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节 战况（3）
柏川和K17正在逃脱的路上。
易尘给她们两人创造出了机会，他让柏川带上K17，因为后者肯定很熟悉这里的通道。而且K17自己好像也保留了一些什么秘密的模样，她只是很简短地对柏川说一句话：
“我也有一些想要求证的东西……用上生命也无所谓了。总之，我先带你离开吧。但是事先说好了，我并不是专精战斗，要是遇到防守力量也束手无策。”
“啊，我知道的，我也不需要你来帮忙战斗。”
如此说道的柏川，她武装上了那副名为【卢娜】的铠，那是月给她的东西。至今为止，柏川都没有揣摩清楚，这其中究竟蕴含了什么样的意义。可是现在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必须利用手头上一切能够使用的材料。
铠已经完全读取了柏川的身体信息。
虽然第四纪元的铠是完全机械化的，但是当注射入进化因子的时候，还是有一部分会流进人体内部。与易尘那种直接反应在肉体的状态不同，这就相当于遗传学中的显性和隐形一样。柏川的身体已经记忆住那些进化因子的资料了，可是并不会直接表现在她的躯体。这些进化因子只有和铠融合的时候，才会在铠上面具现化，而且也完全不会影响到遗传的层次。
铠的色系是月白色的。
外层的装甲不知道采用了那种材料，甚至无法分辨是金属材料还是生物材料。犹如丝绸般的外观，在视觉上让另一方对铠的防御力下达了错误的判断。但这样的外观，与其说是铠，倒不如说是设计师别出心裁的礼服。
“因为是第一次武装，所以有些数据还不成熟……要是有【斑蛛】的核心就好了呢……不过够了。”
话虽如此，但是眼前倒下的人已经超过五个了。
柏川没有半点儿和攻击有关的能力，她只是学一些花拳绣腿的格斗术而已，然后那些进化因子全部都是分泌各种医用药素的类型。但是——
——“虽然说不上是第一，但是医生绝对是最了解死亡的职业之一。”
无论是传授自己医术的Mrs.C，还是那位教导自己操弦术的老师，都是这样说的。
想要从死亡的那一面把人拉过来，就得首先了解死亡。
“我的脑子里面也是有至少五百种的战略用致死生化配方呐，现在立刻能够用的就由七十二种，别小看医疗铠师啊。”
自豪地说着这些，被柏川放到的死者无一例外的全部死于毒素，最终由于呼吸道变得异常肥大然后破裂，痛苦地死于窒息。因为她需要完整的尸体来进行下一步计划，否则的话柏川就会选择效用更快的腐蚀系毒素。
K17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你想做什么？”
柏川对她咧嘴一笑：
“做一件疯狂的事情……”
究竟，有多么疯狂呢？
——真没有想到，生为医生的我有一天居然会使用这样的技巧……哼哼。
钢丝，从双手的手甲内部收敛器向外涌出。
这些是和弦所使用的钢丝一模一样的，是科研所专门为了配合她的操弦杀人术而定制的特殊兵器。因为柏川是弦的师姐，所以她也会使用。
“来吧……缝纫、缝纫……全部给我连接起来，还有大脑……有几个家伙是还没完全脑死亡的……？”
钢丝代替了柏川的手而沾满血腥。
这些丝线不再具有医生的仁慈了，它们好不余力地穿过了死尸的血肉。将手脚割下、将部位转移、将肚子剖开、将内脏拉扯出来……即使用屠宰场三个字来形容，那也太肤浅了。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虐尸。
血腥，但具有难以言喻的艺术性，或许将其名为禁忌的血肉之艺术才恰当吧。
这是只有被喻为【织命师】的柏川，只有她这种级别的医生才能使用、因为在绝境中而不得不使用、绝技之中的绝技。
“……向我的偶像拉尔斯?道森阁下致以敬意！”
柏川对着自己的杰作行了一礼。
【拉尔斯?道森】，在海营事件的末尾，柏川曾经向易尘介绍过这位自己的偶像。她的名字在医疗铠师的行业中就相当于军团长的称号那般响亮，号称【血红的织手】。明明是战地医师，却也亲自参与战斗，利用敌人与己方的死尸肉块拼接成犹如科学军人般的怪物。曾经一度被人道组织打击，最后虽然消声灭迹，但实际上已经进入了第二军团为哥德温服务。
“……我的实力都未够班啊，造出这样的已经很勉强了。当初根据记载，拉尔斯阁下可是用死尸肉块就造出来了，我这边可都是全尸呀……”
用钢丝将切割口粗鲁地缝合起来，把没有的内脏全部丢掉，只需要能够维持暂时循环系统和神经系统的脏器保留就好了。完全不必考虑存活率，这根本就是一次性消耗的生化道具。
柏川抹了抹嘴巴，她有种呕吐感和罪恶感——我的行为究竟是何等的亵渎呀？
但是，别无选择。
——我必须，活着出去，然后等易尘回来！然后还要揍那个家伙一顿！
