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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血奇兵   番外

作者:咸湿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1.06 MB · 上传时间:2013-04-24

  番外

  关于楼兰与一把刀

  #.序章

  完婚之后的第二天,娘子决定去楼兰。

  一年以前,我们在临安认识的时候她就曾对我说:“我想去看看另外一个楼兰。”因为楼兰是一座城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她走的那天下雨,家里的昙花正开。雨水中明媚的艳。

  当时我问她:“既然决定去流浪,为何不等回来再完婚?”

  “一个人想在外面开开心心的流浪,就先要有个家,能够回得去。所以,”她把油纸伞递给我:“你要留在这里,不可中途追来。”

  而她便独自走向西。。

  回去家中,我在暗处擦亮一盏油灯,守着昙花微启。窗外听见雨声,眼前这寂寥花火,灵犀之间像是缘起

  缘灭。

  卯时。

  天明。油尽。灯衰。雨歇。

  昙花恰逢夜雨,你守了几个时辰,就抵过一季。

  待到鸡鸣时分,花事无疾而终。

  花儿最美的时分,不在姹紫嫣红的荼蘼。只待行将凋萎的清晨,恰逢一滴露水

  超度。

  楼兰

  ***********************************

  第①节#.

  二百二十七天之后,家里忽然来了一个戴蓑笠的男人。他个子很高,面相削瘦惨白;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并不看你,声音也低沉。

  我不喜欢听他的声音;但很专注。

  因为他带了娘子的一句话来——

  “找不到楼兰,便不再回来。”

  我本想温一壶酒给他,但他带完这句便从窗口跃出。刹那之间消失在夜色中。

  我追出来,希望能追上他探问。不过转眼之间,漆黑天幕下只剩萤火虫冷冷地飞,列成阵型。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人的绰号叫夜飞蝠,是天下间轻功最高的游侠。

  我的名字叫林秀树。我是一名工匠。

  三年前我铸过一对修罗刀,并把它赠给一个江湖上的朋友。而后有过一些传闻。在兵器谱上便也写下我的名。

  而我,亦不再铸剑。

  其实你也可以闲下来虚度,只要你有所成。

  那年大暑的晚上,我第一次见到夜飞蝠。

  他走后,我温过一壶酒自饮。喝到全身湿汗的时候,我突然决定铸一柄剑。

  不再将它赠给任何人。因为剑名楼兰。

  取一个名不是命理辞书推推算算那样简单;每个名字都会有一个理由,亦注定某处隐忧。

  爱一个人也不是风花雪月卿卿我我那样简单;每一对情人都会有一个传说,同样交缠许多煎熬。

  而铸一柄剑更不是生铁黄铜敲敲打打那么简单;即便你不用它杀人,也必须嵌入一记剑魂。

  我知道,这柄剑的魂即是我的魂。如此,我才会有一个理由可以去找她。

  便开始一路向西。

  向西——

  所以在每天最好的时辰,根本看不见太阳。

  除非你愿意回头。

  而入秋之后,连续三天最阴的时辰,我都会遇见夜飞蝠。

  很奇怪,因为一个夜行千里的游侠,绝对没有理由可以被我追上。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看错人,又或者现在瘦的人都很相像。

  “你家里面……是不是三胞胎?”

  “……”

  “那为什么连续三夜都遇见你?”

  “眼睛坏了,只得看见面前三尺,所以我只走夜路。而你是日夜兼程。”

  “夜晚时,你能看得远些?”

