是退守黑暗山脉。从未低头的“太古时光龙”阿芙罗拉彻底陨落,达尼索斯仅被余波侵袭都重伤逃遁。

  这虽然是昭显“神降术”威力的战例,可也从侧面印证了时空之力的强大,逼得前任教皇不得不用出“神降术”。

  而之后,前任教皇和现任教皇又各用了一次“神降术”。对手分别是“太阳教会的神灵”与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执政官“星耀之光”,两者都属于星相时空领域的强者,尤其后者,有着布置完善了上万年的“安提弗勒迷锁”相助,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挡下“神降术”之人。可是,一击之下,人亡城毁,让活着的每一位强者侧目,让所有魔法师开始从心底恐惧。

  阿曼纳塔看着半空中闭合的时空缝隙,融入阴影的身躯一下凸显了出来,再也无法完美隐匿。

  “这,这没有道理……”出身亚瑟帝国的尼尔森不敢相信恢复了三阶实力的“死亡领主”阁下竟然没能杀掉一位二阶的史诗骑士,尤其是在还有两位传奇魔法师相助的情况下!

  惊愕之余,他们同样浮现出浓浓的失望,本以为克托尼亚这位大霍尔姆地区魔法师的噩梦会在今天终结,但他的战力真是超出了想象!

  距离见面地点已经不远的道格拉斯略微茫然地看着高空,一样有点无法接受,虽然他有克托尼亚死战逃脱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目睹时,还是难免觉得不真实。

  费尔南多更是愕然失声:“他竟然跑掉了?当初牵头研究时光类血脉的传奇阁下是哪位?”

  他对当初那位传奇阁下是深深的佩服,居然可以研究出这种作弊级的血脉。

  “据说是‘灾难君王’维肯阁下,在三大帝国研究血脉融合的传奇魔法师里面,他绝对能排进前三,当然,传闻他并不太擅长时光之力,是与‘预言者’马斯基林阁下合作研究出来的,不过,这个时光类血脉的成果并不出众,一直没有展现出太值得关注的实力,直到克托尼亚血脉变异,才让人明白时光类血脉的可贵……”安诺德解释着费尔南多的疑问,表情依旧淡定从容,没有一点因为克托尼亚死战突围产生的惊讶

  “原来是‘灾难君王’维肯和‘预言者’马斯基林……”费尔南多重复了一遍,还未来得及加“阁下”这个尊称,就狐疑地看着安诺德:“老狐狸,你似乎不紧张不失望?”

  “我很失望很紧张啊。”安诺德笑眯眯地回答。

  “我看不出来。”费尔南多瞪着安诺德,揣测道:“其实,是故意放走他的吧?或者之前黑暗里发生了一些其他事情?”

  “哈哈,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场。”安诺德一副“我很无辜,别瞪我”的模样。

  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管如何,克托尼亚也是贵族的一员,直接杀掉他会引起贵族们的恐慌和反弹,还不如……”

  “嘿嘿。”安诺德笑而不语,指着远处洞穴入口的普利希尔道,“我们先过去和他们聊聊。”

  这时,普利希尔也看到了安诺德,顿时,她身边一颗颗炽热的火球冒出,环绕飞舞,然后,“邪魅”地一笑:“老狐狸,你过来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我保证不打你!”

  “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好好交流了。”安诺德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倒退了一步。

  “你欠我们一个解释。”康格斯飞了过来,由于只有白骨,实在让人难以猜测他的心思。

  安诺德收敛起笑容,很严肃也很诚恳地将之前对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的解释重新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几位传奇阁下有意合作?具体到什么程度?”普利希尔作为一个组织的首领,此时已经从被欺骗被蒙蔽的恼怒之中恢复,认真地思考起当前的局势。

  安诺德看了他们一眼:“这就得大家来协商了,同时也得看教会的应对,不过至少最初步的合作是不成问题的。”

  “对,一位九级的主教被杀,教会肯定会加强追捕,两位枢机主教和几位史诗骑士都会动起来,我们得暂时避开这段时间。”参加阿林厄聚会以来,尼尔森第一次语气和态度颇为不错地说道。

  既然“死亡领主”阁下都愿意站出来参与合作,暂时忘记之前的“不愉快”,自己似乎也没必要太“怨恨”。

  他刚刚说完,周围带着淡淡燥热的黑暗一下裂开,一位头顶漂浮着长长黑色镰刀的死灵法师走了出来,他浑身都被漆黑的法袍包裹,仅仅在斗篷的阴影里露出两点红光。

  在他身边,一个个模糊的灵魂环绕着他,惨叫着,哀嚎着,哭泣着,仿佛在表达着恐惧和臣服。

  “您是死亡的主宰,不朽的意志。”安诺德、尼尔森、普利希尔、道格拉斯等魔法师都左手按胸,右手扶额,诵念着对“死亡领主”的致敬词。

  记忆每一位传奇魔法师相关的致敬词是魔法学徒的必修科目之一,还好传奇魔法师的数量并不多。

  “‘逃走’比死亡……”“死亡领主”的声音像是来自于久远的过去,沧桑,阴郁,死气沉沉,但他话未说完,就猛地抬起头,看向半空,若有似无地道一声,“开始了……”

  开始了?包括老狐狸安诺德在内的所有魔法师都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向天空。

  只见原本阴沉黯淡,看不到一颗星星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清澄灿亮,一轮皎洁梦幻的银月带着清冷的光辉,划破了天际。

  接着,无边无际的光芒将它淹没了。

  “这是?”一切的幻景消失,天空重归黑暗无光,安诺德隐隐有所预感,半是惶恐半是期待地问道。

  道格拉斯像是回到了过去的噩梦,迷茫地道:“神降术?”

  据他所知,“神降术”除非是攻击位置非常高的目标,否则不可能被其他地方的人看到,其他类神,如地狱之主、深渊意志,根据资料记载,攻击时也不具备跨越大陆的异象,但只有一位类神例外,能看到银月的地方就能看到祂展现出来的异象,而凡是与她战斗的,都会顺带展现,祂就是“银月之神”爱特娜。

  “类神终于出手了吗?”普利希尔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像是巧合!

  “坦纳诺斯阁下,银月挡住神降术了吗?”肥胖的尼尔森急切地问道。

  “死亡领主”轻长地叹息了一声:“月落了……”


  ☆、第二十五章 反应


  “月落了?”不管是安诺德,还是道格拉斯,都被“死亡领主”这声悠远的叹息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看向黑暗无光的天空,各自眼中魔法符文流转,闪烁着不同的色彩,“洞穿”了阴云的遮掩,直接看到了一轮清冷迷离的银月!

  银月并没有真正坠落!

  他们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消除了魔法加持的视线效果,若“银月不坠,月神不陨”的类神爱特娜都被“神降术”击杀,那自己这边真是没有一点希望了!

  不过,按照“死亡领主”阁下的意思,银月也没能挡住“神降术”?

  哪怕类神,也无法抗衡“神降术”一击吗?

  短暂的庆幸之后,强烈的失望、迷茫情绪升起,让普利希尔、尼尔森和康格斯等魔法师颇感黯然,教皇强大到如此程度了?还有没有战胜的可能?“死亡领主”阁下是不是也感觉到了颓然和丧气,他最巅峰的时候,连教皇的“神降术”都未能逼出来,更何况是现在!

  “各自回去吧,等教会的反扑浪潮平息下来再讨论其他事情。”“死亡领主”坦纳诺斯面前浮起了一层淡白的迷雾,迷雾褪去之后,他整个人也消失不见了。

  安诺德收敛心情,恢复了笑呵呵的状态:“不管教皇如何,我们该怎么做还是得怎么做,或许他使用‘神降术’要付出极大代价呢?这段时间,我们彻底隐藏,不要有任何行动,但要注意观察贵族和教会之间关系的变化。”

  “我们没这么愚蠢,始终被人耍得团团转。”普利希尔哼了一声,“你说过的‘深蓝恶魔’等大贵族的靠拢,希望能尽早有成果!”

  她就是被这美好的前景迷惑了!

  看着一道道恨不得痛打自己一顿的目光,安诺德干笑道:“放心,没有问题,我们会密切观察和联络夏普的。”

  “那我们先离开了。”普利希尔克制住丢一个大火球过去的冲动。再次抬头望天,幽幽叹息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到‘天亮’……”

  “天亮之后,又是一场汹涌的浪潮。”尼尔森红宝石般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压抑和感伤,话语中的意思与普利希尔截然不同,他分外担心教会的报复。

  安诺德嘿了一声:“坦纳诺斯阁下都没有慌张,我们急什么,这次的事情之后,他可是教会的主要目标。”

  刚才“死亡领主”的态度让他觉得也许事情会有变化,教会的反扑力度不会太强。

  “希望你这次没有撒谎。”普利希尔淡淡地说道。转身飞入了变得透明的“毁灭者之塔”。

  等到其他魔法师都离去。道格拉斯才开口道:“里格会不会透露阿林厄的埋藏地点?”

  “不会!”安诺德毫不犹豫地回答。就像是一直跟在里格身边,知道一切事情。

  感受到他的自信,费尔南多恍然大悟:“侵袭头脑,编织记忆。里格早就……老狐狸,你刚才又骗我!”

  他年轻气盛,经验不足,自身的聪明才智还抵不过性格的缺陷,所以,此时再次升起自己太年轻太天真的想法,居然会毫无保留地相信老狐狸的解释!

  “多被我骗骗,以后就没什么人能骗得到你了。”安诺德目光慈祥地像是在看着晚辈,“你看道格拉斯。之前就察觉到了这问题,但因为对他没什么影响,所以装作不知,没有揭穿我,等到需要的时候才突然发问。”

  费尔南多的老师陨落之后。一直以自学为主,但也少不了他老师好友安诺德会长的指导,要不然他凭什么年纪轻轻就有七环的实力了!

  当然,这个年纪轻是与其他高阶魔法师比较而言。

  “早晚有一天,我会听笑话似地听着你的谎言。”费尔南多承认老狐狸说的有道理,可嘴上却不肯承认。

  道格拉斯笑容和煦地道:“确认了这点,我就放心了,会长先生,这段时间我就常驻阿林厄了,如果有魔法问题和怎么制订计划的经验想教我,就麻烦您来阿林厄,当然,如果我有疑惑,也会写信与您交流的。”

  他大概摸清楚了安诺德的脾气和性格,说话不再那么拘谨,反倒开起了玩笑。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没有礼貌了,还要我老人家亲自去阿林厄。”安诺德故意叹息了一声,虽然道格拉斯年纪不小,但与他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者相比,依然是年轻人,“好吧,别把阿林厄给拆了就行了,我还打算有空研究研究的。”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费尔南多:“你这段时间与老格林多联络,随时掌握夏普的情况,不管教会是杀他还是不杀他,情况都对我们有利,嘿嘿,费尔南多,如果有机会,你就用那条腰带变成女孩子,然后去给海瑟薇当宫廷教师吧。”

  “滚!”费尔南多恼怒地吼道,心中隐约明白了“放走”克托尼亚的作用,不过应该没那么轻易放走他吧?

  …………

  依然被残留的“亡魂迷雾”笼罩的森林内,头顶漂浮着一把黑色巨镰的“死亡领主”漫步其中,他竟然返回了这里。

  “‘银月’状况怎么样?”他突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漆黑腐烂森林说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像是从墓穴里传出。

  “根据血脉感应,不算致命,但也得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无人的黑暗忽然涌动,一道人影凝聚了出来,他穿着红色的夹衣和领子高到头顶的黑色外套,留着一头到肩膀的银发,双眸如同天空里银月般深邃迷人,外表毫无瑕疵,比女士还要漂亮,足以称之为妖异。

  他嘴角含笑,看了“死亡领主”一眼,惋惜地道:“为什么每一位死灵系的传奇魔法师都弄得这么难看,这么阴森?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多么纯净无暇的少年啊。”

  “教皇怎么样了?”“死亡领主”早就学会了无视对方无聊的话题。

  “在占据了特里亚之后,自身回到了兰斯,也许我们能期待一些状况的出现。”银发男子摇了摇头。“亚伯死了,我很难过,你现在这个模样,我更加难过,哎……”

  “亚伯死了?德古拉会很高兴吧……”“死亡领主”怔了一下。

  …………

  伦塔特,光辉大教堂。

  “‘死亡领主’与‘冰地女巫’、‘诅咒之眼’联手了?他恢复到三阶了?”与所有古斯塔帝国的男人一样,来自这个国度的“神恩天使”弗兰茨留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脸上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唯有那双碧绿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沧桑。深邃而圣洁。

  对于“时光之心”克托尼亚的禀报。他第一时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克托尼亚咳嗽了两声:“嗯。如果没有他,不管是‘冰地女巫’,还是‘诅咒之眼’,我都不放在眼里。我现在的伤势,绝大部分是他造成的。”

  他的身体从腰部断开,只剩下了半截,血肉不断蠕动生长,试图恢复,可又不断腐烂成腥黄的脓水,恶臭扑鼻。

  弗兰茨一边施展“神疗术”,一边仔细地询问着战斗的经过,末了点了点头:“也就是你爆发‘时光之力’能逃脱。换了是我,恐怕已经陨落。”

  旁边被招集来的几位红衣主教一开始听得惊心动魄,接着变得又后怕又恼怒,被撵得像狗一样的魔法师居然敢设计杀害阿方索,围攻“时光之心”?

  长久的优越感被打破让他们义愤填膺。一个个高声道:

  “弗兰茨大人,必须让那群魔法师明白现在是主的世界!”

  “大人,下令各国史诗骑士行动吧!一定要让参与的魔法师全部接受审判!”

  “回复到以前吧,不管是不是贵族,只要有嫌疑,都抓起来烧掉!”

  “夏普居然敢背叛主,与魔法师合谋暗杀阿方索,他必须得到严厉的审判!”

  “弗兰茨大人,请让我去抓捕夏普!”

  他们请求着,催促着,想要发泄内心的愤怒,想要审判渎神的贵族和魔法师。

  弗兰茨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都安静了下来,才缓缓开口道:“夏普只是随口委托,让魔法师明白他们与我们的实力差距,从而离开,并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他参与了暗杀阿方索的行动。”

  “可不管如何,他没有当场杀死魔法师,这就是渎神,这就是背叛,这就足以上火刑架!”伦塔特裁判所一位巨头大声道。

  “他是贵族,他是‘真理之剑’最信任的几位下属之一。”弗兰茨语速不快地说道。

  另外一位红衣主教恨恨说道:“那又怎么样?没有我们,他们只是魔法师的一条狗,是主给了他们新的生命和现在的地位,这就是他们对主的报答?我们要让贵族们明白,主才是至高无上的,在主的面前,他们没有特权!弗兰茨大人,向教皇冕下请求援助吧,既然部分贵族不值得信任,那我们就将他们一起清洗。”

  他也知道当前的人手无法完成这个“任务”,因此怂恿弗兰茨向教皇请求圣徒级强者的援助。

  “我能理解你们的愤怒,我自己也是这样,想要审判‘死亡领主’,想要审判夏普。”弗兰茨平和地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但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也是昨晚,吸血鬼两大亲王,传奇巅峰的亚伯和德古拉联手突袭教皇,而关键时刻,‘银月’也出手了……”

  啊?

  所有人都惊讶了,愕然看着弗兰茨,难道教皇冕下陨落了?

  弗兰茨表情不变地道:“教皇冕下迫不得已,连用了两次‘神降术’,击杀了亚伯,重创了‘银月’,但祂本人也状况不佳,返回了兰斯,西进战争僵持在特里亚一线。”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也许,我们会有一位新教皇了。”


  ☆、第二十六章 贵族心态的变化


  伦塔特的深夜与其他城市没有太大差别,除了大教堂与贵族聚居区看得到长明不灭的光芒,其余地方全靠银月或星辰“照明”,所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伦塔特格外的阴冷静寂,只是偶尔有马灯一闪而过。

  “深蓝恩赐”夏普站在卧室的落地窗边,专注地看着外面的漆黑,没有任何值得欣赏之处的漆黑,就像它是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意义。

  他右手抬起,抚摸着鼻梁上宛如瘤子般的凸起,晶莹朝气的蓝色眼眸染上了少许忐忑,别人或许不知道裁判所巨头阿方索已经率领人员离开,前去追捕“毁灭者之塔”的魔法师,但作为“真理之剑”骑士团的副团长,公爵,大贵族,国王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九级黄金骑士,他有足够的渠道知晓这个事实,因此,他在等待着结果。

  咚咚咚,快速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铁靴撞地和甲片碰撞的锵锵之声。

  “团长大人……”前来通风报信的骑士大口喘着粗气,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从附近赶到了夏普大人的别墅,“‘时光之心’身受重伤返回,阿方索和他带去的所有神职人员、守夜人全部死亡!”

  “时光之心?”夏普难得地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明白怎么会与克托尼亚扯上关系。

  “这是从光辉大教堂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具体的情况不明。”骑士急促地说道,“团长大人,克托尼亚指控您勾结魔法师,暗杀阿方索,他救援不及,只能保住自己的生命,他这是想您死啊!”

  王室在霍尔姆教区内部很是收买了部分实力不高、位置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能得到并传递出部分情报的主教。

  “阿方索起疑心了,或者,有人出卖了行动计划给克托尼亚。但既然他都插手了,为什么阿方索还会死亡,他自己又为什么会重伤……”夏普似乎陷入了茫然的状态,忘记了自身处在危险当中,想破脑子也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哐当!报信的骑士忽地单膝跪下,膝盖的铁甲狠狠撞在了地板上,略带哭腔地道:“团长大人,您快逃吧,教会肯定不会放过您的,他们需要一个行动失败的‘祭品’。他们会将您送上火刑架的!只要躲到国王陛下回来。您一定会无罪的!”

  “……如果我逃走了。那就等于自己承认了罪名,我不信教会能在没有证据,只有魔法师满口胡言的情况下,定一位公爵的死罪。那会让所有贵族都害怕和寒心的。”夏普沉默了一下后,收敛住了疑惑、忐忑和担心,一如往常那样具有首领气质地对麾下的骑士说道。

  行动失败,有魔法师被逮捕,从而出卖自己,是他预料之中的一种情况,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相信在国王陛下的庇佑下,自己不会有任何事情。唯一让他有点不安的是,指控来自另外一位公爵,史诗骑士克托尼亚,分量比预计的重很多!

  哐当,落地窗发出轻微的响动。一团烈火从远处飞来,直接穿透进入,变成了一位板寸头的凶狠大汉。

  “团长大人,快逃!有红衣主教提出要逮捕你了!”他是夏普的副手,七级的天骑士,“焚魔烈焰”古居夫。

  夏普右手悄然握紧,语气依旧平缓:“不用担心,这是惯例的逮捕和审问,他们没有证据,我不会有事的,要是现在逃跑,那就永远说不清楚了。”

  “大人,不能相信教会,过去他们直接审判处死过多少位仅仅是被怀疑的贵族!”“焚魔烈焰”古居夫虽然很佩服副团长大人在这么危急的关头还能保持平静沉稳,但这无法平息他的焦急,也许“神恩天使”弗兰茨马上就亲自过来了!

  夏普摇了摇头,左手悄然握紧了长剑的手柄:“那些都是伯爵以下的贵族,我是国王陛下亲自敕封的公爵。”

  “大人……”古居夫恨不得拉着副团长大人逃跑,可夏普坚定的态度让他迟疑了,“要不您先躲进内克瑟宫,相信教会不敢强行闯进去的,然后等待国王陛下归来。”

  “额。”夏普有点意动了。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卧室内多了一位头发稀少却根根竖起的年轻人,他周身有一道道银白的电光缠绕,瞳色和肤色是异常少见的银色:“团长大人,光辉大教堂决定不逮捕您,而是派一位红衣主教秘密过来安抚您。”

  他是夏普的另外一位副手,“纯银之罚”塞斯克。

  “什么?”发出惊讶声音的是“焚魔烈焰”古居夫和最先赶来的那位骑士。

  “情况发生了变化?”作为首领的夏普内心同样非常惊愕,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努力装作沉稳淡定的模样。

  “纯银之罚”塞斯克耸了耸肩:“不知道,核心的消息还有待打听,也许他们决定尊重贵族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没过多久,一位红衣主教果然到来,向夏普转告了“神恩天使”弗兰茨阁下的慰问,告诉他:邪恶的魔法师“死亡领主”设下圈套,重伤了克托尼亚阁下,击杀了阿方索等神职人员,并故意散播这是他与你的合作,试图破坏教会与贵族的关系,但“神恩天使”阁下是主眷顾的圣徒,睿智正直,丝毫没有受谣言的影响,也请副团长你不要受到挑拨,要相信主的公正。

  微笑送走这位红衣主教之后,夏普转身进入卧室,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对“纯银之罚”等三位下属道:“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快去打听!”

  他大概明白了这次的行动是魔法师那边的圈套,目标根本不是阿方索,而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连“死亡领主”这位曾经的传奇巅峰都出动了,比自己预计的严重几十上百倍!所以,自己不可能这么轻巧地过关,肯定还有别的因素掺杂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而这很可能是比本次事件更重要影响更深远的大事。

  等到三位属下离开,夏普来回踱起了步,连观赏外面黑夜的心情都没有了。淡淡的焦虑无法控制地蔓延。

  天空忽然亮起,闪电一闪而逝,“纯银之罚”塞斯克出现在了卧室里。

  夏普克制住心情,保持着自己首领的形象:“打听到什么了?”

  “特里亚发生了大战,教皇冕下连用两次神降术,击退并重创了‘银月’爱特娜,击杀了亚伯……”塞斯克脸色充满震惊地叙述着。

  “什么?”夏普再也无法保持形象,惊呼出声,“银月”动手了?然后被击败了?

  塞斯克顾不得重复,继续说道:“但教皇冕下状况欠佳。返回了兰斯。传奇魔法师、血族亲王、太古龙等飞过了特里亚。直接向兰斯发起了进攻,战况焦灼。”

  这比之前“神恩天使”弗兰茨说的更进一步,因为新的情报已经从兰斯传来。

  “原来是这样……”夏普低声说道,然后宽慰着略显惶恐的塞斯克。“除非有类神动手,否则兰斯没那么容易被攻破,等到特里亚前线的阁下们返回,事情就平稳下来了,只是不知道教皇冕下到底怎么样了……”

  很快,“焚魔烈焰”古居夫返回:“团长大人,‘天使之王’阁下降临圣城兰斯,用神,神之守护挡住了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德古拉、精灵女皇、‘太阳王’等传奇强者的进攻。”

  此“太阳王”仅仅是传奇三阶。并非当初的塔诺斯。

  “团长大人,国王陛下、圣格里菲斯、圣伊凡、‘真理之盾’、鲁道夫等从特里亚赶回,彻底打退了魔法师和黑暗联盟的进攻。”最先的骑士最后回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教皇冕下没有动手,看来状况确实不好……”夏普轻声分析着。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他们会如此轻松就放过我,这个时候,海峡这边迫切地需要贵族的帮助,西进战争同样如此!”

  “是的,恭喜团长大人您。”最先的骑士欣喜地说道。

  夏普笑容满面,看着三位信任的属下:“不用被审判不是我最高兴的事情,你们猜得到我最高兴什么吗?”

  “西进战争僵持?”“焚魔烈焰”古居夫不太肯定地回答。

  “银月也被重创了?”最先的那位骑士对教会,对教皇,对神降术,还是充满了敬仰和崇拜。

  “纯银之罚”塞斯克沉默了一下道:“团长大人,你是高兴于这两件事情展示了贵族的力量?连枢机主教都会警惕、拉拢和畏惧的力量?”

  “是的。”夏普回头看向窗外,浓浓的黑暗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的力量是如此强,哪怕我真的害死了阿方索,他们也一样拿我没有办法。”

  面对副团长大人故意地袒露心扉,自曝罪名,三位骑士互相看了一眼后,齐齐单膝跪下:“贵族至上!”

  …………

  “先由亚伯和德古拉设下陷阱,突袭教皇,然后用自己为诱饵,消耗教皇的‘神降术’,最后让亚伯和德古拉击杀虚弱的教皇,计划很好,但‘银月’比我想象的心软很多,祂就不怕自己直接被‘神降术’抹杀吗?或者祂对类神不死的特质这么有信心?而且,祂那么肯定教皇无法连续两次使用‘神降术’?”听完“银眼伯爵”描述这个简单却有效的计划后,“死亡领主”半是感叹半是试探地问道。

  有着“银眼伯爵”这个称号的漂亮血族微笑道:“因为祂对‘神降术’的威力和后遗症有一定了解,安提弗勒之战时,始祖一直在附近旁观,但没有动手,并在兰斯周围待了很久,可惜,还是判断出错了一点。”


  ☆、第二十七章 安诺德的安排


  千湖之地,湖底遗迹。

  从黑森林返回后,道格拉斯并没有立刻前往埋藏“阿林厄”的地点,而是与安诺德、费尔南多一起等待着伦塔特城内的消息,只有了解了教会反扑的力度和强度,知道“深蓝恶魔”夏普的结局,他才能较为安心地研究“天空之城”,免得当初参加聚会的魔法师被逮捕,将“阿林厄”所在泄露——它坠毁在那里,几乎没办法在不引起大动静的情况下转移走。

  “会长大人,‘时光之心’克托尼亚离开了光辉大教堂,返回了他位于城内的别墅,而教会并没有逮捕‘深蓝恶魔’。”一位魔法师向安诺德汇报着伦塔特城内的情况,他们并没有办法在教会内部和大贵族之中安插间谍,因此只能打听到表面的事情。

  安诺德捋着白胡须,轻轻点头:“克托尼亚已经从里格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肯定会告诉弗兰茨,而教会不说处决夏普,连逮捕审问都没有进行,非常诡异,看来事情起了变化,也许是教皇与‘银月’之战造成的后果……”

  他分析着原因,可碍于这里和阿尔托、特里亚、兰斯一带远隔千山万水,魔法师们又没办法像教会一样在各个重要城市的大教堂布置传送声音信息的神术阵,所以情报有限,分析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揣测性地下着判断。

  “不管原因如何,至少教会这次妥协了,对贵族妥协了,这对助长他们的野心很重要。”道格拉斯表情平和,不知是喜悦还是期待地说道。

  “所以我说教会不管杀不杀夏普,都对我们有利。”安诺德笑眯眯地说道,转头看向费尔南多,“你暂时别去找老格林,夏普现在应该知道我们利用他的事情了。正是愤怒难消的时候,先冷一段时间再说。”

  说到这里,他笑得很促狭地道:“费尔南多,佩福斯伯爵刚好在伦塔特,你可以去问问他了。想明白贵族的地位来自哪里没有。想清楚贵族的力量有多强没有,顺便打听一下阿尔托那边的情况,弄清楚教皇与‘银月’大战的结果。”

  这种时候。贵族的情报来源可比他们丰富多了,不找他们打听,找谁打听?

  “佩福斯伯爵?”费尔南多愣了一下,微微皱眉道,“又要换上那根腰带啊。”

  安诺德笑呵呵地道:“怎么?很排斥?我觉得你之前很有兴趣啊,还在研究怎么改进腰带。”

  费尔南多干笑了两声:“生命相对死亡是如此的短暂,所以,为什么不在有限的生命之中多尝试一下不同的体验?”

  “但再有趣的体验都会厌倦,只有世界与魔法的奥秘才能永远的深邃动人。”道格拉斯并不清楚变性腰带的事情。因此随口表达着自身的观点。

  安诺德哈哈笑了两声,很有长辈风度地不再多说什么。

  …………

  夜色寂静,可佩福斯伯爵的别墅人来人往,热闹得就像是白天。

  一位位骑士趁着黑夜而来,又趁着黑夜离去,彼此交换着情报。确认着态度,丝毫没有停歇,盖因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让他们不得不慌张忙碌,放弃休息。谁能想得到夏普公爵会联合魔法师暗杀红衣主教阿方索呢?谁能想得到克托尼亚阁下提前得到了消息,打算将魔法师全部干掉呢?谁又能想得到,威名赫赫的“时光之心”阁下却因此落入陷阱,差点陨落,遭遇了成名之后最惨痛的一场败仗呢?

  而这样的事情,必然会掀起一场飓风,仅仅是风尾扫过,都会让他们这些普通贵族失去一切,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不心慌不观望,不去寻找自己的领主和更高阶的贵族打探口风?

  正因为如此,佩福斯伯爵的别墅才如此热闹。

  看着几位下属贵族联袂离开,佩福斯伯爵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疲惫,对他这样的天骑士而言,几晚不休息根本不算什么,绝对不可能因此而疲倦,他累的是心灵,必须根据时时变化的情报,分析教会的态度,其他大贵族的态度,不断调整自己的立场,免得在这场风波之中遭遇不测。

  “伯爵大人,既然教会派红衣主教安抚夏普大人,事情看来就不会再有不好的变化了,这是主的恩典,邪魔的阴谋无法得逞。”客厅内最后一位贵族躬身行礼,准备告退,他是佩福斯伯爵的心腹。

  在心腹面前,佩福斯伯爵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如果不是特里亚和兰斯相继发生了大战,也许结果会有很大不同,我们是强大的,也是虚弱的。”

  对伯爵大人最后一句话感同身受的这位贵族叹了口气:“是的,伯爵大人,教会的妥协让我们感觉到了自身的强大,可他们妥协的真正原因却让我们明白到自身的虚弱,如果,如果国王陛下他们彻底打败了魔法师、吸血鬼、巨龙、精灵等的联军,我们……”

  说到这里,他有点畏惧,害怕有守夜人躲在附近,于是没再往下说,默默地告退离开。

  佩福斯伯爵望着缓缓闭合的大门,心中思绪起伏,如同无尽汪洋之上汹涌的潮水,若没有了魔法师、吸血鬼等敌人,教会还有什么必要“养着”贵族,尊重贵族?最近一百年来,神职人员态度的变化就能说明一切了!就像那位漂亮火爆的女魔法师说的一样,贵族的敌人是魔法师,可贵族的地位同样来自魔法师!

  突然,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黑咕隆咚的窗外,压低声音道:“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总得主人允许,我才能进来。”略微磁性的低沉女声响起,落地窗的玻璃一下往内凸出,仿佛一位透明人要从水泡里钻出。

  但很快,一位身着红色魔法袍的娇小美女就走了出来,玻璃恢复原状。

  看着明艳如火的少女,佩福斯伯爵却没有了调笑表情,而是颇为严肃和凝重地道:“你来干什么?”

  “嘿,我的来意,你会不清楚?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傻瓜啊?”变身成女性后,费尔南多觉得自己的讽刺相对显得更柔和了,“我们之前交流过,现在我想知道,你的疑惑解开没有?你想明白贵族的地位来自哪里没有?想清楚你们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没有?”

  佩福斯伯爵的眼睛是独特的金色竖瞳,就像金龙一样,他看着费尔南多,缓缓道:“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太弱小了,哪怕‘死亡领主’恢复,你们也一样弱小,而我,不可能去追寻必然失败的机会。”

  贵族地位和力量的问题,之前他还有所疑虑,可今晚的事情让他彻底明悟,不过,自己明白归明白,他可不打算与魔法师们分享,直截了当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对这样的态度,费尔南多很满意,至少表明佩福斯伯爵愿意和自己等人交流了,这是合作的兆头,他笑了笑,像是有光芒乍亮,一室生辉:“我们弱小,但魔法师、血族、巨龙、精灵等的联军不弱小,若是贵族们再离心,教会仅能自保,当然,我们暂时不需要你们冒险合作,只是希望可以得到一点帮助,让我们有时间成长,到时候,你会发现我们已经不再弱小,足以和你们合作了。”

  “魔法师强大起来的速度可比不上神职人员。”佩福斯伯爵不置可否地道。

  费尔南多感受到佩福斯伯爵的顾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刚才听到特里亚和兰斯发生了大战?”

  “……是的,银月、亚伯、德古拉联手偷袭教皇……”佩福斯伯爵沉吟了一下后,将自己了解的消息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费尔南多一边听得惊讶、愕然和激动,一边暗自嘲笑,提供情报正是“一点帮助”的范围,伯爵你嘴上不同意合作,心里却早就“答应”了。

  …………

  “教皇没有动手,联军依然没办法打破兰斯,甚至只击杀了一位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之后完全被压制?教会的实力真是可怕……”安诺德从其他渠道也得到了部分情报,印证了费尔南多的收获,可即使如此,他还是难掩惊愕,有点不敢相信教会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神职人员和贵族之外的传奇差不多都联合起来了,可依然没办法击败失去教皇的教会——甚至教会还在大霍尔姆地区、无尽汪洋边缘等留有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看守,防止残余魔法师和海族传奇捣乱。

  这真是让人有点绝望的事实!

  “如果教皇恢复,或者有新任教皇加冕,等到他可以动用神降术时,联军恐怕会溃散。”道格拉斯担忧地说道,现在都没办法击败教会,甚至还被压制,再加上教皇,那就更加不堪了。

  安诺德点了点头:“只能希望‘银月’在教皇恢复或新教皇成为类神前恢复,那样能形成对峙。”

  “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问题。”道格拉斯略微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这次的反扑不会太强烈, 顶多目前剩下的史诗骑士和枢机主教都动起来,会长先生,那我去‘阿林厄’了。”

  “好的,别偷懒,争取研究出点什么啊!”安诺德一点也不见外地叮嘱着,然后看向费尔南多,“我希望你能去一趟阿尔托、特里亚等地方,弄清楚那边的状况,弄清楚格里菲斯和伊凡谁更有希望成为新任教皇,并寻找一些潜力的年轻魔法师过来,毕竟他们也插手不上传奇之间的战斗。”


  ☆、第二十八章 各自


  布满裂缝的半截山峰被岩石与泥土挤压着,绘刻的回路和符号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上方的建筑除了后来修建的,全部残缺不全。

  十几位魔法师在这仿佛被彻底摧毁的“城市”内生活着,他们数量太少,以至于无法给这里带来一点生气,四周依然的阴冷寂静,像是一片坟地。

  “阿林厄……”漂浮在半山腰的道格拉斯用希尔凡纳斯语言低声呼唤着它的名,哪怕已经看到过它一次,此时还是无法排解那种震撼,难以克制内心的激动和迫切。

  他缓缓飞到了阿林厄的地面,在几位魔法师殷勤恭敬的引导下,步入了只剩三分之一的中央魔法塔,顺着长长的甬道,深入“天空之城”的内部,在那里,有着一切奥秘所在的核心,有着飞行动力的来源,当然,它们都毁灭严重,无法直接看到当初的模样。

  “研究开始了。”

  深入地底时,道格拉斯内心对自己说了一句,他之所以选择前来霍尔姆王国,而不是去阿尔托,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这里有他梦寐以求的浮空城。

  那不管清醒还是梦境,纠缠了他很多年的疑问,将在这里获得最好的解答环境。

  踏着灰白的石质台阶,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身影渐渐消失于洞口的黑暗,一切又归于了寂静。

  …………

  凌晨之前的夜晚尤为的漆黑,仿佛没有一点光亮。

  “时光之心”克托尼亚坐在自家别墅的大厅内,膝盖上横着那把光阴式闪烁的长剑。

  经过“神恩天使”弗兰茨的费力医治,他已经摆脱了残余的诅咒,恢复了身躯。但是,他血脉的虚弱却连普通骑士都看得出来,至少得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自身的巅峰状态了。

  “克托尼亚,‘死亡领主’不是老了吗?”一阵风吹过,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那团无形之风落地,凝聚出一位瘦高的男子,他的发丝,他的皮肤。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给人风在吹拂的感觉,所以,无论发色,还是瞳色,他都是奇特的半透明。

  “雷蒙。他是老了,但你敢和他战斗一次吗?”克托尼亚淡淡地回答。

  这位史诗骑士就是目前加莱公国的大公,“不息之风”雷蒙。而加莱公国属于原亚瑟帝国范围,所以,他对“死亡领主”有种根深蒂固的敬畏,听说和自己关系不睦的“时光之心”被其重创后,特意嘲讽了一句。

  “哼。”雷蒙自顾自地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弗兰茨让我们动起来,给那些躲藏的老鼠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他是接受“神恩天使”的命令而来,其余几位史诗骑士也在赶来的途中。

  “不是让我们动起来,而是让你们配合我。”“时光之心”克托尼亚傲慢地抬起头,年轻朝气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蔑视。“我是深受主眷顾之人,是我王之外。海峡这面实力最强的骑士,所以主宠爱我,教会相信我,让我统御你们。”

  “难道我们就不受主眷顾了?”雷蒙反唇相讥,他一直知道克托尼亚很傲慢,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能说话难听到这种程度。

  “这是‘神恩天使’的命令,你们只能听从!”克托尼亚一副站在教会那边,将其他史诗骑士完全当成下属的态度。

  雷蒙自觉自身也算是涵养很好的骑士了,此时也忍不住恼怒地道:“你当我们是什么?随意被你使唤的小狗?”

  “不是小狗,是主的羔羊,我们这些仆人想怎么御使就怎么御使。”克托尼亚依然傲慢地回答。

  “好,很好!别忘了你也是贵族骑士!”雷蒙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就动手干掉面前的混账家伙。

  克托尼亚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随时能成为圣骑士。”

  “你!”雷蒙决定用战斗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和荣耀。

  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一团像是藏着无数灾厄的黑暗涌了进来。

  “哼。”雷蒙再次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

  光辉大教堂,布置传送阵的房间内。

  “神恩天使”弗兰茨一直守在这里,第一时间掌握从兰斯传来的消息,并做好返回圣城的准备。

  “他们杀掉阿方索,重创克托尼亚之后,肯定会隐藏起来,躲过我们的清剿,所以,这段时间,只要我们不乱来,局势会相对稳定。”弗兰茨指点着旁边的红衣主教——新接手裁判所的卡努埃尔。

  卡努埃尔垂下头,恭敬地道:“是,大人您预料的很准确,我刚刚收到一位重要人士的情报,‘死亡领主’对魔法师联合工会、毁灭者之塔、灵魂至高等魔法组织的命令就是:‘等教会的反扑浪潮平息下来再讨论其他事情。’”

  “很好。”弗兰茨轻轻颔首,转过来继续看着不断涌动圣光的传送阵。

  …………

  一张张透明狰狞面孔浮现的黑色雾气环绕着一座尖耸的魔法塔,这座魔法塔通体漆黑,如同墓碑,只最高一层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光芒来自于一盏银制的烛台,浑身笼罩在斗篷之下的“死亡领主”坦纳诺斯安静地看着面前尚未打开的书籍,上面写着十几个奇特的文字,似乎来自于美什凯特帝国:

  《历代魔法师对最初之躯的秘密研究》。

  …………

  经过漫长的跋涉,费尔南多降落于地面,这里是圣城兰斯的西北方向,靠近大战的特里亚位置,是传奇强者最多的区域,所以他不敢大意地飞行在高空。

  这是一片狭长的地带,东南是圣城兰斯,东北是神圣海尔兹帝国北方行省,西南是阿尔托这个魔法帝国最后的大本营,西北是特里亚战线。北方是真理教会的盟友,信奉大地母神的异教,再北一点则是真理教会完全控制的沙赫兰帝国。

  “天使之王、格里菲斯、伊凡、鲁道夫四大传奇巅峰,加上不逊色于传奇巅峰多少的‘真理之剑’和‘真理之盾’,以及五位炽天使,超过八位的三阶圣徒,和数量压制联军的枢机、史诗,即使没有教皇。教会的实力也恐怖到足以对抗他们之外所有势力的联手,更别提他们还有大地母神教等盟友的帮助……”费尔南多变身成一只老鼠,小心翼翼地穿行于这片区域,脑海里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得到的情报,有点沮丧,又有点恼怒。

  这还没算未加入西进战争的圣弗兰兹等圣徒和枢机主教、史诗骑士!