这是绝对要做的事情。
因为已经约定好了。
（……你已经为了我做到那种程度了，我也为了你吧什么都做了喔。所以得给我活着回来啊，再让我狠狠把你揍一顿……）
这句话是对易尘说的，可是易尘已经听不到了。所以柏川只能在心里面，对自己默默地如此说着。
“……好了，帮我开路吧，弗兰肯斯坦！”
柏川开始指挥起了她创造的那个怪物。
第四百零七节 三个人来，三个人离开（1）
这是柏川第一次使用如此禁忌的手段，她的手上也没有那种能够植入脑中代替将死的大脑来释放执行各种命令的专用芯片。所以柏川只能用修改某些脑细胞神经来对这具活动的死尸傀儡下达简单的命令，就像是信息行业中最简单的编程与方程式那样。
根据K17的的记忆，基本上只要随着阶梯向上走就到出路了，问题是路上将会遇到的士兵。所以柏川给它记录的第一条至上的命令是【向前走】，然后是【破坏阻挡之物】，还有【对造成伤害者进行反击】。这三条都是处于人脑中的本能信息，就如同感觉到痛苦后会哭叫一样，人类看到道路就会向前走，人类看到有什么东西阻挡在自己面前就会尝试将其移开，人类要是被什么东西伤害了就会反击。
因为是本能，所以在脑海中记录得最为深刻，因此不必借助芯片的处理就能够施展。况且死尸有十几具，以最保守的估计，即使每个刚刚身体死亡的新鲜大脑都只能执行半个命令，这些大脑的储蓄量还都很富足。
就好像是怪奇故事中才会出现的魔像，就好像是不知痛苦的丧尸集合体，就好像是集合了所有科学精华而诞生的丑陋再造人——事实上，只要完全吃透了人体的构造，然后利用高超的技术，再取得了和时间赛跑的胜利，它就会出现。
尸体的集合体移动并不是很快，但也说不上慢。虽然身体分量集合一个人的十几倍，但力量当然也是如此，而且柏川还是用了电流刺激的手段将所有筋肉纤维的潜力完全提升到极限。因为是死人，就算是活人，这些家伙的身份也与柏川是不共戴天的，所以毫无任何留情的方式，是纯粹只追求结果而不考虑后果的做法。
嘭——！！
惊恐的士兵打掉了它的脑袋。但是——
——啪——！
没有脑袋的尸像晃了晃，用比人类拳头大十几倍的手掌把那个士兵拍成了肉饼。脑袋有许多个，柏川将剩余的部分全部支撑替代品埋入进了尸体集合体的内部。
血液溅了满满的一整个通道，柏川和K17在通过的时候，双脚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两人都面无表情。
K17突然问柏川：“以医生的身份，做出这种事情，不觉得不妥当吗？”
K17觉得，这和柏川之前与自己说过的话互相违背。
她看来，柏川不应该是这种漠视生命的人。虽然当初和自己谈论的时候，的确流露出那噙着谋士笑颜的表情。或许那番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产生动摇而被判科研所也说不定，但这些话却也都是实话。柏川是不认同诺亚做法的，所以她也不认同将生命作为工具而随意使用丢弃的方式——可是，要是这样的话，那柏川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完全违背了她的意愿了吗？
因为两种方式毫无疑问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说的也是呢，这可不是医生的行为啊，不过我也早就不是正直的医生了啊。正直的医生可不会喜欢钱，但是我却最喜欢钱了。之前和你说的那一番话也是大话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居然会被这个职业给影响了性情……哼哼……”
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目光只是冷漠注视眼前的巨大身姿，看着她的杰作将一切胆敢阻挠的生物和非生物全部砸成有机物和无机物的混合泥汤。
柏川顿了顿，她继续说：
“……啊，之前我有和你说过【信念】这个话题吧。”
“正是。”
“虽然说起来我倒是能扯一大堆呢，不过对于我自己……信念这种东西呢，估计就是好好照顾后辈的那些小鬼们，然后用自豪的医术让我得到奢华的同时而又能抵抗时间保持年轻的容貌，大概就是这样吧。”
柏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她所有的不同只是名为孤儿的身份，以及对于医术的天赋而已。会被金钱所吸引，会在意自己的容貌，会考虑爱情的事情，她一点儿都没脱俗。
直到想清楚某个问题为之——那个梦，柏川常常梦见的情节，她看见了易尘与兰瑟重叠的身姿。