  “同是三尺。但白天的时候我看不见路,别人却看得见。夜里一样,谁都看不见路,谁都看不见人。”

  “其实我相信,即便你看不见,一样能‘听’到。蝙蝠的听辨灵异。”

  “尤在夜间。”

  那夜请他喝了酒,却没有问起关于楼兰。

  他是自尊很强的人,说到痛处,奈何伤神——

  “其实。即便每夜只走一个时辰,你也赶不上我。只是入秋后,每夜行路,官道两边的树上总有叶子落下。而叶子飘落的声音我是听得见的。想要避开,便不能走到太快。”

  当夜晚最静的时分,他这样听觉敏锐的人一定可以听到很多声音。他神行如飞,诡异冷冽。

  “而在暴走的风势中,你很难分清楚那些飞舞着袭来的究竟是落叶抑或别的暗器。”

  他接着说:“林公子。多年前,我的这双眼……是为落叶镖所伤。”

  所以秋意越浓,步履越慢。

  迷信之人,往往采信百鬼夜行的流传。魑魅擦肩,阳气则损。

  夜飞蝠便消瘦了去。

  ……

  又七日。每夜他都会在前路的驿站温一壶酒等我。

  某次酒醉的时候,我跟他提起过楼兰。

  他说端午节前夜,我娘子在凉州救过他一命,赠给他一只粽子。而做为回报,他要帮她带一句话到江南。

  “有人杀你?”

  “是。”

  “你轻功那么高,即便杀不了人,杀你又谈何容易?”

  “容易。因为对方也是一个轻功高绝的人。”

  “谁?”

  “虞嬖。”

  “她……为何要杀你?”

  “因为杀了我……无论白天晚上,她都是轻功天下第一。”

  “那我娘子又如何救你?”

  “她帮我占了一卦,然后告诉虞嬖我只剩五个月的命,无论如何活不过今年白露。”

  娘子并非江湖中人,江湖上却无人不知她。因为她是神算子楼外楼的女儿。

  她每年只占一卦,不可占自己,不可占亲族,否则即犯天条。

  那夜,夜飞蝠说完很多话,也喝下很多酒。

  在他惨白面色有过一层酒红。

  第二天,我继续向西赶路。晚上的时候,他依然在前面的驿站等我。

  这夜他并未温酒,也许是不想被我看见脸红的样子。

  “你这样走,是要去哪处?”

  “并无去处,只是沿着官道向西再返向东。我希望白露之前,可以遇见她。”

  “谁?”

  “虞嬖。”

  “杀她?”

  “不,我知道入冬以前,她必往这条官道经过。假如能在白露之前相遇,我要告诉她两件事:一,七大捕头如今汇集在京城,正欲擒她。其二,我爱她。”

  我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对白。

  死亡或者情爱命题。

  他的声音分外低沉,而在他的眼内,看得见寒冷湖泽。

  我决定温一壶酒,“小二——”

  这一刹,他突然站起身:“她在附近!我能听到!”

  “你……追得上她?”

  “追得上,夜间的轻功,我是天下最高。”声音留下来,人已飞至窗外。

  我追出去,只看见落叶在他经过的地方飞舞成阵型。

  本来有句话想告诉他:追不追得上一个女人,其实并不在你轻功有多高。

  ……

  四个时辰之后,在路边我曝见夜飞蝠的尸身。

  本是追得上的,但身边的叶子落下来纷扰他的听觉。

  他决心勇敢一点,因为是在追一个女人。

  但有些时候,这世界偏行残忍。即便你轻功再高超,人格再孤僻,决心再悲壮;当在疾走如飞的时候,只要你的头骨撞在树杆,一样会死得很难看。

  疾风间暴走,你当听见犹如狼嚎的声响。

  而他告诉过我,修习轻功,正是沉溺这样的呼啸。

  只不过秋意渐浓,零落的叶子打乱欣赏的方寸。这样机警的一个人,当他卸下警惕,一片落叶足以夺命。

  他跟她距离只得半里。亦嗅到她的发香。步点到最快,每一片叶子打在面上

  犹如刀割。

  他曾下意识的闪避,撞在一棵杨树,头骨碎裂,犹若花开。

  我看着他的尸,长久无言。

  恰是白露。冷风吹遍。天高湛蓝。

  我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轻功再高、身法再快也快不过春去秋来。

  ***********************************

  第②节#.

  廿二日,秋高。

  发肤焦躁,眼目失神。酉时,西风大作。黄沙迎面扑卷,无忌惮。

  长安城南百二十里。朱雀庄。

  “哗!是什么风将林公子吹至鄙庄?”