  “难道非得将地狱的魔鬼和深渊的恶魔放进来。才有希望打败教会?”费尔南多心情乱糟糟地想着。

  突然,他发现前方城市内最高的那座建筑物开始了剧烈的摇晃,而教会统治的地方。最高的建筑只能是大教堂!

  “怎么回事?传奇阁下们又发动进攻了?”联军已经被集中起来的教会力量赶回了特里亚附近,所以费尔南多才会如此猜测。

  …………

  “有‘红眼’总部的情报?”克托尼亚威严地看着面前的守夜人。

  守夜人低着头:“是的,情报来源可靠。”

  他知道面前的史诗骑士才遭遇陷阱没多久,因此原原本本地将情报来源和具体内容讲了一遍。

  克托尼亚拿起长剑,急促地道:“他们应该是在转移,我现在就赶去拦截,你通知雷蒙他们随后赶来。”

  “是,阁下。”守夜人并不意外地回答。

  朦胧的光芒穿梭于云层之间,很快靠近了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城。

  克托尼亚大喊一声:“邪恶的魔法师,都去死吧!”

  他化身“时光长河”。浩浩荡荡地击落,目标是城市中央。

  还未来得及转移的尼尔森看着这道光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时光如水洗过,他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身边的高阶魔法师们都活着,只有一位八环的魔法师死亡化灰,当然。更远处的一位位红眼法师全部倒在了地上,他们像是已经死去多年!

  “时光之心实力下降到非传奇了?”这是尼尔森的第一个想法,但他很快看到克托尼亚背过身,对着城外喊道:“你们逃不掉的!”

  额?尼尔森猛然醒悟,拉着旁边的高阶魔法师们就往另外一个方向逃遁,那是预备的逃离线路。

  他们离开不久,雷蒙等史诗骑士赶到了,克托尼亚面无表情地道:“慢了一步,高层转移走了,只有这几十个中低阶魔法师还未来得及逃跑。”

  …………

  “死亡领主”坦纳诺斯放下手中的厚厚笔记,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面蒙着深沉黑色的镜子。

  他抚摸着镜子,上面渐渐清晰,映照出来的场景居然是有着十字架的房间。

  光辉大教堂,之前治疗克托尼亚的地方,角落里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漆黑而扭曲,就仿佛当时克托尼亚伤口之上的诅咒。

  “死亡领主”右手伸出,按在镜面之上,整个人开始虚化,融入其中。

  那道阴影蠕动着站了起来,变成了浑身被兜帽笼罩的“死亡领主”!

  他模糊的脸部,两点红芒闪烁,锁定了传送阵附近的“神恩天使”弗兰茨。

  …………

  道格拉斯结束了一段时间的研究,走出了地底,坐到了一块岩石上,看着渐渐昏暗的天空。

  “太阳东升西降,为什么会这样……”道格拉斯依然有点沉迷不知外物地喃喃自语。

  西边,太阳落下,染红了一片。


  ☆、第二十九章 “冥界主宰的右手”


  光辉大教堂。

  阴影所化的“死亡领主”并没有立即进攻,确定了“神恩天使”弗兰茨的位置之后,他退到了房间外黑暗的地方,等待着夜与日的交替,等待着教堂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那将是弗兰茨最放松最大意的时刻。

  如果现在施展法术,弗兰茨很可能会心生危险的预感,及时做出防御。

  而在教堂之内战斗,尚未恢复巅峰的他没有一点战胜弗兰茨的把握。

  即使是“真理之神”庇佑的大教堂,长夜光辉不灭,也有众多光芒不能及的黑暗,“死亡领主”坦纳诺斯就站在它们之中,似乎与它们融为了一体。

  布置有传送阵的大厅内,弗兰茨站起了身,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非常明白,今晚将有一个关系到自己未来的结果诞生,不,那亦将是影响整个世界局势的结果!

  传送阵内涌动的圣光突然大放光明,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神术的气息掩盖了一切。

  “有结果了?”弗兰茨的双眸一下紧盯住传送阵。

  而此时,黑暗里,两点红色光芒一下跳跃浮现,“死亡领主”坦纳诺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绝佳的突袭机会,传送阵制造的波动可以掩盖法术发出前的一切痕迹,尤其弗兰茨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接收消息之上。

  他抬起右手,魔法袍黑色的长袖自然往下缩回,露出了一只干瘪如失去所有水分的苍白手掌。它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纹路都与常人不同,斑驳着死亡的痕迹,汇成了不死的符文,淡淡的黑气冒出,浓烈的死寂呈现,宛如亡者的国度在这只手掌之下再衍。

  坦纳诺斯屈起四根指头,徒留食指,枯萎的指甲最先亮起了诡秘的黑灰色。

  他口中发出旁人难以听到的崎岖声音,周围一张张灵魂面孔浮现,扭曲着。狰狞着。但却都黯然无声,纷纷投入了食指尖端的死寂黑灰,让它染上了一层苍白的色泽。

  “死亡领主”的身体渐渐透明,变得与灵魂面孔没多大区别。然后被自己的食指吸了进去。原地只留下一根苍白与黑灰混杂的手指。

  啊!

  凄厉的惨叫突兀响起。一道模糊的面孔大张着嘴巴从食指尖端飞出,瞬间就越过了重重时空,扑到了弗兰茨的背后。

  “暗杀?”弗兰茨茫然地看着面前传送阵。不太明白为什么戒备森严的光辉大教堂内,自己也会遭遇暗杀!

  他身上一道道光芒炸开,触发型的超凡物品竭力阻挡着那道面孔的透入。

  但这时,那根已经变成奇诡黑白灰色的手指突然在弗兰茨面前冒出,穿过了即将破碎的防御,轻轻点在他的额头。

  最初的攻击是“死亡领主”最强大也最诡异的独有传奇法术,他自己命名为“死亡共鸣”,其他魔法师则给了这魔法一个绰号——“死神的召唤”,而第二波的“手指”是“死亡领主”残存的一件传奇物品,一次性传奇物品,“冥界主宰的右手”!

  弗兰茨惊愕茫然的表情凝固,身体急速变得黑灰。

  …………

  费尔南多悄悄飞到了半空,看见城市内的大教堂像是遭遇了地震般剧烈摇晃着,仅仅瞬间,大地开裂,一条翻滚着通红岩浆的缝隙宛如怪兽的巨口,一下将教堂吞没。

  教堂内爆发了传奇等级的神术气息,一道圣光冲天而起,但“它”被漆黑的圆球包裹着,用力拽往下方,飞得越来越慢,短短两三秒种的时间后,不升反降,直接落入了滚烫的岩浆里。

  然后,大地的裂缝合拢,周围安然无恙,再没有一丝痕迹,除了教堂和里面的神职人员消失不见。

  “这种程度的地系力量操控……”费尔南多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控制最好也最夸张的地系超凡力量了,当然,他也顶多见过九环**师的类似法术,“而且攻击是针对教会的……”

  他从这点判断对方是友非敌,于是缓缓降落,等待天明之后,混入城中,打听消息。

  …………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

  老教皇须发皆白,皱纹像是能从脸上落下来,苍老的不像是还活着的人类,祂戴着神圣冠冕,拿着白金权杖,眼神不显一点浑浊地看着下方的枢机主教和神圣骑士们:“除了看守要塞不便返回的成员外,枢机主教团已经到齐。”

  他的声音威严却慈爱,顿了顿后,举起了白金权杖,异常神圣庄严地道:“主降神谕于我,指定了新任的教皇,而我将于今晚返回天堂山,重归于主的怀抱。”

  “这是主的恩赐,您为教会做的奉献如同无尽的汪洋。”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低下头,尊敬地说道。

  老教皇轻轻颔首:“我们的奉献就是我们所得到的收获,我现在宣布主的神谕,新任的教皇是……”

  他的目光在几位枢机主教脸上扫过,满意于他们的平静和虔诚,然后声音拔高,宏大神圣:

  “格里菲斯!”

  “愿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一位身着朴素白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虔诚地跪拜于地,他皮肤黝黑,五官平凡,与地里的农夫相比只是没那么多的皱纹,但一举一动皆充满了让人心折的风度。

  “唯真理永存!”其他枢机主教同样跪倒,在胸口画着十字架。

  接着,所有人站了起来,看着格里菲斯一步一步走向七层的台阶。

  随着格里菲斯一阶阶迈上,空灵隽永的歌声、乳白神圣的光芒、无数沙砾般的天使等相继出现,让格里菲斯如同行走在真理之神的国度。

  磅礴的圣光笼罩了兰斯,所有的神职人员和信徒皆匍匐祈祷。

  天堂山的投影出现在半空,落下一道圣洁的光芒于格里菲斯身上,像是给他加了一层光环。

  格里菲斯走上最后一层台阶,肃穆而尊敬地从老教皇手中接过白金权杖,然后转身面对着枢机主教团成员,并将权杖高高举起。

  这时,一道神圣威严的声音从无穷高处降下:

  “赐汝圣名‘格里高利’!”

  老教皇面露微笑,身体猛然透彻,如同最纯净的圣灵,然后他一下崩解,化为无数圣洁光点,飞入了半空的天堂山投影。

  格里菲斯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与所有教皇接任时一样响彻整个兰斯城的宣布道:

  “今日起,我既是格里高利!”

  枢机主教团成员们再次跪倒:“唯真理永存!”

  这群枢机主教团成员的最前方,是一位金发白袍的男子,他的外形刀削石刻,英俊挺拔,只是鼻子略微勾起,显得有点阴沉。

  此时,他的表情是如此专注,他的祈祷是如此虔诚,比在场任何一位枢机主教团成员都专注,都虔诚。

  在他身后,部分枢机主教团成员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

  “什么,这里被大地母神教会接管了?”费尔南多预想了几种情况,比如遇到强大的元素、力场或星相系魔法师(都可能擅长地系法术),比如有人召唤魔鬼公爵降临,比如那条太古金龙突袭,但却没想到这里已经成为大地母神教会的地盘!

  这不需要他特别打听,因为混入城中之后,不少大地母神教会的祭司在向信众们传达着这个事实。

  “昨晚干掉一位枢机主教的是大地母神?也对,只有这个最擅长地系法术的传奇巅峰才能那么容易地杀掉一位处在大教堂保护内的枢机主教……”费尔南多恍然自语。

  其实他和安诺德、道格拉斯都推测过,那些从曙光战争初期就跟随真理教会一起反抗魔法帝国的异神教会,迟早会因为真理神教的壮大和强势与他们反目,之前的情况都证实着这点,比如死在神降术之下的“太阳神”,可他却没有料想到,大地母神会反叛的如此突然!

  “要是在围攻兰斯的时候,大地母神反叛,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费尔南多没有纠结,很快接受了大地母神背叛真理教会的事实,只是概叹这迟了点,他内心思忖着道:“也许正是因为这段时间被没有教皇的真理教会压制,才让联军决定对大地母神做出重要的让步。”

  站在新拔起的大地母神教堂外,费尔南多内心挣扎了一阵,决定不冒险进去,毕竟守夜人里有不少魔法师,目前肯定敏感的大地母神教会祭司恐怕难以信任自己,还是昼夜兼程赶往阿尔托,寻找熟悉的伙伴介绍。

  “安泰克总是和我说他的同学斯坦尼斯天赋惊人,即将成为传奇魔法师了,嘿,我得当面见识一下。”费尔南多加快脚步,试图混出城,脑海里想着过去朋友的书信消息。

  这时,从两位祭司身边经过的他忽然听到其中一位压低声音对另外一位道:“格里菲斯接任教皇,圣名格里高利。”

  “新教皇诞生了?”费尔南多愣了一下,“伊凡现在是什么想法?”

  必须马上赶去阿尔托打听!


  ☆、第三十章 好友相见,分外嘴贱


  日正当空,古老而宏伟的阿尔托城屹立于贝伦河畔,虎视着这片大地。

  它的城墙与绝大部分魔法师喜欢的黑色不同,呈暗黄之色,似乎沧桑了无数岁月,如同那永恒不变的星空。

  费尔南多虽然没敢飞行,但昼夜兼程,还是在几天后抵达了这座帝国目前的核心城市。

  他整了整衣服,向着城门走去,那里守卫着十几位魔法师,领头之人毫不掩饰地张扬着气息,是一位*师!

  此时正值中午,进出城的农夫、商贩、市民却没有一点减少,依然熙熙攘攘,让人感受到了阿尔托的繁盛热闹和生机勃勃。

  “停!”守门的一位中阶魔法师看到费尔南多靠拢,警惕地挥手让他站住,非常时期,谁也不想成为守夜人的牺牲品。

  因为费尔南多穿着鲜红魔法袍的关系,守卫的魔法师们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除了那位*师之外,表情都略显沉凝,似乎稍有异动,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费尔南多声音洪亮地道:“我来自大霍尔姆地区,到这里寻找我的好友安泰克,他是‘梦魇之王’阁下的学生。”

  安泰克仅仅是一位刚入六环的高阶法师,想来名声不响,所以费尔南多为了避免意外,直接抬出了他的老师,传奇魔法师“梦魇之王”。

  他们这一系的传承,最终职业就是“梦魇之王”,就如同过去统治这座城市的马斯基林一样。他的《星相与元素之书》上也只有两种传奇职业,“预言者”和“元素支配者”。

  要想获得更多的传奇职业,只有为帝国立下足够的功劳,然后才能进入安提弗勒的帝国图书馆“众神之塔”学习——在希尔凡纳斯帝国最鼎盛的时期,魔法师们信心膨胀,自认为传奇强者就是凡世的神灵,不同的职业就是不同领域之神,因此将帝国图书馆命名为“众神之塔”。但真理教会的崛起,让这些“神灵”跌入了尘埃。

  “梦魇之王阁下?”听到是传奇魔法师,守门的*师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和善了许多。

  费尔南多轻轻点头:“是的,但我不认识他,我只和他的学生安泰克熟悉。”

  他不屑于攀附传奇魔法师。

  奇怪的诚实家伙……在场的魔法师们并不能理解费尔南多的骄傲,想当然地认为他是那种研究魔法把自己研究傻了的典型。

  守门的*师微笑道:“我和‘梦魇之王’阁下的另外一位学生斯坦尼斯认识,从他嘴里听说过安泰克这个名字,所以。你进去吧。”

  啊?面对这种待遇,费尔南多反而不适应了,就这么轻易地进去了?他们连自己的姓名都没有问!

  那位*师会错了意思。以为费尔南多没记起斯坦尼斯。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压低声音道:“斯坦尼斯是‘梦魇之王’阁下最好的学生,你应该听安泰克提起过吧?他半年前已经认知世界半固化,被视为准传奇,呵呵,也许我们能看到少见的景象。两位‘梦魇之王’同处一城。”

  “他已经认知世界半固化了?”费尔南多本来以为马上快八环的自己算是同一代“年轻”魔法师里的翘楚,谁知道年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斯坦尼斯居然已经走到了这种程度。

  “是的,或许这段时间就会尝试晋升,他是幻术系梦境领域的真正天才。”这位*师难以掩饰自己的羡慕,九环与传奇只有一线之隔。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费尔南多没有点头,欲欲跃试地道:“我对幻术也有很深的研究。”

  他没说完的意思是。希望这次能和斯坦尼斯交流一下,看看这位“真正的天才”是否名副其实,他才不会赞扬、嫉妒和仰视谁!

  守门*师一脸恍然的模样,以为这位擅长幻术的魔法师是专门来向斯坦尼斯和“梦魇之王”请教的,这种事情可不少见,尤其他还与“梦魇之王”阁下的学生安泰克熟悉。

  “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从刚才费尔南多提起“梦魇之王”,他就觉得有必要和这位高阶魔法师认识一下,“我是尼斯?布朗,你直接称呼我尼斯就行了。”

  费尔南多觉得这才是正规的程序嘛:“我是费尔南多?巴力斯塔,喜欢别人叫我费尔南多。”

  “这个姓,似乎是亚瑟帝国的?”尼斯顿了顿,迟疑地问道。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是的,但我老师是帝国的法师。”

  尼斯没有做进一步确认,好像能肯定费尔南多的话语真实,他微笑道:“费尔南多,快进去吧,安泰克在等你了,有机会我们再交流一下魔法知识。”

  “什么?安泰克在等我了?就这么进去?不用检查核实我的身份?不怕我已经投降了教会,成为了守夜人?”费尔南多觉得自己和道格拉斯认识之后,问题是与日俱增。

  尼斯脸上的笑容略显诡异:“放心,阿尔托不会有守夜人,你看,那不是安泰克吗?”

  顺着他的手指,费尔南多看到了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人,他身体瘦弱,头发凌乱,面孔苍白,颧骨高耸,脸上满是胡渣,浑身散发着让人反胃的味道,仿佛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冥想室或实验室了。

  “你还是与以前一样的难看。”费尔南多毫不客气地打击着安泰克,“而且还不懂得收拾自己。”

  安泰克苦着一张脸道:“反正我收不收拾,都不会有漂亮的女法师看上我,哎,只有你这种俊美的家伙才有收拾的价值啊。”

  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羡慕和嫉妒。

  “你不会自己改造一下容貌啊?”费尔南多半点也没有照顾安泰克心情的想法。

  安泰克倒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我们魔法塔没多少善于*改造的,其他人我又不太信任。怕改造的更丑。”

  “哼,依然是胆小鬼,不敢尝试,不敢冒险,总觉得别人会把事情办糟!你不应该跟着‘梦魇之王’阁下学习的,当初该去‘厄运之塔’!”费尔南多的嘴巴异常地毒。

  “厄运之塔”是“厄运之主”这位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他已经陨落在安提弗勒了。

  安泰克在认识多年的朋友面前倒是没那么胆小,略显得意地道:“我老师说。我在梦境领域有着很强的天赋,最适合悄悄躲在安全隐蔽的地方操纵梦境,操纵幻术。”

  “恩,很适合你这个胆小鬼。”费尔南多嘴欠地道。

  安泰克忽然笑了笑:“费尔南多,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嗯?讲故事?”费尔南多没跟上安泰克跳跃的思维,忽然觉得十多年不见,这位好友多了点自己把握不住的东西了。

  安泰克带着费尔南多穿过城门,走进了热闹的市场区,那打着遮阳伞的血族。拥抱着阳光的精灵,盘在房顶的巨龙,喝得东倒西歪的矮人。忙碌来往的人类。让这里如同万国花园,不同的风情糅合在了一起。

  “我老师的好友‘深渊领主’阁下是血脉融合和*改造领域的佼佼者,他在年轻的时候,经常被他另外一位好朋友嘲笑,嘲笑他被恶魔血脉和气息感染,变得异常丑陋。这一生都会被女孩子们畏惧和害怕,但现在,他有着众多的情妇。”安泰克情绪没有起伏地说道。

  费尔南多毫无羡慕:“他是传奇魔法师了,不愿意也得愿意。”

  在魔法帝国,传奇魔法师有着极大的特权。杀人等罪行只要不碰上背景深厚的,都只是罚款。

  说到这里。他嘿了一声:“所以,你靠这个故事来激励你自己?啧,真是励志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深渊领主’阁下在实力只有七环,还不如他那位好朋友时,因为饱受嘲笑,背后偷袭,将他那位好友杀掉了,制成了恶魔犬。”安泰克的语气一下变得轻松愉悦。

  在与安泰克的互动之中,费尔南多第一次被噎住了,表情有点凝固地道:“你是让我感谢你没有暗杀我?”

  “嘿嘿,实际上我不太敢。”安泰克笑嘻嘻地回答,能看到费尔南多这样的表情,他就已经满足了。

  费尔南多刚想咆哮几句,忽然看到前方的大道之上,一位血族正与一位精灵大战,高阶超凡力量的余波将不少房屋都摧毁了。

  “没人制止吗?”阿尔托的法令就这么松弛?那不用教会打过来,也许一段时间之后,就彼此自相残杀干净了!

  安泰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半是好笑半是疑惑地道:“费尔南多,你扮过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费尔南多吓了一跳,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传得到阿尔托?

  安泰克指了指他旁边:“她就在这里啊。”

  费尔南多内心惊愕地看向右手边,只见一位娇小的红眼美女与自己并肩而站,但身影略显模糊。

  他先是茫然,然后恍然道:“这座阿尔托城是我的梦境?”

  “不,是我们的梦境。”安泰克微笑着回答,说到这个话题时,他的胆小消失了很多。

  “我们的?也是他们的?”费尔南多皱眉指着周围的人类、精灵、巨龙、血族和矮人们。

  安泰克点了点头:“这是真实阿尔托所有生灵的梦境所化,你进入这里,自然就加入了梦境,而在这样的梦境里,叛徒是很难隐藏的。”

  “这种水准……不是你老师能完成的!难道他突破到传奇三阶了?不可能,传奇三阶也不可能!”费尔南多对幻术也有深入的研究,读过很多分析传奇战例的书籍。

  安泰克呵呵笑道:“你忘了?德古拉亲王就在阿尔托。”



  ☆、第三十一章 女伴


  “他?难怪……”费尔南多低声说了一句。

  虽然“真实梦境”是吸血鬼一族的天赋法术,但能够神乎其技到把这么多人的梦境串联在一起,各自具备本身的思考能力,那就只有德古拉亲王这位传奇巅峰的血族了——陨落的亚伯整体实力强过德古拉一些,可在“真实梦境”之上,却比德古拉差。

  据说,德古拉除了制造众人联合的梦境,还能无中生有,凭借自己的吞噬掠夺天赋,将自己的梦实质化,里面的各种生灵宛如真实,能思考能交流,但本身不知道自己是虚假的,是梦境的一部分。

  安泰克继续为费尔南多解说着:“梦境阿尔托将真实阿尔托掩盖,能有效防止教会传奇的突袭,而且,血族、精灵、巨龙、矮人以及我们人类之间,历年来积累了不少矛盾,总是克制的话,反而会引起大的冲突,现在这样就很好,反正是梦境,有什么矛盾尽管发泄,死了也还能复活。”

  说到这里,他略微骄傲地笑了笑:“梦境阿尔托的绝大部分力量来自德古拉亲王,但老师,斯坦尼斯,其他同学,以及我,都做了一定的贡献,所以我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你进入梦境,前来‘接’你。”

  费尔南多深深地看着这位懦弱胆小的好友,发现他终于绽放出了一点属于自身的光芒,撇了撇嘴道:“你的贡献恐怕还没有指甲盖这么大。”

  “是的,我才晋升高阶没多久。”安泰克对此并不自卑。反而颇为得意,能成为高阶魔法师是他年少时的梦想,至于更高的等阶,那时候他连想都不敢想。

  费尔南多啧了一声,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战斗之上,越看越是心惊,血族和精灵的天赋法术、肉搏能力、弓箭匕首等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假,连战斗的余波都是那么的真实。

  “这‘真实梦境’没我想象的那么差。”他不情不愿地感慨道。

  安泰克很清楚好友的性格。对此只是咧开嘴巴道:“呵呵。”

  费尔南多并不着恼,而是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德古拉在阿尔托?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特里亚一线,或者兰斯附近吗?”

  联军对教会的反扑彻底被遏制了?

  “前两天,格里菲斯成为新任教皇,改名为格里高利,当天,德古拉亲王、太古时光龙、精灵女皇、大地母神、无尽汪洋之主五位传奇巅峰,太阳王、星之导师、元素支配者、高塔学者、召唤大师、变形大师、魔鬼之王、半神巫妖、太古红龙、塞特亲王等十多位三阶的强者。以及老师等传奇再次突袭了兰斯,这是除黑暗山脉的‘主脑’之外,目前主位面能调动的最强力量了。”安泰克的情绪一下低落。但还是为好友大概介绍了目前联军的状况。

  与“太阳王”一样。“星之导师”也非当初开创星相系的那位传说人物了。

  “无尽汪洋之主也参战了?结果还是失败?”费尔南多凝重地问道。

  安泰克点了点头:“无尽汪洋之主不得不参战了,若真理教会获胜,大海也将无法平静,所以,九大海将军以及其他海洋势力,同时对教会的沿海城市发起进攻。拖住了留守的圣徒、普通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它本人则秘密前来兰斯,参与这场大战。”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忧伤:“教会早有准备,而且。格里高利表现出了真正类神的实力,加上天使之王、伊凡、鲁道夫、菲利克斯、霍芬伯格、瓦欧里特等强者的相助。毫无损伤地打退了我们的全力进攻,甚至,甚至,若非我们撤退得及时,恐怕会陨落不少阁下。”

  “刚继任就有类神的实力……看来不管老教皇是不是因为‘神降术’提前死亡,新任教皇都有类神的水准。”费尔南多喃喃自语着,这个事实真是让人开心不起来,接着,他急迫地问道,“没有传奇巅峰陨落?没有‘神降术’?”

  安泰克的情绪恢复了一点:“嗯,格里高利这位新教皇没有施展‘神降术’。”

  “看来他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掌握‘神降术’,否则这样的大战之中,用‘神降术’杀掉一位传奇巅峰,会让联军信心垮塌,彻底崩溃的。”费尔南多一向看不起神职人员,包括教皇,认为他们的实力并非来自本身,易于获得也易于失去。

  “也不一定。”安泰克下意识反驳道,“教皇再用‘神降术’杀掉一位传奇巅峰的话,其余几位肯定会害怕和畏惧,但会更加地卖力,将这直接威胁到生命的隐患抹去,到时候,教皇能用出几次‘神降术’?”

  “如果都是帝国的魔法师,还有这个可能,但德古拉、达尼索斯、精灵女皇、大地母神、无尽汪洋之主彼此之间都有矛盾,甚至好几位恨不得杀掉对方,那谁会愿意牺牲自己,消耗掉教皇的第二发‘神降术’,趁祂彻底虚弱的机会干掉祂呢?”费尔南多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安泰克的妄想。

  安泰克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谁牺牲不是自己决定的,是教皇,他们若是退走,以后就只有被教皇一个一个杀掉的结局,没有别的可能,当时还能拼一拼。”

  “哼,太天真了,消耗掉‘神降术’的教皇也有类神的实力。”费尔南多讥讽道,然后他看了看天空,“除非银月能在教皇恢复‘神降术’之前恢复。”

  “嗯,这是最好的情况。”安泰克略有憧憬地附和道,“实在不行,那就……”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嘴,看向前方,似乎那场即将结束的战斗深深地吸引了他。

  “那就什么?”费尔南多疑惑地追问,心中隐约有了点猜测。魔法师们恐怕也有自己的打算。

  安泰克呵呵笑道:“那就退入黑暗山脉,那里环境复杂,不怕教会。”

  “哼,撒谎的胆小鬼。”费尔南多简短地评价道。

  “真的,我真是这么想的。”安泰克一脸真诚地说道。

  费尔南多无情地揭穿了他的心思:“你是你,其他人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哪怕黑暗山脉环境再复杂,教会一点点推进。总会让你们没有藏身之处。”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安泰克守口如瓶,“好了,我带你进入真实的阿尔托,哎,其实生活在这样的梦境之中多好。”

  “不要太沉迷,被自己梦境迷惑的幻术师迟早会疯掉。”费尔南多提醒了一句。

  安泰克点了点头,没有吱声,右手按在费尔南多的肩膀之上。一道道波纹从他体内散发。

  费尔南多眼前的场景忽然晃动了起来,渐渐模糊,然后。啪一声破碎了。

  短暂的黑暗消退。费尔南多眼前阳光灿烂,那座沧桑久远的阿尔托城就在眼前,原来自己还没有进入城门。

  他的身边,安泰克浮现出来,一边与他交流,一边带着他穿过戒备森严的城门——怕有不受梦境影响的特殊守夜人到来。进入真正的阿尔托。

  真正的阿尔托街道空旷,几百米范围内看不到一个人影,寂静无声,如同苍白的鬼蜮。

  “大部分都在沉睡。”安泰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梦境之中吃的食物来自德古拉亲王的力量。能直接补充能量。”

  “普通人恐怕无法承受这样的梦境太久。”费尔南多严肃地说道。

  安泰克点了点头:“顶多三年,会定时让他们清醒恢复的。呃,费尔南多,我想请你帮个忙,帮,帮……”

  说到这里,他突然结巴了起来,面孔涨得通红,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连请人帮忙都说不出口的胆小鬼。”费尔南多鄙视地看着他。

  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安泰克的语速一下加快:“你那变身腰带的效果似乎很好,我完全看不出古怪,我想请你假扮我的女伴参加一个宴会,那群家伙总是嘲笑我找不到女伴。”

  他没有停顿地说完,差点没喘过气来。

  “……可怜的家伙。”费尔南多斜着眼睛看他,良久才感慨了一声。

  安泰克说出请求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用刚才得到的消息道:“你不是要拉拢一批有潜质的魔法师吗,用漂亮女士的形象会相对简单一点。”

  “难道有潜质的魔法师都是男性?我这样子,应该还是有不少女法师喜欢的,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实力、前途和未来等因素。”费尔南多鄙夷地说道。

  安泰克抿了抿嘴巴:“但今晚宴会之上有潜质的都是男性魔法师,呃,有十几位魔法水准不错的女士,但她们的首领是位喜欢女孩子的姑娘,你搞定了她,其他女士自然就会追随了。”

  “有道理。”费尔南多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反正他也不排斥用变身腰带。

  安泰克见费尔南多有答应的迹象,反而不太放心地道:“你变身的效果会不会被看穿?他们的眼睛都恒定了一些法术效果的。”

  “不会,我改造过这条腰带,使用它之后,就变成彻底的女性了,任何地方都是,即使是传奇魔法师,也顶多看得出我身上有魔法改造的痕迹,但看不出从什么改造而来,不过,还是有缺陷,不能怀孕……”费尔南多介绍着这根腰带,说着重口味的话题。

  安泰克松了口气:“那就好。”

  至于脱掉变身腰带会不会导致法术效果解除的问题,他才不会没有常识,使用一件魔法物品的标志是精神力控制中枢,而不是戴在身上——这只是激发得更快而已。

  正当他得意于自己终于有女伴时,费尔南多突然说道:“你带的女伴当着你的面与其他人打得火热,你会不会很丢脸?”

  安泰克怔了一下:“有道理……”

  然后他赶紧说道:“那还是算了吧。”

  “不,我已经想参加了。”费尔南多凝视着前方。


  ☆、第三十二章 打赌


  夕阳西下,余晖如火,真实的阿尔托更加地如同墓园,除了少数魔法师隔得很远地看守着不同区域的城墙,只有寥寥几位行人在大街上游荡。

  空旷的道路上,一辆“马”车飞快驶过,没有激起一点蹄声和车轮碰撞声,就如同来自寂静地狱的特使。

  这辆“马”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没有车轮,前面奔跑的四匹马则都朦朦胧胧,仿佛苍白的雾气凝聚,只有头部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眼睛位置是两点跳跃的红光。

  “这就是传闻里的‘梦魇’?”窗子半开的车厢内,少见的女中音响起,略带磁性,分外诱惑。

  安泰克的魔法袍变成了领子直到后脑的礼服,光鲜时髦,而这让他分外不适应,不断地拉扯着衣服不同部位,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是的,这是老师创造的能直接进入梦境的特殊马匹,是用幽魂马这种不死生物和具有特殊能力的恶魔‘梦境操控者’一步步融合而成。”

  恶魔的种类太多,连最博学的传奇魔法师都无法夸口自己辨识得齐全,而且魔法帝国可没有知识共享的潮流,不拿出足够重要的东西,别人根本不会将自身的独有知识分享,甚至,作为底牌的一些法术和知识,那是根本不会共享的,所以,即使有的种类的恶魔已经被发现,也只是被少数人知道,比如安泰克提到的“梦境操控者”,费尔南多之前根本没听说过。

  “‘梦魇’拉车。聚会是在梦里?”明艳如火的“少女”费尔南多恍然道。

  安泰克干笑了一声:“不是,我专门借出来的,既然有了女伴,总得隆重一点。”

  “看来你还不是完全的无可救治。”费尔南多用独特的习惯表达了一句赞扬,精致漂亮的脸庞之上,鲜红明亮的眼眸分外灿烂,正如同黑夜里亮起的闪电,异常吸引人心。

  安泰克先是挺了挺胸。但很快就再次佝偻起来,悲伤地叹气道:“等一下被嘲笑的时候也会更加惨痛,‘看,那个傻瓜好不容易找到的女伴,专门借出梦魇送过来的女伴,就这么被轻松抢走了,失败者就是失败者’。”

  他后面半句话的语气活灵活现,还故意捏起了嗓子,显然在模仿某位经常嘲笑他的同伴。

  “总比被抢资格都没有的以前好。”费尔南多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讥讽。

  安泰克思索了一下:“有道理……每次都有进步也算是件好事,反正我也没奢望真的找到一个女伴,等我成为了**师。梦境之中要多少女伴就有多少女伴。”

  “别把虚幻当成真实。”费尔南多收敛起表情。严肃地提醒着好友,这么多年不见,他发现安泰克越来越有沉迷于梦境的迹象了。

  “为什么虚幻不能成为真实?梦境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安泰克之前压制了很久,语气略有点激动,“这是幻术系所有魔法师共同的希望。”

  “所以,幻术系最高成就就是连自己也欺骗?”费尔南多的嘴巴可比安泰克毒多了。

  安泰克摇了摇头:“不。不是欺骗,是它真的成为了真实……”

  话未说完,“梦魇”已经停下,前面是一座风格严肃、色彩阴郁的别墅。

  “到了,幻术的事情先别急着讨论。”安泰克再次扯了扯领口。虚步走下马车,然后转过身。按照费尔南多教导的礼仪,伸出手,牵着“她”下来——这方面,费尔南多比他经验丰富多了。

  “你还有救。”费尔南多点了点头,很有“扮演者职业道德”地挽住了安泰克的手,他身材矮小,与瘦高的安泰克站在一起倒是颇为贴切。

  安泰克的脸顿时浮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左手不自然地动了动,感觉到费尔南多脖子以下那不可说的部位饱满而充满弹性。

  “这,这,这是真的,真的吗?”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身体紧绷,就仿佛被一条巨蛇给缠住了。

  费尔南多骄傲地道:“别怀疑我的魔法水准,哪怕是传奇魔法师,在没有得到那件物品前,恐怕也做不出来如此好效果的恒定转化。”

  “但我还是觉得怪怪的……”安泰克僵硬地带着费尔南多走向大门。

  “呵呵,你平时连‘怪怪的’都享受不到,抓紧机会吧。”费尔南多笑呵呵地说道,灿烂如同阳光。

  安泰克发现费尔南多的嘴欠和猥琐已经到了一种自己需要仰望的程度,只好闭上嘴,同手同脚地踏上台阶。

  “你说,这次教皇格里高利在兰斯表现出来的类神实力究竟是真的,还是借助了兰斯布置的神术型迷锁?”费尔南多突然开口说起来了别的话题。

  “啊,什么?”安泰克最开始没和费尔南多在一个“频率”上,接着才回过神来:“我不清楚,反正听我老师讲,当时确实是超过了传奇巅峰的实力,没有任何疑问,但战斗结束后到现在为止,祂都没有离开兰斯半步。”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再次思维跳跃到安泰克跟不上的程度:“斯坦尼斯会参加今晚的宴会吗?”

  这是一个小圈子的聚会,领头的多半都是传奇的学生。

  “啊,什么?”安泰克再次用同样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茫然,然后道:“他这几天没在阿尔托,外出搜集材料了。”

  这么多魔法师聚集于阿尔托等城市,材料可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凭空浮现,因此,魔法师们会轮流着离开城市,进入森林和黑暗山脉等地方采集资源,或者走得更远,去北方宝石矿藏丰富的地方。

  而这给了守夜人和神职人员们机会,暗杀、围攻等事件层出不穷。魔法师们也不会忍气吞声,同样设下陷阱,反过来击杀教会的人员,于是,阿尔托、特里亚等城市在没有传奇交战时,平静安宁,周围的区域却陷入了反复绞杀的状况、

  这其中不是没有试图引诱传奇出手的陷阱,可双方都未能制造太大的战果。

  所以。斯坦尼斯外出,也许是真的搜集晋升的部分材料,也许是为了设下某个陷阱。

  对这种局势,费尔南多一路行来,了解得不少,点了点头:“等他回来再和他讨论幻术和梦境的事情。”

  “嗯,你正好在阿尔托多待几天,方便寻找有潜质又愿意去霍尔姆地区的魔法师。”安泰克欣喜地说道,这是他人生之中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之一。总的数量不超过三个。

  费尔南多嘿嘿笑道:“于是我的外号会变成‘安泰克的耻辱’?”

  “我觉得你还是尽早回去的好……反正大概的局势你已经了解了。”安泰克悲凉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嘿嘿,我得深入地了解具体的战斗细节,搜集枢机主教、史诗骑士的资料。方便以后对付。所以短时间内,你得顶着耻辱的名声了。”费尔南多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时,别墅的铁门无风自开,一道略尖细的男性嗓音响起:“哟,安泰克,你哪找来的女伴?难道是‘粉红磨坊’里出钱请的?”

  魔法师、黑暗骑士、矮人和普通人都有生理需要。所以妓女这个行业并没有失去生存的空间,“粉红磨坊”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当然,她们主要在梦中提供服务。

  “这是我的好朋友,以前在伦塔特认识的。兰朵。”安泰克有点紧张地介绍道,生怕被人看穿费尔南多其实是男的。

  费尔南多笑容灿烂地道:“原来安泰克在阿尔托没有女伴啊。”

  语气略带惊喜。听得安泰克一愣一愣。

  “呵呵,也得有人能看得上他……”尖细的声音渐渐消失。

  安泰克悄悄对费尔南多竖起了拇指,赞美他表演得太棒了:“他是贝托,最喜欢嘲笑我了,他的老师是‘元素支配者’阁下。”

  …………

  别墅里,六七十位魔法师端着奇怪的饮料,漫步于大厅内,他们隐隐围绕着四男一女。

  这四男一女的身前有一道水幕漂浮,显现出铁门附近的场景。

  “哼,安泰克还有个从小认识的女伴啊。”发出尖细声音的是一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士,他脸色不豫,似乎有点难堪。

  “啧,挺漂亮的小美女啊。”一位端着淡绿色奇怪饮品的少女啧啧说道,“红眼红裙,明艳热情,真是一个尤物。”

  她身材高挑,黑发披肩,外表清秀,像是纯美的淑女,可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置信地粗鲁,但周围的人却似乎早就习惯了。

  小胡子贝托撇了撇嘴:“芙兰,这不过是一个来自乡下地方的庸俗女人,粗鲁又没见过世面。”

  他使劲地贬低着费尔南多。

  在曾经安提弗勒的魔法师心目中,霍尔姆地区就是一个乡下地方,水准落后,野蛮粗鲁。

  “但你不能否认,没有被安提弗勒和特里亚堕落**气氛感染的乡下少女肯定纯真而娇羞。”秀气美女芙兰呵呵笑道。

  旁边有位阴沉着脸的金发男子哼了一声:“你打算给安泰克难堪?他也是传奇的学生,而且与斯坦尼斯关系不错。”

  “这种事情靠得是彼此的感觉,怎么能叫给安泰克难堪?嘿,虽然你喜欢我,但无权干涉我的生活。”芙兰讽刺道,她本来只是随便说说,被人这么一插嘴,反而有点愤怒欲试了。

  阴沉男子闭上了嘴巴,决定赶紧遗忘这个变态的家伙。

  贝托心中一动,故意说道:“那个乡下少女和安泰克从小认识,感情一定很深厚,芙兰,你就算想,也无法成功的。”

  “是吗?”芙兰明知道贝托在试图刺激自己,但看了看水幕里费尔南多的模样后,还是朗声道,“要不我们打个赌?”