柏川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上了易尘，还是把他当作自己依旧留念过去的慰藉品。
这个问题一直到她在被关押多日后，见到易尘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理解了。
——或许，在那之前我是真的把他当作代替品吧。但是现在的话，从现在开始就不同了。
用爱情方面的言语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动心了吧。
“现在我也已经变了不少了呢。”
她突然笑了起来，转过身，就像长辈一样拍了拍K17的肩膀。
“啊……反正，你这种小鬼是不会明白的。我啊，已经决定了……如果是为了他的话，就算是被砍断手脚脑袋，还是面貌毁容，还是全身枯萎，全部都可以的。我已经决定给他奉献出一切了……”
说着这些的时候，光辉——是爆炸的火光，一瞬间照亮了通道。新鲜的空气与刺鼻的硝烟味，看样子是终于来到了通向地面的口子了，这是最后一段路程了吧。
背后的强光，以及因此形成鲜明对比而变得十分阴暗的容貌身姿——是的，果然还是不一样，和诺亚的感觉一点儿都不一样。
因为信念的指向并不相同，这只自私和奉献在本质上的不同。即使K17不知道这两个单词的含义，但也能够强烈地将其感应出来。
——柏川，她只是一个终于在迷茫的情感之中认清楚了自己道路的女性而已。她只是，终于找到自己真正的信念的人。抛开美艳的皮囊，抛开那些高超的医术，余留下来的那些思想也全部证明，柏川只是一个坚定了自己信念的普通人，既不伟大也不卑微。
“——听上去没有半点儿虚假的发言，下等之下的低贱之中也会出现你这样上等之上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偶然性吗……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呐，佩服之极！”
“……！！”
低沉的话语伴随平静而节奏的步伐。
踏着血液的道路，站在通道尽头的另一端，在柏川和K17身后的人，是追击而来的艾雷斯。
第四百零八节 三个人来，三个人离开（2）
胶着的战况。
以为易尘争取突破时间和减轻压力为目的，在加上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积蓄的怨气，兰瑟和念正在对这处基地的外围设施做出最大可能的破坏。在那不就他们就遇到阻拦了，是黑色猎犬的中坚力量。
但是，两个人的实力——那可是号称紧随在军方最强力量之后的天才新生代。虽然现任的军团长除了琳达?巴顿是新晋的之外，其他三位还都处于最巅峰的壮年期。但是这也差不多是最后的辉煌时刻了，随着年龄的增大，接下来的十几年后差不多该进入实力下滑的岁数了吧。以兰瑟这样的实力，或许在那个时候就能成为接替者了吧。
虽然还不是军团长的对手，但是即使比起军团长身边的左右副手，却也丝毫不差，甚至更甚一筹。以团体的数量来牵制，再加上大型机甲的火力掩护，可即使是这样也仅仅只能做到【勉强】的程度而已。
兰瑟果然还是不怎么喜欢杀人，但被他击倒的人除了昏死过去之外，也基本上永久失去成为了战士的价值。闪电的光枪蒸发血肉，将厚实的装甲打穿击溃。可是兰瑟的心没有放在上面，他很焦躁。
……还不出来吗，易尘，还需要多久……
早已经把时间过了多久给忘记了，但总之肯定过了很久吧。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凌晨了，而且不但如此，从天际传来的阵阵怪异吼叫也让人心生不安。兰瑟是不会判断错误的，那应该是猛兽没错，可是究竟是为什么……没有一点儿思考的时间。
啪嗒……
他向后退了一步，念也做出一同的动作。两人的视野`合并，就将所有的敌人全部纳入瞳眸之中。准备调整好气势和呼吸节奏开始下一轮的攻势，但就仿佛是宣告了这过家家一般的游戏应该结束了——“……！！”
这是，何等的战栗感。
因为厮杀而不断提升的情绪体温在这一刻骤然冷却。
“到此为止了。”
介入战场的艾雷斯?易。
他还武装着银铁色的【刻耳柏洛斯】，但面罩头盔已经暂时打开变成外附的装甲扣在双肩和后背的部位。散发着杀气只是为了将战斗停止，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是代表艾雷斯前来谈判……或者说，是警告吧。即使如此的话，作为最基础的礼仪，艾雷斯堂堂正正地露出了他的面容。
“暂时退下，现在我有话和这些家伙说。”