  “秋天季节,遍野吹的西风。”

  “公子往临安来?”

  “正是。”

  “便是逆风了?”

  “呵。如何?”

  “正思量公子大驾,所为何事?”

  “白露过后,风沙一日大过一日。这样风起的时刻,无法再去行路。”

  “公子请——”

  “梁兄请——”

  朱雀庄主的名字叫梁庭安。

  两年前在姑苏,他花五十金请娘子占一卦,占的是仕途财运。

  娘子请他辞官,于城北高处动土,建朱雀庄。

  “命生玄武乱,金在西,克木,是以生灾变。倘有血光,朱雀事南,可有退避法。主宅宜建瓴,覆琉璃玑,大理石阶。筑阳渠,植南木,池水正东。”

  “依此法,可避灾劫,敛巨财。”

  时年五月初八,天子文书至:长安太尉府里通反贼,其罪当诛。

  燕云十八骑持天子书,一夜之间斩杀太尉府官员、仆众二百四十三人。

  “梁某避此祸,全占公子相救。如今偏安于此,钱庄生意亨通,也算坐收巨财,真当感激不尽。”

  “乃是拙荆妙算,何况凡人各安天命。庄主不过尽去人事,如此说来是言重了。呃……此来还有一句想问庄主,不知年内,拙荆有否来过宝庄探望?”

  “未曾见。”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梁庭安撒了谎。

  其实娘子是来过的,并在庄内植下一池夜莲。

  风水书上是这样记载的:莲逢水蔓,当解夜煞,御百害。大利阳宅。

  那夜我在池边有过驻足,感觉暧昧。深秋天气,池中已是空阔,月影孤僻。

  再无线索探看,便告就寝。

  次日清晨转醒,整个朱雀庄已成灰质。尸骸散乱一地,不忍目睹。

  惟余客房一间,孤立池边。庄内的珠光宝器俱被洗劫,梁庭安的首级放落在废墟显眼处,嘴角有血凝。

  官府尚未赶至,料想她尚在等我。

  西北坡五里路,风口。

  “看见灯盏的白灰,便知是你下的迷烟。”

  “与你无干的事,不想要你看见。”

  “何必呢,如此手辣。”

  “你知道的,刑部发下文书,京都七大捕头正倾巢而出。正是怕他们寻我不见。”

  “拿人钱财,何必夺人性命。”

  “可惜偏在昨夜,这双修罗刀暗自低鸣。便遂了它。”

  后来她告诉我。杀人,并不关修罗刀的难静。而是梁庭安对我有所欺瞒。

  那一夜的刀光,不过是一记明媚的借口。

  燎一把火,以为从此荒成废墟。

  但她不知,待到来年春夏,荒芜池水必会夜莲丛生。蔓而不妖,生之繁华。

  有些迹象是难以消灭的,因为你根本察觉不到。那些,绚美光色下无声滋长的暗涌。

  就像修罗刀出鞘的锋芒,梁庭安看见的,只有强烈的幻觉。

  “虞嬖。我后悔那日赠你刀。”

  “林秀树。我也后悔那夜上/你船。”

  ……

  永照十四年。

  惊蛰日。太湖。梅雨。

  虞嬖被官府追杀,踏水而走。竟无端登上我的画舫。

  官船靠上来,她便潜入我的睡床。

  那夜红烛烧了罗帐,我为她拔出嵌入肩胛的飞刀,眼观锁骨漂亮。我并未碰她,是因为那天我没有带伞。

  那个时候,在无锡柳桥,有另外一个女人撑起一柄油伞等我。我决定娶她。

  ……

  “虞嬖。当夜若是你停下来,夜飞蝠也许就不会死。他不过想说两句话,而你不愿聆听。”

  说归说。其实我知道,人在什么时候生,或在什么时候死,都是有命数的。

  而你在醉生梦死之间彷徨,便失去缘造的也许。

  娘子曾说:缘在命之内,不在命之对。命理可以算计,机缘不可造作。

  倘若遇见中意的人事,切莫强予施求,才落中正情缘。

  “连风声都听不进,我还听他说什么;节气都不待他,我又何必等。”

  虞嬖轻轻念我的名字:“秀,”她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醉生梦死?”