  ☆、第三十三章 谁是猎物


  “赌什么?”贝托在魔法上的天赋很强,被他的老师“元素支配者”喜爱,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刻薄,尖酸,好胜,为人处事上只比安泰克这个喜欢躲在阴暗角里落操纵梦境的家伙强点,所以,他丝毫不显心虚地反问着芙兰。

  芙兰白皙娇嫩的右手摸了摸胸口别着的蓝宝石胸针,剔透朦胧的光芒将她的白纱长裙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泽:“你不是很喜欢我这枚‘人鱼的眼泪’吗?要是我输了,它就是你的了。”

  一件八级的高阶物品,纵使是贝托这传奇魔法师的学生,也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真的?”

  他的老师“元素支配者”擅长炼金,可也不会经常给学生炼制物品。

  贝托身上确实有几件高阶魔法物品,但没有一件的价值比得上这枚“人鱼的眼泪”胸针,它不仅蕴含强大的法术,而且能有效提高元素系水领域冥想、施法的效果,是贝托这位元素系高阶法师的最佳搭配之一,他眼红这枚胸针很久了!

  只不过芙兰的老师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星之导师”,他难以依靠别的办法获得。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兑现过?”芙兰外表清秀,恬静纯美,可说起话来却像一位豪爽的男士。

  “如果我输了呢?”虽然心中惊喜,但从一名魔法师的习惯出发,贝托还是谨慎地问道。

  芙兰撇了撇嘴巴:“像个小妞,一点也不爽利。”

  “你!”因为某次*改造事故的关系。贝托的声音尖细不像正常男声,并且暂时没有恢复的办法,所以他最忌讳最敏感别人说他不像男人。

  芙兰拢了拢头发,冰晶石般的手指划过柔顺的黑色长发,说不尽的柔美动人,带着强烈的女人魅惑,自顾自地看着前方说道:“如果你输了,等到下次老师们碰头的时候。你要当场宣布喜欢我。”

  这段时间,关系好的传奇魔法师是经常聚会,商讨局势,交流魔法,而且他们还会带自己得意的学生参加,一是炫耀攀比,二是让学生们增广见闻,多听多学。

  贝托嘶的吸了口气,当着那么多位传奇阁下的面宣布喜欢芙兰。那会很丢脸的——传奇阁下们哪会不清楚芙兰的性癖,只不过这对他们毫无意义。

  “然后我会狠狠地拒绝你。”芙兰笑靥如花地说道,“怎么样?要不要赌?你应该比安泰克那个胆小鬼好一点吧?”

  被芙兰一激。贝托哼了一声:“我的丢脸换一枚八级的高阶物品。很占便宜啊,芙兰,你就这么有信心?”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妞而已,很容易被俘虏。”芙兰抿了一口奇怪饮料,整个人似乎因为有了目标而容光焕发。

  “暗”恋芙兰的“深渊领主”学生杜伊阴沉着脸,转头与一对双胞胎男子交流起来。对这两个随心所欲的家伙视而不见。

  这时,大门打开,费尔南多挽着安泰克走了进来。

  领口高耸的安泰克脸色红润,腰部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僵硬而挺得笔直,在贝托眼里。他这是标准的得意。

  安泰克第一次那么享受地介绍道:“贝托,你已经认识了。芙兰,‘星之导师’阁下的学生,擅长占卜。”

  他这是暗示费尔南多不要玩得太过火,小心被芙兰察觉。

  “……这是杜伊,‘深渊领主’阁下的学生,身体已经完全改造成了恶魔聚合体,强尼,卡文斯,他们是双胞胎,同为‘半神巫妖’阁下的学生。”安泰克继续介绍着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

  强尼和卡文斯长得很像,外表年龄大概只有十四五岁,黑发黑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天真稚气。

  对于安泰克介绍的这几位,费尔南多在心里默默地打着叉,他们都是传奇的学生,基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老师前往霍尔姆地区,所以,还是关注周围那群天赋好却没有什么深厚背景的魔法师吧。

  作为传奇的学生,安泰克只介绍了值得自己介绍的几位,末了指着费尔南多道:“兰朵,来自霍尔姆地区,是位擅长元素系法术的高阶魔法师。”

  “这是你的女伴,或者更进一步是未婚妻?”芙兰突然插嘴道,她的清脆而甜美,可语气却不太淑女。

  安泰克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种扭扭捏捏的回答很符合他平时的形象,所以其他人没什么怀疑,强尼呵呵笑道:“是位漂亮的女士。”

  他外表如同小男孩,可声音却苍老沙哑,精灵般的体内仿佛居住着一个腐朽的灵魂。

  “谢谢。”费尔南多故意笑容灿烂地行礼,满意地瞄到了芙兰双眼一亮。

  闲谈了几句之后,费尔南多主动插嘴:“听说各位的老师都参加了最近两次的传奇大战,不知道传闻里的‘神之守护’是什么样的?”

  果然没见过世面,贝托在内心嘲笑着,略带喜悦地说道:“‘神之守护’应该是时空类的防御法术,通过扭曲时空,将保护的目标置于一个无法触摸的地方,如果不懂得时空的奥秘,攻击威力再大,也难以打破,当时我老师……”

  这种程度的情报在他们这个圈子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因此贝托、强尼、芙兰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自己从老师那里听到的特别之处。

  而费尔南多听得异常专注,两只鲜红的眼睛亮闪闪,耀眼而璀璨。

  “看吧,就是一个乡下小妞,天真烂漫,热情纯朴。”心灵连线里。芙兰笑呵呵地对贝托说道。

  贝托哼道:“但这也意味着保守不好勾引,你别逞强。”

  “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妞,我一向有办法,只需要在她反应过来前让她体会到陌生的快乐。”芙兰动了动十指,一副胃口大开的模样。

  “别丢掉你的名声。”贝托一边说话,一边暗自想着,即使我输了,也能嘲笑安泰克的难堪。

  在费尔南多刻意引导之下。两次传奇大战的细节一点点存入了他的脑海,忽然,芙兰站起身,姿态优雅而妩媚地原地动了动身体:“真烦,这些事情还有什么讨论的?既然是宴会,那当然得跳舞。”

  话音刚落,一直关注着她的其他女性魔法师们就用魔法制造出了热烈的旋律。

  她笑呵呵地走到费尔南多前面,星眸闪耀地道:“兰朵,别和这群没有乐趣的臭男人一起。我们去跳舞吧?”

  啊?费尔南多没想到芙兰会如此主动,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安泰克,这样的举动更加让芙兰、贝托等人相信她是一位没有经验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妞。

  “我想邀请你的女伴跳舞。你不会不答应吧?”芙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泰克。

  安泰克似乎有点畏惧她。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那美丽的女士,我们开始舞蹈吧。”芙兰拉着费尔南多的手就奔向中央,大胆直接,没管费尔南多同意不同意。

  接着,她强行揽住费尔南多的腰,让她与自己贴身而舞。

  “你不怕被芙兰抢走了女伴?”贝托笑嘻嘻地挑拨道。

  安泰克尴尬地笑了笑:“兰朵不是那样的女孩子。”

  舞曲火热。贴身的两具身体更为烫人,费尔南多第一次这样体验女性的身体,新奇又笨拙,让芙兰咯咯娇笑不停,然后。她的嘴巴停在了费尔南多耳边,沙哑着道:“你真的很美!”

  “你也是……”费尔南多真诚地回答。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耳朵传来颤栗的快感,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样,然后那张浅粉色的嘴唇就印在了他的嘴上。

  呵呵,很生疏很纯净很容易挑逗嘛!芙兰一边吻着一边得意地想道。

  然后,她察觉到兰朵的双手用力抱紧了自己,热情地回应了起来。

  赢了!她先是欣喜地想着,但立刻被怀里热情的尤物点燃了情火,非常努力才沙哑着道:“我们去房间。”

  “哟!”看到两人这样的状况,贝托差点吹起了口哨,“兰朵不是那样的女孩子。”

  他用安泰克的话嘲笑着对方。

  安泰克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反正芙兰也是女孩子,怕什么?”

  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哈哈。”贝托得意地大笑起来,觉得安泰克的理由蹩脚至极,在他们的眼里,芙兰什么时候是女孩子了?

  “你还是老老实实做梦吧,那里有你的女伴!”贝托肆意地嘲笑着。

  ……

  房间内,衣裙洒落一地,古怪的气味遍布每一寸空间。

  大床上,两具白皙的身体交缠着,刚刚结束了一个段落。

  芙兰抚摸着费尔南多的背部,娇笑道:“我能感觉到你的生疏,是不是觉得很奇特,从未体验过这种陌生的快感?”

  她这是指费尔南多纯净。

  “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感觉。”费尔南多诚实地回答,女孩子的身体竟然是这种感受!和男士真是有极大不同!

  芙兰满意地笑了起来,胜利的快感让她再次泛起了*:“兰朵,你说你是来阿尔托寻找有潜质的魔法师?”

  “是的。”费尔南多的手也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哈哈,没用的,这里如果失败,霍尔姆地区一样不会有好结局,为什么要去那里冒险呢?”芙兰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还是继续快乐吧!”

  …………

  回去的马车上,安泰克恼怒地看着费尔南多:“你是不是太轻松就被得手了?”

  这让自己丢脸丢大了!

  “那种感觉很棒很新鲜,我停不下来。”费尔南多一点也没有道歉的意思,“她明天还会来找我,说介绍几个在这里不太开心的魔法师给我。”

  “芙兰只喜欢女孩子,她如果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安泰克打击道。

  话未说完,他突然抬起头,感觉到芙兰的气息正迅速靠拢:“不会吧!我只是随便说说!”

  芙兰停在了窗边,清纯的脸蛋上没有了*,表情非常严肃地看着费尔南多:“死亡领主的实力恢复了?”

  “啊?”费尔南多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第三十四章 进展


  看到兰朵的反应,芙兰小小地检讨了一下自己,自己实在太心急了,路上从别的魔法师那里获得这个消息后就急匆匆赶了过来,没去思考一下,兰朵离开霍尔姆地区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没可能比消息灵通的自己更早得到情报。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费尔南多愕然之后迅速明白是霍尔姆地区有新的情报传到伦塔特,因此压低声音,关心地询问道——传奇阁下们之间的通信可比普通魔法师方便多了,比如“帕尔梅拉小屋”的两位阁下,基本每天都会彼此通报情况。

  芙兰右手搭在“梦魇马车”雾气般的窗户上,想了想,觉得可以从兰朵那里获得更多的详细情况,于是微笑道:“就在前段时间,‘死亡领主’阁下在光辉大教堂击杀了‘神恩天使’弗兰茨,摧毁了传送阵,这样的战果让人畏惧,很多人怀疑他已经恢复了传奇巅峰的实力,所以大霍尔姆地区的史诗骑士人人自危,固守不出,新任教皇格里高利不得不让‘真理之剑’霍芬伯格返回,并派遣了两位圣徒。”

  她顿了顿道:“这样一来,我们承受的压力小了很多,在格里高利不出兰斯的情况下,占据了战争的上风。”

  “什么?直接在光辉大教堂击杀‘神恩天使’?”费尔南多还未开口,安泰克就惊讶出声,在有大教堂神术阵支撑的情况下,圣徒弗兰茨足以抵挡住传奇巅峰一段时间,难道“死亡领主”复活过来后。实力更进一步,无限接近了类神吗?即使没有,他应该也回到过去的巅峰了吧?

  费尔南多也有点难以相信,自己才离开大半个月,怎么局势就变化得如此之快?明明才因为围攻克托尼亚杀死阿方索的事情,组织深层次隐藏,怎么突然就让教会在大霍尔姆地区的主持者陨落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醒悟,之前围攻克托尼亚的战斗,一定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死亡领主和老狐狸他们的目的除了控制住亲教会的“时光之心”外,还直指“神恩天使”。意在造成混乱,与这边“联动”。

  注意到费尔南多神情变化连连,芙兰心中一动:“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离开伦塔特大半个月了,那时候‘神恩天使’还活得好好的。”费尔南多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芙兰也不觉得一位七环无背景的高阶法师能知道这件事情,因此轻轻颔首道:“那你有听闻‘死亡领主’阁下的其他事情吗?”

  “之前我们工会与‘死亡领主’阁下联手围攻了‘时光之心’。”费尔南多觉得还是有必要抛出一点有价值的情报。免得不被重视,影响拉拢魔法师的事情。

  芙兰呵呵笑道:“不是‘冰地女巫’阁下和‘诅咒之眼’阁下吗?”

  你们那个连传奇强者都没有的破组织就别夸大自己的功劳了。

  “当时我就在现场。”费尔南多脾气不太好,直截了当地道。

  “什么?”安泰克比芙兰还一惊一乍。

  芙兰心中的讶异被安泰克呼唤了出来。倒是没有失声,若有所思地笑道:“兰朵,能将具体的情况告诉我吗?”

  她一双黑眸娇湿欲滴,说不尽的柔媚诱惑。虽然“深寒之主”会将发生的大事通报给联军的传奇强者们,可他与“星之导师”彼此关系疏远,显然不可能将详细的状况统统告诉对方。

  费尔南多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将大概的经过讲了一遍:“……当时‘死亡领主’阁下展现出来的实力应该只有传奇三阶,否则克托尼亚就逃不掉了。”

  至于“死亡领主”有没有隐瞒,他也不知道。

  芙兰安静听着,不时出言询问一些细节。最后点了点头:“你的情报很有价值……”

  忽然她表情一僵,声音透出苍老:“小姑娘,你讲的事情,我们有点兴趣,希望你能到我的半位面来一趟。”

  “……是,阁下。”费尔南多先是一愣,接着猜到了这突然控制住芙兰身体的神秘人士是谁,在阿尔托,只有“星之导师”这么做才不会引起冲突。

  芙兰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揉了揉脑袋道:“刚才我老师邀请你了?”

  “嗯。”费尔南多对传奇阁下只有礼节上的尊重和实力上的畏惧,并没有发自内心的胆寒,显得相当平静。

  芙兰笑了笑,宛如夜晚宁静的月光,与平常的她截然不同,不仅安泰克这稚鸟看得迷失了眼睛,就连费尔南多也觉得颇为惊艳。

  “对老师,对我们来说,‘死亡领主’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芙兰浅笑道。

  x!这小妞将幻术、占卜术等与自身的容貌、气质结合的这么好?费尔南多目光艰难地拔离了芙兰的脸蛋,暗自判断着对方用了幻术,同时,微笑道:“我知道,德古拉亲王,太古时光龙,精灵女皇,大地母神,无尽汪洋之主,都不是魔法师。”

  因此,传奇人数众多的魔法师们在这场战斗中反而处在了配角的位置,难以决定自身的命运,这个时候,一位恢复了实力的“死亡领主”就像“幸运女神”赐予的礼物!

  芙兰怔了怔,没想到兰朵竟然能不受自己影响,依然能清醒地思考,明艳地微笑,这可比那群自命不凡的家伙强多了,这乡下小妞潜质很不错啊!也许没那么简单!

  仅仅瞬间,在“占有了*”后,她对兰朵有了新的认识和更浓的兴趣。

  “你真聪明。”芙兰右手抚摸上了费尔南多的脸蛋,“那我们赶去我老师的半位面吧。”

  两人渐渐融入雾气后,安泰克这才回过神。叹了口气道:“芙兰竟然只喜欢女孩子,哎,我是不是该向费尔南多借变身腰带来用用呢,不对,她知道我原本是男的。”

  他目光转向雾气,羡慕地道:“费尔南多还参加过这么重要的事情,比我这只能在阿尔托帮忙维持梦境的家伙强多了……”

  …………

  “星海”半位面内。几位传奇魔法师没有显露出真容,而是各自影响着空间,展露出异象,比如,费尔南多左前方是一团炽热的火球。宛如太阳落入星空,右前方则是地火风水四大元素构成的一幅幅奇诡图案。

  在他们眼里,连*师都不是的费尔南多根本没有资格和自己等人见面,若非为了仔细地询问“死亡领主”的情况,他们绝不会搭理他——这是魔法帝国时期传奇的骄傲。

  “……我知道的情况就是这些。”费尔南多比刚才更详细地将事情经过描述了出来,着重强调了老狐狸的作用。但没有提道格拉斯的为什么和他当前的研究。

  他正前方,璀璨的星辰点点,不断旋转。构成了命运般的星云,而星云之内,一道苍老却清朗的声音道:“比我想象的有价值多了。”

  “星之导师”比其他传奇显得礼貌很多,但也没有提具体的价值在哪里。

  “我知道你来阿尔托的目的。我们不会阻挠你拉拢魔法师离开,这里确实人太多了。”“星之导师”代表其他人做出表态。

  费尔南多悄悄松了口气,这就是他故意泄露秘密的目的,虽然拉拢有潜质的魔法师离开在传奇阁下眼中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保不齐哪位某天心情不爽,借着这个理由就把自己变成了实验材料,而现在有了“星之导师”等传奇阁下的背书。一切都不成问题了——他占卜的结果告诉他,这种程度的小事,自己只要请求,“星之导师”肯定会答应,但没想到,他主动提及了。

  虽然脾气暴躁急切,嘴欠猥琐,但费尔南多并不是鲁莽之人,该想到的细节他基本都能想到并完善。

  等到费尔南多离开,“星云”对着旁边一团不断扭曲的黑暗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这黑暗里面若隐若现地展露出深渊的景象。

  “她有*改造的迹象,缺乏一点女性独特的东西。”“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是*改造领域的佼佼者之一,只比当初站在整个领域最前方位置的“灾难君王”维肯等差一点。

  “也就是说,她可能不是女性?”“星之导师”自言自语道。

  “只是也许。”奈特拉沃斯狞笑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试试,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小妞很合我的胃口。”

  “算了,别在这个时候出意外,她也是亚瑟帝国的红眼贵族血脉,与死亡领主或许有点关系。”“星之导师”摇了摇头,同时想到了自己的学生,不过这种小事,他哪会放在心上,很快就忘记了。

  “太阳王”声音洪亮地道:“她需要关注吗?你们是不是太闲了?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于是,“星海”内又恢复了千年不变的安静,传奇们的思维在不断地交流碰撞,迸发出“火花”。

  …………

  之后几天,费尔南多与芙兰缠绵于床笫之间,恋奸情热,并在她和安泰克介绍下,结识了不少有潜质却无法在资源不足的阿尔托等城市迅速提升的魔法师,尤其以芙兰介绍的几个女性魔法师最为不错。

  这些魔法师最初并不太乐意离开,毕竟这里聚集了如此多的同伴,方便交流知识,如同当初的安提弗勒,但知道“死亡领主”“恢复”了实力,干出了大事后,他们渐渐觉得霍尔姆地区还是很有前途的,一个个随之改变了主意。

  这天,芙兰告诉费尔南多,在阿尔托北边的霍尔萨瓦城有一个不得志的元素系魔法师,叫做“图克”,他的天赋还算不错,只是因为得罪了贝托,被排挤孤立,不得不离开了阿尔托,去附近矿藏丰富的霍尔萨瓦城生活。

  费尔南多当即赶去,芙兰却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这几天难得地没有陪伴。


  ☆、第三十五章 行踪


  “你是说,图克已经搬走了?”染上了一丝女性娇媚的“兰朵”询问着面前的中年妇女。

  因为临近矿藏,霍尔萨瓦城的天空仿佛长年被灰尘所覆盖,阴霾而灰暗,他所处的位置则是一条阴暗小巷子的中央,建筑的风格明显地偏向魔法师们喜欢的神秘阴沉。

  被费尔南多询问的中年妇女是个普通人,畏畏缩缩地道:“是的,魔法师大人,在一个月多前,图克就从这里搬走了。”

  对魔法师的尊重和畏惧深深地刻在了魔法帝国平民血液里。

  费尔南多环视了这里一圈,阴冷沉重的建筑斑驳而陈旧,处处能看出破败的痕迹,一边心中暗道图克到了这里似乎也过得不好,一边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具体是多少天前?”

  中年妇女害怕地想了想:“魔法师大人,那天下着大雨,我记得比较清楚,刚好上个月月中的那天。”

  其实古代魔法师对年月日的规定详细而繁复,比如凛冬之年青铜之月塔诺斯日这样,但普通民众哪里记得如此复杂的东西,用的最多还是一到十二和少数几个比较特别的月份名称。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暗中施展的魔法告诉他,如果没有干涉,这中年妇女又不是隐藏的高阶魔法师的话,她的话真实可信,而第二点,他已经确认。

  中年妇女见面前漂亮的少女点头,心中顿时略微放松了一点,说话更加流畅:“图克先生是一位不爱说话的魔法师。每天基本都躲在房间内做实验,但前几天。我在大厅遇到他,听到他自言自语‘库弗雷’,‘新的人生将从那里开始’这些话。”

  她之前是处在附近的平民,后来受雇成为库克的佣人。

  “库弗雷……”费尔南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快就从记忆中的地图上找到了对应的地方。那是阿尔托偏西北的一处城市,位于魔法师势力与反抗真理神教的十几个异神教会统治区域交界的地方,并没有丰富的矿藏和独特的资源。

  图克去那里做什么呢?疑惑在费尔南多心中泛起。

  然后他稍微占卜了一下,确定没有明显的危险,决定去那里看看,顺便悄悄观摩一下异神教会,他一直对神灵的存在形式,为什么教会要发展信仰等事情充满好奇。可惜在霍尔姆地区,真理神教是如此强势,他哪有机会去观察和研究,这次既然到了阿尔托,那就顺便过去看看吧。

  等完成了这个心愿,再返回阿尔托,与比蒂、洛伊娃等招揽的魔法师,以及他们的同伴一起。回霍尔姆地区。

  “芙兰这小妞真是够火辣够味道,可惜不能和她多待一段时间。”费尔南多略微遗憾地想道,接着内心暗自嘿嘿。“不过如果被她知道了我真实的身份,肯定会发疯,早点离开也好。”

  既然“死亡领主”让传奇阁下们重视,那与霍尔姆地区的交流肯定会变得频繁一点,到时候老狐狸若是来一句我派的使者费尔南多巴拉巴拉之类的话,那就麻烦了。

  …………

  库弗雷城。一座魔法帝国时期的商业城市,即使是现在,人口也非常众多,比矿业城市霍尔萨瓦城不知道繁华了多少倍。

  太阳高照,费尔南多从半空俯视着这座城市,见到行人如蚁,塔尖高耸,并未异常。

  他降下高度,落在城门外,没有试图挑战城市的防御法阵,然后靠着芙兰给的信物,穿过了大门。

  刚刚进入城市,费尔南多就有灿烂的阳光陡然一暗的感觉,像是来到了阴冷遮阳的树林内。

  “这种城市的魔法阵一直保持着这种程度的运转?”费尔南多猜测着。

  大街之上,库弗雷的居民似乎彼此很熟悉,费尔南多经常看到五六到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地交流着什么。

  “出了什么事?”费尔南多警惕想道,悄悄给自己施展了一个不引人关注的法术,接着靠了过去。

  “今晚记住去祭司那里,他将会为我们祈福。”

  “我肯定要去,我得忏悔。”

  ……

  类似的话语钻入了费尔南多的耳朵,并没有什么特殊。

  费尔南多撇撇嘴:“看来太靠近异神教会,被他们发展了信徒,嘿,总比信真理神教好。”

  他陆续听了几处,没发现奇怪的地方,于是直接走向城市中央的“法师官邸”,向那里的工作人员了解图克的下落——按照魔法帝国规定,只有在当地的“法师官邸”登记,才能享受和获得魔法师的特权,比如补贴。

  没过多久,他就满意地从“法师官邸”离开了,图克确实来了这里。

  “我还担心他研究成疯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费尔南多一边腹诽着,一边根据得到资料,向着直角街24号走去,那里是图克获得的居所。

  直角街位于城墙附近,光芒黯淡,与霍尔萨瓦城灰尘后的景象颇为类似,同样的阴沉黯淡,房屋也都破旧不堪,像是很久没有进行过修葺——只要不是自己的魔法塔,魔法师们才懒得浪费法术和精力去修复,用他们的话来说,养着那帮平民,就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图克在这里也被排挤了?可他才来没多久啊。”费尔南多自语了一句,怀疑是贝托造成的影响。

  当然,他相信不是贝托直接干的,否则图克早就凭空失踪了,但贝托的讨厌会从他的圈子从他的跟随者口中传出,慢慢传到别的城市,于是有人会刻意讨好。

  咚咚咚。

  费尔南多停在一层没有花园的两层别墅前,随意地敲着房门。

  这栋别墅是如此陈旧,连普通的魔法门铃都没有。

  一连几声后,里面毫无动静,连惯常的魔宠或炼金人偶都没有出现。

  “图克不在?”费尔南多嘟囔了一句,真是不巧啊。

  他再次尝试地敲门,这次更加用力,试图制造更大的响声。

  咚咚,吱呀……

  随着费尔南多动作,房门缓缓敞开了,它并没有真正关上。

  费尔南多隐隐有点不对的预感,但又想到图克只是一位刚晋升高阶的魔法师,于是,艺高人胆大地放出了秘法眼,让它飞入别墅,对每个角落都侦查了一遍。

  别墅内的桌椅等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管楼下还是楼下,都没有生灵存在的痕迹,也没有特别的密门。

  “书房内有笔记,实验室内有摆好的材料……图克是在准备实验时匆忙离开的?”费尔南多根据秘法眼的反馈推测着,“也有可能不是离开,而是失踪……”

  否则一位魔法师是不会任由自己的魔法笔记摆在书房而不随身携带。

  但这同样让费尔南多疑惑,那让图克失踪的家伙,姑且称为“神秘人”,为什么不拿走魔法笔记本?这可是一个魔法师最珍贵的财物了!

  疑惑发酵着,费尔南多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进入了书房,打算通过阅读图克的笔记来找到线索。

  “……地火风水,我对这四大元素已经烦透了,完全无法理解后面的内容了。”

  “……也许我该尝试研究一下神灵的奥秘!真理教会,各大异神教会有那么多强者,还有‘大地母神’等伪神,说明这其中肯定蕴含着强大的秘密,不朽的秘密……”

  “……我偶然得到这个东西似乎与神灵的奥秘有点关系,但我目前素材不足,根本没办法研究……”

  “……听说库弗雷城有一些异神教会在传教,而那里还属于我们魔法师,这真是幸运女神给我的礼物。”

  “新的人生将从此开始!”

  这不是一本真正的魔法笔记,倒像是图克的日记,这也让费尔南多的疑惑缓解,他如果匆忙离开,倒是没必要一定要带着它。

  “这里的事情有点不对!”

  突然,几个明显仓促潦草的单词跃入了费尔南多的眼睛,里面蕴含的惊恐似乎能直接感受到。

  “图克发现了什么?”

  费尔南多一下收敛起了所有放松,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大门出传来!

  …………

  “你把兰朵藏到那里去了?她前天就应该回来的!”芙兰直接上门质问着安泰克。

  安泰克一脸的无辜:“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你让她去了哪里。”

  “哼,如果让我知道是你因为嫉妒而干了什么坏事,我会亲手让你成为梦魇的食物!”芙兰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安泰克没有撒谎,末了道:“奇怪了,霍尔萨瓦城距离这里只有半天的路程,她怎么到今天还没回来?”

  “他去霍尔萨瓦城做什么?”安泰克好奇地问道。

  “我让他去找图克,虽然图克不太讨人喜欢,但……”芙兰思索着其他事情,随口着回答问题。

  安泰克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悚:“图克?他不是被贝托设计引诱到库弗雷了吗?”

  “什么?库弗雷?”芙兰也异常震惊。

  “完了,兰朵不会跟去那里了吧?”安泰克焦躁不安地走向芙兰。


  ☆、第三十六章 诡秘的库弗雷城


  费尔南多一把抓住笔记本,并对自己施展了“高等隐形”,从而消失于书房内,静静倾听着那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在大门口响起。

  “怎么会这么多人?还鬼鬼祟祟的……”费尔南多制造出了窥视魔眼,让它们各自飞散,监控着整栋别墅——这个法术虽然有范围限制,但图克的别墅陈旧窄小,倒是尽在掌控之中。

  无人的角落里,一枚水晶球突然亮起,展现出了大厅内的场景——“高等隐形”也无法掩盖这种效果。

  大厅内,一个个穿着普通衣物的男女如同幽魂般行走着,脚步很轻,似乎是怕吵醒了这里的主人。

  他们大概十几个人,陆续散开,环绕着中间一位容貌惊悚的男子。

  这男子有着淡红色的稀少头发,凸出的额头,中间断掉的眉毛,少了一半的鼻子,外翻的嘴巴和一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五官之丑陋,完全不像是天生,既仿佛任性小孩自己缝制的布娃娃,又如同毫无逻辑的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他瞎掉的眼睛仰视着天花板,被狗咬了一样的耳朵微微颤抖,等到那十几位男女各自按照奇怪的位置站定后,突然开口道:“神灵拯救世人。”

  他的声音不像容貌那样“丑陋”,飘渺而高远,似乎从无穷高处降下,让人心生畏惧。

  “请真神拯救我等。”那一个个男女双手合抱,缓缓地往侧前方倒去,姿势古怪而扭曲。

  那男子继续着之前的语气。庄重严肃地道:“出生之后,每个人都在受苦。都在偿还着罪行,每个人都会遭遇饥饿,创伤,嫉妒和背叛,一天也得不到快乐。被无穷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且,到了最后,谁也无法逃脱死亡,只能满怀恐惧地一步步走向死亡。”

  “但真神告诉我们,死亡是永恒的,死亡是宁静的,没有一点苦恼。没有一点痛苦,我们面对死亡时,要感谢神恩,感谢祂让你们不在这个肮脏龌蹉的世界里继续沉沦……”

  他一句句地讲述着,整个大厅弥漫起一种让人安静沉迷的气氛,那十几个男女听得非常专注,似乎渐渐理解了死亡的真谛。

  “难道是信仰死亡之神的异神教会在传道?”费尔南多通过窥视魔眼的监视,大概弄明白了大厅内发生的事情。并初步猜测着。

  这里被异神教会渗透,出现类似的状况很正常。

  他这个想法刚刚闪现,内心突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可他们怎么会跑到图克家里来举行传道仪式?难道他们知道图克家没有人?”

  浓浓的疑惑升起。费尔南多仔细辨别了一下,没在这群人中发现试图研究信仰奥秘的图克——芙兰用自己的记忆制造了一副图克的影像给他看,方便他寻找图克。

  “奇怪,难道他们与图克的‘失踪’有关?”费尔南多愈发仔细地观察起这帮“信徒”。

  “……只要能获得真神的眷顾,我们将在死亡中获得永生,没有痛苦的永生……”祭司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同时举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右手举起,那十几个男女从地上爬了起来,跳起了费尔南多从未见过的诡异舞蹈,他们的姿态都异常扭曲,仿佛完全不怕关节的破损,也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不像正常的宗教仪式……”费尔南多对此还是有点研究的,“死亡之神的信徒如此特殊?”

  随着“舞蹈”得越来越诡异,大厅内的气氛也变得迷乱,他们一个个脱下了衣服,*着身体爬到了祭司面前。

  祭司的右手放下,却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上面泛着银白冰冷的光芒。

  正当费尔南多以为祭司是要收割这些信徒的生命来取悦死亡之神时,祭司右手一翻,直接将那把匕首插进了自身的胸膛,鲜血泊泊流出。

  “额?”费尔南多完全愣住了,他知晓不少献祭的仪式,可从来没见过主持者先自杀的!

  鲜血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一位匍匐着的男子就像突然得到了神灵的召唤,双目变红,舌头伸出,舔舐着这滴血液。

  然后,他喉咙发出荷荷的声音,狼一般扑向了软软倒地的祭司,白惨惨的两排牙齿露出,狠狠地咬在了祭司的脖子之上,刷一下撕落大片血肉,忙不迭地吞咽了下去。

  其他男男女女也疯狂了,同样扑到祭司身上,撕咬着他的血肉,异常崇敬地咀嚼着,吞食着。

  看着这一个个满嘴血液和残皮碎肉的信徒,费尔南多难以克制地感觉到一阵反胃,他虽然也有研究死灵法术,但从未见过这种让人作呕的场景。

  疯狂的争食之中,不少血液被浪费了,汇聚于尸体的下方,形成了一滩水洼。

  “水洼”里的血液突然蒸发了,在所有人周围制造出了一片朦胧的血雾。

  而血雾里,一张脸孔猛地往外钻出。

  那暗红色就像面纱,死死地绷在了这张脸孔之上,只有眼珠、鼻子和嘴巴等凸出的部位才得以呈现,让它有说不尽的诡异和可怕。

  他嘶哑着声音喊道:

  “救我!”

  被这声音一激,费尔南多全身一震,不知什么时候产生的睡意离开了他的身体。

  这时,他才发现水晶球内的场景依然是祭司在念着祈祷词,男男女女在“舞蹈”的“正常画面”。

  “刚才我怎么了?”费尔南多下意识自我询问着,很快明白自己是被幻术影响了,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境!

  他戒备地打量着四周,心中暗道:“能通过之前的场景让我不知不觉进入梦境的绝对不止高阶,至少也是位*师,而且还是擅长梦境领域的*师,他想做什么?”

  突然,他震惊地想道:“那个喊‘救我’的就是制造梦境的*师?他制造梦境就是为了向我呼救?”

  费尔南多没有冲出去调查那十几个异神信徒,因为“呼救者”用这种方式呼救显然是为了逃开某些存在的监控,自己若贸贸然行动,很可能遭遇不测。

  “那位呼救之人是被囚禁住了?不对,如果是被囚禁,他外泄的一点力量根本无法影响我,除非他的实力在传奇以上,那能够囚禁他的,根本不是我能招惹的,若他没被囚禁,而是受伤躲在城市的某处,那能逼得一位*师如此艰难的,至少也是九级的强者,他也许就在附近……”

  “这种手法很显然是魔法师,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向‘法师官邸’的人求救,那里应该能联系到阿尔托,除非,除非‘法师官邸’被那位暗中的强者监控着,或许‘法师官邸’的人也出了问题,背叛或被替换了……”

  “所以,那位暗中的强者会任由人离开库弗雷城,帮助这位魔法师求救吗?”

  费尔南多坚决地摇了摇头,肯定不会,也许自己只要试图出城,就会被抓住拷问,悄悄干掉。

  这时,跳舞祈祷的信徒们渐渐缓慢了下来,似乎今晚的仪式已经到了尾声。

  费尔南多的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是‘求救者’故意如此做,让我自己吓自己,不敢离开库弗雷城,然后,然后像图克那样失踪……”

  他是非常聪明的人,所以想得很多,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相信哪个可能。

  不过既然想到了图克,他抓住时间,打开笔记本,翻看起后面的记载:

  “这里的祈祷仪式太古怪了,与我了解的有很大不同……”

  “越是研究这里暗中发展的教会,越是让我恐惧和害怕,这究竟是什么?”

  “不对,为什么我从来没看到过有人出城!为什么送水送食物的人只送到城门口就返回,从不进城!”

  “我要逃离这里!”

  潦草的笔迹之后是毫无希望的空白。

  “无法出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吗……”费尔南多更疑惑了。

  水晶球内,祈祷者们停止了,在祭司的吩咐下准备离开。

  费尔南多灵光一现,直接闪到了大厅,高声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擅自到图克的家里来?”

  自己是来找图克的,那就要表现的像找图克,这样才能尽量拖延时间不被人关注和怀疑!

  “我们是图克邀请来的。”丑陋如怪物的祭司威严坦诚地回答道。

  “图克邀请你们来的?”费尔南多略微愕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

  芙兰和安泰克拿着各自老师给的信物,急速向着库弗雷城飞去。

  “对了,最近轮值看守那里的是哪位阁下?”安泰克平时没太关注。

  芙兰想了想道:“‘本源之焰’阁下。”


  ☆、第三十七章 追本溯源


  缝合怪般的祭司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空洞地看着费尔南多:“他向伟大的神灵奉献出了这栋别墅。”

  “那他在哪里?”费尔南多凝重地问道,内心愈发觉得事情怪异,图克不是打算逃离这里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邪神的信徒?

  难道他已经被邪神的祭司,甚至就是邪神自己,彻底扭曲了思维,成为了一个没有自我的“奉献者”?

  祭司的声音变得没有起伏:“他在神殿。”

  “我是他的朋友,我来找他,希望你们能带我去神殿见他。”费尔南多本来不愿意直接冒险去这伙行为怪诞的信徒的老巢,但从正常分析,自己是前来寻找图克的,而且这里又有“法师官邸”,属于魔法师控制的城市,真有什么危险,完全可以获得援助,如果不去,很容易被神秘的追杀者发现异常。

  当然,费尔南多心里很清楚,实际上,这里未必是魔法师控制的城市了,这是从“求救者”的出现推断的。

  祭司缓慢向前,就像能看得到事物一样轻巧地绕过了费尔南多:“跟着我吧,疑心太重的法师,到了神殿,你会感受到神灵的威严和崇高,知道图克发自内心地选择了更好的道路。”

  他没有阻止?费尔南多来不及多想,跟着祭司走出了别墅。

  此时,夜色已深,银月朦胧,城内处处都是黑暗,少见灯火。

  费尔南多步伐不快不慢地跟着祭司,大脑却飞速运转。分析着整件事情:“一位魔法师在留下了那样的笔记后莫名成为了邪神的信徒,整座城市能进不能出。而且还有人专门送来水和食物……这究竟是魔法师们在以这座城市秘密做着什么,还是邪神信徒悄悄渗透进了库弗雷,一点点把它掌握在手中,然后为了保密,封锁了城市……”

  逻辑上得出这两种猜测并不困难。因为这里毕竟是魔法师控制的区域,濒临各大异神教会,黑暗生物、精灵、矮人或真理神教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很容易被发现,而且前者还包含了与邪神合作的可能。

  他权衡判断着这两个可能,试图弄清全局,找到逃生的办法,而从呼救者是魔法师这点似乎更指向后面那种可能。

  前面的祭司走到了市场区。推开了一处店铺的门。

  门内摆放着不少杂货,并没有特殊之处,瞎眼祭司灵巧地穿行于这杂乱的地方,没有碰到任何事物。

  店铺的中央,一条石阶斜斜通向地底,里面隐隐有明黄的光芒泄出。

  “库弗雷也有这种地下密室啊,难怪那位**师能藏身到求援。”费尔南多心中暗忖,忽然。他眉头一皱,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之处:“我之前就推断过,神秘的追杀者至少是九级的强者。否则还有能力让我入梦的**师不可能被困在这里。”

  “这样一位强者,在知道自己的敌人躲在这座城市之后,是秘密调查,还是直接使用最强手段,两三下之间将整座城市抹去?”

  费尔南多相信这个时代的强者都没有顾及非己方生命的善良心思,能最快时间完成任务就必然会选择相应的方式。免得耽搁了时光,被敌人的援军赶到,诛杀在当场,所以,这位强者怎么可能选择在库弗雷与那位**师“捉迷藏”,一点点地排查,他不怕哪位传奇阁下偶然经过了这里吗?