用手指打了一个手势，遵从命令的部下们没有半点儿怨言，即使背负同伴被杀死的仇恨，但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儿不满，就此向山脉的内部撤离。作为处刑部队的的总行刑长，如果坚持留在他身边作为护卫的话，反而是对艾雷斯本人实力的蔑视。
兰瑟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问起。他和念就只是那么摆着时刻准备迎击的架势，但是突然之间，兰瑟看到了艾雷斯手上的东西……两只手，每一只手都扼住一个人的脖子。
是柏川和K17，兰瑟不知道后者，但他认出了柏川。
“……你这个混蛋……！！”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思想与情绪上的束缚。
被愤怒所支配，他就好像真的变成了带着高温灼热的光线镭射那般冲了出去。
“吵死了，一个接着一个啊……”
啪嗒。
艾雷斯放下了手上的两人，然后对着迎面冲来的兰瑟，也迎面给予了一拳。
更快、更猛，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最直接暴力的方式，同时也是压倒性的完胜。兰瑟所自豪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完全失去任何色泽了，铠的胸口被打得粉碎，里面的骨头和内脏也一起受到了重创，他在艾雷斯面前的无力感就和易尘曾经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他咳出了血液，浓重的呼吸和呻吟，多么狼狈的样子，还有眼神……真是丑态百出，只有舔着伤口盯着敌人的野兽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兰瑟？”
隔着金属的腕甲传递而来的触摸感，被业火点燃的情绪猛地一滞。
被扼住脖子，因为短暂窒息而昏迷，但柏川被兰瑟的怒吼唤醒了。她身上的铠早就解除了，在通道中遇到了艾雷斯，败北是毫无疑问的结果。巨大的血肉傀儡也只是形同虚设的纸老虎，她和K17就这样在瞬间被擒拿住了。
“拜托了……最后一次请求……救……易尘……”
女性的软弱和眼泪，兰瑟在时隔了几年之后终于看见了这张已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面容。
“……我……”
这一次，即使是粉身碎骨也要答应。
但是兰瑟才吐出一个字，肺部就犹如燃烧与碾压般疼痛，他立刻剧烈咳嗽了起来，无法表达任何意思。只有血沫和内脏碎片能够显示，他究竟伤得多重。
“别摆出这种杀气腾腾的样子，能饶你一命就快给我心存感激吧……你们，还有那边的那个家伙。”
艾雷斯看了看被他踩在地下的【东西】，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念。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动作了。
念不是精神力铠师的那种感知类型，不过她的直觉超过了任何感知。念判断，艾雷斯没有要继续杀人的意思，连踩死蚂蚁的轻蔑心态都没有，他只是怀抱着某种目的而不得不与自己这些人谈话而已、刚刚的攻击，也只是属于后发制人的反击而已。虽然很想去将兰瑟他们救下，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动。
……忍住。
念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因为即使知道什么都不要做才是最好的，可是她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上去将艾雷斯面前的三人带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话，才能稍稍放心一些。
这个时候，停顿了半晌的艾雷斯，终于又开口了。
第四百零九节 三个人来，三个人离开（3）
“闹剧应该结束了，最后一次仁慈的警告，马上离开这里，我不会再追究下去了。”
令所有人都十分意外回应。
……艾雷斯?易，他是这样的人吗？
但是，至少他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他仿佛看透了所有人的心。
除了念和柏川。
念知道那是为什么，念知道从柏川被抓走的原因，没有来这里的晨也知道。还有柏川，柏川在不久之前才知道的，告诉她们真相的都是月。
……被利用了吗？
念在心里猜测。