  我想。某个人,倘若迷失彼岸的归宿;便忘来路。

  “虞嬖,我真的烦透你们这些江湖人。分明是你要他死,现在却假惺惺在这念佛。”

  “呵。”笑容轻蔑:“是你老婆宣告的死期,又与我何干?”

  天光赤灰,微风冷冽。远山稀疏,三五枯树。

  季节,真的是很玄妙的时差。该是白露,便捱不到秋分。莲花凋谢,你偏不信白菊。

  无云。仰望孤雁,错过南飞季节。只落彷徨,醉生梦死。

  “在我。倘若上天给一个如愿期限,那该多好。秀,这双修罗弯刀,每夜都嘶鸣。惟独你在身边,才有宁静。”

  永照十七年。

  秋分日。长安城外,东郊。初晴。

  这天虞嬖收起一双修罗刀,并对我讲:

  “秀。不如我们相爱。”

  而这是我第二次拒绝她的日子。

  ***********************************

  第③节#.

  过了这烽火台,即是大漠。

  我知道她必会再出现。而我,也必前行。

  她说,她要我们相爱。于是暗处随行。我看不见,亦改变不了。

  去楼兰的路很长,每次累了,我都会停下来温酒。虞嬖可会在暗处对饮?

  两个人相爱,其实是很独断的事情。没有理由,也没的商量。

  虞嬖原本只是个盗贼,自从我把修罗双刀赠给她,她便开始迷恋杀人。也许我真的不该,而我惟恐她又被官兵追杀。

  一直到现在,我都会记得这一幕——

  某天她踏水而行,一袭白衣胜雪,肩上的血渍一路上慢慢滴落,殷红染色。

  在我结婚那日,她没有送礼。反而是我将双刀赠她。

  没有想到的是,她用三年的时光,杀了不少人,斩了不少兵刃。还是斩不断那一夜的情。

  娘子以前说过,在河南开封。有一柄铡刀可以绝情断义。

  可惜,大家都不顺路。

  ***********************************

  第④节#.

  十七日。午时。阴。

  边关。

  城台下跪着不少老幼和妇女。他们都扎着高高的辫子,衣着褴褛。

  风沙不大,他们的嘴角都已风裂,眼睛亦一片猩红。

  手脚并无束缚,却不动弹。

  这群托托尔人,跪了两天三夜。只求官府开恩,让他们见到被俘的青壮。

  活要见人,死或见尸。

  三天之前,苏图的牧马受了惊,打乱官兵的仪阵。苏图被活活打死,鞭子有一辆牛车那么长。

  男人都起来反抗,只回来一个,没活过日落。四人战死,剩余十九人被官兵抓来。说是今日午时斩首。

  老幼和妇女这样无声的跪着。等待或者乞求,煽情仪式。

  而我,亦暂停行路,沉默观望。官兵要看文谍,我便给了。

  再无多言。

  正午。几个黑衣人骑着骏马,提了长枪由城内出。

  我知道,他们是燕云十八骑。

  我便低头行路,不再看望。因为我知道,十八骑所过,必无活口。

  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嗜杀戮。他停止的一天,是在他被杀的时候。

  “而你不是,虞嬖。”

  “那时我藏在人群中,看见手起手落,血光漂亮。缨枪穿膛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一种空灵声音。并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

  她说:“血花溅落在细沙,这也是有声音的。马蹄踏上去,便留一记深痕。越杂乱,越漂亮。有个小孩被母亲压在身下,是被马睬死的。当时我转过身,看见你的背影。”

  “秀,你根本不敢回头。”

  “我要赶路去楼兰。”

  那一天,其实我还是回过头;只不过虞嬖没有看见。

  一地的尸体,凌乱而狼藉。城台上,高悬的头颅还在滴血。风吹过来,就似江南的梅雨。

  风停的时候,血也干涸。地上的残痕,已被细沙覆盖了。

  她站在荒芜的沙丘,背着一双修罗刀,身形纤瘦。

  大漠的月色,苍凉。

  “我去找木料,升一堆火。”