  很显然,直接动用雷霆手段,毁灭城市,逼出或直接将**师杀死在藏身处是最有效的手段——除非他躲在地底很深很深之处,或者有九级的迷锁保护,而前者如果没有法术效果保护,很容易被超凡手段发现,因此,一旦巨大的足以毁灭城市的打击降临,那些迷锁、法术效果都会应激产生波动,从而被发现。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隐藏的手段已经涉及时空的深层次奥秘,可一位**师显然是办不到的,如果是天然形成,那他完全可以安心养伤,没必要急着求救。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这里距离阿尔托有不短的距离,不管发生了什么大动静,只要保证第一时间摧毁“法师官邸”,那十分钟之内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这位神秘的追杀者并不是不想直接抹掉城市,而是有某种因素让他顾及,让他不敢选择这种激烈的手段,不得不与**师玩起了‘捉迷藏’……”

  从方式行动的选择倒推着敌人的想法,费尔南多越来越把握到其中的“真实”:“要么这里邪神的能力超过了九级,让他顾忌,要么只有那个可能了!”

  结合前面“究竟是魔法师们在以这座城市秘密做着什么,还是邪神信徒悄悄渗透进了库弗雷,一点点把它掌握在手中,然后为了保密,封锁了城市”的推测,费尔南多相信自己已经看透了迷雾!

  “如果邪神达到了传奇,以当前的局势,只要祂愿意,魔法师们肯定会和祂合作,专门给他‘传教领地’,何必如此偷偷摸摸……”

  “而且,一位位魔法师在这里出现问题,哪怕他们能伪造声音和信件,总会有种种漏洞难以掩盖,比如那些送水送食物却不进城的人,以及这些水和食物的来源……在局势紧张的情况下,这些很难不被阿尔托的魔法师们察觉……”

  “所以,这里是也只能是阿尔托传奇阁下们的某个秘密实验场所!只有他们才能让统治范围内的一座城市不被怀疑地与外界隔绝,才能不引人注意地调动大批食物!”

  “所以,那位神秘的追杀者才没有选择毁城,那会第一时间引来传奇!”

  “面前”的迷雾一点点消散,整个局势展露在了费尔南多眼中。可判断出这点的他却陷入了更加愕然的状况。

  “到了。”祭司死板的声音在费尔南多耳畔响起。

  他打了个机灵,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完了台阶,站在了一处刻满死亡花纹的大殿内。

  大殿之中,不少人跪地祈祷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图克。”神灵面前。祭司的声音变得低沉。

  前方一位穿着黑色陈旧外套的男子倒退着向祭司和费尔南多移来,他没有站起,纯粹的跪行。

  直到离开了祈祷的队伍,他才转过身,看向费尔南多:“你是谁?”

  他的眼神迷茫而浑浊。

  费尔南多辨认出这是真的图克,郑重地道:“我希望能拉拢一批有潜质的魔法师,芙兰推荐了你。”

  他特意提到芙兰并隐藏了大霍尔姆地区的信息,是希望让人有所顾忌。虽然这不太可能,但聊胜于无。

  “呵呵,有潜质的魔法师……”图克在魔法师这个单词上加重了语气,满脸平静安详地道:“我已经明白了人生真正的意义,再也不会研究那无聊的魔法了。”

  “是吗?我很遗憾。”费尔南多礼貌而正常地回答。

  其实,若是有熟悉他性格的人在场,都会察觉到他的怪异,“咆哮者”怎么可能不喷得图克满头满脸。将信仰、神灵贬得毫无价值。

  这个时候,费尔南多心中是惊涛骇浪起伏不停,不是因为图克。而是他已经看清楚了事情的真面目!

  “事情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魔法师们用这个邪教在秘密研究着什么,他们为此封锁了城市,准进不准出,另外一个部分是一位**师被人追杀,躲进了城市的某个隐蔽处。通过祈祷仪式让我入梦,向我求救。”

  “这么一分开,问题就彻底地暴露了出来,那位**师和追杀者显然都知道这里的特殊,否则早就有人试图毁城,然后引出传奇被干掉。”

  “那么,一位被魔法师如此严密控制的城市会坐视一位**师被人追杀吗?那位**师即使觉得这里的魔法师已经被神秘的追杀者控制,也完全可以自己制造大的动静,引来监控这里的传奇,可他没有这么做!”

  “而魔法师的秘密研究基地,调动大量人力物力封锁城市的秘密研究基地,会被人这么轻松的控制吗?”

  “除非,除非,监控这里的传奇与那神秘的追杀者是一伙的,甚至就等同于那位神秘的追杀者!”

  “所以,从某个渠道察觉到不对的**师才没有直接求助,所以,‘法师官邸’等地方才会被轻松控制,因为它们本来就在控制之中。”

  “那位传奇之所以没有用强力手段,恐怕是因为还有不少传奇关注着这里,因此他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卷入了内讧,费尔南多此时却想不了那么多,他只有头皮发麻的感觉,与一位传奇为敌吗?

  他没有等待安泰克和芙兰来寻找失踪的自己,因为那位传奇绝对会选择在此之前干掉自己,反正这是很多位阁下共同制定的规则——库弗雷能进不能出!

  图克点了点头,重新走回祈祷的队伍,费尔南多机械地感谢了祭司一句,向着外面走去。

  “怎样才能自救呢?”费尔南多不断地思考着,可完全想不出从传奇手中逃脱的办法。

  步入街道,清冷的银月光芒洒在身上,费尔南多脑袋一清,决定换一种思路,从那位被困**师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

  “既然事情与这里的传奇监控者有关,那**师让我入梦的举动就很冒险了,而且从图兰的笔记看,没一点这方面的内容,这说明他向我求救,是认为会有一定的希望,而不是贸然地随便选择。”

  “那这个希望在哪里呢?是我的智慧,魔法实力,还是别的东西?”


  ☆、第三十八章 冒险


  沐浴在月光之下的费尔南多往图克的破旧别墅走着,试图从被困**师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首先,求救的对象必须谨慎,如果随随便便选择一位被困在城中的魔法师求援,那很容易暴露行藏,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推理出真正的状况,稍有不慎,就会被神秘的追杀者或者监控的传奇阁下发现。”

  这一点是费尔南多一开始就确认的,对被困这里的**师来说,求救的机会很少,容不得一点浪费。

  “那他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图克,不是其他魔法师?我们的异同在哪里?”

  费尔南多相信,自己必然有着某种让被困**师逃生的优势,才会被他选择,冒险入梦求救,因此他打算通过对比来找到这点,从而确定自己的行动方案。

  一想到对手是位传奇阁下,费尔南多既心惊肉跳,又激动兴奋,思维运转比以往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是七环的高阶魔法师,图克是六环,差距并不大,没有显著的优势,而且,我在库弗雷城没有施展过高阶的法术,被困**师肯定判断不出我真正的实力,也就是说,实力并非他选择的原因,嗯,面对传奇魔法师时,高阶的实力并没有什么用处。”

  “我的智慧?我从霍尔姆来,这位被困的**师即使知道我,也绝对不了解我是否善于思考和应对。”

  老实说,费尔南多大概能猜到被困**师是谁,能在重伤之余还能让自己入梦的九环**师并不多。能在传奇魔法师眼皮底下保命躲藏的**师更加稀少,而如此擅长梦境领域法术的**师也没有几位,几个条件综合起来,只有一位**师符合标准。那就是安泰克的同学,已经认知世界半固化的斯坦尼斯,即将成为“梦魇之王”的男人,而恰好他不在阿尔托,时间、实力都对得上号。

  “斯坦尼斯从安泰克口中听说过我并不奇怪,但这种听说显然很宽泛。不足以让斯坦尼斯从智慧上选择我。”

  “这里与外界隔绝,我与安泰克、芙兰的联系也用不上……”

  费尔南多一时有点不解,实在不明白斯坦尼斯为什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

  “咦,我用了变身腰带,还化名兰朵,他以前也没见过我,不可能认出我……”费尔南多忽然记起自己现在是少女兰朵。

  不过这个疑问,他很快就释然,在“法师官邸”的时候,自己为了询问图克下落。做了较为详细的登记,说明了自己来自霍尔姆地区,叫做兰朵,担保魔法师是安泰克和芙兰,综合这些信息,斯坦尼斯可以根据安泰克过去的描述。大概猜到自己是费尔南多,只不过暂时变成了女性,毕竟安泰克的朋友一只手都能数得清楚,来自霍尔姆地区的就更少了。

  “这么看来,他真身也许是躲在了法师官邸某个隐秘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唔,排除掉实力、智慧等因素,有什么是我比别人更适合帮助他脱困的?色诱?呵呵。”费尔南多想都没有想就排除了这个可能,不管是传奇,还是九级的强者。自己连面都碰不到,拿什么去色诱?再说,以他们的实力,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费尔南多在破旧别墅外来回踱步,寻找着自己与他人最大的不同。也是容易描述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睛圆瞪:“如果我是安泰克,那肯定会这么描述好友费尔南多,猥琐,暴躁,急切,嘴巴很毒,容易得罪人,发起脾气来咆哮声就如同雷鸣……”

  派不上用场的特点慢慢消退,“暴躁急切”这几个单词在费尔南多心中浮现:“或许,只有性格暴躁,做事急切的魔法师,才能创造机会让斯坦尼斯脱困,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暴躁急切的魔法师会怎么做呢?图克这种胆小谨慎的肯定会选择悄悄潜逃,摆放整齐的材料和笔记本就是他故意让人不怀疑的布置……”

  “暴躁急切的魔法师不会等待,会选择趁人不备,强闯出去……这样一来,监控者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来,或者让防御魔法阵激发,而这就给了斯坦尼斯短暂的机会……嗯,既然他敢逃到这里,说明‘梦魇之王’也是参与了这个研究的传奇之一,斯坦尼斯或许有什么办法能在这短暂的松懈下直接联系到留有暗中布置的‘梦魇之王’,

  这一瞬间,费尔南多有一种自己就是斯坦尼斯的感觉,就像双方并未见面,却能同时默契地把握到对方的心思!

  “可这样一来,我被泄愤的可能很大,监控的传奇如果有问题,肯定能赶在‘梦魇之王’前面杀掉斯坦尼斯并直接逃走,他有什么把握冒这个危险?”

  关于这点,费尔南多始终想不明白,只能选择相信斯坦尼斯,他肯定比自己知道更多。

  “反正不冒这个危险,安泰克和芙兰只要靠近,那我就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了,肯定会被杀掉灭口,即使要死,我也得死在拼搏离开的路上!”费尔南多暗自下定了决心,接着撇了撇嘴,“这还真是暴躁急切的魔法师的选择……”

  他对自己也一样毒舌。

  “不过明天先得观察一下是不是‘能进不能出’,免得被人骗了。”费尔南多并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

  …………

  在图克的别墅过了一宿后,费尔南多假装寻人失败,转为游览城市,不出意外的发现,真的没有人出城!送水送食物的马车会在城门口更换马车夫等!

  确信无疑之后。费尔南多悄悄吸了口气,看着前面不断搬运着水和食物的苦力,决定立刻动手,在监控者和邪教徒以为自己会回去做好准备的时候。直接动手!

  啪!

  一道手臂粗的银白闪电在天空亮起,直接劈在了城门之上,劈得魔法光芒流转,劈得石破泥碎。

  与此同时,费尔南多面前空间扭曲,无数符文汇聚成让人目眩的奇诡之门。

  “混乱传送”!

  这时。整座城市突然发光,一个个魔法符号和图案凸显了出来,共同构建出一个层层叠叠的魔法阵。

  就在魔法阵刚激发的瞬间,“法师官邸”处升腾起团团迷雾,与魔法阵相连。

  顿时,日转星移,城市一片朦胧,所有人都看不清楚面前一米处的地方。

  费尔南多只觉困意上涌,在混乱传送之前,难以遏制地睡了过去。

  …………

  艰难地睁开双眼。费尔南多再次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正当他欣喜于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一位清秀恬静的美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芙兰,你来了?”费尔南多下意识打着招呼,可话刚出口,他就觉得不对。为什么是男性的嗓音!

  芙兰不说话的时候美得如同一幅人物油画,可一旦开口,就形成强烈的反差,她眼神冰冷地笑道:“怎么?对小妞变成男人感觉惊讶?你这个变态,居然变成女性骗我,还和我上床!”她越说越咬牙切齿。

  “这,这是个误会……”费尔南多怀疑是自己昏睡的时候被芙兰鉴别出了腰带的功能,然后解除了它的效果。

  芙兰嘿了一声:“不,不是误会。”

  在费尔南多疑惑的眼神里,她似笑非笑地道:“我请了‘深渊领主’阁下帮你进行**改造。固化的、无法解除的人体改造,你将永远是女孩子,放心,姐姐我会疼你的。”

  “别胡闹了!”费尔南多只是因为好奇而体验,从来没有想过永远转变。顿时咆哮着试图阻止芙兰。

  “快睡吧,醒了之后就永远是女孩子了!”芙兰咯咯娇笑道。

  费尔南多用力撑起了身体,眼前的场景却突然破碎,黑暗重临又迅速消失。

  “安泰克?”他有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好友,发现自己正身处普通的卧房。

  安泰克嘿嘿笑道:“你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噩梦?说出来,我帮你分析一下是什么状况。”

  “我没有被‘深渊领主’改造**?”费尔南多猛地摸索起自己的身体,发现真的是女孩子的**!

  “没有啊。”安泰克茫然地回答。

  费尔南多看了看腰带还在,顿时松了口气:“刚才我梦到……”

  听完费尔南多的描述,安泰克笑个不停:“这就是你心中隐藏的恐惧啊!老实说,我也一样,之前为了怕芙兰发现,第一时间把你抢了回来,所以,你还是早点回霍尔姆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费尔南多将重点转移回正经事。

  安泰克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凝重:“事情是这样的,斯坦尼斯外出寻觅材料的时候,被守夜人排名第五的‘极光使者’盯上了,花费很大代价才干掉了对方,但当时他察觉还有别的敌人追踪着,所以不敢原路返回,悄悄躲进了库弗雷城。”

  “谁知道,他正准备求援时,意外发现‘本源之焰’阁下最信任的学生,**师普林斯竟然暗中投靠了教会,成为了排名第六的守夜人‘光明圣火’。”

  “而且,当时‘本源之焰’阁下正在进行一个实验,无法分心,因此整座城市由普林斯监控,之后,之后就有了你遇到的事情。”

  “你昏迷之后,老师暗中布置的‘梦境转换’启动,让他直接降临到了库弗雷,保护住了斯坦尼斯,闻讯赶来的‘本源之焰’阁下试图抓住普林斯,但还是慢了一点,让他自爆身亡,连命匣也没有残留。”

  费尔南多皱着眉头:“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是普林斯,不是‘本源之焰’阁下?”

  这样倒是能解释斯坦尼斯为什么会选择冒险。


  ☆、第三十九章 十年


  “嗯。”安泰克确定了费尔南多的问题后打趣道,“你居然会怀疑一位传奇阁下会投降教会?这能有什么好处?普通的*师可以得到安全,可以得到教会提供的材料,一位传奇魔法师能得到什么?等到外患解除,他肯定会是第一批被除掉的隐患。”

  这么流畅犀利的解释不像是安泰克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能够临时组织的起来的,多半是他听“梦魇之王”和斯坦尼斯讨论时记住的……费尔南多内心嘲笑了安泰克一把后,正了正脸孔:“阁下们到底在库弗雷城研究什么?”

  “不就是信仰的奥秘,神灵的塑造。”安泰克一脸坦然。

  费尔南多鲜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他,瞪得他渐渐无法保持平静的态度,缩了缩肩膀道:“你在怀疑什么?”

  “不知道,但我能肯定这绝对不是答案,至少不是最根本的答案。”费尔南多郑重地说道。

  安泰克明显地松了口气,真挚地看着费尔南多:“至少这也是答案。”

  “我明白,我不会再问了,让一个胆小鬼承担超出自身的压力会让他害怕得睡不着觉。”费尔南多听出了安泰克的言外之意,再问下去,自己的安全或许都无法得到保证。

  安泰克没有嘲讽的愤怒,笑呵呵地拍了把费尔南多的肩膀:“我越害怕越能睡。”

  手指传来滑腻的感觉,他顿时触电般收了回来,脸蛋再次涨红。现在的费尔南多还是“兰朵”!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于是道:“我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埋藏在地底的腐烂秘密让我反胃。皮肤上面都起了一层疙瘩。”

  简而言之,这秘密让他觉得危险。

  “我之前把比蒂、洛伊娃他们带了过来,就在城外。”安泰克非常担心费尔南多的身份被芙兰看穿,那样自己肯定会受到“牵连”,所以费尔南多昏迷时,他就向着劝他快点离开。

  费尔南多讶异地看了安泰克一眼:“难得你能预先做准备。”

  “嘿嘿。”安泰克享受着费尔南多的“赞扬”。

  费尔南多与安泰克寒暄了几句。约定将来的见面后,走到门边,拉开了黄铜把手的门外。

  这时,门外刚好走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五官平凡,扔进人海里绝对会被“淹没”。

  他上下打量了费尔南多一眼,嗓音低沉地道:“虽然你很变态,但拥有超过其他人的预感和分析能力,这点很不错。”

  “你觉得你这样‘夸’我,我会很高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家伙。”费尔南多一如既往地道。

  这位男子就是安泰克给费尔南多描述和看过画像的斯坦尼斯。将来的“梦魇之王”。

  “语言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但法术可以。”斯坦尼斯冷冰冰地道,“我听安泰克说你对幻术、梦境有不同的看法,希望不要太简陋,否则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希望你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们两人与安泰克就着“病房”,详细地交流起彼此对幻术、梦境的看法。虽然不涉及细节性的魔法符号、法术构造等,但还是思维激荡,各自受益匪浅。

  等到费尔南多离去一段时间,被自己老师抓去做“苦力”的芙兰赶了过来,她与费尔南多之间谈不上爱情,但想到对方的遭遇全是因为自己给了错误情报造成的,心中难免有点内疚,多了些补偿心态。

  “什么?她已经返回霍尔姆了?”芙兰愕然地看着安泰克,脑海里只有他嘴巴一张一合的景象。

  她居然不与自己告别?这段时间的愉悦和快乐连一声告别都值不了吗?

  想到这里,想到无视自己魅力走掉的费尔南多。芙兰心中颇为酸楚。

  突然,旁边的斯坦尼斯淡淡开口:“你对女性身体男性灵魂的人也感兴趣?安泰克也不错啊,他的灵魂比女士还胆小,改造一下*就符合你要求了。”

  “什么意思?”芙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与费尔南多相处时的种种疑惑全部汹涌翻起。目光凌厉地看向安泰克——费尔南多毕竟不是专业扮演女士,短时间还好,经常相处的情况下,时常会有让芙兰觉得迷惑的细节。

  安泰克吓得倒退了几步:“这,这不关我的事,是费尔南多自己变态,喜欢变成女士。”

  他还不敢当着芙兰的面撒谎。

  芙兰阴沉着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天没有说话,在安泰克心惊胆战,想要往斯坦尼斯旁边移动时,她猛地挥舞了下手臂:“等下次遇见,我会让他成为真正女性的!”

  …………

  十年之后,暮春季节,伦塔特城外草长莺飞。

  依然穿着自己喜欢的鲜红魔法袍的费尔南多视伦塔特城内贵族骑士、神职人员于无物地穿行于大街小巷,很快走到了“烤鱼旅馆”。

  “老格林,你还没死!”他一进门就大呼小叫道。

  老格林眯着一只眼睛看向他:“你死了,我都还没有死,今天的信。”

  他将一叠厚厚的信扔给了费尔南多。

  虽然十年前教会让真理之剑霍芬伯格返回,并派了两位圣徒过来,初步稳定了局势,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教会在阿尔托—特里亚前线与联军陷入焦灼,屡攻不克,随着无尽汪洋的传奇海怪们频频出击,教会恐怖的传奇数量被分摊,被稀释,大霍尔姆地区的贵族渐渐有了异样的心思,不在那么卖力。

  这种情况在两年前“死亡领主”恢复巅峰,正面击杀了后来增援的枢机主教后达到了极致,哪怕路上遇见穿着魔法袍的人,贵族们只要不是和神职人员一起行动,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他们之中越来越多的人与魔法师暗中合作,酝酿着,等待着,希望有一天将这里的教会实力打压,形成贵族和魔法师鼎立,教会最弱但后盾最强的局面。

  费尔南多面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那封厚厚的信,拆开之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海瑟薇变得娟秀了一些的笔迹,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关于数理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之复杂,以费尔南多在数理上的天赋都头晕目眩,有一种自己数理能力已经不及海瑟薇的错觉。

  十年时间,或许魔法之上没有谁能突飞猛进,但在数理领域,只要天赋出众,十年足以成就一位数理大师!

  “这小丫头在数理领域的天赋不算太差啊。”费尔南多用标志性的语气感慨道。

  格林嗤笑了一声:“这是你第三十九次进行类似的感慨了,直接承认她数理天赋比你强有那么难吗?”

  费尔南多没有听到这句话,因为他已经做了下来,陷入了数理的世界。

  “她对流数,不,微积分的见解竟然如此深刻……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费尔南多越看越是心惊。

  这十年来,他时常与海瑟薇通信,指导她的数理知识,但涉及最前沿最艰深的流数时,海瑟薇只是问一些基本定义的问题——流数已经被道格拉斯改名为了微积分,结果今天的信中,海瑟薇给出的微积分知识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必须先行学习!

  “她什么时候懂得微积分?”

  费尔南多惊疑不定地想道,很快回想起道格拉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小朋友认为微积分比流数好听,而这个体系能构建起来,有她不小的贡献,所以就按照她所说的命名吧。”

  他当时以为道格拉斯指的是经常过来的艾丽卡,现在想一想,应该是海瑟薇,她在与自己通信的同时,也在写信与道格拉斯交流数理知识!

  什么时候她的数理能力达到了可以和道格拉斯共同创建微积分的程度了……费尔南多呲了呲,有一种自己落后了的感觉。

  “老家伙,海瑟薇还在与道格拉斯通信?”费尔南多抬头问道。

  老格林一如过去地擦着木头酒杯,淡淡地道:“当然,你的数理能力比道格拉斯差远了,如果不是道格拉斯在阿林厄,少有过来,她才不会请教你。”

  他完全不介意打击费尔南多。

  “至少微积分的完成比想象得快很多年,这将是魔法史上最耀眼的成就!”费尔南多并没有苦涩,反而颇为激动地自语着。

  他的豁达让老格林愕然了一下,接着他的话道:“最耀眼的成就?嘿嘿,谁能想象到其中一位是不会魔法的小女孩。”

  他对海瑟薇有一种长辈般的疼爱,在他眼中,即使十年过去,海瑟薇依然是小女孩。

  “看来我得将她视为平等交流的对象了。”费尔南多收起书信,准备回去仔细研究。

  老格林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别人在,于是压低声音道:“今晚要行动吗?”

  费尔南多凝重地点了点头,有点不自在地道:“你,你要小心。”

  恢复了实力的“死亡领主”认为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占领一处有着基础布置的大城市了,这样才能最短时间内构建出他这几十年秘密研究的迷锁,能消耗“神降术”的迷锁——十年过去,教皇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还有多久用神降术,谁也不清楚,只能早做准备。

  “有把握吗?”老格林关切地问道。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有的,因为贵族们将站在我们这边!


  ☆、第四十章 局势突变


  加莱公国,库克斯。

  与南部沼泽相邻的它,即使夜深人静,天气也异常炎热,不时有怪鸟从黑暗里穿出,带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沼泽边缘,静静望着库克斯城的老狐狸安诺德突然失笑道:“尼尔森,你没想过有一天能重新回到这座城市吧?”

  他说的回是以主人姿态的回。

  这里是亚瑟帝国的首都,基础布置最为完善,最适合构建死亡领主研究出来的那个迷锁,自然成为了这次行动的目标。

  “红眼”尼尔森蠕动了下“浮肿”的肌肉,语气难得的感慨:“我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重临库克斯了……我还记得我成为九环*师时,就是在这里受到‘死亡领主’阁下的嘉奖。”

  普利希尔用笑意掩盖着少许紧张:“我最初以为目标是伦塔特的,想不到是库克斯。”

  这次的行动,主要是传奇魔法师们在史诗骑士的暗中配合下完成,但一旦毁掉了教堂,占据了城市,就需要大量的高阶法师维持秩序,驻守各处,进行迷锁构建的繁重准备,因此安诺德带着尼尔森、普利希尔、阿曼纳塔、费尔南多等魔法师在沼泽边缘等待着信号。

  安诺德啧了一声:“‘真理之剑’可不愿意丢掉自己的地盘。”

  “咦,怎么没看到道格拉斯?”普利希尔大概明白了原因,开始左看右看,没找到十年前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那位*师。

  安诺德笑了笑:“道格拉斯说自己的研究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似乎已经把握住了什么。所以我让他不用参加,有我们足够了。”

  话刚说完,他突然眯起了眼睛:“开始了。”

  他收到了“死亡领主”的“风之讯”,传奇魔法师们即将开始行动。

  …………

  厚重泥土掩盖之下的地底。破破烂烂的“天空之城”一如既往地躺在那里。

  道格拉斯就坐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面前摆着一张张写满了符号、数字的纸张。

  从大量星相记录归纳出来的规律和微积分的应用让他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件神奇的事物”,具体是什么呼之欲出,却始终差了一点。

  这个疑问深深地缠着他,让他枯坐在这里好几天,可始终没有想到完美的答案。

  星球运转的秘密。大地的力量来源,这些世界最本质的奥秘似乎就在他的眼前呈现,只隔了一扇大门,只要推开它,就能看到!

  一切只差一点就水到渠成!

  广场之上,几位看守这里的魔法师带着各自的小孩在散步,对那位冥思苦想的*师既佩服又好奇,却不敢靠近一步。

  小孩们隔得远远的欢笑奔跑着,努力地获得父母手中的水果。

  …………

  阿尔托,火光冲天。建筑物一座座坍塌,防御法阵似乎没有发挥一点作用。

  “怎么会这样?迷锁呢?”聚会中的贝托不敢相信教会的大举进攻竟然在这个时候到来,更加无法想象阿尔托迷锁居然没有运转!

  阿尔托是魔法帝国的西部要塞,最初是为了对付黑暗山脉的生物们而修建,防御坚固,迷锁强横。在帝国内仅次于安提弗勒,等传奇魔法师、血族、巨龙、精灵等聚集此处,共同对抗教会时,又不计成本地对迷锁进行了完善和加强,历经十几年的时光,已经不下于安提弗勒迷锁了,是联军希望用来消耗掉“神降术”的底牌之一。

  可谁知道,在这关键的时刻,迷锁居然没有发动!

  芙兰冷着一张脸,略有点慌张:“迷锁没有发动。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段时间看守迷锁的传奇阁下出了问题!”

  “是谁?”贝托、双胞胎、安泰克等人齐声问道。

  芙兰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你们傻了吗?现在最重要的是逃走,而不是询问哪位传奇阁下出了问题,难道你们还能去杀了他?教会的枢机主教团、骑士团就在阿尔托上空。你们还有时间问这个问题?”

  她这次改用了心灵连线,一边骂着他们,一边往别墅的地下室跑去:“不要往外面逃,随时会被传奇战斗的余波干掉,也不要去找老师他们,他们肯定被枢机主教、史诗骑士们缠着,我们先通过密道出城,躲入黑暗山脉,之后再打听消息!”

  平时作为传奇学生的天之骄子们人心惶惶,由于缺乏历练,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若是斯坦尼斯在,他们倒是有主心骨,但他再次为了晋升传奇的材料进入了黑暗山脉。

  幸好,芙兰在这个时候保持住了最基本的冷静,展现了自己作为领袖的沉稳一面,指出了当前最佳的处理之法。

  安泰克畏畏缩缩,吓得双腿颤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直面如此巨大的危险,他更喜欢躲在暗处,操纵梦境,制造幻觉,战胜敌人,而此时,天空之中巨大的轰鸣声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的心灵。

  突然,一道纯粹的光芒从天空降下,仿佛来自神灵的裁决,抹消着一切不净。

  光芒被陡然出现的“神秘镜面”反弹,分裂成好几道流光,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中了芙兰等人所在的别墅。

  圣洁的光芒爆发,轻微的破碎声如同审判者落下的木槌,整个别墅直接消失。

  贝托、芙兰、安泰克等人距离地下室入口只有一步之遥,却被“审判之光”的余波吞没了。

  贝托看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急速化为圣光,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我就这么死了?”

  在这纷乱“黑暗”的时代,即使是传奇的学生,贝托也不敢肯定自己绝对能活到生命自然终结。他曾经设想过自己的死法,每一个死法都无一例外的轰轰烈烈,有与传奇大战之后,力竭被杀。有被守夜人暗算,拉着对方同归于尽,就像是戏剧里的主角。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死得是如此默默无闻,如此轻描淡写。两位传奇战斗的余波直接将自己从世上抹去了!

  这一点也不轰轰烈烈,甚至连轻微的反抗都没有!与过去战斗中死掉的普通人何其相似!

  “原来我只是配角……”贝托的意识彻底消散。

  安泰克同样感受到了身体和灵魂在瞬间的蒸腾,害怕、畏惧等情绪终于彻底消失,内心浮起淡淡的悲哀:“我还没有制造出真实的梦境……”

  “梦境之中还没有那么多的女伴……”

  “和费尔南多约好的见面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老实说,他变成的兰朵真的很漂亮,只比芙兰差……”

  芙兰定定地看着贝托、安泰克等同伴被圣光吞噬,复活保命的光芒一道道闪现,又一道道被淹没,心中很是明白,自己与他们一模一样。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

  “我是要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女皇’,怎么能像普通魔法师一样轻易死在这里?”

  “我还有很多心愿没完成,我还要报复兰朵,要将他改造成真正的女孩子……”

  野心、*、心愿等瞬间爆发,可芙兰的挣扎、呐喊和努力都毫无用处,短暂的坚持之后。她也被圣光分解了,只有微妙的遗憾残留。

  高空中战斗的两位传奇,由始至终都未看这栋别墅一眼。

  别墅只余下残缺不全的墙壁,燃烧着白炽的火焰,与城里大多数建筑一样,可谁也不知道,它在静静诉说着一段故事,一段传奇的学生们堕落奋斗却终于无声无息消亡的故事。

  不管你有再大的心愿,再强烈的野心,这样的时代里。只能被埋葬!

  热风吹过,一切再无痕迹。

  …………

  “梦魇之王”、“星之导师”等传奇魔法师与几位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激烈战斗着,彼此的想法在心灵连线里回荡。

  “挡不住了,格里高利亲自出手,以类神的实力压制住了德古拉和无尽汪洋之主。”

  “梅坎特隆挡住了达尼索斯。伊凡和鲁道夫合战大地母神与精灵女皇……”

  “银月没有出现?”

  “没有?怎么办?”

  “用最后的办法!库弗雷该派上用场了!”

  “好,只能召唤‘地狱之主’了!”

  当初银月突袭前任教皇未果后,传奇魔法师们决定为战局添加一枚重要的砝码,哪怕为此将灵魂出卖给魔鬼也在所不惜!

  突然,“星之导师”愕然道:“没有用,库弗雷的血祭没有一点用处!”

  “是他,班纳姆!”有人终于回过神来,确定了内奸,“本源之焰”班纳姆!

  之前看守迷锁的并非“本源之焰”,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他,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暗杀了那位传奇魔法师!

  最后的底牌失效,“星之导师”、“梦魇之王”等再也没有战意了,开始寻找机会逃跑。

  可这时,高空之中浮现出一位中年男子,五官平凡,皮肤黝黑,风度翩翩,头戴神圣冠冕,手持白金权杖。

  “格里高利!”

  “教皇!”

  “祂不是被德古拉和无尽汪洋之主拦住了吗?”

  教皇格里高利微笑道:“银月不至,德古拉只能提前撤离,海尔克斯见他离开,自然也不想拼命。”

  他顿了顿,看着这一堆传奇魔法师:“你们都不是传奇巅峰,不知道合力能不能接住我一记‘审判之光’?”

  传奇三阶的魔法师对上类神,如果不靠诡异多变的法术保命逃跑,只会被秒杀,而此时,他们周围还有众多的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缠着。

  “为什么祂要放弃追杀传奇巅峰,反而重点对付我们这些魔法师?”这是“梦魇之王”等人心中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四十一章 黑暗与曙光


  高空之中,“冰地女巫”、“诅咒之眼”与“死亡领主”坦纳诺斯相隔甚远地成三角形站立,他们的中央是不再那么意气风发的“时光之心”克托尼亚,以及有着一双冰冷银灰眼眸的成熟男人霍芬伯格。

  这两位史诗骑士都没有持握自身的长剑,空着双手,漂浮在那里。

  “时间差不多了,我下去骗开防御。”霍芬伯格抬头看了看明净清晰的星辰,不卑不亢地说道。

  “诅咒之眼”阿特兰特闭着双眼,笑眯眯地道:“多谢陛下合作。”

  霍芬伯格与克托尼亚不同,并没有被“死亡领主”的诅咒控制,而且实力近乎巅峰,属于合作者。

  霍芬伯格身子一沉,化为一道银灰剑光往下飞去,同时声音残留在高空:“行动开始!”

  他话音刚落,克托尼亚的身体猛然朦胧,散成了粼粼波光,内里透出一道银灰剑芒,暴起发难,直斩“冰地女巫”!

  霍芬伯格的“真理之剑”居然在他的手上!

  “冰地女巫”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激起触发型、被动型的防御和闪现效果,可那道银灰剑芒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将一层层法术防御斩开,把一道道空间转移效果破灭,直接斩中了“冰地女巫”。

  斩尽一切,真理之剑!

  克托尼亚完全是不管不顾,没有留一点防御保护自身,似乎旁边的“死亡领主”和“诅咒之眼”根本不存在。

  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冰地女巫”。

  “死亡领主”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并未动手,因为他似乎已经被挪到了别的世界!

  银灰剑光穿身而过, “冰地女巫” 冰晶雕成般的身体被无数虚幻裂缝撕扯破碎,化成了无数碎片飞舞。大雪悠然降下。

  “冰地女巫”临死也不敢相信“时光之心”克托尼亚会攻击自己,因为他之前被俘,遭“死亡领主”种下了可怕的诅咒,一旦有危害自己等人的行为,立刻就血脉沸腾而亡。

  这个诅咒的源泉来自“死亡领主”的传奇巅峰本质,又属于魔法里面最神秘的那种。因此,哪怕是“地狱之主”、“银月之神”等类神,也难以在不引起“死亡领主”注意下强行解开,除非有一位类神级别的魔法师直接破解。

  这绝无可能!

  这样的魔法师还没有诞生!

  雪花消散,“冰地女巫”陨。

  霍芬伯格所化的银灰光芒飞到半途,悠然一折,穿过重重时空,闪现到了“诅咒之眼”面前。

  “诅咒之眼”阿特兰特在“冰地女巫”遇袭时,已经反应了过来,但他并没出手救援。而是直接施展法术逃遁,因此,当霍芬伯格本身的银灰光芒斩中他时,只有一声惨叫透过层层时空传来,并未取得最好的效果。

  “逃得挺快嘛……”霍芬伯格冰冷冷地说了一句,并没有立刻追击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死亡领主”坦纳诺斯,心中暗道:“不要怪我,怪只怪阿尔托溃败了,你们没有一点希望了……”

  这是半个多小时前的情报,决定了他的选择,而传奇魔法师们虽然时常保持通讯,却没有建立遍布各地的声音传送阵的能力,只能在固定时间通过半位面交换消息,而激烈的战斗中,阿尔托的传奇魔法师们哪有空闲给这边情报!

  “死亡领主”坦纳诺斯似乎被世界遗弃了、排斥了。孤零零地漂浮在那里,声音根本无法穿透出去,而这让他明白,自己遭遇类神了。

  库克斯的高空,一位头戴神圣冠冕。手持白金权杖的中年男子浮现了出来,平和地说道:“你该荣幸,主让我放弃追击黑暗生物,专程来处决你。”

  一位传奇巅峰的魔法师,一位已经有上千年传奇巅峰经验的死灵法师,那是绝对恐怖的存在,哪怕德古拉、达尼索斯也不敢说自己一定比“死亡领主”强,甚至若论手段诡异,神秘多变,生存能力强,复活手段多,“死亡领主”能甩它们几条街。

  “死亡领主”坦纳诺斯看着面前的教皇格里高利,突然发问道:

  “你究竟是谁?”

  克托尼亚身上种下的诅咒被奇怪破解,让他察觉到一点不对,从而发现了教皇给自己的微弱熟悉感,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曾经在某位传奇魔法师身上感受到过的类似感觉。

  格里高利力量范围之内,声音无法外泄,他微抬脑袋,略显傲慢地道:

  “你已经不配知道。”

  白金权杖举起,天堂山投影浮现,“您是一,也是万”的声音回荡在半空。

  …………

  半空忽然飘落的雪花让老狐狸安诺德心中一紧,不好的预感通过“命运主星”投影涌上心头。

  “快逃!”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沼泽各处,一位位黄金骑士、天骑士以元素化、光化的姿态奔来,库克斯方向,一个个红衣主教在圣光保护下降临,黑暗里,守夜人们神出鬼没,不断收割着生命。

  回过神来的康格斯、尼尔森、普利希尔、费尔南多等*师、高阶魔法师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开始拼命,各种法术爆发,同样绞杀着敌人,同时,他们没有纠缠的心思,一旦窥见机会,立刻启动保命魔法,哪怕自杀,也要第一时间逃离这里!

  战况一时非常惨烈。

  老狐狸安诺德搜寻着普利希尔和费尔南多的下落,打算逃走之前帮他们一把。

  这时,高空中的克托尼亚看到了他,双眼一眯,右手用力一甩,“真理之剑”就化为流光。斩破了层层时空,一下斩到了安诺德身上。

  “实力低微也敢掺合这种事情?空有聪明等于零。”他淡淡地嘲笑了一句。

  安诺德身上的法术效果还未来得及启动就被一层层斩破,剑光透身飞过。

  冰冷刺痛之感麻痹了安诺德的灵魂,让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伦塔特。迷糊地想道:“我终于要死了吗?”

  …………

  “老狐狸!”

  不顾受伤,艰难拼杀到了包围圈边缘,即将施展“混乱传送”的费尔南多不敢相信地看着老狐狸被银灰剑光斩中。

  在他心目中,老狐狸是个极其狡猾的老头,不管说什么,都可能藏着阴谋。永远不慌不忙,任何事情都尽在掌握。

  他不是应该还有更多的手段、更多的援军翻盘吗?怎么会这样就死掉了?

  一把匕首悄然从黑暗中刺出,扎到了费尔南多的背心。

  …………

  伦塔特附近的平原,地底深处。

  道格拉斯呆呆愣愣地坐在广场中央,全身心地思考着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忙碌了一阵后,他略显疲惫地抬起头,看向了留守这里的那些魔法师。

  此时,几位小朋友奔跑着,玩闹着,一不小心就将手中的苹果脱手飞出。

  苹果划着抛物线。无可遏制地落向了广场地面

  这道弧线就像一道闪电在道格拉斯脑海内划过,照亮了整个黑暗,过去积累的点点滴滴瞬间凝聚出了一个答案。

  “原来如此!”

  “天体运行的规律原来如此!”

  道格拉斯状若癫狂地拿起手中羽毛笔,就着身旁的羊皮纸飞快书写了起来。

  整个阿林厄内的魔法火焰忽然熄灭,大地传来轰鸣的闷响。

  留守魔法师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变化。

  伦塔特附近。正是夜晚,原本该黑暗笼罩,可一轮白炽的太阳高悬空中,散发着光与热。

  它的背后,一个浩瀚无垠的朦胧宇宙呈现,一颗颗星辰按照明显又玄奥的规律排列运转着。

  “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未睡下的守城骑士们目瞪口呆。

  …………

  濒死的安诺德突地看到伦塔特方向升起了一轮太阳,与这边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于是嘴角艰难扯出一道笑容:

  “我幻觉了吗?”