参与这一场阴谋的所有人已经把易尘的一切都几乎摸透了，柏川被掳走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易尘出现。即使是知道这个对自己不利的消息，易尘也来了。倒不如说，知道了这个之后，易尘就更加不得不来了。
以前易尘只是一个漠区出生的卑鄙小人而已，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在漠区，所谓的同伴和友人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合作阶段而已，而且还要防备时刻被对方抛弃利用——就是因为这样，才养成了易尘的谨慎和自私自利。
联邦的生活让他改变太多了。
所谓的，真正的朋友，值得将背后托付给对方，即使是用自己的生命来为他们一搏也愿意。漠区的毒虫，那些一直以来为了保护自己而涂抹在外层的毒液尖刺正在随着时间被一根一根消磨掉，很多想也不用想就直接得出自私答案的问题也开始再三思考之后而回应。
并非是说，这些事情给易尘带来了坏的影响。事实上，易尘甚至觉得这对于他来说是十分奢侈的生活，他很珍惜。但是人际的关系就犹如理不清的蜘蛛网，易尘被缠绕在了其中，他开始有了弱点。
不是存在于自身，而是他人——柏川变成了易尘的弱点。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艾雷斯对念说道。
“那就回去告诉他们吧，我已经不想多费口舌了。”
然后，他低下了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动静的K17，这个背叛者现在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K17仿佛被扯断了能源的器械那样，仅能靠着体内最后一丝还没消耗殆尽的部分勉强维持运作。能够运动的部分也就只有指节了，身体如同电击一般痉挛颤抖着，显得滑稽可笑。
“……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呐，就算是道具我也不会去杀女人的，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啊……”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即使银铁色的铠根本就干净得犹如镜子，但艾雷斯还是那样下意识做了做这种动作。
接着，转身离开，回到了通道。
缓缓闭合的金属门，艾雷斯留下的最后一个信息是他背对着众人，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头。
那意思是“三十分钟”，这是施舍给他们用来逃命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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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一言不发地来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这时柏川已经挣扎着起来了。
她是三个人中唯一没有受伤的，刚刚的麻痹只是因为被艾雷斯牵制住而已。扼住脖子的窒息早已经不见了，只有手脚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因为之前被瞬间擒下的时候，艾雷斯打击了她的穴路令柏川暂时无法控制四肢的神经。
这些很快就会好起来，一点儿也不重要。
“兰瑟……！”
他伤得很重，胸口几乎塌陷了进去。铠也解除了武装，必须花费相当长一段时间来修养了，无论是铠还是人都一样。
但兰瑟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易尘、我必须去……咳……！”
——别说梦话了。
念正想这么对兰瑟说道的时候，柏川制止了她。
她的神情很复杂。
柏川将手放在兰瑟的身上，她对念说：“兰瑟交给我吧……那个孩子，拜托你照顾一下。她在里面帮过我。”
“知道了。”
念点头说道。
这时，柏川感觉到，兰瑟的手有气无力地握着她的掌心。
“……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笨蛋啊……”
她最后只得这么说道。
“……抱歉，这一次我也……”
“——暂时别说话。”