  “或者他真的成功了?”

  他泛起淡淡的欣慰,被真理之剑的剑光撕成了碎片。

  费尔南多也看到了这一幕,并竭力控制自己不被匕首附带的昏迷效果影响。然后通过“混乱传送”消失在原地。

  “伦塔特天亮了?道格拉斯的认知世界半固化?‘真实世界’反馈?”

  这是他清醒之前最后的念头。

  与此同时,库克斯的史诗骑士“不息之风”加入了战场,拦截了试图逃跑的其他人。

  乳白的圣光海洋吞没了天空,“死亡领主”坦纳诺斯身体一点点透明虚化,难以逆转。

  他感应到了伦塔特的变化。略微感慨地微笑道:“魔法的传承,永不断绝。”

  教皇格里高利仿佛一下老了二十岁,头发都花白了起来,祂望着伦塔特的“太阳”,咳嗽了一声道:“不过是认知世界半固化,顶多是个新晋传奇。”

  “神降术”之后,他正需要安静,不想再动手,于是吩咐霍芬伯格道:“你去处理。”

  …………

  一个个熟悉的人倒下,老狐狸的血溅了自己一脸,黑暗里到处都是敌人,根本无法逃脱出去……费尔南多一下从噩梦中惊醒,感觉浑身疼痛。

  “嗯。”身边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费尔南多愕然望去,才发现自己在一辆宽敞的马车内,车行驶的很平稳,感觉不到一点颠簸,而车厢中,一位秀美绝伦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有一双标志性的银灰眼眸,剔透冰冷。

  “海瑟薇?”虽然十年未见,费尔南多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心中油然感叹,小女孩长成大美人了。

  海瑟薇穿着普通的白色宫廷长裙,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就是自己,接着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安慰费尔南多,于是直接道:“道格拉斯传奇境界的阻碍没有了。”

  费尔南多一下回到了现实,沮丧颓废地低吼道:“这有什么用?‘死亡领主’阁下死了,老狐狸死了,尼尔森死了,大家都死了!”

  “一个新晋传奇有什么用?”

  海瑟薇目光闪烁地看了他一会儿,从旁边拿起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书籍:“道格拉斯让我给你的。”

  “一本书有什么用?”费尔南多正是绝望之时,随手接过书籍,看向封面,目光微微呆滞:

  《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


  ☆、第四十二章 三人会面


  “《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这还真是道格拉斯的品味……”费尔南多与道格拉斯认识也有不少年了,彼此之间经常交流魔法知识,对他命名的风格有着深刻的了解。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魔法书籍时,费尔南多焦躁浮动的心灵突地平和了下来,就像每次研究魔法时那样,遗忘了黑暗沉重的现实,遗忘了绝望无光的处境,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个瑰丽多彩的世界里。

  可惜,现在连安静看魔法书的地方都很难存在了,除非远离这一切,可单纯的逃避,又能逃得了多久?

  费尔南多心中再生涟漪,但手已经下意识将书翻开,熟悉的笔迹跃入眼帘。

  开头是对各种符号、标量的定义,这一部分内容费尔南多曾经参与过讨论,并不陌生,很快就看懂并接受了,接下来的正式第一篇,道格拉斯开宗明义地直接写出了三个定律,并做了数学上的准备。

  “运动三定律……”费尔南多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有点无法控制自身的情绪,本该在心里默读的内容从他口中流泻了出来。

  道格拉斯从事物之中归纳出来的这三大定律简单直接,让人恍然之余,能立刻意识到他们的正确,并陡升“这不是废话吗”的感觉,可费尔南多却从这三大定律里感受到更多的东西,他认识中的整个世界一下分解成了无数独立的事物,并按照这三大定律运转组合着!

  世界的奥秘就藏在人们自以为是天经地义的现象之中。就藏在他们以为是废话的真理里面!

  读完这三大定律,费尔南多只觉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都不同了!

  他彻底忘记了之前的沉重挫败,忘记了教会带来的绝望悲鸣,彻底沉浸入了这本书的世界。

  第二篇,第三篇,道格拉斯基于三大定律,以严格的数学方法讨论并证明了物体在理想环境下和受阻情况下的运动状况,费尔南多熟悉的微积分作为主要工具,贯穿了整个过程。

  这部分内容,费尔南多看得并不吃力。颇有积累已深。只等点破之后水到渠成的感觉。

  他越看越是佩服和感慨,道格拉斯的三大定律真是太完美了!这绝对是魔法史上对运动最深刻的阐述!

  但他的佩服与感慨并未持续多久,瞳孔就被第三篇的题目彻底占据:《论天体运行的规律和宇宙系统》。

  前面三篇的内容就如同积蓄的潮水和文章的铺垫,在这一篇奔流而出。交汇出一个叫做“万有引力”的东西。石破天惊!

  并且。道格拉斯以此出发讨论了自身星球的形状、银月的运动、彗星的轨迹、海洋的潮汐,然后分析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宇宙系统,包括恒星、行星、彗星、海洋潮汐等自然现象在内的宇宙系统!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在我的面前……”费尔南多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在后来的笔记里以这样一句话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他的双眼仿佛没有了焦距,一场风暴在酝酿,无数电光在闪耀。

  海瑟薇似乎没察觉到费尔南多气息的变化,依然安静地拿着纸笔,验算着什么,上面的公式、内容,与《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第三篇几乎一样。

  看完这部分内容后,费尔南多久久回不过神,双手用力地攥紧书籍,青筋凸起,似乎怕它遗失。

  它实在太贵重了!

  对一个魔法师来说,它实在太贵重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咆哮道:“万有引力!这就是牵引星辰运动的神秘力量?”

  他的表情变得急切,从储物袋内拿出纸笔墨水,自行演算和推导起来。

  结果非常明确,与大量的星相观察资料相符,费尔南多又兴奋又激动又茫然地对海瑟薇道:“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奥秘?”

  “是。”海瑟薇点头赞同,银灰的双眸虽然淡漠无情,但却泛起了一层水雾,氤氲朦胧,梦幻迷离,美不胜收,似乎她这位并非魔法师的王室公主也为世界奥秘的展现而感动莫名。

  费尔南多右手握拳,忽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他的双眼恒定了法术,透过并不厚实的窗帘,望向了天空。

  此时正值深夜,繁星密布,璀璨闪烁,但在费尔南多眼中,它们之间多了一根根线条,将它们束缚驱动起来的银白线条。

  “再也没有魔法阵的图案能比它还美丽壮阔的了……”费尔南多真心实意,没有嘴欠地赞美了一句。

  海瑟薇将手中的羽毛笔停下,剔透冰冷的银灰双眸看向费尔南多:“不绝望了?”

  费尔南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看完道格拉斯的《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我有一种宇宙万物皆在我们魔法师掌控之中的感觉……虽然没什么希望,但我想为这份自豪,这份骄傲,和更加深入的奥秘,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且,如果给我们时间,让更多的魔法师明白天体运行的规律,明白宇宙的奥秘,掌握微积分,那将有高阶魔法师、**师,乃至传奇魔法师的井喷。”

  “比如,看懂了这本书之后,虽然我才晋升八环没多久,可我已经有把握在十年内成为**师。”

  情绪激荡之下,费尔南多难得地吐露了心声。

  海瑟薇轻轻颔首:“需要时间。”

  她一贯的准则是,能够两个单词讲清楚的事情,绝对不用三个单词!

  “时间,未必没有时间……”费尔南多喃喃自语着,思绪转动。分析起当前的局势,寻找可供利用的地方。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海瑟薇站了起来,推开车门,直接飞了出去。

  飞,飞了出去?费尔南多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成为魔法师了?而且至少有五环!

  驾车的车夫是费尔南多的熟人——“深蓝恩赐”夏普,他撇了撇嘴巴道:“都是你们带坏了海瑟薇,她偷偷到陛下的书房,找出了‘元素意志’的资料。”

  魔法帝国时期的一大传奇组织“元素意志”亡于“真理之剑”霍芬伯格之手。它里面的资料、书籍等传闻并未被完全销毁。而是被霍芬伯格秘密收藏。

  费尔南多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是教数理,从未提魔法!别诬赖我!

  马车停的地方是一个僻静庄园的角落,费尔南多刚刚下车。忽然心中一动。目光投向了左边的黑暗。

  黑暗之中。身材高大的道格拉斯走了出来,他的外表年龄似乎又成熟了一些,像四十来岁的魅力绅士。

  他看着费尔南多笑了笑。直截了当地道:“四件事,一,我已经成为传奇,是真实世界反馈时获得的全新职业,我命名为‘魔法选民’。”

  “二,还有不少**师、高阶魔法师活了下来,我已经将《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拓印了很多份,秘密送给了他们。”

  “三,阿尔托一战,传奇魔法师们并未死亡殆尽,‘深寒之主’、‘深渊领主’、‘暗面之王’、‘灵魂役者’等至少七位传奇活了下来,有的躲入黑暗山脉,有的回到北地,有的行踪不明,我正托人将《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送给‘深寒之主’,而德古拉亲王、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大地母神等传奇巅峰并无折损。”

  他顿了顿,继续道:“四,帝国彻底瓦解,教会势力达到巅峰,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时光里,教会与贵族的冲突将越来越激烈。”

  当前的局势,未来的希望,个人的努力,在他这四件事里面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足以让大部分绝望的魔法师看到希望的曙光!

  哪怕费尔南多刚才已经下定了决心,此时听着道格拉斯娓娓道来,看着他自信的笑容,也有黑暗里面光芒乍现之感。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你将《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抄送给所有魔法师了?”

  虽然他之前一直在说,若更多的魔法师看到《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他们的实力将突飞猛进,但他很清楚,这种蕴含了世界奥秘的魔法书籍,在三大魔法帝国时期,是每一位魔法师最珍贵最看重的秘密,是他们比别人强大的源泉,是他们地位、财富和权利的保证,谁也不会轻易将它与别人分享,除非帝国或别的魔法师能拿出等价的,甚至超过很多倍的事物交换。

  对他们而言,这种等级的魔法知识就约等于生命!

  可道格拉斯却如此坦然如此不在乎地将《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抄送给了所有魔法师?

  这简直违背了常识,违背了人性!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必须得打破常规了。”

  他庄重严肃地道:“其实我一直不喜欢帝国的魔法交流方式,你应该很清楚,魔法知识的交流,思维的激荡,有助于我们得到灵感,研究出更多的东西,而且我有预感,将来的魔法研究会越来越深入世界本质,越来越艰难,必须所有魔法师齐心协力、坦诚无私地讨论交流,才能进行的下去。”

  “我认为有必要将可以交流的魔法知识和有限度藏私的魔法知识分开,嗯,前者应该集中于魔法的原理、世界的本质等领域,或许我们可以给它一个新的名字,嗯,它来自世界的奥秘,就叫做‘奥术’吧。”

  “奥术?”费尔南多重复了一遍,感觉某种陈旧腐朽的东西被清新凉爽的微风吹垮了。

  就这么办吧!反正没那么多老家伙指手画脚了!

  “奥术。”海瑟薇微微低头,琢磨着这个名词的含义。

  “奥术……”夏普有点不解地低语道,不明白这么危险艰难的情况下,道格拉斯为什么还要纠结于创造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新名词。

  奥术!


  ☆、第四十三章 “胡尔”之议


  “胡尔”庄园位于森林边缘,是霍芬伯格家族夏日打猎的休憩场所,此时正值初春,没有客人,所以连仆人都显得稀少,僻静而安宁。

  庄园主屋的书房是国王霍芬伯格打猎时处理公务之地,被严密的神术阵保护着,可此时,在神术阵保护之中的却有三位魔法师。

  道格拉斯以王室客人的身份秘密居住于此地,身上的魔法袍不得不变成了当今最为流行的高领外套,这让他颇不习惯,觉得太过张扬。

  “是你安排道格拉斯躲到这里的?”外面说话不便,几人进入书房,费尔南多随口询问起海瑟薇,想要弄清楚究竟是她的意思,还是“真理之剑”的意思。

  虽然之前大战的时候,他无暇顾及天空的场景,但既然“死亡领主”和“冰地女巫”阁下陨落,“真理之剑”与“时光之心”却活得好好的,他不难猜出当时的情景,肯定是这两位贵族骑士背叛了!

  这次损失之惨重超过了费尔南多能够承受的极限,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对贵族骑士愈发不敢相信。

  海瑟薇轻轻点头:“我。”

  她虽为贵族,却成为了一名魔法师,加上多年的交情,费尔南多对她倒是比较信任。

  夏普嘿了一声:“你觉得海瑟薇的事情能瞒得过国王陛下,只不过他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哎,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局势所迫。没有哪位贵族希望教会彻底摧毁魔法师势力的,就像道格拉斯说的那样,从现在开始,我们与教会的冲突会越来越激烈。”

  他对未来多了一丝彷徨。

  道格拉斯从容地坐到红木高背椅上,声音平和地道:“大地母神还在,异神教会还在,德古拉还在,银月还在,黑暗山脉还在,无尽汪洋还在。教会还远远没到可以抛弃贵族的程度。只不过,联军被打垮后,他们已经很难将教会的绝大部分力量拖住,教会对自身统治区域的掌控力将达到巅峰。你们要做好准备了。忍耐的准备。”

  他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也带上了中年绅士独有的磁性,虽然在描述不好的局面,但却让费尔南多、夏普听得心绪渐缓。不再那么徘徊无措。

  这是传奇影响周围环境的力量,还是道格拉斯已经成长为如此富有人格魅力的领袖?费尔南多内心悄然闪过了这个疑问。

  “我怕的是忍耐也没有用。”夏普平和了心情后,将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这是他的担忧,也是“真理之剑”的,更是绝大部分贵族的,因为看不到一点获胜的希望。

  道格拉斯端起旁边的素雅白釉杯,喝了一口白开水,继续用那能安定人心的嗓音道:“从前面的战例可以看出,‘神降术’之后,教皇必须有恢复的时间,用我们魔法师的术语来说,就是这个神术的缓冲时间很长,若是缓冲时间之内强行使用,前任教皇就是警示,所以,我们不用也不能对‘神降术’如此畏惧。”

  “‘银月’爱特娜硬抗‘神降术’一击而不死,只是重伤逃走,说明‘神降术’还是能挡住的,若祂恢复过来,我们再想办法让‘地狱之主’或‘深渊意志’降临,未必不能围杀教皇。”

  这是显然易见的分析,可彷徨绝望之人却很难静得下心来思考,聪明的头脑被迷雾笼罩,看不到自己之外的事情。

  听着道格拉斯慢慢分析,夏普的情绪越来越沉静,像是找到了久违的信心。

  “可召唤‘地狱之主’或‘深渊意志’降临,需要繁复的仪式和极大的代价,很容易被教会发现并提前破坏,而且,‘深渊意志’疯狂嗜血,召唤前来说不定反而是敌人。”夏普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哼,胆小鬼。”费尔南多不屑地看了夏普一眼,“虽然‘深渊意志’疯狂,但却可以提前做好准备,诱导祂往我们希望的方向‘前进’。”

  作为一名出身于魔法帝国的法师,对召唤魔鬼和恶魔,费尔南多是没有一点排斥,只是不太喜欢这些愚蠢的邪恶家伙。

  道格拉斯微笑道:“我或许得去地狱一趟,与‘地狱之主’谈谈,祂是有理智,懂得分析和权衡利弊的类神,或许我们能找到比较容易让祂降临的办法,老实说,我对血祭一直没有好感。”

  晋升传奇后,在没有定向“异界之门”帮助的情况下,他依然能进行异度空间旅行了。

  “暂时先等等,我觉得以《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的价值而言,你应该能很快再次晋升。”费尔南多觉得道格拉斯再强一点之后去地狱比较好,免得“地狱之主”看不起这么“弱小”的合作者。

  “提升实力和去地狱没有冲突。”道格拉斯点了点头,“据我估计,我大概二三十年就能达到三阶,而且战力不差。”

  他将目光投向夏普:“这条道路很危险很艰难,但如果不去做,那就一点希望也没有,只有一步步地走,才能在黑暗绝望里面走出一条希望之路。”

  “其实,当前的局势也不算太差,呵呵,我是指对你们魔法师而言,自从阿尔托沦陷,‘死亡领主’陨落之后,教会上层对魔法师就不太重视了,主要的目光都集中在异神教会和黑暗生物之上,也就是说,你们遭遇的追捕、绞杀会比以往的烈度轻不少。”夏普将自己这段时间感受到的重要变化讲了出来。

  道格拉斯自嘲地笑了笑:“弱小也有弱小的好处啊。”

  费尔南多一脸鄙夷地插嘴道:“我原本以为伊凡没能成为教皇之后,会与格里高利起冲突。谁知道,他乖的像是一只绵羊。”

  “神职人员的力量来自‘真理之神’,若反抗‘真理之神’挑选的教皇,就等同于反抗神,没有哪位神职人员敢做这种事情,那将没有同伴,没有支持者,而且,据说教皇有一种叫做‘绝罚’的手段,能隔绝神职人员与‘真理之神’的联系。让他们的‘信仰之心’变成纯消耗无补充的东西。所以,伊凡怎么敢直接与格里高利冲突?”道格拉斯摇了摇头。

  海瑟薇突然开口,清冷地道:“有绝罚。”

  “竟然真的有……”道格拉斯凝重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也不必失望。伊凡或许不会与格里高利直接冲突。但不代表他不愿意给格里高利制造麻烦,树立敌人,也许。他对我们魔法师的态度已经有了变化,以后我们得尝试着接触了解一下。”

  四人讨论许久,确定了将来的很多计划,费尔南多再次感受到了激情,那是初入“魔法师联合工会”时的感受。

  道格拉斯拍了拍衣服,站起身道:“费尔南多,你重伤刚愈,先休息一下,等你有空,我们再交流魔法知识。”

  “嗯,到时候我和你讨论《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这绝对是魔法史上最辉煌最灿烂的一本著作。”嘴欠的费尔南多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

  道格拉斯笑了笑:“我很高兴得到你这样的评价,也对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但研究出来的东西越多,我的疑惑也越多,呵呵,未知总是那么让人沉醉,引力究竟是什么,它的本质是什么……”

  这……这类问题的高度和深度让费尔南多和海瑟薇都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有不懂奥术的夏普耸了耸肩膀,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清澈纯净的阳光从屋外洒了进来,将一切铸就的金黄灿烂,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天亮了!

  “费尔南多,我需要你帮忙联络其他魔法师,争取重新建立一个联合工会。”

  “不要叫工会了,我会想起老狐狸的,叫全大陆魔法师联合议会好了。”

  “我没问题。”

  “不太好听……”海瑟薇声音极轻地评价了一句。

  …………

  艾丽卡看了看周围满脸写着绝望与无力的魔法师,心情异常沉重,自己所在的只是一个小组织,面对这样的狂风大浪,真是很难应对。

  她缩回了房间,抱着双膝坐到床上,想了想,从储物袋内抽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这是上一次通信时道格拉斯先生寄来的,但由于局势急转直下,组织忙着转移,她一直没找到时间看。

  翻开书籍,艾丽卡认真地阅读了起来,带着不自觉的崇拜。

  看着看着,她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差点拿不稳书籍,虽然她还未掌握道格拉斯先生平时书信里教导的微积分,但这不妨碍她大概看明白第三篇的内容。

  “引力……”

  “这就是魔法女神的琴弦吗?”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吗?”

  “魔法比我想象的神奇无数倍!”

  她陷入了惊涛骇浪之中,连“诅咒之眼”阿特兰特到来,准备收编他们这个小组织都不知道。

  …………

  吱呀一声,一位身着宫廷长裙的少女推开了房间的大门,手中的烛台将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堂起来。

  光线凝聚的地位,一位瘦高身材的年轻男子正满脸惊恐地回头望着她,手中紧握着一颗心脏,面前摆放着一具残破的尸体。

  啪,烛台掉落于地,秀美的少女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是魔法师?”

  “不,不……”这年轻男子苍白着脸,惊慌地摇着头,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

  带着旋律的轻浮口哨声在林荫道上响起,一位黑发黑瞳的少年欢快地行走着,他五官俊秀,有着独特的书卷气,分外吸引女士的目光。

  “这次的戏剧太烂了,还没有我大脑里想的那部好!”他啧啧批判着,同时回味道:“奥德丽夫人真是太热情太火辣了……”

  突然,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拐角处跑了过来,慌乱地道:“快逃!逃出城!子爵大人知道你和奥德丽夫人上床了!”

  “什么?”少年的脸刷得就白了,聊儿郎当的感觉消散一空,接过包裹,转身就逃。

  等到他逃出城,正是夕阳落下之时。

  “真美!”他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再那么慌乱,哈哈笑了一声,“正好,我一直想去伦塔特,我可是要成为最伟大剧作家的男人!”

  落日余晖之中,黑发少年再次吹响了欢快的口哨。


  ☆、第四十四章 还在平凡之中


  “胡尔”庄园的书房内,厚实的窗帘退到了两旁,白纱遮住窗户,让阳光透射进来,制造出一片金黄灿烂。

  海瑟薇拿着羽毛笔,坐在书桌之后,认认真真地计算着什么,不时抬起头,用简单的话语与道格拉斯、费尔南多交流,如果想要表达的事情太过复杂,她会选择口头和文字结合的方式。

  窗前的道格拉斯,表情沉凝,像是陷入了思考,在阳光塑造的金黄领域内来回踱步,偶尔会突然停住,指出费尔南多和海瑟薇想法不成熟的地方,一针见血,直指要害,等到他们两人提出新的意见后,他又再次踱起步来,一副沉思者的模样。

  费尔南多坐在书桌斜前方的沙发上,面前漂浮着一叠叠白纸,一根根羽毛笔在无人驾驭的情况下,自行于纸面上演算书写着,每当他想到什么,他就会声音洪亮地说出来,一点也不介意会出错会丢脸。

  他们三人探讨奥术,交流魔法知识的场景就如同一幅油画,鲜明而富有内涵,可惜无人见证,无人记录这魔法史上璀璨的一幕。

  这样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很多天,费尔南多与海瑟薇对万有引力、对天体运动系统、对运动三大定律的所有疑惑都得到了完美解答,而且各自有了丰厚的收获。

  “我将微积分应用于九环法术时,发现构建的难度大幅度降低……”费尔南多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

  被魔法处理过的这张羊皮纸上,阴影与光芒并存,法术模型的图案呈现出独特的立体感。

  “不仅是九环法术。三环以上的魔法在构建上都会得到最大程度的简化,如果说过去构建学习魔法的难度是一百,那现在只剩下六十了。”道格拉斯来回踱步之中发声回答。

  费尔南多怔怔地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纸,突地感慨道:“如果早二十年完成微积分的创建。那现在**师和高阶魔法师的数量绝对会增加很多,同阶魔法师的战斗力更是会翻倍。”

  思索之中的道格拉斯停顿转身,看着费尔南多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对微积分和引力的掌握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问题了。”费尔南多肯定地回答。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去联络其他组织,表达我们联合的意愿。但同时告诫他们,最近几年内宁愿没有材料,也要完全隐藏,不能在教会与贵族的冲突达到一个顶峰前尝试行动。”

  “那群懦夫,给他们胆子也不敢!”费尔南多不屑地说道,然后收起羽毛笔和草稿纸,理了理衣物,似乎就要准备出发。

  不得不说,费尔南多是个行动派。

  道格拉斯转过头。对海瑟薇道:“海瑟薇。你也该返回伦塔特了。长期停留在这里,会让教会与别的贵族怀疑你。”

  “嗯。”海瑟薇轻轻回答了一声,手中的羽毛笔却没有停顿。

  道格拉斯轻吸了口气:“‘深寒之主’和‘诅咒之眼’的半位面封闭隐藏了起来。所以,我得先去地狱一趟。”

  短暂的相聚后。三人又各自为了魔法师的将来踏上了不同的路途。

  …………

  啪,烛台掉落于地,摔成了碎片,断裂的蜡烛闪烁了几下后黯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的状态,只有野兽般的荷荷声在回荡。

  “雪莉,别怕,你听我说!”荷荷声消失,年轻男子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他有一对猫般的瞳孔。

  少女沉重的喘息着,没有回应。

  “雪莉,呼,冷静,呼,我不是魔法师,相信我,我不是魔法师!”年轻男子的呼吸声同样沉重,就像是被拉动的铁匠铺风箱。

  叫做雪莉的少女缓缓压制住喘息,出乎年轻男人意料地平静回答:“维森特,你也冷静,不管你是不是魔法师,我都一样的爱你。“

  这句话如同神奇的咒语,房间内沉闷压抑的气氛一下消失。

  维森特的眼睛似乎有点古怪,能够在黑暗里看到事物,所以他敏捷地点亮了刚才被他一巴掌拍灭的书桌烛台。

  昏黄的光芒再次充塞房间,维森特已经将手中的心脏放下,将满手的血污擦了干净,步伐极快地冲到了少女雪莉面前,激动地问道:“真的?”

  雪莉两排整齐细碎的牙齿咬了咬嘴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我只担心失去你,教会不会放过魔法师的。”

  维森特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天真的孩童,而且还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他一把抱紧了雪莉,亲吻着她的鬓角:“放心,我真的不是魔法师,为了你,我不会成为魔法师的。”

  “可那具尸体……”雪莉有些害怕地指了指长条桌上摆放的残缺尸体。

  维森特收敛起喜悦,清了清喉咙:“我在沼泽边缘发现了一些魔法师的遗物,里面有关于魔法的知识,有关于人体的奥秘。”

  “最初,我确实被神奇的魔法吸引了,但我想到了你,我们从小认识,你不顾及自己贵族的身份,偷偷教我通用语文字和希尔凡纳斯文字,帮我找到善堂医生的工作,为了嫁给我,拒绝了一位又一位出色的贵族,惹得叔叔阿姨很不高兴,我又怎么能抛弃你,走上这条注定只能东躲西藏的道路?”维森特解释解释着就加上了甜言蜜语,听得雪莉嘴巴抿起,努力让自身的笑意不外泄。

  这个时期的贵族,私下里还是会学习魔法帝国的文字。

  “所以我把关于魔法的书籍都重新埋在了沼泽边缘,只把有关人体奥秘的书籍拿了回来。”维森特指了指长条桌上摊开的几本书籍。

  雪莉疑惑地道:“人体的奥秘?”

  维森特的表情一下变得正经,语气舒缓而感慨:“我在善堂里面接触到了太多无助的病人,他们没钱请牧师先生用神术治疗,只能依靠我们这些医生开的草药和调配的药剂治病。”

  “外人或许不太清楚,但作为善堂的医生,我非常明白,这些草药,这些药剂,只能治疗轻微的疾病,稍微严重一点的病人,我就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们哀嚎着,惨叫着,一点一点地走到生命的尽头,这让我心痛,让我觉得无力,所以善堂的医生,要么慢慢变得冷酷,要么成了疯子。”

  雪莉依偎在维森特的怀里,轻抚着他的背:“我明白,你知道的,我经常到善堂帮忙,也见过很多死亡,甚至有不少病人还是小孩子,他们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那时候我只恨自己信仰不够虔诚,无法成为修女,无法获得神术。”

  “所以我一直想找到更好的药剂配方,但我发现人体充满了奥秘,心脏是什么结构,我不知道,我们身体内还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整个身体究竟怎样运转,成为一个整体,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可能找得到更好的配方?”维森特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向往,整个人仿佛能发光一样,“我想了解人体的奥秘,我想弄清楚我们身体到底是怎样一个事物!”

  雪莉看着这样的维森特,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有魅力,轻轻颔首道:“这是好事,但你一定不能去墓地打扰死者的安宁,那会,那会被教会发现的。”

  “我会去森林和沼泽找尸体,实在不行,就先研究动物的。”维森特意气风发地说道,“等我成为有名的医生,我想叔叔阿姨应该就不会阻挠你嫁给我了。”

  雪莉的脸突地羞红:“其实,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已经答应了。”

  “真的?”维森特兴奋得快要跳了起来。

  …………

  伦塔特城门处,人头攒动,接踵摩肩,热闹非凡。

  “真是繁华啊!不愧是伦塔特!”黑发黑瞳的少年笑容满面地赞叹道,“若不是子爵大人发现,我还下不定决心来伦塔特,真该感谢他!”

  他挤入了城门,突地大声喊道:“伦塔特!我来了!”

  “疯子。”周围的市民纷纷侧目。

  但黑发少年毫不在意,自我鼓舞道:“奥利弗,你会成为这座城市的名人的!”

  他目光四处打量,寻找着高档的旅馆,能够识字能够学习戏剧,充分说明他家庭条件不差,只不过父母早逝,无人管教而已。

  “哈哈,就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掏着钱包,可突然之间,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钱包,我的钱包呢?!”奥利弗大叫道,慌忙回头张望,可哪里还找得到钱包。

  一阵初春寒风吹过,少年奥利弗感受到了伦塔特的冷酷。



  ☆、第四十五章 悲惨世界


  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奥利弗石雕像般站在中央,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作为一名少年,虽然他在戏剧之上天才横溢,在某些方面经验丰富,也有着出远门的体验,但类似的状况还是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这可是自己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用啊!

  该怎么办?吃饭怎么办?睡觉怎么办?

  无数的问题伴随着懊恼沮丧憋怒的情绪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只觉阳光明媚的下午猛然变得昏暗,周围喧闹的人群漠然而疏远,仿佛双方不在同一个世界。

  “该死的小偷!”

  许久之后,奥利弗爆发了一声惊得路人腿软的嚎叫。

  嚎叫的同时,他的右手紧握住行李箱,生怕再冒出一个小偷把最后的财物抢走。

  不顾众人鄙夷、好笑和看疯子般的目光,奥利弗尽情地发泄着,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认真地思考自己该怎么活下去的问题。

  “冷静,冷静,奥利弗,你有才华,有外貌,有力气,肯定能渡过这个难关的。”奥利弗低声鼓舞着自己,大脑急速转动,试图从自己的经验里找到处理类似窘境的办法,而他看得最多的就是一部部戏剧。

  “对对对,这个时候,我需要找一个欣赏我的人,我新的人生将从那里开始。”他从戏剧里找到了经验,握拳道,“奥利弗,你最宝贵的财物不是刚才的钱包,是你的头脑,是你行李箱内的戏剧剧本。只要拿着它们,去戏剧协会找懂得欣赏的绅士看,就立刻能换取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有了办法的奥利弗恢复了少年人的精神,从行李箱内找出厚厚几叠纸张。紧紧地攥住它们,一边问路一边肖想着发财之后自己准备做什么:高雅豪华的别墅,恭顺好看的女仆,精致美味的食物。值得珍藏的名酒,漂亮火热的情人,以及,以及,“我要请人干掉那该死的小偷!”

  戏剧协会所在的阿兰姆大街距离城门口不远,奥利弗很快就看到了那被灰白石柱支撑着的独特建筑。

  他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佣兵,脚步顿了顿,想起了戏剧里面最常用到的一个桥段,那就是主角因为穿着破烂。外表寒酸。被守门者高傲地拒之门外。从而不得不更加曲折更加悲愤地达到目标。

  “我不能犯这样的错误。”奥利弗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及时想到了这点,于是一个闪身往附近的广场走去。就着平滑如镜的水池梳理着刚才发泄时变得凌乱的头发,然后从行李箱内取出一件黑色高领外套。取代身上这件风尘仆仆的衣物,末了,他掏出一块白手绢,折成花般的模样,插入了胸前口袋。

  “高雅的绅士。”奥利弗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提着行李箱走向戏剧协会大门。

  到了门口,他目不斜视,只是在两位佣兵拦上来时,一脸居高临下模样地哼了一声。

  两位佣兵被他从容的态度和出色的外表迷惑了,认为是一位高贵的先生,于是不敢阻拦,慢慢退回了原地。

  “哈哈,奥利弗,你太棒了!一定能成功的!”奥利弗内心赞美着自己,步伐加快,走入了大门。

  “喂,喂!我告诉你们,我将来会是最伟大的剧作家!你们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几分钟之后,奥利弗被两个彪形大汉架了出来,直接将他从台阶上扔了下去。

  “快滚吧,骗子!”

  “狂妄自大的疯子!”

  两人分别咒骂了一声,顺手将奥利弗的行李箱和手稿也丢了下去,啪,行李箱落地打开,衣服飞了出来,手稿纷纷扬扬,宛如大雪降临。

  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手稿一页页在面前飞舞,落到自己脸上,落到尘埃之中,奥利弗短暂变得茫然,接着愤怒地吼道:“你们会后悔的!”

  我这么年轻的戏剧天才,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悲凉痛苦地收拾好行李,奥利弗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今晚先找个避雨的地方,明天去市政厅、酒馆等地方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事做。”奥利弗见阴云开始密布,于是从沮丧之中回过神,咬牙切齿地道:“我懂得创作诗歌,我会文字,还怕饿死在伦塔特?”

  他慢慢重塑了信心,找到了一处突出的房檐,躲到了下面。

  哗啦啦,大雨落下,在地表溅起白色的水雾。

  奥利弗看着这样的场景发呆,忽地高兴了起来:“我今天的遭遇将是我以后戏剧创作的源泉!”

  啪,疼痛在奥利弗脑袋上炸开,他艰难地转身,看到一名流浪汉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这里是我的!”他指了指这屋檐之下。

  奥利弗今天积累的怒火全部爆发了,又是少年心性,于是一边怒吼道:“我占了就是我的!”一边扑了上去,和流浪汉厮打起来。

  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眼睛失去了神采,原来他背后又来了一位流浪汉,用木棍狠狠地给了他脑袋一击。

  黑暗、血腥、疼痛、寒冷,始终纠缠着奥利弗,让他无法摆脱这难以想象的痛苦处境。

  竭尽全力之后,奥利弗猛地翻身坐起,眼前黑暗消退,露出昏黄的烛光。

  “我,我这是在哪里?”他看着简陋狭窄的小屋自语着,觉得脑袋火辣辣的痛。

  “我家。”冷酷的男性嗓音响起,通往里面的房门打开,一个矮胖壮实的光头恶汉走了出来,“你已经被卖给我们了。”

  “什么?”奥利弗不敢置信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迎面就被恶汉一拳打翻在地。

  “叫老大,明白吗?”光头恶汉张扬着武力。“闭上嘴巴,听我说。”

  奥利弗被打得七晕八素,摸着肿起的嘴角,有些害怕地看着光头恶汉。

  光头恶汉嘿了一声:“你这个外乡人。没钱又没实力,居然还敢和本地流浪汉起冲突,嘿嘿,他们把你打晕之后。抢走了你的衣服,把你卖给了我,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手下了,等到你付出的劳动等同于我给予的金钱后,才能获得自由。”

  这恶汉似乎不算太恶劣啊……奥利弗捂着嘴角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埋尸人。”光头恶汉有些厌恶地道。

  天刚蒙蒙亮,光头恶汉乔治就带着奥利弗到了收尸房。

  “这里是那些没有亲属或者没有钱的尸体,我们负责把他们埋到新公墓那边,报酬由教会和市政厅给。”乔治推开了大门。腐烂尸臭立刻弥漫了出来。让过去从未接触过的奥利弗干呕连连。

  收尸房内还有不少穿着破烂的埋尸人。他们都是乔治的手下。

  “哟,今天又多了好几个小宝贝。”乔治夸张地说道,然后走到新送来的尸体面前。仔仔细细地摸索起来,寻找可能值钱的财物。若是对方衣物还算完整,他会直接剥下。

  这看得奥利弗冷汗直冒,全身哆嗦,觉得自己到了地狱。

  乔治收刮完之后,哈哈大笑道:“小伙子们,干活了!”

  奥利弗不情不愿地将尸体搬运往专用的马车,触摸到冰凉的皮肤时,差点抽手跳开,感觉手变得异常肮脏,似乎连自身都开始腐烂。

  从收尸房到新公墓的路程之中,埋尸人们都待在一起,没有给奥利弗逃走的机会,而光头恶汉乔治更是恶狠狠地告诉他,自己在教会和市政厅都有关系,他要是敢逃,他就敢把他直接埋进新公墓。

  新公墓四处弥漫着腐烂恶臭,它们飘扬进了城中,让附近的贫民区始终处在类似的臭味里。

  “这里都是穷人,教会的牧师们才不会过来净化。”乔治抱怨了一句,吩咐奥利弗等人找块地方挖坑。

  这处新公墓预先被牧师们处理过,所以出现不死生物的几率很低,他们比较放心。

  奥利弗拿着铁锹,机械麻木地挖着坟坑,挖着挖着,里面突地现出了一根根白骨,吓得他倒退了好几步。

  “这里埋过了?”乔治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没事,就埋在他们上面。”他毫不在意地吩咐道。

  一具具尸体被丢了下去,一锹锹泥土被洒了下去,很快,地面重新变得平整。

  乔治找了块木头制成的墓碑,插到了这片墓地中央,上面没有花纹,没有墓志铭,只有一个简陋的十字架。

  “我的人生就一直这样?”腐烂臭味之中,奥利弗麻木茫然地想着。

  …………

  郊外的一座庄园内,大厅灯火通明,美食之味弥漫。

  “那谁,呃,维森特,要不要来一根?这可是来自布里亚纳王国的顶级烟草?”一位打扮很时髦的黑发蓝眼年轻贵族笑嘻嘻地对维森特道,手里拿着几根淡黄色的香烟。

  不管表情,还是语气,他都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维森特的脸微微涨红,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抽烟。”

  “哟,真是乖宝宝啊,难怪雪莉会看上你。”这年轻贵族讽刺地说道。

  维森特旁边的雪莉上前一步,微扬脑袋道:“是啊,我讨厌又喝酒又抽烟还没有一点风度的男人。”

  说完,她拉着维森特就往旁边的餐桌走去,低声道:“维森特,不要介意,这都是我的错,不该强迫你来参加这次宴会的。”

  “没关系,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迟早会面对这样的事情。”维森特想到了自己的梦想,意气风发地说道,“我很坦然,我确实不是贵族,不能从小享受这些东西,但我会努力,会比他们更好,让你将来的生活不会变差。

  远处,雪莉的父母静静看着这一幕,表情冷漠无比。


  ☆、第四十六章 “贵族的尊严”


  深夜,庄园主屋的豪华卧室里。

  雪莉的父亲脸色铁青地来回踱着步,对雪莉的母亲抱怨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说什么同意婚约,让那低贱小子开始接触贵族圈子,打击他的信心,使他主动离开雪莉,结果呢?他反而抓得更紧了!”

  “谁知道他这么不要脸!”雪莉的母亲阴沉着脸道。

  雪莉的父亲哼了一声:“你见过的世面太少了,完全不懂人性,这种穷小子只想通过婚姻变成贵族,我们越是展现,他越是充满渴望,怎么可能主动离开?”

  “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还同意我的想法,还答应婚约?”雪莉的母亲尖锐地吼道,“你说说,你能有什么办法?雪莉简直就像被魔法控制了心灵,怎么劝都不听!还拿生命威胁我!

  雪莉的父亲表情变得阴冷,嘿了一声:“我当然有办法。”

  雪莉的母亲愣了一下:“你有办法?什么办法?怎么不早说?”

  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她慌乱焦急愤懑的内心。

  “我找人观察过这小子,他对草药学和药剂调配学很感兴趣,经常去沼泽那边寻找奇特草药。”雪莉的父亲阴冷着一张脸,举起右手,“过段时间,找个佣兵跟着他去沼泽,然后,喀嚓……”

  他作出了捏断喉咙的手势。

  “什么?你要杀掉他?你不怕雪莉恨我们一生吗?不怕她自杀吗?她可是经常拿生命威胁我们!”雪莉的母亲失声问道。

  雪莉的父亲露出阴狠的微笑:“她怎么可能会怀疑我们?我们可是已经被她软化,答应了婚约的好父母。如果想杀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婚约?”

  “你……”雪莉的母亲突然醒悟,“所以才答应婚约的?”

  “嗯,否则我怎么会让步?”雪莉的父亲点了点头,“今天的宴会上,那几位喜欢雪莉的年轻人看起来对穷小子很不满,雪莉应该会将他们视为怀疑对象,嫉妒一向是犯罪的主要因素之一。”

  “很好,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那穷小子!”雪莉的母亲满意地笑道,“亲爱的。你真聪明。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得看着点雪莉。”

  雪莉的父亲摇了摇头:“先别急,我说了,嫉妒一向是犯罪的主要因素之一。那几个小子都是贵族出身。对平民一向胆大妄为。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先观察一阵,也许他们能帮我们将目标完成呢?那我们就不必亲自冒险去找冒险者了。呵呵,我答应这次宴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一向是对的。”雪莉的母亲微笑点头。

  …………

  庄园主屋的一间客房内。

  之前宴会中表现得最为挑衅的三个贵族子弟悄悄聚在了一起。

  “安德鲁,我的愤怒难以遏制。”其中一位天然卷发的贵族子弟恼怒地说道。

  叫做安德鲁的高胖年轻贵族满脸阴郁地道:“我也一样!对,我是很喜欢雪莉,可还没到得不到她就会疯狂的程度,所以,如果她嫁给别的贵族,我只会伤心难过,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但是,她居然要嫁给一个平民小子,一个根本无望激发血脉的小子!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是对贵族尊严的侮辱,以后我怎么在宴会上面对其他人?‘哟,安德鲁,你连一个平民小子都比不过?’”

  “是的,我恨不得现在就杀掉他!”另外一位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年轻人重重挥舞了一下拳头。

  最初说话的天然卷贵族用力地点着头:“我和你一样,不过,现在那穷小子是雪莉的未婚夫了,我们要做什么的话,恐怕会激动布伦泽尔男爵夫妇,他们在附近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他显得非常沮丧,布伦泽尔就是雪莉的姓。

  房间内一下变得安静,陷入了难言的静谧。

  突然,安德鲁冷哼了一声:“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不用我们出面。”

  “嗯?”其他两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安德鲁笑道:“我认识一位守夜人,只要他控诉那穷小子是魔法学徒就行了。”

  “他是魔法学徒?”琥珀色眼睛的年轻贵族惊愕地问道。

  “不管以前是不是,以后肯定是。”安德鲁阴毒地说道。

  哦!其他两名贵族对这种把戏并不陌生,一下就听懂了安德鲁的真正意思。

  “可要是布伦泽尔男爵去救他出来呢?”天然卷贵族提出一个问题。

  安德鲁嘿嘿笑道:“自从教会占领阿尔托之后,那帮魔法师躲得更隐蔽了,好多守夜人许久没有杀过邪恶者了,据说裁判所上层对此有点不满,害怕底层守夜人失去价值,所以,只要有魔法师的线索,这部分守夜人肯定不会放过,只要在布伦泽尔男爵救人前弄到‘证据’,让那穷小子自己招供,男爵还敢对抗裁判所,对抗教会?”

  “如果没有‘证据’,那就在男爵救人前让他承受不住拷问而‘死亡’,反正只是一个平民,没人会真正追究。”琥珀色眼睛的年轻贵族补充完善着计划。

  天然卷发的贵族有点担忧地道:“可这样一来,守夜人们会不会习惯‘制造魔法师’,会不会弄到我们头上来?”

  “白痴,我们是贵族!”安德鲁骂了一句,“好了,大家凑点‘金塔勒’,这样才方便说服我认识的那位守夜人。”

  三人积极讨论的时候,门外却站着一位女仆,她右手端着茶盘,左手凝固在半空,保持着敲门前的姿势。

  她脸色苍白,耳朵略微晃动,将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血脉特殊的人类。虽然没有激发血脉,成为骑士,但从小有点特异,听力非常出众,因此被布伦泽尔夫妇派遣了服务客房的工作。

  屏住呼吸,这位女仆悄悄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房门,等过了拐角处,她才加快了步伐,往主卧前去。

  “很好。你做的很好。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不要告诉小姐,免得她担心。”布伦泽尔男爵一脸“愤慨”地说道。

  嘿,这个计划真是太棒了。只要过了今晚和明天白天。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挽救维森特的生命了,雪莉,别怪我。爸爸也无能为力啊……他在内心排练起了怎么安慰雪莉的话语,嗯,等维森特被抓起来,就把这个女仆埋到花园里。

  做事不留能一点漏洞。

  第二天一大早,做了一夜噩梦的女仆早早醒来,为客人们送去早餐,结果发现安德鲁等年轻贵族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他们开始行动了?”女仆内心有点担忧地想道,雪莉小姐温柔善良,对自己这些仆人态度很好,从来不打骂和折磨,如果她未婚夫死去,她一定会很难过,不知道男爵大人来不来得及阻止?

  忧虑中的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雪莉的卧室前,听到里面有柔美的女声在哼唱着欢快幸福的旋律。

  “小姐很开心啊……”她下意识想道,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让她通知维克托先生躲一下,等到男爵大人解决掉这件事情才回来?

  她印象之中,安德鲁的家族比男爵大人要显赫不少,因此有点担心布伦泽尔男爵无法及时阻止。

  她在门口徘徊着,始终下不定决心,一边是对自己非常好的小姐,一边是男爵大人的命令。

  突然,房间门打开,雪莉满脸愕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门前。

  气氛凝固了一下后,雪莉柔声道:“妮丝,遇到什么事情了?我能够帮你做什么吗?”她以为妮丝是来向自己求助的。

  妮丝浑身打了个冷颤,在柔声的关怀中下定了决心,她快速看了看四周,小声地道:“进房间说。”

  房门关上,雪莉听妮丝原原本本将事情讲了一遍。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内心洋溢起潮水般的担心,如果只是单纯的诬告,她相信自己苦求父亲出面,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但是,维森特的地下室内藏着几具尸体,几具被他分解的尸体!

  若被守夜人发现,除了自己,谁会相信他不是魔法师?

  而父亲母亲本来就不太满意维森特,正常情况下出手救一救还有可能,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为维森特担保。

  不行,必须通知维森特,要他将那几具尸体毁掉,或者重新丢回沼泽!雪莉焦急地来回踱了几步,决定赶往维森特的家里。

  她不是不想让速度更快的仆人或守卫代替自己前去,但尸体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

  新公墓内。

  奥利弗与另外一个埋尸人被光头恶汉乔治留在了这里,因为那位“守墓者”今天刚刚被埋进了公墓,市政厅和教会一时没找到代替者,于是让乔治帮忙看守两天,一旦发现有不死生物出现的征兆,立刻点燃烟火,让守夜人们能够赶来。

  乔治才不会自己在这阴森恐怖的墓园待着,于是将奥利弗留了下来:这该死的小子,居然敢勾引我的女儿,我得让他明白我才是他命运的操纵者!

  若非担心奥利弗逃走,他连另外一位埋尸人也不想安排。

  奥利弗这段时间保守折磨,遭受了从未有过的痛苦,张狂得意渐渐从年轻的脸庞上消失,换上了麻木承受的表情,内心渐渐变得成熟。

  “只有爱情是这悲惨世界里唯一的烛光……”他低声感慨道,虽然乔治的女儿不漂亮,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她温暖了自己绝望的心灵。

  看了看旁边似乎随时想和别人打一架的同伴,奥利弗决定出去转一圈。

  “你要是敢逃,我就把你捉回来活埋!”另外的埋尸人恶狠狠地威胁了他一句。

  奥利弗的心情又差了,这段时间,他没少挨揍。出了“守墓者”小屋后,他在墓园里慢慢踱着步,浓郁的尸臭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了。

  “银月是如此美丽,而我却是这样的悲惨……”奥利弗抬起头,望着皎洁的银月,顿时情绪上涌,诗兴大发,可他正要做一首十四行诗时,脚下突地一空,口中一声惨叫发出,“啊!”

  啪,哗啦啦,一片墓地直接垮塌了,无数白骨腐肉裸露了出来,埋尸人们的懈怠制造出了一片片并不稳固的地面。


  ☆、第四十七章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夜深人静,新公墓内愈发清冷,微风吹过,足以让人不寒而栗,所以,响亮的垮塌声随风传得很远,在奥利弗还晕晕沉沉,满嘴恶臭的时候,“守墓者”小屋内的埋尸人就已经飞快得跑了过来。

  接着,他的咆哮声将摔得晕乎乎的奥利弗惊醒了:“该死的混蛋,看看你干的好事!今晚你要是填不平这里,我就把你填到里面!x!”

  他爆着粗口,恶狠狠地与迷茫的奥利弗对视了几眼,然后对奥利弗吐了口唾沫,转身返回小屋。

  黏糊糊的唾沫正中奥利弗的额头,恶心的他差点呕吐,但很快,差点就变成真实,他嘴巴张开,对着旁边掏心掏胃地吐了起来,一天的食物全部喷薄而出,连胆汁都涌了上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浑身沾满了尸水和黏哒哒的腐烂肉泥,左手抓着半烂的肠胃,右手握着一根结实的腿骨。

  这样的场景简直比任何噩梦还让人抗拒,让人恶心反胃!

  奥利弗忙不迭地将肠子、胃袋、腿骨等扔到旁边,屏住呼吸,抗拒着比平时浓郁不知多少倍的尸臭、腐烂气味等。

  突然,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咦……”奥利弗是感官敏锐的人,顺着刚才的视线角度望了过去,愕然发现那根腿骨裂开了很多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面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好奇、期待让他忘记了肮脏和恶臭,忘记了自身的处境,连动作都变得轻缓。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了那根腿骨旁,缓缓将它拿起。

  里面真的有蓝色光芒溢出!

  奥利弗历经磨难,成熟了不少。此时没有直接检查是什么,而是顺着几具尸体,爬到了坟坑边缘,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沿着细小的缝隙,将腿骨表层板开。

  一片片碎骨落地。蔚蓝如湖水的光芒将附近染得朦朦胧胧,梦幻迷离,慢慢的,一根通体晶莹的淡蓝短杖出现在了奥利弗手中。

  “这,这是什么?”奥利弗半张着嘴巴,有点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了。

  然后他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这根一看就价值不凡的短杖藏起来,免得被乔治等埋尸人发现。

  凡是从尸体上找到的财物都要交给乔治,由他统一分配,并孝敬主管新公墓的市政厅官员和牧师。因此,奥利弗好几次从尸体隐蔽处发现的有价值的事物,都被乔治抢夺了过去,就连他的薪水,都被乔治借抵扣买他的金钱为理由而不发,只保证他一天两顿勉强果腹。

  奥利弗刚想将短杖就近埋好。等将来有希望逃脱时才来挖出,换取金钱,却突然发现淡蓝晶莹像是海水凝聚而成的短杖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作为一名有志于戏剧事业的少年。奥利弗从小就苦读各种文字,学习不同国家的风俗文化,因此,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希尔凡纳斯语言,古代魔法帝国的三大通用语言之一!

  “要不是奥德丽夫人给的资料,我顶多认识几个这方面的单词……”奥利弗此时的脑海里转动着莫名其妙的想法,读了几句后,找到了正确的阅读顺序,发现这竟然是一篇《冥想法》,末尾还记录着短杖主人藏匿自身宝物的地点!

  “‘地火风水’元素冥想法。魔法师的冥想法?”奥利弗也听过不少吟游诗人的故事,看的戏剧里面更是不乏邪恶魔法师迫害贵族和平民,最终被神职人员和贵族联合打倒的内容。因此对《冥想法》的来源有所猜测,“难道是哪个魔法师临死前将自身宝物的地点铭刻在法杖之上,然后藏匿在他的尸体,或者别人尸体的大腿里……也许,也许他已经被守夜人烧死了……也许他是想留给特定的某个人,只不过那人再也没来过……”

  奥利弗从小就有浪漫主义精神,对被追杀、被压迫的神秘诡异魔法师有着不为人知的向往,当然,作为一名受过洗礼和熏陶的虔诚教徒,他屡次忏悔自己这样的心态,并没有做出任何堕落邪恶的行为。

  但他在伦塔特遭遇的一切让他发自内心地怀疑起主:

  为什么我遭受这样苦难的时候,主没有庇佑我?为什么主的牧羊人会与乔治等恶棍勾结在一起?为什么神职人员、贵族、有钱人能安葬在有单独墓穴和棺柩的墓地里,而贫民哪怕信仰再虔诚,尸体也只能被扔到这样的坟坑里?

  这就是主的公正吗?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借助魔法师的手段摆脱现在的困境?

  只要以后没人知道,只要以后我成为有钱人,我一样是主最虔诚的信徒?

  渴望、抗拒等情绪在奥利弗内心剧烈挣扎,可从小接受的教会式教育让他最终还是选择将短杖藏好,等以后遇到牧师、守夜人时用它换取帮助,逃脱悲惨世界,毕竟一旦成为魔法师,将来要么陷入教会无休止的追捕之中,要么整天担忧害怕,不知生活的乐趣。

  在墓碑旁藏好短杖,留下特殊标识之后,奥利弗一瘸一拐地往坍塌的那片坟坑走去,今晚还得将它填平,否则肯定会挨揍。

  “唉,今晚没办法睡觉了……”奥利弗想法刚起,背后突然有一阵巨力传来,让他腾空而起,重重摔到了泥地里,浑身疼痛,背部尤甚。

  “你tmd的懒鬼,到现在都还没有干活!想让我揍死你吗?x!”埋尸人古德逊一边咒骂,一边对着奥利弗拳打脚踢,往死里揍的感觉。

  奥利弗只能按照之前挨揍的经验,双手紧紧保护住头部,虾米般倦缩着身体,任凭拳头、脚尖雨点般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埋尸人古德逊似乎是揍累了,喘息了几下道:“快起来干活!否则我就把你扔下去!”

  说完。他不等奥利弗回答,摇摇晃晃地往守墓者小屋走去,完全没看到奥利弗表情狰狞,双目充血地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块有着特殊标识的墓碑。

  再这么下去,迟早都会死,反正都是死。我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

  他慢慢爬起,走到了墓碑旁,将短杖挖了出来,躲到坟坑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记住了内容,然后将它藏在了胸口。

  接着,他爬出坟坑,拿起古德逊丢下的铁锹,往坟坑里洒着土。

  这样干了半个小时后。他提着铁锹,脸上透着淡淡潮红地往“守墓者”小屋走去,步伐很轻,似乎怕吵醒了“埋尸人”古德逊。

  进了小屋,古德逊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声:“干完活了?”

  未免太快了吧?

  “这把铁锹有点钝,我换一把。”奥利弗的声音断断续续。显得畏畏缩缩。

  古德逊骂了一声狗崽子后道:“干完活记得把两把铁锹都磨一下。”

  他们可买不起铁器,这是市政厅下发的。

  “嗯。”说话的时候,奥利弗已经走到了古德逊背后。银月的光芒透过没有玻璃和窗纸的空荡窗户,照射在奥利弗身上,让他染上了一层银白,让对面的墙壁凸显出一个高高举起铁锹的黑色身影!

  铁锹重重落下。

  啊!

  古德逊的惨叫只有半声,之后就戛然而止,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爱惜生命的富家小子,那个没有力气的蠢货少年,那个胆小如鼠只懂得骗女孩子的家伙,居然敢直接搏杀自己!

  虽然他没有熟睡。但也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发现!

  他的脸庞之上凝固着惊恐,双目圆瞪,怎么也合不拢。

  奥利弗用滴着血的铁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对着古德逊的脑袋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你很凶?很凶?站起来啊?你不是要把我埋了吗?来啊,来埋啊!”奥利弗癫狂地质问着。

  过了几分钟,他渐渐平缓了下来,俯身搜刮了古德逊身上的几十个铜费尔,然后用他的衣物换下了自己肮脏的一身。

  之后,奥利弗拿着铁锹,左手按住藏在衣物内的短杖,表情沉凝阴郁地走出了守墓者小屋,慢慢融入了外面的黑暗里。

  风声忽急,夜色更浓,新公墓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尸骨。

  …………

  雪莉慌张张赶到了村子里,可还未来得及走向维森特家,就被领地的一名农妇拦住了。

  “雪莉小姐,别,别过去,维森特,维森特居然是一名魔法师!还好你们还没有结婚!”这名农妇慌张又欣慰地说道。

  轰,雪莉仿佛被一道闷雷砸中,脑袋眩晕地拉住农妇:“维森特,维森特怎么会是魔法师?”

  守夜人已经来了吗?

  “雪莉小姐,你不知道刚才有多么恐怖,维森特的地下室里竟然藏着好多尸体,他真是,真是可怕的邪恶魔法师!多亏教会的老爷们察觉了……”这农妇算是能言善道,描述得颇为清楚,可听得雪莉却摇摇欲坠。

  “维森特呢?他有没有被抓住?”雪莉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晕厥过去。

  那农妇一脸害怕的模样:“没有,听说一大早去了沼泽那边!”

  呼,雪莉松了口气,只要维森特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看来是因为昨晚的刺激,所以一大早就去沼泽寻觅特殊草药去了,幸好,幸好!

  雪莉好不容易摆脱了农妇,连忙赶回庄园,她是很想亲自去沼泽通知维森特先躲段时间,等父亲摆平了这件事情才回来,反正他不是魔法师,到时候交出魔法书就行了,但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作为一名贵族小姐,对沼泽附近的区域完全不熟悉,自己前去,不仅通知不了维森特,很可能还会陷在那里。

  因此,她准备让自家的护卫去通知,趁护卫知道维森特被查的消息前,让他通知维森特避一避,借口是避开几个贵族的报复。

  刚走到自家的花园里,雪莉忽地看到一道人影跳了出来。

  “雪莉,你看这种花漂亮吗?我在沼泽发现的!”维森特一脸期待表扬的高兴神色,手中捧着一束猩红如血的花朵。


  ☆、第四十八章 只是狗而已


  雪莉先是吓了一跳,差点没尖叫起来,然后她一边慌乱地东看西看,一边快步向前,抓住了维森特的手。

  她的异常反应让维森特茫然不知所措,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是这种反应。

  雪莉努力压低声音,克制着自身的害怕和惶恐:“维森特,快逃,守夜人发现你家地下室的尸体了。”

  “什么?”噩耗如同流星般击中了维森特,事情太过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相信,哪怕消息是从他最爱也最信任的雪莉口中吐出,“不可能,这不可能,守夜人怎么会知道地下室有尸体,怎么会来查我?”

  要是守夜人的行动能严密到调查清楚每一户人家的状况,那这个世界上早就不存在魔法师了,也早就不存在守夜人了,因为他们都累疯累死了。

  雪莉见维森特情绪混乱,无法采取有效行动,只好把事情原委讲了出来,不过,她尽量浓缩成了一句话:“安德鲁他们觉得尊严受辱,找了守夜人调查你,打算把你害死在审讯室,我的女仆刚好听到了他们的图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不是魔法师,不想成为魔法师的……他们为什么要逼我……”维森特愤怒慌乱交加,情绪近乎崩溃。

  雪莉不愿意耽搁维森特躲藏的时间,长话短说地道:“不用担心,我会让爸爸出面担保你的,到时候只要接受检查,主会明白你不是魔法师的,不过,这几天你先去沼泽找隐蔽地方躲一躲,让爸爸有时间与其他贵族、教会沟通。”

  她条理清楚的话语和并不非常慌乱的表现让维森特的情绪渐渐稳定:“好,我听你的。雪莉。”

  这种时候,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布伦泽尔男爵身上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贵族担保魔法师嫌疑者的事情。当然,最后接受检查。确认是否为魔法师是必须的。

  “没时间给你准备衣物和食物了,这几天你要多加小心,如果爸爸的行动顺利,我会让护卫去沼泽边缘的树木刻下印记的,就是我们约定好的那些印记。”他们两人的关系曾经遭受过布伦泽尔男爵夫妇的强力反对,有段时间甚至连书信都无法往来,所以渐渐约定好了一些简单的印记。告诉彼此自身的状况,而现在,这些印记又能派上用场了。

  突然,维森特的表情紧张了一点:“我似乎看到几道黑影在你庄园外晃动?”

  他有一双猫般的瞳孔。视力比常人强很多,而此时他们躲在花园内,被众多植物包围,外面的人很难直接发现。

  “守夜人来了……”雪莉低声自语道,作为维森特的未婚妻。她毫不怀疑守夜人会过来调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维森特变得非常紧张,花园虽然植物众多,但只要走进来,不难轻松看到自己两人!

  躲到庄园其他房屋内?可守夜人肯定会一间间搜索的!

  绕圈子。悄悄逃出去?

  正当他慌乱之际,雪莉忽地抬起头:“维森特,你先躲在这里,我假装去沼泽西面找你,引开守夜人,五分钟后,你从庄园侧门去沼泽东面。”

  “这,可,你会很危险的……”在普通人心目中,守夜人的形象与魔法师、恶魔、魔鬼一样恐怖。

  雪莉坚定地摇了摇头:“没事,我是贵族,顶多被询问盘查几句,维森特,快躲起来!”

  …………

  庄园外,守夜人小队队长“疯犬”吩咐着自己的队员:“你们散开,守住庄园不同方向,防止维森特这个邪恶的魔法师逃走,我和‘驯兽师’进去盘查和搜寻。”

  这样的情况下,代号为“驯兽师”的守夜人比其他人有用很多,他驯养的那些“魔法生物”能派上用场了。

  “队长,所有的情报都指向沼泽,我们来这里仅仅是为了调查维森特经常活动的沼泽区域,不用这么麻烦吧?”有位队员觉得这样太耽误时间了,庄园暂时不用搜查和封锁,赶紧审问清楚,然后去沼泽才是正确的方法,免得有人悄悄通风报信,让维森特躲到了沼泽深处,而以那里的环境,这意味着除非出动公国所有的守夜人小队,否则抓住的希望异常渺茫。

  “疯犬”的绰号里虽然有个“疯”,但此时却异常的严肃谨慎:“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守夜人围捕的守则,必须先封锁,再进入庄园,你们能肯定只有维森特一个魔法师吗?能确定他的未婚妻没有被迷惑堕落吗?能相信布伦泽尔男爵没有暗中豢养魔法师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那名队员羞愧得抬不起头,只能不断地道歉,要是队长真的疯起来,自己可少不了苦头吃。

  难怪追捕一名年轻的魔法师,队长也会带着整个小队出动,原来他担心贵族牵涉入了这件事情。

  “根据之前的调查,维森特和布伦泽尔小姐感情很好,只要盯住她,也许我们不需要深入沼泽。”“驯兽师”补充了一句。

  这时,“疯犬”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忽然下达了命令:“各自隐蔽!”

  队员们无条件服从着他的命令,散入庄园外面的田地、树林和小溪等地方躲避。

  过了半分钟,庄园大门口有道身影悄悄地走了出来,她穿着女仆的衣物,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纱帽,朦胧的黑纱垂了下来,遮住了容颜。

  她左看右看,确认无人之后,快速但慌乱地向着沼泽方向走去。

  “是雪莉,她瞒不过我的鼻子。”“疯犬”狞笑着对“驯兽师”说道。

  “驯兽师”笑得阴惨惨地道:“她应该是去沼泽通知维森特,这种事情,她可不敢交付给女仆和守卫。”

  没有关系的普通人只会选择站在真理教会这边!

  “嘿,你说的很对,这次的任务看来能轻松完成了。”“疯犬”的笑容异常残忍,裁判所的嘉奖,安德鲁给的报酬。真是双重丰收啊!如果,如果能把事情闹大,牵涉进更多人。那功劳就更大了!

  看到雪莉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道路尽头,他吹响了奇怪鸟叫般的哨声。让队员们重新集合。

  “我们跟着她,‘驯兽师’留下来监控庄园,防止布伦泽尔男爵这里有突发状况。”“疯犬”命令道。

  “好的,队长。”“驯兽师”谦卑地回答,他的“宝贝”为数不少,虽然无法监控整个庄园,但重点观察大门和布伦泽尔男爵是完全没有问题。

  “疯犬”为了防止维森特还有老师之类的帮手。带着“驯兽师”之外的整个小队出发了,悄悄地缀在雪莉身后,跟着她穿过初绿的田地、稀疏的树林,渐渐抵挡了弥漫着黑雾的沼泽。

  忽然。“疯犬”的眼睛一下瞪大,因为他看到雪莉悠悠然地转身往回,甚至连沼泽边缘都未抵达。

  “她用了什么隐秘方式联络维森特?”

  “不对!被骗了!”

  怒火中烧的“疯犬”明白再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直接带着队员从隐秘处跳了出来,将雪莉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雪莉厉声喝道。像是宴会上遭遇了平民的贵族小姐。

  “疯犬”阴沉着一张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雪莉小姐,维森特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今天到沼泽以后就失踪了。”雪莉努力让自己平静。

  “那你来干什么?”“疯犬”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怒火。

  雪莉冰冷地道:“来找他啊,但看到沼泽之后。我明白这里不是我这种贵族小姐可以游玩的地方,所以就决定回去了,他死在里面算了!”

  “如果你这么坚持,我只好将你带回裁判所。”“疯犬”的一双眼睛透出了血红。

  “你们敢!我是贵族!”雪莉大声喊道。

  “疯犬”冷笑道:“贵族又怎么样?只要与魔法师有关,贵族一样会被绑上火刑架,把她给我绑起来,我要让她知道裁判所的拷问不是那么美好!”

  “你们这群疯子,我父亲会向教会抗议的,你们等着接受处罚吧!”雪莉有点不敢相信地尖叫道。

  “让他去抗议吧!”“疯犬”毫不退让。

  …………

  “什么?守夜人将雪莉抓去了裁判所?”布伦泽尔男爵又惊又愕又恼怒地问道。

  等确认了情报后,他大发雷霆:“这群疯子,还将不将贵族放在眼里了!还遵不遵守公国律法了!我要去教堂,我要去找子爵大人!”

  他愤怒地冲了出去。

  半天之后,他一脸不敢相信表情的回来了,面对夫人的连声追问,只是颓然地道:“怎么会这样,教会完全不将我们贵族的意见放在眼里,甚至,甚至威胁我,说如果我有问题,会将我一起抓起来。”

  “教会的人都疯了吗?不怕公国的贵族们反抗吗?”布伦泽尔男爵夫人同样无法相信。

  布伦泽尔男爵摇了摇头,木然地道:“反抗?反抗有用吗?能打得过教会吗?”

  …………

  裁判所的审讯室里,女性的尖利叫声一直在回荡。

  “还没有招供出维森特的下落?”“疯犬”问着审讯者。

  审讯者一脸阴沉地道:“没有,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坚韧,她的身体完全垮了,还是不肯供述。”

  “那直接用神术配合。”“疯犬”狰狞地道。

  审讯者愕然看着他:“她会死的,她是贵族。”

  “没关系,一个贵族而已。”今天教会的态度让“疯犬”愈发大胆,决定炮制一起大功劳,反正他们与魔法师联姻,肯定不是好东西,主也会赞成自己这样做的。

  审讯者愣了一下后阴笑道:“是时候让那群贵族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他们只不过是我们养的狗。”

  他大步走进了审讯室,尖叫声慢慢变成了噩梦般的惨叫,到了最后,连惨叫都消失了。

  “死了,可惜啊,这么漂亮的女士。”他一脸兴奋和享受地走了出来。

  审讯室内安静无声,像是从未有过一名叫做雪莉的女孩被送进去。


  ☆、第四十九章 我会回来的


  泥泞的沼泽内乱七八糟地生长着各种奇特的植物,有的上面像是普通的树木,树冠遮住阳光,可根部却如同人类,长着两条缠满了血色藤蔓的腿,钻入淤泥,不知伸向何处,类似的生物还有很多,每一种都为沼泽增添了无数诡秘恐怖的色彩。

  维森特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脚下的淤泥有着这片区域难得的干燥结实,鼻端弥漫着的是恶臭让人头晕的气味。

  此时,他动也敢动地瘫坐在地,目光颤栗地望着前方,黑色污泥之上,一条足有水桶粗的蟒蛇,正向他游曳而来,两只眼睛宛如烛台,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绿光,恐怖的气息让周围所有的沼泽生物都远远避开。

  常年与尸体打交道,最近更是开始了解剖的维森特并不胆小,可他的理智难以抗拒这条非同寻常的蟒蛇散发出来的威慑气息,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对他这种连骑士侍从和魔法学徒都不是的普通人来说,根本无力摆脱。

  双腿瘫软,浑身颤抖,牙齿吱吱咯咯作响,维森特想要转身逃跑,可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条蟒蛇一点点靠近自己。

  过去他从未在沼泽深处待这么久,往往是顺着熟悉的道路,小心翼翼地在附近寻找特殊植物,然后就立刻返回,而这次,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五天,沿路采摘的果实都差不多快吃完了,因此,自然也遇到了沼泽深处恐怖的生物之一。

  黑色巨蟒悠哉地靠近着维森特,像是准备享用今天的午餐,渐渐的。距离越来越短,它布满花纹和鳞片的奇怪皮肤,嘴巴里的腥臭,深深地印入了维森特的脑海。

  就在维森特绝望之时,黑色巨蟒的前半身忽地直立而起,深红色的舌头带着一圈碧绿的流光伸缩不定,一双巨眼死死盯着石头后面的泥地。

  过了几分钟。这条黑色巨蟒转过了身,仓皇而逃!

  维森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条可怕的巨蟒竟然就这样逃走了?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啊!

  呆了许久,维森特的目光投射到了石头背后的泥地里,心中突地冒起一个想法:“难道是我埋的魔法书和那只苍白的手掌吓退了这怪物?可它们还在泥地里啊!”

  渐渐的,他有了一个猜想,也许是黑色巨蟒比自己强大很多的感官触及了“死亡的气息”。

  或许,再它的眼里,石头这面已经变成冥界或地狱!

  维森特恢复了之后。努力忍住挖出魔法书的冲动,沿着自身发现的秘密道路向着沼泽外走去。

  半天之后,他悄悄躲到了沼泽边缘,可树木之上没有一点熟悉的印记。

  “难道是事情这么麻烦,男爵也担保不了?”维森特沮丧地想着,毕竟在出成果前。被抓住亵渎尸体,那是标准的邪恶行为,哪怕不是魔法师。也会被绑上火刑架。

  他叹了口气,决定再等五天,于是返回了沼泽,沿路搜集着食物。

  …………

  “什么?雪莉死了?”布伦泽尔男爵看着面前的守夜人,一副自己还在梦中的样子。

  这守夜人有着两只硕大的眼睛,宽阔的额头,以及满嘴的犬牙,他不说话的时候,给人憨厚老实的印象,一旦说话。犬牙露出,就异常狰狞,所以。看到这幅样貌,布伦泽尔男爵是如坠噩梦。

  “疯犬”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是的,她为了保守邪恶魔法师的秘密,在神术之下死亡了。”

  “你们疯了,疯了!居然对她动用酷刑!”男爵夫人率先尖叫了起来。

  布伦泽尔男爵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瞪着守夜人道:“也就是说,其实雪莉什么也没有说,也就是说,她在死亡前,根本就还是纯洁的信徒,你们没有一点证据!”

  他胸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哪怕撞死在库克斯大门前,也要让大公和所有贵族证实这个问题,教会的守夜人疯了,必须将他们遏制铲除!

  “疯犬”再次画了个十字架:“主告诉我们,只有魔鬼的力量才能让她挺得住酷刑,什么也不招供,也只有魔鬼的力量,才能让她在即将招供前死亡,保守住秘密,所以,你们的女儿毫无疑问地被魔鬼引诱堕落,与魔法师有染。”

  “疯了,真的疯了……”听到这强词夺理的话语,布伦泽尔男爵愈发有一种这个世界不真实的感觉,以至于他没有咆哮,没有反驳,也没有攻击。

  “疯犬”嘿嘿笑了一声:“基于此,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与魔法师勾结,你们同意雪莉嫁给维森特这个邪恶魔法师就是明证,请你们与我们一起返回裁判所,这是主的意志,是主教们的命令。”

  “什么?”布伦泽尔男爵和夫人只觉天塌地陷,独生女儿惨死的噩耗还未来得及消化,自身竟然又遇到了疯狂的守夜人。

  守夜人一拥而上,将男爵和男爵夫人抓了起来。

  “不,你们放手,我们是贵族!”

  “我们是贵族!”

  …………

  城内一处别墅内,安德鲁和他的两位同伴目瞪口呆的听着汇报。

  “怎么可能?雪莉怎么可能会死?”

  “他们什么证据也没有,就这样抓了男爵夫妇?”

  “以后,以后他们也能这么对我们……”

  三人的脸色异常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自己等人对维森特的“诬告”似乎引出了一头比魔鬼还恐怖的怪物,那是名为纯洁信仰的守夜人!

  …………

  “哼,他们的骨头还没有他们女儿硬。”审讯者笑得让人不寒而栗地走了出来。

  “有好结果?”“疯犬”急迫地询问道。

  审讯者点了点头:“几年前,阿尔托之战僵持时,他们暗中与某位魔法师联络过,不过随着死亡领主被教皇冕下击杀,他们就断绝了这种联系。”

  “很好。这说明我们对抗邪恶的做事方法很管用,挖出了男爵夫妇这潜藏的堕落者。”“疯犬”对自己先抓人后拷问找证据的手段异常得意,他相信自己等守夜人有着最虔诚的信仰,可以无需外在证据直接辨别出堕落者,因此这种风格的做事方法最适合自己等人,当然,也便于立下功劳。

  审讯者呵呵笑了一声:“我早就看那帮摇摆不定的贵族不顺眼了。”

  “将他们女儿的尸体挂在火刑架上一个礼拜。看能不能引出维森特。”“疯犬”狞笑道,“至于他们,我想处刑者的手已经迫不及待了。”

  …………

  安德鲁焦急地在大厅内来回踱步,等待着库克斯方面的消息,他的两位同伴瘫坐在沙发上,对这样的局面完全无法接受。

  “少爷,库克斯方面传来消息,让贵族们保持克制。”管家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安德鲁一下站住,无力地软倒在沙发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之前或许看不清楚,但守夜人抓走了男爵夫妇后,他们暴怒之时就惊恐地发现,哪怕所有贵族联合起来,也抗衡不了教会的神职人员和守夜人!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响起。

  “谁?”管家惊疑不定地问道。

  “我来拿我的报酬。”“疯犬”出现在了门口。

  安德鲁等人吓得跳了起来:“你?”

  “怎么?想赖账?”“疯犬”一脸和蔼的笑容。

  “不。不,这是尾款。”安德鲁拿出了一个装满金塔勒的钱袋。

  “疯犬”抛了抛钱袋,掂量了一下:“不错。很有诚意。”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道:“这次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安德鲁先生,你让我们明白了自己的力量。”

  说完他转身就走,徒留安德鲁石化了般站在原地,敞开的大门微风吹过,吹得安德鲁身心皆凉。

  …………

  几天之后,维森特再次从沼泽潜了出来,依然没发现印记。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他越想越是担心,决定悄悄回去看一看。

  趁着夜色,他潜回了自家所在的村子。正当他打算“绑架”一个小孩仔细询问时,忽地听到两名农妇在交谈。

  “哎,雪莉小姐真可怜。我不相信她被魔鬼引诱堕落……”在教会的宣传下,哪怕是农妇,也懂得用引诱堕落这么书面化的词语。

  “是啊,雪莉小姐多温柔多善良,就像天使一样,都是那该死的维森特欺骗了她,要不她也不会死在裁判所,还被绑在火刑架上……”另外一名农妇附和道。

  死,死了,雪莉死了?

  这个消息就像巨锤击中了维森特的脑部,让他一阵眩晕,差点从藏身之处跌落出来。

  接下来农妇们的交谈让他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双眼毫无神色,晃晃悠悠,不知身外还有其余事物地走回了沼泽。

  也许是幸运女神庇佑,他竟然活着走回了沼泽深处。

  “不!”过了许久,沼泽里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比孤狼啸月还凄厉悲凉。

  维森特满脸的泪水,双眼透出了极致的仇恨火花,他趴到地上,双手用力地挖掘着泥土,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染红了一片。

  几分钟之后,两册黑色封皮的诡秘书籍和一只苍白色的手掌出现在了维森特手中。

  他脸上其余的表情都已经褪去,只留下麻木、绝望和愤恨。

  …………

  “居然没来?”“疯犬”暗中看着火刑架上的尸体。

  “驯兽师”笑道:“这么简单的陷阱,很容易被看穿,魔法师都很狡猾。”

  “可怜的姑娘,她是那么重视感情。”“疯犬”摊了摊手。

  火刑架只用于“净化”活人,因此并没有焚烧尸体。

  周围不少市民围观,唾弃着这与魔鬼和魔法师勾结的邪恶之人,只有极少数认识雪莉的人才暗中叹息着,但却不敢为她辩解。

  人群里,一个脸色“黝黑”的男人带着爱怜、疼惜和自责的目光看着雪莉的尸体,然后咬着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城门口走去。

  出了城门,他忽地取下胸口戴着的十字架,右手紧紧握着它,以至于尖端戳破了掌心,鲜血染红了表面。

  他平静地将十字架插在了城门边的墙上,然后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向了渐渐昏暗的远处。

  我会回来的!

  我会为了让你复活而回来的!

  我会带着死亡和毁灭回来的!


  ☆、第五十章 宝藏


  荒原之上,杂草丛生,四处可见累累白骨。

  一个小型商团在十几名佣兵的保护下,穿梭于这危险的地带,向着布里亚纳王国前行。

  这处荒原是霍尔姆王国与布里亚纳王国的交界处,位于群山环绕之中,魔法生物横行,并且,有传闻附近都是几百年前“大霍尔姆地区总督”,“灾难君王”维肯的领地——他并不像之前和之后的历任总督一样,驻守在伦塔特,而是在这靠近亚瑟帝国的边缘地带进行着自身的实验,所以,这处荒原之上,有着众多奇奇怪怪的生物,据说都是维肯当年实验的残次品。

  当然,在维肯失踪之后,包括他几位弟子在内的强大魔法师们都没有找到他位于这里的“半位面入口”,以至于无人清楚他为什么失踪,也无人得到他的传承和魔法物品。

  不少魔法师对此是扼腕叹息,一位据说接近了传奇巅峰的魔法师,一位血脉研究的集大成者,他的半位面里肯定有着无法想象的财富和知识,可却湮灭于了时间的长河里。

  “类似的故事总是很多,哪怕今天,荒原和深山里也游荡着不少想要得到维肯宝藏的冒险者。”佣兵小队的副队长哈桑又鄙夷又向往地对自己的属下说道,“他们都不用自己的屁股想想,就算幸运女神庇佑,他们真找到了维肯的半位面入口,有实力从里面得到宝藏吗?”

  “维肯的称号是‘灾难君王’,擅长血脉研究和**改造,我敢用这袋酒打赌,他的半位面和魔法塔内绝对有接近传奇实力的变异怪物,啧。说不定维肯的半位面早就被人发现了,只不过那些人都成为了怪物的食物。”

  他的下属是位文质彬彬的清秀少年, 表情阴暗不定地变化了一下后强笑道:“他们都是被财宝的光芒闪瞎了眼睛,吞掉了智慧。”

  “奥利弗,你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不愧是吟游诗人出身。”哈桑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

  三四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奥利弗会说话。能办事,除了喜欢和女人厮混这点外,是难得的好手下,不过话又说回来,选择当佣兵的男人,谁不喜欢和女人厮混?当然,那种喜欢雄性的变态除外。

  这时,佣兵小队的队长格里格拉冷着一张脸道:“以后不要在商队附近讨论这种事情,小心被守夜人听到。”

  “我们只是讲讲传说故事。”哈桑憋怒地回答。这关守夜人屁事啊?