她的手指点在兰瑟的唇上。
“这一次你已经尽力了……终于变回来一点过去的模样了啊，兰瑟。”
“……”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刚刚说了让你苦恼的要求吧……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但是……”
但是，易尘那边呢？——兰瑟想询问，可是最后也只是说出整句话的前面两个字而已。伤口的疼痛，然后是麻痹感，还有一点儿窒息的感觉……伤到肺部了吗？说不出话来了。
“易尘是不会有事的。”
柏川说得很坚定，仿佛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样。
她已经决定了。
因此，柏川一边帮兰瑟处理伤口，她一边说：
“我没事，易尘已经把我救出来了。他也一定会没事，因为我也一定会把他就出来的。那些人是不会对易尘下死手的……我已经知道一切了，念看起来好像也知道。总之，先尽快离开吧，再回去的路上再慢慢说。”
柏川，她这一次觉得很愧疚。
不但是对于易尘，也是对于兰瑟。
易尘因为她而中了圈套，兰瑟因为她而被艾雷斯伤成了这样。
“时间不多了。”
身后传来了念的声音。
“尽快离开吧。”
但是，如此说到的她，却没有去理会K17，念又对柏川说：“我来付他。”说着，指了指兰瑟。
“等等，K17……那个孩子她……”
“已经没救了。”
第四百一十节 三个人来，三个人离开（4）
今天就两更好了，突然写得蛮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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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对于女武神的了解，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不过本身就是女武神的念。
所谓，还在调制之中的试验品，是指刚刚注射过以高斯射线的水溶液作为原材料而制成的【神液】之后，身体还在处于被改变阶段之中的少女们。以还在成长中的十五岁左右年龄段作为最佳的岁数，作为试验品的存在的活人由基因工程培养而出，亦或是通过黑市等各种渠道收购没有身份的适龄少女。
女武神之所以能够使用名为神威的能力，正是因为神液将她们的身体内部完全改造了。而改造的前提则是破坏，首先经过了毁灭，才能再重生。按照注射`液中高斯水溶液的比率，比率越高风险就越大，当然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多。在这个阶段会死掉很多的淘汰品，挺过了痛苦之后是融合再生的阶段，这也正是会选择还在发育期的少女。如果是身体停止发育的成人的话，细胞的活性与潜力早已经在发育期消耗殆尽，是挺不过融合阶段的。最后就是融合的成果，即使是好不容易终于融合成功了，但如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的话依旧算是淘汰品，淘汰品会被送入回收用的部门，然后被肢解研究，目的是为了改善技术降低失败率。
还在调试之中的少女们是不会被派遣出去的，不管怎么说每一名实验品的造价都十分不菲，在尚未完成之前就投入使用是绝对不会被允许。只有两种特例才会，一种是念，她还在调试阶段的时候就曾经被派出执行任务，原因是因为念所注射的神液包含高斯水溶液浓度完全超过了正常数值，她与其他一批实验体是作为一个降低高浓度神液风险的课题的素材。结果就只有念一个人成功而已，为了成长中的数值而在调试期间就被派了出去。另外一种情况则是失败品，譬如原本注射`液中的浓度就不是很高，在融合期间表现出来的数值却又不佳，基本上可以被判定为失败作。
念看得出来，这名编号为K17的少女正是被判定成为了失败作才会被派到这边的吧。
艾雷斯有自己的规则，作为贵族的自傲和矜持，他不可能纵容部下对手无寸铁的女性做出强奸的恶行。但是以男人的自尊心又让【黑色猎犬】拒绝一切女性，艾雷斯认为女性的本职就不是上战场，战斗的荣光应该只属于男人。
所以诺亚才会向他派遣出像K17这样的失败品，她们的工作会包含很多内容。照顾女性囚徒只是其中一项而已，除此之外还会像军妓那样去供那些男性发泄性欲，还有以肉体来套取情报的作用——只是道具而已，所以艾雷斯不会排斥。
本身的身体就在承受改造的负担，在加上还要做那种事情，即使活了下去最终也只是送入回收部门被肢解，总之失败品就只是死路一条而已。而且不但如此，为了防止女武神的秘密泄露，离开科研所的调试品都会被植入芯片。