  格里格拉哼了一声:“我听商队的贵族讲,这段时间以来,守夜人就跟疯了一样,不少佣兵就是因为肆意讨论魔法师的传说,被当成邪恶者烧死了。”

  “真的假的?”哈桑大吃了一惊,旁边想着自己心事的奥利弗对此也不敢置信。守夜人是疯子不假,但什么时候他们疯得这么厉害了?

  “到时候你试试就知道了。”格里格拉随口回答着哈桑不期待答案的问题,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奥利弗一眼。对这位才加入小队几个月的新成员依然饱含戒备,他肯定隐瞒着什么,说不定是重要的逃犯,若不是确定他与魔法师无关,最基本的学徒级精神力波动也没有,他早就把这家伙绑起来送到裁判所了,小心才能活得更长!

  队长怀疑我了?奥利弗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脑,暗中决定在“旅途”结束前脱离队伍。

  从伦塔特逃亡开始,他就陷入了危险紧张的生活。虽然只是一个普通杀人犯,与魔法师无关,享受不了被守夜人追捕的待遇。但各种佣兵、冒险者、治安官,还是好几次让他不得不正面战斗。

  好在他历经艰辛,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自学了不少战斗技巧,加上为人聪明,身上一直带着各种奇怪的粉末,这才摆脱了危险,逃到了霍尔姆王国边陲,开始“重新做人”——他这种小杀人犯,还没有资格享受被整个地区通缉的待遇,到了偏远地方后,自然就获得了安全。

  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危险告诉他,没有实力,就只能等死,因此已经背弃了真理之神的他真正地开始尝试冥想!

  可到今天为止,他依然没有进入描述中的冥想环境。

  对此,他并不慌张和沮丧,因为根据法杖上的记载,天赋不错的人都需要六个月到两年的时间才能掌控精神,进入那空白空灵的状态,而自己才刚刚尝试冥想四个多月。

  “可什么是地火风水四大元素呢?它们是怎么组成这么多东西的呢?”作为一名有志于戏剧的年轻人,奥利弗的思维一向发散,因此边走边想着学习冥想法之后产生的各种莫名其妙问题。

  商队前行了一阵后,队长格里格拉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宣布扎营,同时安排奥利弗等人守夜。

  时值盛夏,可荒原之上依然冷风习习,让人以为进入了深秋,浑身发冷。

  奥利弗坐在火堆旁,一边看着天空的繁星,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据法杖上的记载,那宝藏的位置就在附近!

  他已经看到了那块明显的怪石,那血红色的,像是匍匐恶魔的怪石。

  他一路往这个方向逃来,绝对不是毫无目的!

  之前哈桑的话让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差点以为自己寻找的是“灾难君王”维肯的半位面入口,好在他头脑还算清醒,知道传说与现实的差距,暂时将目标定位在了某位曾经居住在这里的魔法师——为了寻找维肯的宝藏而定居这里的魔法师。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巡逻的另外两位佣兵走了回来,踢了踢奥利弗的身体:“快起来,该你们了!”

  他们将手伸向了火堆,露出一脸惬意的表情。

  奥利弗握了握手中的短剑,对着同伴笑道:“我先巡逻这边吧?”

  “这有什么好争的……”那位佣兵嘟啷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另外一边。

  巡逻到僻静处之后,奥利弗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紧握住短剑,直接离开了营地,向着那块怪石潜行而去。

  “交换巡逻区是十分钟,必须在此之前进入宝藏所在的地方……”奥利弗的精神高度集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三分钟之后,他没有引起守夜人佣兵注意地到了怪石之后,伸手在石头和地面之间的夹缝里摩挲着什么。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发现,又是一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发现,奥利弗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他越紧张越清醒,动作一点也没有僵硬和慌乱。

  忽然,他脸色一喜,手上的动作加快,在夹缝里挖出了不少泥土,然后掏出那根蔚蓝晶莹的法杖,将它伸了进去。

  喀嚓一声脆响,那根法杖仿佛嵌入了什么金属事物之中,接着,淡淡的蓝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将附近的杂草染得诡异无比。

  无声无息之间,怪石后面的荒原地面裂开了一个洞穴,里面铺着深灰色的石砖。

  奥利弗取出法杖,三步并作两步地进入了洞穴,疯狂地向着深处跑去,因为根据法杖的记录,在里面有一个关闭入口的机关,同样需要启动,而他必须在佣兵找过来前搞定这一切,这样才能安全过关。

  哒哒哒,脚步声回荡在通道内,奥利弗看见了前面的圆厅。

  圆厅周围分布着好几个石室,房门大开,里面一目了然,有的摆放着稀奇古怪快要坏掉的植物,有的是满满的几个书架,有的堆放着让人目眩的宝石,光影流离,美不胜收,如梦似幻。

  “海澜石……太阳石……冰晶石……”作为一名普通人,奥利弗的目光自然第一时间被那灿烂的光芒吸引,海水般的深蓝、太阳般的金黄、冰块般的剔透共同让房间“铭刻”出“金库”这个单词。

  “发财了……”奥利弗在贵妇人那里见过类似的宝石,自然明白它们的珍贵。

  “哈哈,发财了!”一道粗犷的声音在奥利弗身后响起。

  奥利弗愕然转身,刚好看到队长格里格拉提着长剑,一脸激动和贪婪地走向自己。

  “队长……”他茫然地喊道。

  格里格拉大笑道:“对,我知道你有问题,一直想着任务结束就把你开出队伍,可不知道你是个好问题,感谢你,让我得到了这个宝藏,哈哈,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宝石!”

  “感谢主的庇佑,让我没有忘记关注你,感谢你的带路,让我找到宝藏,所以,为了表示我的感激,我允许你死在这里。”他在胸口画着十字架,打算独享秘密!

  奥利弗握着短剑和短杖,惊恐地倒退着,他对战胜距离骑士位阶只有一步之遥的队长毫无信心。

  格里格拉算了算时间,决定不再耽搁,提着长剑扑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擦肩


  奥利弗也算是经历了好几次生死险境的“战士”,关键时刻并没有吓得手软腿麻,毫无反抗能力,下意识就往着旁边闪躲,同时挥舞起短剑,试图夺路而逃。.

  可是,他的实力比队长格里格拉差得太多,被格里格拉有效地利用了长剑的长度,进行了一连串的挥砍,让他无法靠近,无法发挥短剑的优势,只能被动地举剑硬抗。

  当当当,几声脆响之后,短剑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奥利弗右手虎口裂开,鲜血渗出。

  格里格拉狞笑着,跨步上前,长剑横砍,一步步将奥利弗躲闪的范围缩小。

  短短几下之间,奥利弗发现自己被逼入了角落,不管是往左往右还是往前,都不得不面对精光闪烁的长剑。

  要死了吗?

  长剑落下,奥利弗头皮发麻,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迸开,刺激得他眼睛一片血红,无意识地双手紧握自己手中唯一的事物,迎向了长剑。

  啪,一声闷响传来,奥利弗再次退后一步,紧靠住了冰冷的墙壁,右手虎口的鲜血溢出更多,将晶莹的蔚蓝法杖染上了一抹血色。

  “哼!”格里格拉不以为意,有短剑的时候,奥利弗都打不过自己,现在拿着一根不伦不类的短杖那就更别想了。

  唯一让他精神有点动摇的是,这根晶莹剔透的短杖似乎颇为珍贵,要是砍坏了,自己肯定会心痛。

  不过,他转念想到了那满房间的宝石和可能存在的魔法物品,动摇迅速消失,反正还有那么多值钱的事物,这根短杖损失就损失吧,必须抓紧时间杀掉奥利弗,找到机关将入口关闭,防止其他人与自己抢夺宝藏!

  心里的决定刚下,他长剑已经一格,粗犷的动作变得细致,挑开短杖,直刺奥利弗的胸口。

  看着这明光晃晃的剑尖,奥利弗恐惧爆发,只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异常缓慢,剑尖蜗牛般向着自己胸膛刺来,可自己唯有思维才如此快,身体与格里格拉的长剑一样“迟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一点点向着自身刺来,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要死了吗?

  我不想死!

  短短的瞬间,奥利弗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空灵状态,接着他脑海像是有根弦断掉了一样,发出啪的声音,然后他觉得自己灵魂内有什么东西汹涌澎湃地奔流了出来,流向了双手紧握的蔚蓝短杖。

  喀嚓,短杖之上发出奇特的“碎裂声”,奥利弗只觉自己冲开了一扇大门,整个人被细小银白电光组成的海洋包围住了。

  啪啪啪!

  短杖之上冒出了一道道银白的电弧,毫无阻碍地击中了格里格拉的几处要害。

  格里格拉的脸庞、胸口迅速焦黑,长剑刺中了奥利弗的身体却只能无力滑落,仅仅制造出了浅浅的伤口。

  我怎么会死……他愕然茫然地看着面前犹自冒着电火花的短杖,身体软软倒地。

  他早就确认,奥利弗不是魔法学徒,即使短杖是超凡物品,他也肯定使用不了!

  可怎么会这样?格里格拉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奥利弗双手持握着短杖,腰背弓如虾米,大口地喘着气,脑袋抽痛欲裂,恨不得撞死在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慢慢抬起了头,眼角、鼻孔、嘴角有着淡淡的血迹。

  “是我冥想突破,成为学徒时的精神力冲击激发了短杖?”他脑袋有点迷糊地想着,“可短杖不是应该有核心印记吗?难道早就被人抹掉了……”

  他摇了摇头,双手紧握短杖地看向格里格拉,只见这位平时让自己畏惧的厉害队长正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脸色发黑,眼睛圆睁,死得不能再死了。

  奥利弗并不放心,专门蹲下,仔细检查了格里格拉的尸体,确认无误之后,他惊愕迷茫又欣喜震动地望向短杖: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之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关闭了入口,找出了另外的秘密出口,然后将书籍、物品和宝石整理装在法师遗留的储物袋里,离开了这里。

  不是他不想暂时定居此处,将实力先提升上去,实在是因为这里没有食物,要不了几天,他就得饿死在这里,而荒原之上的生物们,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比他强,只不过它们更喜欢自相残杀。

  …………

  两天后,费尔南多来到了此处荒原,打算寻找撤退到这里的“**之舞”组织,据他所知,“诅咒之眼”阿特兰特这段时间虽然躲藏不出,但并不甘心,整合了许多小组织,弥补着“**之舞”在上次事件里的损失。

  若非如此,他根本得不到消息,找不到这里来。

  当然,他并不清楚“**之舞”的具体地点,只有到了附近,通过了暗中监视的魔法师的考验,才能被带进去。

  “咦,这里有魔法机关打开的痕迹。”最近守夜人的疯狂让费尔南多选择小心前行,不敢大胆飞翔,所以,在精神力感应范围内,他突然发现了一处较为明显的痕迹,一看就是菜鸟离开时没有进行有效处理的痕迹。

  “难道这里藏着哪位魔法师的遗迹?”费尔南多情绪一下变好,不是他贪财,而是目前草创还没多少人知晓的“全大陆魔法师联合议会”实在缺乏底蕴,不仅缺材料,而且缺金钱——当初库克斯之变,受损最严重的就是魔法师联合工会,未死的两位副会长瓜分了组织的遗产,目前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留给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的只有废墟状态的“天空之城”阿林厄,若非海瑟薇赞助了一大笔钱,费尔南多这次与其他组织的交流不知道会多寒酸。

  于是他暂停了前行,施展法术,制造出“秘法眼”等事物,仔仔细细地侦查起周围,确认安全后才开始了破解魔法机关的努力。

  大概半个小时,喀嚓一声,小丘之上塌陷出了一道大门。

  费尔南多检查了一遍后,行动如火地飞了进去,结果发现绝大部分宝石、材料和物品都已经不见,徒留少许边角事物。

  “哎,迟了点,要是遇到之前那菜鸟,完全可以把他骗,呃,介绍到议会里。”费尔南多颇为扼腕地感叹了一声。

  从魔法书籍被带走,以及残留的战斗痕迹,他通过预言类法术初步判断拿走宝藏的是位学徒级的菜鸟。

  …………

  谷地里草木滋长,笼罩着淡淡的、变化不停的迷雾。

  艾丽卡抱着那本黑色封皮的厚厚书籍,如痴如醉地读着上面的内容,并且不时地演算着什么。

  “原来我们所在的是星球……”

  “引力就是大地力量的本质?”

  “地元素是否就是引力的来源?”

  “星球竟然是那样运转……”

  “难怪我们跳起来之后会落地……”

  细细的感叹声、议论声在艾丽卡周围回响,一位位魔法师或兴奋激动或皱眉思索地讨论着《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

  这本书籍颠覆了他们对世界的认识,让他们有一种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幻灭醒悟感。

  若非这是没有先例的开创姓内容,他们之中绝对有不少人会认知世界动摇,或崩溃或凝固,即使如此,他们也有了三观被刷新的感觉。

  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抬头望着迷雾上透出的点点繁星,他们似乎看到了玄奥神秘的星辰轨迹,一切不再是那样毫无规律,而是“尽在掌握”!

  艾丽卡看了一会儿,将书放下,揉了揉脑袋,一副精力衰竭的模样,看这本书实在太痛苦了,尤其是在知识不足的情况下看这本书!

  她曾经被道格拉斯教过微积分的知识,但当时只是打了个基础,很多都还朦朦胧胧,因此学习《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无比困难,想要写信请教道格拉斯,却发现暂时无法联络到他了。

  见艾丽卡开始揉脑袋,周围的魔法师们一个个快如狡兔地奔了过来,目光凝聚在她脸上,嘴里求肯道:

  “艾丽卡,该教我们微积分了!”

  “这个积分该怎么做?”

  “法术模型用微积分这样处理?”

  一个个问题像是飞舞的苍蝇环绕在艾丽卡耳边,弄得她大脑愈发混乱,心情更加烦躁。

  可看着那不分男女老少的眼巴巴表情,她的心又软了下来,是啊,自己好歹有微积分的基础,能够边看边自学,他们却什么都不懂,只能勉强看看引力相关的描述。

  同时,她升起了强烈的自豪感,这里面可不乏高阶魔法师,不乏平时显得比自己强的中阶法师,他们却都要向自己请教,甚至不久前阿特兰特阁下都在向自己询问微积分的知识,微积分不愧是数理领域的划时代进步!

  艾丽卡环视了众人的表情一眼,心中忽然有了剧烈到无法控制的喜悦,阿尔托沦陷之后,自己的这些同伴们一个个麻木绝望,如同不死生物,可《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这本书就像黑夜里的灯塔,照亮了漆黑,驱散了绝望,让他们又都洋溢起了小小的希望,不是魔法不够强,只是因为我们以前做得还不够!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差得太远!

  希望不灭,魔法的传承就永不断绝!

  艾丽卡的嘴角悄悄地勾了起来,开始了幸福的烦恼,为同伴们讲解起微积分。

  这时,有魔法师飞了进来,向混在请教人群里的**师问道:“副会长先生,有位叫做费尔南多的高阶魔法师在深山小屋求见,已经通过考察,让不让他进来?”

  副会长还未来得及回答,艾丽卡就猛然站了起来:“费尔南多先生?他非常擅长微积分!”

  这可是道格拉斯先生说的!

  ——绝大多数魔法师都还不知道道格拉斯已经晋升传奇了。

  “什么?非常擅长微积分?”话音未落,谷地的魔法师们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全部冲了出去,只留下那个报信的法师一脸茫然地看着艾丽卡。


  ☆、第五十二章 我来接你了


  一座木屋坐落于深山之中,周围奇树环绕,乱石成林,耳旁兽嚎不息,鸟鸣不断。

  费尔南多沉着一张脸,在小屋内来回踱步,思考着等一下见到“迷乱之舞”组织的会长一级人物时该怎么组织语言,怎么避免自己讽刺嘲笑对方,如果有可能,最好再拜见一下“诅咒之眼”阿特兰特,虽然他名义上不是这个组织的首领,但谁都知道,他是幕后的真正操纵者。

  忽然,费尔南多心中一动,精神力场感应之中,几十上百个魔法师飞了过来。

  此情此景,吓了他一跳,身边顿时出现了半透明的力场墙,破除空间封锁的法术蓄势待发。

  他们要干什么?这么多人围攻我?可为什么弄得浩浩荡荡,让我有机会逃走?

  这样的疑问在费尔南多心中回荡,直到他看见几位熟人——曾经见过的高阶魔法师混在里面,满脸的急切而不是仇视,才放下心头担忧,只余疑惑。

  “费尔南多,听说你非常擅长微积分?”

  “能给我讲讲这个该怎么处理吗?”

  “你对引力有什么看法?”

  一个个问题从魔法师们口中窜出,编织成了比鸟鸣兽嚎还要夸张的噪音,弄得费尔南多耳朵嗡嗡作响,内心说不出的烦躁。

  “够了!”宛如惊雷的咆哮声爆发,一下将所有的噪音彻底压住。

  费尔南多可不像艾丽卡那样温柔善良,体贴他人,咆哮是他的一大特长。

  场面突地安静了下来,费尔南多扳着脸道:“这样吵下去怎么讲解微积分?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们现在的进度?”

  他可不管这是别人家,对面不少高阶魔法师,甚至有实力比他强的**师,硬生生摆出一副严厉师表的模样。

  对他来说,奥术之上,只有懂与不懂的区别,没有各自身份和实力的光环!

  震住了这帮魔法师后。费尔南多严肃地道:“我来这里是找你们‘迷乱之舞’的会长先生讨论一些问题,等事情结束,我视情况留下来几天,从头将微积分的基础梳理和讲解一遍,至于引力方面的东西,等你们先把前面消化完再说。”

  作为一名资深魔法师,他有资格证明《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究竟有多么宝贵,对世界的描述有多么深刻,对魔法师的震撼有多么强烈,因此对类似的反应有所预料。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会达到这种程度!

  看来自己的预料还是不够大胆啊!

  他这番话让“迷乱之舞”的魔法师们一下回过神来。个个异常惊讶,自己大胆请教是一回事,可他如此坦诚地准备讲解又是另外一回事,微积分和引力这种等级的知识不应该是他们的最高机密吗。就这么什么也不要地传授给我们?

  半信半疑之中,某位魔法师提醒了费尔南多一句:“诅咒之眼阁下将‘迷乱之舞’改组成了‘巫师之家’,意为众多组织的联合。”

  “会长是?”费尔南多直接询问道。

  话音刚落,远处又飞来一位魔法师,他高声道:“费尔南多先生,‘诅咒之眼’阁下请你去见他。”

  费尔南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这样也好,免得说服了会长,还得再经过阿特兰特这一关。

  见面的地点没有在阿特兰特的半位面内。而是谷地里一处种满了各色鲜花的花园。

  “坦白地讲,我之前想过把你扣押下来,直接从你口中得到微积分的完整知识以及引力的细节诠释。”阿特兰特紧闭着双眼,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地说道。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没有一点见传奇阁下的生涩:“它们确实值得你这么做。不过,这本来就是会与所有魔法师分享的知识。”

  “所有魔法师?”阿特兰特微笑反问,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是的,道格拉斯认为,对世界的认识,对规律的把握,对原理的透析,需要更多人的加入,更多的交流,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所以,他将这部分知识定义为奥术,也就是可以与别的魔法师分享的东西,而关于法术模型等细节性的魔法知识,则是个人的秘密,仅凭个人意愿分享。”

  “奥术?”阿特兰特第一次没有笑容,露出思索的表情,“听起来道格拉斯想要建立一个纯粹奥术交流型的组织?这就是他的定义和分类?”

  “暂时还没有那么深入,比如怎么激励研究者,但这确实是道格拉斯和我们的心愿,并且希望在这个奥术交流的组织之上再修建一个稳固的‘魔法建筑’,它们统称为‘全大陆魔法师联合议会’,以此共同抵抗教会。”费尔南多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也没有技巧性地引出话题,而是直接阐述道。

  阿特兰特轻轻颔首:“我对纯粹奥术交流型的组织很感兴趣,后面的‘魔法建筑’嘛,还需要再看看。”

  有《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这本魔法史上最重要的书籍之一在前,哪个魔法师不会对纯粹奥术交流型的组织感兴趣?当然,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根据情况权衡自己拿出来分享的知识是哪些。

  “我不意外你的回答,真的。”费尔南多略带嘲讽地说道,只愿意拿好处,不愿意担责任,这就是魔法帝国初期崩溃的重要原因之一,“我的目的也只是将你们‘迷离之舞’,呃,‘巫师之家’拉入这个交流组织,至于将来的事情嘛,相信你们会选择正确的方向。”我们会展示出唯一通向光明的希望道路!

  再说,奥术交流久了,这个学术组织自然就有了凝聚力,自然有人愿意自觉维护,之后再统合,就会容易很多,这是道格拉斯的阳谋,费尔南多清楚,阿特兰特也清楚,但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阿特兰特忽然睁开了双眼,瞳孔深邃宛如星空:“我等着。”

  “道格拉斯应该已经晋升传奇了吧?”

  “是的,‘魔法选民’。”费尔南多努力让自己抗拒着阿特兰特的双眼。

  两人的交流简单迅速,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费尔南多在离开花园时,心中忽地有点怅然,当初老狐狸可是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拉拢到了传奇合作,而自己的说服却如此轻巧,除了《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带来的巨大影响外,还在于局势的变化,更在于自己的背后有一位传奇魔法师作为坚实后盾,而老狐狸没有。

  …………

  一年后,在暴风海峡这边绕了一大圈的费尔南多返回了海瑟薇提供的那处“胡尔”庄园,重新见到了道格拉斯。

  “‘地狱’那边是什么态度?”费尔南多没有寒暄问好,直奔主题。

  或许是太过操劳的缘故,道格拉斯的头发多了几根白色,他表情郑重地道:“我在‘燃烧都市’待了半年,然后被请出了地狱,不仅没有见到‘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连几位地狱公爵也未能拜访成功。”

  “马尔迪莫斯这是表明不愿意插手主世界事情的态度?”费尔南多皱起了眉头,“以他没事也要策划阴谋,无端掀起风浪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变局,完全不管主世界的事情,难道是被教皇秘密教训了一顿?或者祂在掩饰什么?”

  “如果马尔迪莫斯需要掩饰什么,以祂的聪明,肯定会敷衍我一下,随口答应点什么,以此打发我,但祂什么也没做,直接让人怀疑起祂在掩饰某件事情,这绝对不是祂的行事风格,所以,这样的态度或许才包含了祂真正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比如,通过这样的态度,祂告诉我,祂在谋划一个不能有任何外泄和描述的大阴谋,而且距离成功不远,让我们做好准备,到时候响应祂。”

  道格拉斯沉吟了一下,将自己的分析原原本本告诉了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仔细想了想:“这个可能最符合马尔迪莫斯的行事风格。”

  “所以,我们不能松懈,短则一二十年,长则百年左右,事情可能会有大变化。”道格拉斯叮嘱了费尔南多一句。

  …………

  二十多年后,神圣历398年,加莱公国境内最大的沼泽里。

  一位穿着深黑色魔法长袍的男子正漫步于淤泥之上,他的斗篷没有拉起,露出了皮包骨头的脸颊,瘦得可怕,苍白得可怕,看不出年纪大小。

  他的左手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色泽,苍白而黯淡,缭绕着淡淡的死亡气息,一条七个脑袋的沼泽蚯蚓被它轻轻一按,就血肉腐烂,流出脓水,成为了不死生物。

  这男子抬起只比骷髅好一点的头部,望着天边,声音艰涩沙哑地自语道:“雪莉,我来接你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

  说完,迈步向前,沼泽之中深黑色的淤泥突然像煮沸的开水般冒起了气泡,咕噜咕噜。

  然后,淤泥被掀起,飞向了半空,满天飞舞,一头头或白骨会腐烂的怪物站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等你归来


  布伦泽尔男爵的庄园几经易主之后,愈发得破败,庄园后面的山丘长满了杂草,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之下,滚动着露珠。

  哒一声,露珠滴落在了一堆盘起来的白骨之上,留下了淡淡的湿痕。

  这堆巨蛇的尸骨轻轻抖动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安宁了下来,在它周围,一头背生双翼的巨虎毛皮衰败,血肉腐烂,腥黄的脓水横流;一只只食尸鬼张扬着自己的狰狞恶臭;数不清的幽魂飘荡在半空,对洒落的阳光毫无畏惧……山丘之上似乎变成了传说里的冥界,充满了不死生物。

  而在这些不死生物环绕之中,一位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端坐巨石之上,苍白黯淡的左手轻轻抚摸着石面,幽暗深邃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城市方向。

  城门口,一位身着主教袍的中年男子正表情严肃地向着教堂方向走去。

  “早上好,主教大人。”经过他的人们都躬身问好,他是城市大教堂的主教阿罗约,仅次于那位红衣主教的大人物,一位很严厉的神职人员。

  阿罗约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习惯性地祝福道:“主会庇佑大家。”

  就这样,他慢慢到了教堂门口,在几位圣骑士侍从的致敬下踏上阶梯,步入大门。

  大门之上,淡淡的圣光缭绕,让一切显得庄严肃穆,使人心灵洁净。

  阿罗约停在大厅中央,虔诚地祈祷道:“唯真理永存!”

  然后他从侧门离开。向红衣主教汇报着附近小镇、庄园、村子的信仰情况。

  等完成了汇报,他开始了对整座教堂的巡视,检查有没有疏漏和不敬的地方,而巡视完毕之后,将是祈祷、忏悔和学习的时间。

  这是他过去三十多年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只不过,伴随着这种生活的是,他从跟随在主教身后的见习牧师,慢慢变成了这座城市这处教堂最显赫的那位主教,见证了城里不少家族的兴盛和衰败。

  “感谢主的恩赐。”他真切地在内心祈祷了一句。

  祈祷完。他发现自己已经巡视到了布置有传送阵的房间。于是提高了警惕,开始确认这里完好无损,除了得到允许的人员外,再无他人进入。

  “很好。没有异常。”他严肃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睛看着的是微弱光芒流淌的传送阵。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传送阵异常可恶,充满了邪恶的气息。像是通往地狱或者深渊的大门。

  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有神职人员背叛,“地狱之主”入侵了这里!

  “不行,必须毁掉它!”刚下定决心的他,忽然有了明悟,光靠自己的神术力量,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这处传送阵,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中所有力量,直接自爆!

  他心中陡然升起殉道的神圣感,踏前一步,高声道:

  “唯真理永存!”

  跟随他巡视的几位见习牧师目瞪口呆地看着阿罗约大人的身体冒出了圣光,然后轰隆的一声巨响,世界一片黑暗。

  轰隆!

  传送阵被炸得四分五裂,房间直接垮塌。

  主持这处重要教堂的红衣主教惊愕无比地感应到了这一幕,不敢相信会有主教背叛主,自愿毁掉主的传送阵。

  紧接着,他脑海里油然浮现出了两个九环魔法:入侵头脑,编织记忆!

  可哪怕传奇魔法师,也未必能将这两个法术玩得如此神乎其神,没有一点破绽,受术者也毫无抗拒,自愿自动地为施法者达成目的!

  这样的魔法师最难防范,最为可怕!

  轰隆!

  城市的另外一个地方,控制神术防御阵的核心被自爆的光芒淹没了。

  轰隆!轰隆!

  听着这连续的两声爆炸,城外山丘中央的那位干瘦男子一下站了起来,目光之中半是柔情半是冷酷。

  吼!

  山丘之上的不死生物齐齐发出死亡的嚎叫,从原地爬起,漫山遍野。

  干瘦男子漂浮到半空,向着城市飞了过去,身后脚下全是从“复仇深渊”归来的不死生物!

  城门口的士兵原本正在检查入城的队伍,忽然感觉天空变暗,下意识抬头望去,顿时吓得双股战战,脸色煞白。

  只见半空之中,一头头只余白骨或腐肉的怪物将太阳遮蔽,带来了死亡的召唤,而在它们的簇拥之中,是一位斗篷没有拉起的邪恶死灵法师。

  他们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排队的人群吓得四散奔逃,可很快就被围过来的不死生物大军们吓得同样倒地。

  不死生物们没有喧哗,没有急进,理也没理这些人,直接涌到了城门边,或走门或翻墙或飞行地进入了城市。

  “敌袭!”

  一位位神职人员和骑士从城市的不同地方站了出来,迎接向半空中的死灵法师。

  那死灵法师似乎有点恍惚,自言自语地道:“我是维森特,我回来了……”

  “杀了他!”一道道圣光,一根根长枪,全部向着维森特攻去。

  维森特枯瘦的脸上露出刻骨的仇恨,抬起脑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一圈圈音波散开,一个个模糊的女妖飞舞,所有飞行的神职人员和骑士雨点般落地,而不能飞行的那些,看着半空这一幕,吓得浑身颤抖。

  维森特的表情变得冷酷,看着正努力抗拒着“女妖之嚎”的红衣主教,抬起左手,轻轻一点。

  红衣主教身上顿时迸发出无数道黑气,整个人变得干瘪枯瘦,像是尸体。接着,他无力地从半空坠地,摔成了好几块,可却没有一点鲜血溢出。

  维森特俯视着整个城市,忽地降落,落到了一位手持长剑的中年骑士面前。

  “不,不,不要杀我……”那中年骑士惶恐不安地摆着手,不断地往后退,他周围的骑士们已经被吓跑了胆。没有一个敢于上前帮助他。

  维森特沙哑刺耳地道:“安德鲁。”

  “你。你认识我,你,你是维森特!”中年骑士安德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辨认出了眼前恐怖死灵法师的身份。他的脸庞除了没有血肉感。枯瘦异常。与二十多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维森特缓步向着安德鲁走去:“是你,是你举报我,害死了雪莉。”

  “不。不关我的事,都是,都是‘疯犬’这个疯子干的,我,我从来没想过会,会害死雪莉。”安德鲁吓得快哭出来了。

  “疯犬?他在哪里?”维森特冰冷地问道,不回答就直接入侵头脑。

  安德鲁为了保命,什么都愿意坦诚:“‘疯犬’因为不讲证据杀了很多魔法师的关系,得到了公国枢机主教的赏识,调到了库克斯。”

  “库克斯吗?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维森特眺望向远方,目光异常阴冷,有着无法排解的仇恨。

  然后他继续看着安德鲁:“当初还有谁?”

  “还,还有洛塔尔,还,还有高恩,‘驯兽师’,审讯者‘挖骨人’,他们就在这里的裁判所。”安德鲁将当年所有牵扯到的人物都招供了出来。

  “很好,为了感谢你的坦诚,我不会亲手杀死你。”维森特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身后的不死生物大军一拥而上,将安德鲁淹没了。

  “不!”

  凄厉痛苦的嚎叫响起,不断地响起,不死生物们撕咬吞食着安德鲁的血肉,一条一条,直至白骨。

  维森特的目光看向聚集在此处的贵族们,看着他们将洛塔尔和高恩推了出来,然后将手一挥,让两位贵族血肉腐烂,变成了僵尸。

  “维森特,当初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对雪莉和布伦泽尔夫妇的死,我们也很遗憾,你要报仇,我们不会阻止,但请你不要牵涉无辜。”领头的贵族骑士努力平复着情绪,诚挚地求肯道。

  维森特目光森冷地道:“你们有机会救她的,你们什么也没做。”

  话音刚落,不死生物大军就蜂拥而上,将贵族们全部淹没了。

  几分钟后,维森特踏着累累白骨,走到了裁判所门口,这里的守夜人,包括“驯兽师”在内,绝大部分已经在刚才战死。

  “主不会放过你的!”裁判所残余的审讯者们恶狠狠地看着维森特。

  维森特什么也没说,直接让不死生物大军将他们吞没,只留下一声声的惨叫和那位花白了头发的“挖骨人”。

  “我只后悔当初没能拷问出你的下落!”“挖骨人”一副狂热虔诚的模样。

  “你会有很多时间后悔的。”维森特沙哑着声音,轻飘飘地说道,没有半点争执的意思。

  一朵苍白的火焰从“挖骨人”灵魂内透了出来,将他烧得惨叫连连。

  “主会,啊!会惩罚你的!”

  “不!”

  “啊!该死,饶了,饶了我吧!”

  “饶了我吧!”

  求饶声中,维森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墓园,渐渐的,惨叫声平息了,加上那些不敢正常呼吸的普通人,整座城市死一般寂静。

  这样的寂静里,维森特走到了墓园,走到了魂牵梦绕的那座坟墓前。

  坟墓无声裂开,棺材直接上浮。

  维森特走到棺材边,单膝跪下,绅士一样将棺材盖轻轻推开。

  “雪莉,我来了,我来接你了。”随着缝隙越来越大,他阴冷的目光越来越柔和,充满了爱怜、思念和自责。

  棺材内,一具白骨静静地躺在那里。

  维森特俯下脑袋,温柔地亲吻着白骨的嘴巴位置,梦呓般道:“雪莉,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眼角有一滴泪水滑落,滴在了雪莉的面部。

  堕落灵魂,追逐死亡,不为永生,只为等你归来!


  ☆、第五十四章 暗流


  腐烂的淤泥散发着恶臭,一只慌乱之下闯入这里的野狼深陷其中,哀嚎着想要将腿拔出来,却越陷越深,直至污泥淹没了它的耳鼻,中断了它的惨叫。

  维森特回到沼泽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看到自己经常活动的地方漂浮着一个阴森冰冷的黑袍者。

  这黑袍者裸露在外的地方全部只剩下了白骨,凹陷的眼眶内跳动着针状的红色火焰,衣物是华丽金线构成奇特图案。

  他也注意到了维森特的归来,用沙哑阴沉如同亡者的声音道:“你刚才去哪里了?魔法议会有使者要过来。”

  维森特淡淡地道:“回家了一趟,解决了一些事情。”

  以及,接回了雪莉。

  “回家?解决事情?你屠城了?你将城市里的教堂和裁判所都摧毁了?”黑袍巫妖又惊又怒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你想毁掉组织吗?”

  教会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有死灵法师屠城,这绝对是挑衅到了极点的行为,绝对会引来传奇等级追捕!

  “康格斯,这是我的事情,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退出组织。”维森特简单地回答,没有任何的争辩。

  这巫妖正是“灵魂至高”的首领,**师康格斯,当初库克斯之变,他仗着死灵系保命法术众多而诡异,侥幸逃生,可后来“灵魂至高”也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只有少部分成员逃脱。他也不得不彻底躲藏了一阵子。

  几年之后,风声过去了一点,他离开了隐藏的地方,试图重组“灵魂至高”,这个过程中,他偶然得知“死亡领主”的半位面始终没有被教会找到,似乎自动封闭了起来,于是,他回到库克斯附近的沼泽,寻觅“死亡领主”可能留下的半位面线索。结果意外在沼泽里发现了一位自学成才的死灵法师。维森特?米兰达。

  仅仅靠着几本常见的死灵系魔法书和沼泽里并不齐全的材料,他竟然就在几年内成为了正式魔法师,这让正打算重组“灵魂至高”的康格斯非常欣赏,于是以指导为名。将维森特代入了“灵魂至高”。

  但后来二十多年发生的事情让康格斯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叫做“维森特?米兰达”的家伙或许是因为没有接受正规魔法教育的缘故。很多想法简直与死灵系根本的理念背道而驰,可也正因为如此,完全不受过去知识束缚的他竟然真的改进修正了不少死灵系理念。在人体结构和循环领域屡次做出了巨大突破,得到了好几次真实世界的反馈,以康格斯无法想象的速度晋升了九环!

  二十八年从无到有,成为**师,这绝对是魔法天才中的天才,即使是在魔法帝国鼎盛时期,据康格斯所知,能比拟这一纪录的也只有寥寥四五位,就连号称最强大魔法师的“太阳王”塔诺斯,也因为“命运无迹者”最初的特殊,比维森特花费的时间长。

  当然,康格斯也从维森特做出的巨大突破里获得了极大的好处,加上魔法议会那边传过来的《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及《微积分基础》,他的认知世界已接近半固化了,有把握在五十年内尝试晋升传奇。

  因此,康格斯对维森特的感觉很复杂,明明是准备当做学生来对待和栽培的人,结果在短时间内就与自己平起平坐,拥有和自己叫板的实力了,以至于忙碌着重建组织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和他建立师生关系,培养出可以互相信任的交情。

  不过康格斯也暂时没有打压维森特,保护自己权利的想法,因为他知道维森特或许有过奇遇,靠着某件奇特的物品献祭了自身的部分血肉,否则他最初没可能在环境和材料都恶劣的情况下突破至正式法师,所以,他要想晋升传奇,需要更大的理论突破,需要更久的时间,而自己不一样,到时候,无需自己出手,维森特就会俯首行礼了。

  听着维森特简单冰冷的回答,康格斯强忍住怒气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吧?”

  “库克斯还有一条‘疯犬’。”维森特毫无隐瞒。

  “只是一个守夜人?”康格斯松了口气,“我会转告各个分部和各大组织,让他们最近注意隐蔽。”

  维森特轻轻点头:“魔法议会的使者是谁?”

  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感兴趣,因为他在康格斯那里读过《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和《微积分基础》,对里面蕴藏的思想震动至极,并联系到了自身在人体结构和循环领域的成果,甚至若非学会了微积分,他再天才横溢,也没办法比以往更简单地构建法术模型,让进阶速度创下纪录。

  因此,即使他表面上依然淡漠冰凉,可内心早就想见见这两本书的作者德里克?道格拉斯了。

  康格斯漂浮到了维森特面前:“是费尔南多,《微积分基础》的作者之一。”

  他对魔法议会的感官同样复杂,一方面抗拒着对方想要融合自己“灵魂至高”组织的意图,一方面又颇为感激对方公开分享《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和《微积分基础》的行为。

  “那可以见一见。”维森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储物袋。

  …………

  “灵魂至高”隐藏的森林内。

  一个互相交换魔法材料和法术书的小型集市今日正逢,热闹而喧哗,维森特和康格斯从边缘经过,踏入了地下宫殿。

  “约好的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后。”康格斯坐到了自己的书桌背后。

  维森特没有回答,转到了康格斯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籍,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时间的流逝非常快,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这时,负责招待的魔法师带着一位明艳如火的女士走了进来。

  “费尔南多?”康格斯不太确定地问道,实在是这火焰般明媚的女士与费尔南多相差甚大。

  费尔南多微微点头:“我最近被教会的守夜人盯上了,只好变化一下出门。”

  他拉了拉腰带,胸部顿时凹陷,整个人变成了一位个子矮小的俊美男子。

  维森特看着这一幕,厌恶地自言了一句:“变态。”

  正常人出身的他,对男女的界限还是非常看重的,即使有变化需要,也仅是个子和外貌上的区别。

  费尔南多顿时就怒了:“至少比让人看到都觉得恶心的你好!”

  维森特没有回答,不屑于和他争吵。

  费尔南多咆哮了几句后,见对面没有回应,也就没有了动力,于是转头看向康格斯:“我想见见《人体结构和循环理论》的作者。”

  康格斯最近将维森特的研究成果整理成书籍,拿去换取了魔法议会道格拉斯、费尔南多以及神秘的“银灰女士”的最新研究成果。

  康格斯抬起白骨手掌,指了指维森特:“就是他。”

  “啊?”已经成为**师的费尔南多这才注意到同为**师的维森特竟然如此年轻!

  外面的集市里。

  已经留上了两撇小胡子的奥利弗在朋友的带领下,第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魔法集会,一边寻找着有没有漂亮的女魔法师,一边随意打量着魔法书籍。

  这二十多年来,限于书籍层次和教导缺乏的关系,他依然停留在五环。

  “《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微积分基础》……这都是些什么书啊?”奥利弗东躲西藏,很少有参加魔法聚会的经历,很多事情,很多书籍,从未听说。

  摆摊者一脸看乡巴佬的模样:“你看看就知道了。”

  “咦,可以自己看?”奥利弗老实不客气地拿起了书籍。

  过了一会儿,他就忘记了追逐漂亮女魔法师,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完全沉浸入了书籍的世界。

  竟然有这样的书籍!

  竟然有这样的理论!

  …………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

  九级红衣主教亚德里恩充满敬畏地步入了这个神圣的房间,在拜见教皇格里高利之前,头也不敢抬起。

  就在年初,教皇冕下用“神降术”击杀了大地母神,彻底将魔法师、黑暗生物、异神教会驱赶进了黑暗山脉和山脉环绕之中的国度,这也就正式宣告,三大魔法帝国之中仅剩的希尔凡纳斯帝国彻底灭亡!

  亚德里恩拜见过教皇之后,才发现最强大的圣徒伊凡也在大光明厅内,正接受着教皇的命令。

  “你这段时间组织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们巡逻黑暗山脉沿线,做好十五年之后逐步侵吞的准备。”教皇格里高利估算着自身的恢复时间,并加上了一定的宽裕。

  英俊阳刚的伊凡低下头:“谨遵教皇冕下谕令。”

  看着伊凡离去,格里高利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他有绝罚等底牌在手,压根儿不担心圣徒的反叛,但还是习惯性地做着防备,比如让伊凡始终待在圣城兰斯或黑暗山脉前线,不让他返回他起家的北方地区,比如将他关系较好的几位枢机主教分散到各个教区。

  沉默了一下后,格里高利和蔼地对亚德里恩道:“我将任命你为沙赫兰帝国北方行省冰雪大教堂的主教,希望你能好好协助菲利克斯。”

  掺沙子也是预防的手段之一。

  “是,教皇冕下。”亚德里恩诚惶诚恐地回答。


  ☆、第五十五章 聚首


  “喂,你到底买不买啊?不要站在这里妨碍我交换。”摆摊者见奥利弗如痴如醉地在自己的摊位前阅读学习着《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和《微积分基础》两本书,没好气地高声驱除道。

  “啊?”奥利弗浑身打了个哆嗦,从美得像是进入了天堂山的感觉中回过神来,用力挥舞着两本书籍,“买!我买!它们的作者是哪个组织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能研究出如此美妙数理体系和震撼理论的魔法师,向他们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虽然因为基础的关系,他只能大致的翻阅了一下,连开头都没来得及深入学习,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纯粹数理的美感和引力带来的超越时代的震撼。

  “魔法议会的道格拉斯阁下,《微积分基础》的作者还有魔法议会的‘银灰女士’和费尔南多先生。”提到他们,摆摊者的语气里也透出了明显的尊敬。

  奥利弗手舞足蹈地拿出一枚低品质的海澜石,兴高采烈地将书籍和挑选的其他材料收好,嘴里自语道:魔法议会,都是魔法议会的,我要去加入魔法议会!“

  这种等级的书籍对一位初学者的震动简直是无与伦比!

  就这么唠叨了几句,他一下抬起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摆摊者,吓得摆摊者倒退了几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我没卖劣质品。”

  “能告诉我,去哪里加入魔法议会吗?”奥利弗激动地问道。

  摆摊者悄悄吐了口气,没好气地道:“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去加入了!”

  说完,他语重心长地道:“这二十多年来,教会对我们的压迫一直保持,各个组织都只能潜伏发展,哪有那么容易加入?”

  “我相信一定能问到的!”奥利弗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魔法议会女性魔法师非常稀少。自己也要加入他们!

  于是,他不断地在集市里询问着每一个人,哪怕一次次失望沮丧,但丝毫不影响他继续问下去。为此,他付出了不少的财宝代价。

  但他这样显眼的行为,也让暗中观察集市的“灵魂至高”法师大致确认他不是守夜人。

  终于,有位“灵魂至高”的魔法师看在“魂石”的面子上,提点了他一句:“魔法议会的费尔南多先生就在这里做客,你去那里等着。”

  他指了指集市外的森林小路。

  “费尔南多先生?”奥利弗再次激动难耐,一溜烟就跑到了小路旁等着。

  按照隐藏的魔法师则专门分出一人监视着他,确定他不会将这条情报外泄。

  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奥利弗看到了一位身着鲜红魔法袍的矮个子男子与一位巫妖,一位皮包骨头的男士从小路的拐弯处走了过来。

  “虽然你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你的《人体结构和循环理论》还是能勉强读一读的。”费尔南多嘴欠地说道,几乎不表扬人。

  维森特冷着一张脸,语气平淡地道:“虽然你这个人变态,但你在微积分上,确实还可以。”

  他针锋相对。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用奥术交流的*压下了咆哮的冲动——在魔法议会内部,将维森特的理论归纳在奥术里面。

  他在人体结构上也有着不错的研究,与维森特、康格斯交流得很是深入。

  奥利弗站在前方不远处,听着三人讨论自己完全听不懂的理论,顿时产生了一种自己才刚刚进入魔法大门,还有浩瀚世界等待探索的感觉。

  “总有一天,我要加入他们的行列。讨论世界和人体的奥秘!”奥利弗悄悄握拳,立下理想。

  此时,奥利弗差不多确定那位矮个子的红袍法师就是费尔南多先生,于是紧张激动地等待着,到三人靠近他时,他迈步走了过去。用标准的魔法礼仪,风度翩翩地行礼道:“尊敬的费尔南多先生,我是一个仰慕道格拉斯阁下和您渊博知识的后学者,希望可以加入魔法议会,聆听你们的指导。”

  说完。他惴惴不安地僵立在原地,害怕被拒绝,害怕错过这次机会。

  费尔南多愣了一下后,严肃着一张脸道:“我们魔法议会欢迎每一位魔法师加入,但有一点必须事先说明,凡加入议会者,必须接受议会开放讨论的风气,接受奥术以论文形式向其他魔法师公开的规定,当然,论文作者会获得议会和每一位阅读者提供的相应报酬。”

  “奥术?”奥利弗有点茫然地问道。

  费尔南多将奥术的定义解释了一遍后,重复问道:“你能接受吗?”

  奥利弗想了想,除了法术模型和部分施法技巧外,自己也没什么奥术理论可以值得谨慎秘密的,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费尔南多先生,我愿意。”

  想不到加入魔法议会这么容易,奥利弗高兴激动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但在此之前,需要接受我们的审查,毕竟我们不能让守夜人混进来。”

  “没问题。”这句话让奥利弗的不真实感消失,重新找到了脚踏实地感。

  维森特听着费尔南多与奥利弗的交谈,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转身离开。

  …………

  冰雪大教堂内。

  亚德里恩看着手头的资料,脸色不豫地问着面前主管裁判所的七级红衣主教:“为什么不将几名贵族抓起来?他们与勾结魔法师的嫌疑!”

  红衣主教尊敬但不害怕地道:“亚德里恩大人,他们只是有嫌疑,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主教导我们,不能随便怀疑别人。”

  “没有证据?什么叫没有证据!”亚德里恩沉着脸,丢了一本书到红衣主教面前,“你没看过这本《魔法师之槌》吗?”

  红衣主教瞄了一眼封面,不动声色地道:“疯犬从守夜人成为裁判官,确实有着丰富的经验,他的很多理念和做法确实适合魔法师活动猖獗的地方,但亚德里恩大人,这里是北方地区,是我们最初发展的地方之一,拥有着最纯正的信仰,贵族是值得信任的,不能和霍尔姆地区比起。”

  亚德里恩双眼蕴含怒火地看着这名红衣主教,差点指责他包庇堕落者,背叛了主,但联想到这段时间在北方行省见到的其他类似事情后,他压制了自己的愤怒,微微点头:“不管如何,以后有嫌疑还是要多加询问。”

  等到红衣主教遵命告退,他才脸色沉重地眯起了眼睛,北方行省有点不对,必须秘密调查一下。

  …………

  又是二十多年过去,时间走到了神圣历424年年尾。

  亚德里恩看着面前堆积的厚厚一叠材料,脸色依然严峻,北方行省的问题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不少神职人员和贵族勾结,瓜分财物,堕落享受,忘记了魔法师还未差点灭绝,忘记了黑暗山脉的战争仅仅才巩固了边缘地带,而且他们对教义似乎有了点不同意见!

  而这一切,显然有着上层人物的主导,所有的线索指向了这个教区的几位九级红衣主教,与自己一样镇守着各大教堂的大人物。

  这二十多年里,亚德里恩一点点排除了阻碍,找到了线索,终于在最近完成了初步的调查,决定揭开这个黑幕。

  按照程序,他首先得向这个教区的枢机主教圣菲利克斯汇报。

  对于菲利克斯的忠诚,他从未怀疑,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位神职人员背叛过教会,“绝罚”和真神的存在让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所以,他将这里的事情仅仅定义为沉迷于享受,不够虔诚,而一位圣徒,一位脱离了基本*的圣徒,显然不会堕落于享受,也不会不虔诚,否则主不会赐予他这么强大的力量。

  拿起材料,亚德里恩通过传送阵到了菲利克斯所在的大教堂,等待了十分钟,得到了菲利克斯的接见。

  “问题很严重。”菲利克斯翻着材料,仔细阅读了好一会儿,才脸色凝重地下了这个评断。

  亚德里恩附和点头:“是的,圣菲利克斯大人,必须及时整顿。”

  菲利克斯看了看关闭的房门,对亚德里安道:“你先制订一个计划,我们再讨论一下。”

  “是,大人。”亚德里恩行礼之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突然感觉到恐怖的圣光降临,然后整个人的思维就变得迟缓。

  在陷入永恒的黑暗前,他艰难转头,隐约看到圣菲利克斯大人刚放下右手,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424年12月21日,沙赫兰帝国北方行省冰雪大教堂主教亚德里恩遭遇勾结魔鬼的魔法师袭击,不幸身亡,圣城兰斯震动。

  …………

  一处类似于戏剧大厅的地方,半环着中央高台的位置座无虚席。

  “……所以,我认为,不能将地火风水等同于元素,而是应该将它们分别视为一种力……”奥利弗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地对着下方的人们讲道。


  ☆、第五十六章 渐进的乐章


  圣城兰斯,教皇书房内。

  “教皇冕下,这里来自北方的秘密情报。”一位红衣主教诚惶诚恐地将通过传送阵送过来的机密文件呈了上去。

  教皇格里高利接过情报之后,直接拆开,仔细地阅读了起来,红衣主教则旁边等待着他的吩咐,随时做好将教皇冕下的命令传递到各个教区的准备。

  “马尔迪莫斯竟然秘密控制了沙赫兰帝国靠近黑暗山脉西北麓的城市,准备血祭降临。”教皇的表情略显震惊,显然没想到“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搞出这种事情,看来这么多年来的节节胜利和黑暗山脉边缘的混乱局势,让神职人员们蒙蔽了双眼。

  若非这次亚德里恩误打误撞发现了隐藏的魔法师勾结魔鬼而被杀害,让北方的十几个教区全力投入了调查,或许等到“地狱之主”降临,自己才会察觉。

  这让祂有点恼怒,拿起白金权杖,猛然起身,威严地道:“召唤伊凡、昆特前往黑暗山脉西北麓的‘格德福里’城,我要亲自净化这个污染之地。”

  祂并没有大意的孤身前往,毕竟对面是类神,如果自己损伤很大地击败了马尔迪莫斯,也许偷偷摸摸的“银月”就会从天而降,于是,他抽调了两位圣徒前往格德福里城,一位传奇巅峰,一位接近传奇巅峰,如此以来,基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是,教皇冕下。”红衣主教开始起草谕令。

  格里高利想了想,颔首道:“同时嘉奖菲利克斯,这次他的调查卓有成效,可以抵消亚德里恩被杀的处罚。”

  “遵命。”红衣主教毕恭毕敬地回答。

  等在谕令留下印记后,教皇格里高利踏入了传送阵,打算抢在“地狱之主”降临前,彻底破除祂的希望。

  …………

  一个小时后,格德福里城的高空。

  格里高利脸色严峻地看着下方。一句话也没说。

  “还是来迟了一点。”金发灿烂的伊凡摸了下自己微微勾起的鼻子,语气非常凝重。

  下方那座城市已经完全被血液包裹,里面有一声声极其痛苦又蕴含着其他魅力的惨叫传出,而在血液流淌之中。一具具尸体载沉载浮,骇人之极。

  城市的中央,一道铭刻着无数魔鬼和人类头颅的狰狞大门正缓缓消失,浓烈的硫磺味道弥漫到高空。

  格里高利轻轻哼了一声:“不算迟,至少马尔迪莫斯还没来得及脱离这里。”

  祂最担心的就是马尔迪莫斯降临之后不与自己交手,直接远遁,到处搞风搞雨,以类神的实力和祂的狡猾,那真理之神的“信仰之国”将陷入连绵不绝的动乱之中,而还未彻底灭绝的魔法师、黑暗生物和异神教会都将得到喘息的机会。

  一位类神如果铁了心地逃跑。稍微感觉不对就逃跑,即使自己有“神降术”,事情也会非常麻烦。

  说完,祂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右手,高举起白金权杖。庄严肃穆地道:

  “伟大的真理之神啊,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一道道圣光从祂体内迸发,在祂身体表面流淌,圣洁无匹。让人不敢直视。

  与此同时,浩瀚磅礴,神圣庄严,超然物外的感觉从莫名高处降下,将整个城市彻底笼罩。

  城市内,一道头生山羊角的模糊影子陡然浮现。散发着邪恶堕落的恐怖气息,摇晃着“神降术”的锁定。

  祂的背后,九层地狱依次浮现,青铜城堡,燃烧都市。寂静平原等如同实质。

  附近所有城市的里面,信徒们纷纷匍匐祈祷,内心莫名感动,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温和与安宁。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

  这样的祈祷声竟然传到了格德福里城上空,空灵浩瀚,悠远震撼。

  而高空之中,七层天堂山投影渐渐凸显了出来,一位位天使,一个个生灵皆跪地祈祷,圣咏之声不绝于耳。

  教皇格里高利微微眯起眼睛,肃穆地将手中的白金权杖挥了下去。

  天堂山第七层之中,无边无际的光芒爆发,汇成圣光的海洋,淹没了格德福里城。

  “不!”

  凄厉的惨叫从城市之中传出,那道巨大的邪恶身影迅速瓦解崩溃。

  一切很快过去,整座城市消失在了地表。

  格里高利脸色发白,握着白金权杖的右手难以克制的轻微颤抖着,不过祂的声音倒还平稳:“再次嘉奖菲利克斯,他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

  再晚一点,事情就麻烦了。

  “遵命,教皇冕下。”伊凡和昆特同声回答。

  格里高利点了点头:“好了,和我一起返回圣城。”

  现在看来,“银月”应该不会出手了。

  这时,伊凡关心地问道:“教皇冕下,下个月的‘最高宗教会议’需不需要推迟到明年?”

  “不用,按时召开。”格里高利审视自己,见状况还好,于是不愿示弱于人,毕竟之前“休息年限”足够,这次又没有连续两次使用“神降术”。

  “好的,教皇冕下。”伊凡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低声祈祷道,“唯真理永存。”

  …………

  “奥利弗重新定义了地火风水四大元素,将引力纳入其中,那真正的元素是什么呢?这需要我们给予严格的定义,我认为,这个世界元素的种类肯定繁多,比如金、银、硫磺等不可能是同一种元素,实验上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海瑟薇在奥术讨论上,一向不怕自己语言组织能力差的一面暴露了出来,银灰剔透的眼眸隐隐透着激动。

  道格拉斯轻轻颔首:“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有点得到启发的感觉。”

  话音未落,费尔南多就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地狱之主’被教皇轰回地狱了。”

  “怎么回事?”道格拉斯微微皱眉问道。

  费尔南多将刚收到的情报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末了道:“我还以为祂有什么大阴谋,原来就是偷偷摸摸降临,结果还没能保守住秘密,被教会提前发现,享受了一记‘神降术’,真是白痴。”

  “你觉得‘地狱之主’真是白痴吗?”道格拉斯沉稳的表情里难得地露出一丝激动。

  费尔南多想了想,还是不得不承认:“祂不是白痴,所以……”

  他愕然住口,想到了关键之处。

  别人或许因为不知道“地狱之主”几十年前就在谋划着大阴谋,难以怀疑这简单清晰的事实,但费尔南多却一清二楚!

  “所以,祂被‘神降术’轰回‘地狱’,标志着真正大阴谋即将来临,否则祂不会亲自出马,用重伤为代价吸引教皇的注意力,最多半年,我们的机会就将到来。”道格拉斯猛地起身,他的激动已经被压制,显得沉稳异常,让人忍不住追随。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认同了道格拉斯的推断,海瑟薇也站了起来,声音略微有点波动地道:“我回去通知爷爷。”

  “真理之剑”霍芬伯格已年近四百,过去的激烈战斗中又因为喜欢一往无前的冲锋屡次重伤,此时已经接近了生命的最后时光,而且,在十年前,一次传奇级的仪式未能真正成功,只让他延续了三十年的生命,所以,若机会还不到,或许魔法议会将失去这对教会失望的坚定盟友。

  作为一名国王,霍芬伯格不能容忍目前贵族的境况。

  “机会来得有点早,你们都还没有突破到传奇,我们的实力还是差了点。”道格拉斯有些感慨地道,议会成立后,费尔南多、海瑟薇爆发了耀眼的才华,后来加入的奥利弗同样如此,都展现了能突破入传奇的潜力,而其他合作的组织里,得益于魔法议会广为传播知识,维森特、艾丽卡、欧文、托马士、特瑞希等人也一样进步神速,被誉为未来的传奇,但终究时间有限,这一批新生代的传奇还未诞生。

  “呼,不管怎么样,机会来了,我们可不能躲开。”费尔南多这么大大咧咧的人都忍不住吐了口气,这次再失败,未必还有重新崛起的能力了。

  “还好康格斯和阿曼纳塔都晋升了传奇,加上深寒之主、诅咒之眼和我,至少不比大霍尔姆地区的贵族势力差多少了。”道格拉斯笑了笑,宽慰了他们一句。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你可是能以传奇三阶爆发出巅峰水准的怪物,可惜,你还得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踏入巅峰。”

  “世界的未知如星辰般繁多,对奥术师而言,永远没有巅峰。”道格拉斯巧妙地回答。

  海瑟薇突然冒出了一句:“我重组了‘元素意志’。”

  “啊?”费尔南多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重建“元素意志”,她想脱离议会?

  “将来,议会从联合到整合其他组织时,‘元素意志’可以作为表率。”这句话,海瑟薇想了很久,说得颇为流畅。

  费尔南多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想的可真远啊……”

  不过,有远大希望是好事。

  “先别想这么多,全力准备,把握住这次机会!”道格拉斯轻吸了口气,右手拳头下意识握紧。


  ☆、第五十七章 逐光者


  圣城兰斯之中,海拔最高的便是大光明厅,其次则是圣比索神学院的经学厅。

  这座建筑外形类同于沙克王国的斗兽场,中央平坦,布置有巍峨的讲台,没有顶部,周围的座位一圈圈环型往上,直到数十米的高度。

  凡站在中央者,一眼望去,座位之上的人员密密麻麻,四面皆是数不清的眼睛在注意着自己,压力无法言喻,而高空的太阳通过顶部,洒下金黄的光辉,宛如真神在注视着这里,神圣之感陡升。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入大厅,将一切染成灿烂的金黄。

  而在这金色光芒的照耀之中,整个大厅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酝酿,在等待着爆发。

  “你是地狱之主的化身,是最大的恶魔,趁主陷入沉睡,窃取了祂在世间的权柄!”

  这句话仿佛还回荡在大厅内,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振聋发聩,让人疑在梦中。

  从教会建立以来,有人当面质疑过教皇吗?

  从教会建立以来,有谁敢对教皇不敬吗?

  从教会建立以来,有谁敢指责教皇是魔鬼的化身吗?

  魔鬼能施展“神降术”,魔鬼能带来我们打败魔法师、黑暗生物和异神教会?

  荒唐滑稽之余,神职人员们陷入了无法言语的愕然状态,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之上铁青着脸的教皇,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似乎披上了金色光芒外衣的圣伊凡!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最强最虔诚的圣徒会反对教皇?

  他不怕“绝罚”吗?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高声说道:“《圣典》之中,主教诲我们,不得崇拜偶像,不得膜拜雕像,所以,我们只是树立十字架,但你这却公然宣称自己是主的化身。是祂的地上代言人,让我们崇拜,让我们服从,如此违背《圣典》教诲的事情。只有魔鬼才做得出来!”

  又有人,又有人站出来指责教皇冕下是“地狱之主”的化身了!

  整个大厅的神职人员们愕然望去,只见另外一位圣徒菲利克斯走到了圣伊凡的背后,紧接着,他们又看到阿列克谢和乌利尔两位圣徒也走了出来,索特、安勒斯特、西里修斯等七位圣灵牧师紧随其后!

  这么多圣徒,这么多阁下都支持圣伊凡?

  难道,难道教皇冕下真的是最大的魔鬼?

  “荒唐,教皇冕下刚刚才用‘神降术’重创了‘地狱之主’,将祂赶回了地狱。”圣徒昆特愤怒地指责着这群背叛者。

  “不这样怎么能取信大家!”伊凡斩钉截铁地说道。

  教皇格里高利左手下压。阻止其他圣徒和圣灵牧师与伊凡争辩,他举起白金权杖,庄严肃穆地道:

  “凡背弃主之人,必剥夺荣光,永坠地狱!”

  言语无用。主的恩眷自然会证明一切。

  金黄的光芒一下变得乳白,庄严圣洁,伊凡、菲利克斯等人身上一点点圣光飞出,消散在半空。

  “绝罚?”

  “绝罚!”

  所有的神职人员内心都忍不住轻轻一颤,这可是教皇身份的铁证,若教皇不是主的“地上代行者”,祂拼什么能剥夺其他神职人员得到的“主之恩赐”。让他们再也无法补充神术!

  哎,圣伊凡大人他们一定是被蒙蔽了!

  不过他们都发自内心地期望,教皇能宽恕圣伊凡大人他们的愚昧,或者仅仅处罚带头者,毕竟这么多的圣徒和圣灵牧师,若全部损失。即使真理教会家大业大,也会元气大伤。

  突然,伊凡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世人,拥抱着世界。

  他周围无数细小的天使浮现。环绕着他,歌颂者着他,赞美着他,汇成空灵庄严的圣咏之声。

  上方的虚空猛地裂开了一个大洞,天堂山投影呈现,一点点圣光飞出,在伊凡背后汇聚成一对超然物外神圣不可侵犯的翅膀,光辉的翅膀!

  时空震荡,“绝罚”的气息被驱除,伊凡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给了神职人员们类似于教皇的感受。

  “魔鬼!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才是主的恩赐!”伊凡朗声说道,“我们的神术都来自于主的恩赐,只有主才能剥夺,别人绝对不行,而唯有魔鬼,才会想尽办法,伪装出可以剥夺我们荣光的能力,这是祂窃取主权柄的明证!”

  虽然逻辑上很有问题,但此时神职人员们哪还能分辨这么多,即使支持教皇的圣徒和圣灵牧师,都一个个目瞪口呆起来,“绝罚”竟然失效了!伊凡竟然接近了类神的层次!

  难道……

  他们不敢想也不愿意往下想!

  “你们的力量来自魔鬼,只有魔鬼的力量才不受‘绝罚’的影响!”教皇格里高利沉稳威严地说道,然后,他抬起了右手,高举起白金权杖。

  众人心中一凛,“神降术”吗?

  这时,夕阳渐渐落下,天空之中似乎有银月升起!

  格里高利迟疑了一下,施展出了“审判之光”。

  伊凡暂时没有在这么多圣徒和圣灵牧师包围中与教皇战斗的想法,背后那对神性光辉凝聚的羽翼猛然扇动,光辉流转,时空震荡,将“审判之光”抵消,而另外的圣徒和圣灵牧师激发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件一次性传奇物品,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当面斥责,才能打破教皇多年形成的威严,才能为将来的发展奠定良好的基础,这个危险不能不冒!

  格里高利没想到他们说完就逃,略微迟了一步,脸色有点难看地下令道:“伊凡、菲利克斯……被魔鬼诱惑堕落,背叛了主,剩余枢机主教团成员们,除看守各地之人,其余皆随我去北方净化他们!”

  沙赫兰帝国首都奥伦堡,炽天使大教堂。

  一队队面无表情的骑士冲进了教堂,在部分神职人员的带领下。按照手中的名单逮捕着所谓的“异端”。

  伊凡、菲利克斯等人通过传送阵出现在大教堂内后,立刻改变了传送阵的结构,防止教皇直接过来。

  “事情还顺利吗?”大教堂内,一位头戴王冠的男子凝重问道。他健壮如熊,有一个搞笑的酒糟鼻。

  “陛下,一切顺利。”菲利克斯代替伊凡回答。

  这男子正是沙赫兰帝国当代皇帝,三阶史诗骑士罗斯托夫二世。

  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恭敬地向着伊凡行骑士礼:“请圣伊凡大人加冕教宗!”

  “请圣伊凡大人加冕教宗!”菲利克斯等人也相继行礼。

  伊凡脸色不变,高举起右手,庄严肃穆地道:

  “我必带领虔诚信徒,消除异端,恢复主的荣光!”

  神圣历425年,最高宗教会议之上。伊凡等枢机主教反叛,教会分裂。

  …………

  黑暗山脉内,一位披着斗篷的守夜人看了看时间,等确认“最高宗教会议”差不多应该结束了后,大踏步向着初步建立的“黑暗议会”总部走去。

  “我是新真理神教的使者。求见达尼索斯和德古拉阁下。”

  …………

  当最高宗教会议召开时,道格拉斯有所预感地邀请了“巫师之家”、“灵魂至高”、“帕尔梅拉的小屋”、“元素意志”、“阴影歌者”等势力聚会。

  魔法塔外,*师以下的魔法师们交流着知识,交换着物品,魔法塔内,道格拉斯、阿特兰特、深寒之主、康格斯、阿曼纳塔等传奇魔法师与费尔南多、海瑟薇、维森特等*师一起,商议着局势。

  这时。道格拉斯脸色微变,背后一个如同真实世界的半位面凸显,轻轻晃荡了一下。

  “来自地狱的情报,最高宗教会议之上,圣徒伊凡站出来指责教皇是魔鬼化身,以此为借口分裂了教会。在沙赫兰帝国建立了新的真理神教,他得到了菲利克斯、阿列克谢、乌利尔三位圣徒和索特等七位圣灵牧师的支持,得到了北方各大教区留守的枢机主教支持,得到了北方诸国所有史诗骑士的支持。”道格拉斯很快稳定了情绪,肃穆地将这个事情告诉大家。

  “什么?”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不少魔法师都拿出水晶球,施展“占星术”,以确定真假。

  由于无人隐瞒和掩盖,他们顺利得到了结果,一个个隐含激动地看着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直接站了起来:“海瑟薇联络霍芬伯格陛下,让他们履行承诺,而我们也会按照约定,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让他们明白他们支持的绝对不是只敢于在黑暗里潜伏的老鼠。”

  “卡尔奥拉,你负责北地沿海走廊,不求毁灭这个教区的大教堂,只求站稳脚跟,我们毕竟实力不足,贵族也不会看着我们彻底驱逐教会。”道格拉斯看向了“深寒之主”。

  “好。”深寒之主对道格拉斯发号施令没有任何不满,他的实力,他的天赋,他在奥术上的成就,都让自己深深折服。

  “我们负责柯莱特王国。”康格斯主动请命。

  “诅咒之眼”也不甘落后:“我和艾丽卡他们去加莱公国。”

  “我要去库克斯。”维森特语气淡漠地开口道。

  道格拉斯听过他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和艾丽卡调换一下位置。”

  接着他看向“阴影之主”阿曼纳塔:“麻烦你去布里亚纳王国。”

  阿曼纳塔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霍尔姆王国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议会。”道格拉斯紧了紧领口,“现在,我们得动员所有人了。”

  当!

  悠扬的钟声从魔法塔中传出,让附近所有的魔法师都聚集了过来,然后看到诸位阁下在*师们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道格拉斯站在台阶之上,先将刚才的情报描述了一遍,听得下面的魔法师又惊喜激动又无法置信。

  “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等教会稳住了局势,或许我们再也无法获得这么好的机会了。”道格拉斯没有鼓动意味地诚恳说道,“这一次,即使我们成功,也不代表着会立刻获得安慰没有危险的生活。”

  “恰恰相反的是,为了获得贵族的支持,我们必须站出来,光明正大地与教会做斗争,所以,这一次,我们的成功仅仅是魔法师重铸辉煌的第一步,之后的每一步都会伴随着巨大的危险,比现在更大的危险,你们之中的很多人或许看不到真正辉煌和安宁的到来。”

  在场所有的魔法师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道格拉斯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我们不站出来,我们只会被黑暗里的短暂安稳所麻痹,终将一点点被黑暗吞噬,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学生,我们的后代,永远没有办法自由安宁地生活,不受外在压迫地学习奥术和魔法。”

  魔法师们感同身受,在场的他们很多都没有经历过魔法帝国的辉煌,从出生开始,就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后代再去体会。

  道格拉斯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通往光明的道路,注定是一条由我们的尸骨和血肉铺成的道路,但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虽然苟活于黑暗之中,但绝不能忘记追逐光明!”


  ☆、第五十八章 天空之城


  道格拉斯演讲完之后,在场的所有魔法师们都沉默但稳健地从不同方向离开了,准备完成自身被安排到的任务,他们没有激动,没有狂热,没有被鼓舞和煽动,有的只是冷静理智思考之后发自内心的选择,有的只是默默无声中的坚毅行动。

  我们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们也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道格拉斯表情肃穆地看着魔法师们有条不紊地离开,看着“深寒之主”“诅咒之眼”等传奇魔法师通过半位面,赶回自身组织,赶赴他们需要抵达的城市,良久之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对身边的费尔南多等人道:“我们该行动了。”

  费尔南多等人没有说话,跟随着道格拉斯往这处地穴的深处走去。

  清晨时分,蓬勃的朝日冉冉升起,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光明。

  这时,伦塔特附近的平原之上,大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深处有嗡隆的巨大轰鸣声传出,一只只野兽被惊动,狂奔着远离此处。

  轰隆!

  大地塌陷成黑洞,无数裂缝蔓延往外。

  恐怖的魔法波动从深坑里爆发,一道道耀眼的光芒迸射,几与天空里的朝阳争辉。

  如此大的动静,驻守伦塔特的枢机主教梵伦汀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当机立断开启了整个伦塔特的神术防御阵,然后带着红衣主教和裁判所的巨头们飞了过去。

  作为一名圣徒,他不可能畏惧害怕地躲在伦塔特城内,什么也不探查,什么也不处理,任由魔法师猖狂肆掠!

  真理神教占据统治位置的地方,这样的事情何曾发生过?

  而且只要不碰到传奇巅峰,他相信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保有余,哪怕对面有三位以上的传奇魔法师。

  向着伦塔特平原飞去时,他还吩咐了留守的一位红衣主教。让他命令贵族骑士跟随前来,辅助作战。

  于是,一位位主教、牧师分别向着“真理之剑”骑士团,“裁决”骑士团。“圣十字”骑士团的各处驻地赶去,催促他们进发。

  “这些年来,这些贵族作战的主动性是越来越低,再也没有当初事情刚冒头,骑士就立刻出动的积极了,这种势头,必须整顿!”类似的想法在神职人员们心中浮现,伴随着他们赶到了驻地之外。

  “立刻出发, 包围平原!”一位主教严厉地命令着“真理之剑”骑士团的骑士们。

  “深蓝恩赐”夏普没在这里,“纯银之罚”塞斯克站了出来。冷淡地道:“国王陛下有令,所有骑士在他允许前,不得出驻地!”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位主教愤怒地喊道。

  “纯银之罚”塞斯克面无表情地道:“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这是要背弃主?你们这是勾结魔法师,腐化堕落!”主教完全地出离了愤怒,“你们会被宗教法庭审判。送上火刑架的!”

  塞斯克右手一挥,主教的面前立刻被一道道银白的闪电犁出了焦黑的深沟。

  他盯着主教的眼睛道:“多说一句,死;上前一步,死。”

  “你!”主教呆住了,根本没想到一位贵族骑士敢对主的仆人如此不敬,如此充满杀意。

  他环视四周,试图找出能捍卫主的尊严的骑士。

  一把把长剑拔出。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营地里所有骑士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主教。

  这群混蛋,忍他们很久了!

  教会分裂了,看你们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主教吓得连连退后,不敢相信这是沐浴在神恩中的霍尔姆王国。

  内克瑟宫内,“真理之剑”霍芬伯格高踞宝座。目光深远地看着前方的虚空,一道道虚幻裂缝产生,若有似无地呈现出平原之上的场景。

  大殿之外,聚集起来的公爵、伯爵等贵族专注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安静地等待着国王的命令。这一刻,他们履行着骑士誓言,将一切都托付给自己效忠的领主。

  当然,若非这些年教会的步步紧逼,猖狂捕杀,让他们日夜担惊受怕,此时绝对无法这般齐心。

  平原的深坑里,光芒越来越耀眼,一股磅礴恐怖的压力从中泄出,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市要从下面升起。

  圣徒梵伦汀带着红衣主教和裁判所巨头赶到这里时,恰好看到那有山峰大小的城市在光芒托举下超越了地平线。

  “浮空城?又有魔法师尝试浮空城?”梵伦汀略微诧异地想道,这不是魔法帝国时期屡次被证明失败的浮空城计划吗?

  “它叫阿林厄,在希尔凡纳斯语言里是‘天空之城’的意思。”一道沉厚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威严黑袍的魔法师出现在了被光芒包裹的浮空城前面。

  “道格拉斯,魔法议会的议长。”梵伦汀内心一凛,认出了这位魔法师的身份。

  这几十年来,道格拉斯好几次出手,救了很多魔法师,击杀了不少神职人员和守夜人,于净化序列榜上有名。

  道格拉斯看着他们,目光感慨而凝重,面前突地冒出一个造型古怪的星象仪。

  “星之天国!”

  周围立刻变得黑暗无垠,点点繁星闪烁,将梵伦汀等人困住。

  内克瑟宫大殿内,除了霍芬伯格外,空无一人。

  但他却悠然开口道:“道格拉斯果然实力惊人,同阶之下竟然想强杀梵伦汀。”

  “哼。”前方的虚空里,突地响起一声冷哼,来自霍芬伯格熟悉的教皇格里高利,正在北方前线与异端作战的教皇格里高利。

  作为一大王国的国王,他有着秘密联络教皇的办法。

  从各个骑士团驻地挫败返回的神职人员们又惊怒又害怕,商量之后,决定直接质问国王霍芬伯格,看他敢不敢正面承认背弃了主!

  就在这个时候,笼罩着整个城市的圣光一下收敛,一切恢复了平常。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神职人员们面面相觑,外面的恐怖波动还在继续,为什么神术防御阵会突然消失?

  “是内克瑟宫!”

  “是霍芬伯格!”

  他们突然醒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神术防御阵有两个控制核心,一个在大教堂内,一个就在内克瑟宫!

  “他。他真的倒向了魔法师吗?”神职人员们恐惧愕然地想道。

  轰隆!

  巨响在内克瑟宫附近的贵族区爆发,神职人员惊恐地望了过去,只见一座魔法塔拔地而起,在法术效果之下,迅速成形!

  这似是早就准备多时,否则魔法阵等不可能如此快完成!

  在贵族区建立魔法塔?

  神职人员们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轰隆!

  一座深黑的尖尖魔法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可加莱公国首都库克斯的圣灵牧师扎克利却只能躲在防御阵全开的大教堂内,惊怒恐惧交加地看着这一幕,因为他看到“不息之风”雷蒙与“诅咒之眼”阿特兰特站在了一起!

  轰隆!

  在布里亚纳王国首都萨利瓦尔,在北地沿海走廊城市联盟首府克斯维克。在柯莱特王国首都,类似的魔法塔一座座耸起,向世人昭告着魔法师的回归!

  而这几个地方的枢机主教(非传奇,因为教会重心不在这里),有的被击杀。有的躲在大教堂内,靠着神术阵的防御支撑,并向着教会求援,可是正与北方教会全面开战的教会,一时只能抽调几名传奇过来,无法形成优势。

  而库克斯的裁判所,却已经满地尸体。

  不。这一具具尸体又爬了起来,跟随在维森特身后。

  他行走在被亡灵大军包围的裁判所里,在“裁判官”的房间内,看到了惊骇欲绝的“疯犬”。

  “维森特?”之前小城被屠的事情,让他知晓维森特不仅活着,而且回来报仇了。

  维森特看着“疯犬”。看着这已经满面沧桑的半老男人,冰冷地道:“你很荣幸,将成为复活雪莉的第一个祭品。”

  说话声中,“疯犬”双手抬起,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痛苦地荷荷惨叫,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僵硬,被维森特收入了一具奇特的棺材里。

  …………

  一个个魔法师进入了伦塔特,看着那座高耸的魔法塔,心中感伤莫名,魔法塔和自己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平原之上,浩瀚无垠的星空消失,一具具尸体坠落,只有道格拉斯漂浮在空中,而他背后的浮空城,开始急速往上蹿升!

  “果然是有着传奇巅峰战力的变态。”霍芬伯格淡淡地点评道。

  虚空里,格里高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需要什么?”

  这个时候,不得不依仗贵族的力量,因此祂没有委婉,直截了当地说道。

  “需要教会反省,需要教会明白自身的界限。”霍芬伯格语气平淡无波地说道,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反省?明白自身的界限?”格里高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恼怒。

  “是的。”霍芬伯格没有一点退缩,右手轻轻抚摸着身边的“真理之剑”。

  …………

  山峰倒转般的浮空城越飞越高,上面的建筑已经修葺完好,裂缝全都不见。

  轰隆!

  当抵挡预定的位置后,光芒爆发,浮空城轻轻地上下震荡起来。

  平原附近的魔法师们,伦塔特城内的魔法师们,全都纠着心看着这一幕,担心它会掉落下来。

  震荡停止,那座巨大的城市平稳地漂浮在了半空,一道道魔法纹路亮起,一个个图案形成,迷锁出现!

  “真的,真的飞了起来……”

  “这就是浮空城……”

  一位位魔法师捂住了嘴巴,怕自己失声痛哭,魔法帝国一直未能完成的创举,在这最黑暗的年代成功了!而它的“飞翔”,也标志着自己等人结束了黑暗中老鼠一样的生活!

  未来或许会更加惨烈,但绝对不缺乏光明!

  神职人员们,贵族们,普通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天空中的城市,这是主的居所吗?为何被魔法师窃据?

  道格拉斯漂浮在浮空城前,用法术扩大声音,庄严宣告:

  “这是魔法议会总部,‘天空之城’阿林厄!”

  简单朴素,平铺直叙,却让听到的魔法师们潸然泪下。

  (完)



  ☆、后话及新书时间(章节已更)


  打了后话这两个字,原本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很多事情纠缠到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了,唯一能说的就是,让奥术以最完美的姿态结束,没有灌水敷衍,我不后悔。

  好了,多余的话不说,8月16日,新书上传,到时候我们再战江湖!



【书香门第】整理 久久小说下载网www.txt99.com转载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文共846页,当前第846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46/846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奥术神座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