就如同X财团的控制手段一样。
只不过这不是爆炸类的芯片，因为作用并非是杀死叛徒，当然也不可否认可以当作杀死叛徒的手段——芯片，当确认到叛变或者落入敌手之后，会接收到来自科研所的信号。植入脑中的芯片就会溶解入大脑之中，被吸收之后开始刺激神经，令身体胰腺分泌出消化性体液，对于身体自身当然不会有影响，但还在改造中的器官就会因为这些体液而溶解。
有关于调制资料的信息随着改造器官的消失而一同消失，那么当然，失去器官的少女除了等死之外，还有其他的活路吗？
当念看见K17的口鼻中渐渐涌出血液，然后她飞快将手指放在少女的胸口时，念就知道她死定了。她的神威探测到，K17体内有好几个重要脏器已经融化成血水，至少已经转化一半了。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一张口就呕出了暗红的液体。
身体……很奇怪，一点儿也不同，酥酥麻麻的，似乎还挺舒服……死掉的感觉，会是这么舒服吗？
K17看见了念，她认得出来，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前辈吧。
念对K17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了什么，看口型判断，应该是请自己安息之类的话语吧。然后K17又看见，念对柏川说话，柏川接着也走了过来。焦急的面容，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迫，她好像大声地询问念很多事情，可是每一个答案全部都是相同的摇头否定。
最后那张美丽的容貌就扭曲了起来，柏川狠狠地在地上打了一拳，她的手流血了。
K17缓缓闭上了眼睛，回想起之前几分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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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雷斯制住了她们两个，首先因为窒息而昏迷的是柏川，K17那边好像是可以放松了力道希望她保持意识那样。然后艾雷斯连通了与诺亚的通讯，向他询问如何处置叛徒，原来这是为了让自己也能听见判决才这么做的。
通讯器那头首先传来的是诺亚因为思考而发出的“嗯”的语气词，尾巴拖得长长的。
接着他就问：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啊……那么，临死之前，和我聊聊吧，对科研所有什么不满而被判吗？”
K17便说，她想向诺亚求证一件事情。
“没问题，那就问好了。“
所以，K17问他：
“……我们……对于阁下来说，都是道具吗？”
“这么说是错误的哟。”
诺亚立刻就否定了，他在通讯器的那边啧啧咂着嘴巴摇晃着手指头。
“正确的说法是——除了布蕾德?斯卡雷特之外的女武神，全部都是道具。她可是例外呢，别把你自己这种货色和我的完美作相提并论啊。”
第四百一十一节 三个人来，三个人离开（5）
答案，不出所料吗……
但是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也没有愤怒，原本应该怒火燃烧不是吗？或者，哭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稍稍沉思了一会儿，K17找到了答案。
所以她又睁开了眼睛。
这才发现，柏川趴在她的身前，好像在大叫什么，可是听不见了。
“……不……不用管我……”
她试图让自己这么说道。
有些艰难，但努力尝试了许多次之后，还是成功了。
“答案……找到了。”
也就是，诺亚的回答。
K17发现了，自己对这个答案一点儿也不生气——原本，她应该会感到愤怒吧。可是，自从带着易尘前去见柏川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我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没有听那些命令。
即使是一生只有这一刻也好，至少自己在死之前已经不是工具了。因为K17遵从了自己的思想，并且付之于行动。
我已经不算是工具了吧？——生命的尽头，现在已经连开口都做不到了。少女用疲惫的眼神带着询问的光芒，越过了柏川的身影，她看向了自己那位叛变的前辈。
念仿佛早就明白了内中的含义，她对将死的后辈点了点头。
“你已经和我一样了。”
柏川也终于看清了事实。
她知道自己同样无能为力，即使号称连被斩首者的生命都能挽救的【织命师】，这一次没能编织出将K17从冥河中捞回的渔网。K17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即使外界的苛刻条件全部打到了，她的身体也会因为无法听过外来器官的排斥期而死去。
“那么，最后就……”
柏川在想，是否应该早些结束她的痛苦呢？
战场上给予痛苦等待死亡之人的最后一击，这也是最浅薄的仁慈之一。
“别这样做。”
念组织了柏川，并将她扶了起来。
“最后的时刻……一生一次，在最后终于从道具变为人类的时刻，即使下一秒是死亡，也请务必让她享受到其结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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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正在移动。
虽然很缓慢，但还是看得出来，因为上面的岩石在震动，沙土颗粒跳跃，正在遵循着缓慢的节奏向前移动。
“喂喂……那个真的是猛兽吗？”
“啊，那是当然了，你看，它在动不是吗？”
森地的某处战场上，刚刚结束了一场与猛兽之间的遭遇战的老兵和新兵，还来不及将这个话题结束掉，就收到了进入下一场战斗的指令。
“没有停息来的意思……也就是说真的要和我打一场了吗……”
哥德温眯着眼睛让眼神能够聚焦对向那只朝自己这边移动的巨兽，他正坐在一只刚刚被自己斩杀的大型昆虫类猛兽身上，花了三分钟才勉强找到一出没有被血液沾上的干净地带。下属们都被派遣出去了，自己最得意的三位先锋大将也在前线活跃着。哥德温没有去参加，因为他作为军团长的工作，是来清理那些踏足人类世界的冠名体而已。
——捕杀等级LV99，被赐予的名字是【亚瑟圣剑】，也有人把它称之为【石中剑】，这是一只披着钢铁矿石将其作为铠甲的类龙种。在第二纪元的时候，它的同类应该是某种土蜥蜴之类的吧，如今已经进化成这幅模样了啊。
灰青色的外壳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和矿石，甚至沾满了郁郁苍苍的花草树木，还有很多小型的猛兽居住在上面。每走出一脚的步伐，那震动即使称之为山摇地动也不为过。
——真是宏伟壮大啊！
无论是上一次见到还是这一次见到，都无一例外的让哥德温产生了如此的感想。
但是按照以前文献中记载的生态，【亚瑟圣剑】的活动间隔是以百年作为单位的。哥德温第一次与它交锋的时候大约是在上任后的第七年，那一次以重伤的代价将其逼退回到了森山老林之中。所以按照推测，下一次活动至少也是得等到自己死后才会到来吧，可是为什么又突然活跃了起来呢？
“嘿……从晚上开始的战斗才到第二天的凌晨而已，第二军团大概是第一个斩杀冠名体的吧。”
从天空传来的呼啸声和人类的声音，哥德温没去看，他早就发现了。
“真是令人吃惊呀……捕杀等级好像是在LV95左右的吧，记得名字应该是叫做【别卜西】的昆虫类冠名体对吧？”
他们自顾自地说着打量被哥德温坐在身下的尸体，一男一女合计二人，从也是合计二头的禽类猛兽身上一跃而下。身上穿着军服，但是和第二军团的稍稍有些不同。因为地点处于大雪原和森林的混合区域，所以第二军团的军服都是交织绿色与白色花纹的迷彩，但他们两人的军服却是与黄沙一样的颜色。
“第四军团的人吗……有何贵干？”
“嗯……和传闻中一样啊，是个单刀直入的男性呢。总之，在开头果然还是得自我介绍一下吧。”
为首的男性上前一步说道，对哥德温低下了头：
“驻守漠区第四军团所属的艾利克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女性，后者也紧接着点头示意，接着艾利克斯的话向下叙：
“沃辛。”
然后，又轮到了艾利克斯的回合：
“奉行军团长席蕾拉?藏多克的命令，为第二军团派出增援。这一次带来的战斗力是由军团长大人亲自驯服的两只冠名体。”
“嗯……”
哥德温望了望在天空中盘旋的两只巨鸟。
“LV90的【风暴雷霆】和LV92的【呼啸尘埃】……是最近驯服的吗？”
“啊哈哈……比起我们，更好奇猛兽吗？”
艾利克斯嘿嘿笑着，又说：
“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呢，是我们军团长交代的事情。她说，有一句话想要给萨拉曼达阁下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