  “不必了。我不冷。”

  “呃……要的。天寒。”

  其实生火是我想温酒,并非担心她的冷暖。一个冷暖不知的人,你担心她也没有用。

  而我回来时,她已不在了。

  惆怅独饮。恍然间听见远处飘来的驼铃,竟想起家中的昙花。

  我是一个工匠,我的名字叫林秀树。为了一记剑魂,我必找到楼兰。

  ***********************************

  第⑤节#.

  秋分过后的第十一天。

  大漠下了第一场雪。

  一路没有人烟,因为看不到太阳,我开始担心会迷路。

  我知道虞嬖必在某处与我对峙。追随或前路,尾行或静待。总会适时地出现消失。没有惊诧,也没有惊喜。

  有些时候,我也会想她。就像那夜突然想起昙花。

  在最冷天气,躲进风化的山岩。升不起火,便无法温酒。寒气越甚,酒瘾越剧烈。这般煎熬,惟独拥抱可以缓解。

  我于是安静聆听,希望听见修罗双刀的嘶鸣。

  然而只在大漠飞雪的天气,你静下来,便听见雪落沙丘的声音。即便凛冽风势,这坠落总轻缓旋律。全然不似刀锋的怨气。

  出关那日,当地的老人告诉我,只有行将冻死的人,才听得见雪花旋律。

  不知在欣赏还是倒数。落下一片,这场风雪便捱过一分。

  一如守望花事,启开一瓣,便短去一瞬。

  大抵风花雪月的事,皆是不宜守算。且听且看的行板,生之虚妄。

  雪落掌心纹路,却是详实触感。融水蔓延在命线,清晰可见。

  不记得在这里避了多久。有次深夜醒转,竟听见呼吸声音。慢慢地,越来越贴近,终要抱进一起。

  迷糊间念过虞嬖的名字。因为在靠近的时候,我分明嗅得到檀香。

  到天亮,才看清这消瘦男子。

  从此憎恶风雪交加的夜晚。

  “我是个货郎,很多人都叫我水伯。这条路我走过二十年。从江南贩绫绸,再由西域带回香料……”

  “水伯,那你知不知道怎样去楼兰?”

  “不知道。我只知往西有片深湖。湖水是天空颜色。你到了湖边,便距楼兰不远。”

  “这湖……你曾去?”

  “不曾,我找了二十年也不曾见。”

  “水伯,那……你有没见过一个女人,头发垂过肩去,眉毛好似月牙漂亮,面色却惨白。你跟她说话,她又不应。只顾低头向西。”

  “每一个想要去楼兰的女人,都是如此模样。”

  “我知道。我正要铸一柄这样的剑。”

  不露杀气,不生嗔怨,不事霸道,不显凌锐。痴痴握进手中,只到天光月色之下,现出一点蓝。

  “我倒有块尚品榈木,产自天竺。公子若有好价,此木用做剑鞘再是合适没有。若加八十金,我便交由波斯巧匠精造。以玄金嵌琉璃,以龙墨书剑名……公子以为如何?”

  “水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花了二十年,依然找不到楼兰。”

  其实他不懂得剑;更不懂得楼兰。

  而我也没有说。

  后来虞嬖杀了他,在水伯死前的那一刹那,见他眼神,我原谅了他。因为他告诉我,可以看见一片湖水。天光月色下现出一点蓝。

  我始终没有说出。这样的剑,是不可以有剑鞘束约的。更不必刻下名字。

  执守的最重,并不在剑鞘收发的表演。刻骨铭心深痛,其实不过那一点蓝。

  这些种种,我一直不曾告诉虞嬖。因为她的一双刀鞘精美,是我刻下梵文。

  然而虞嬖也没有告诉我,杀死水伯并非他不懂剑。

  而是某天下雪夜晚,这男子曾共我漫长拥抱。

  数年前,娘子告诉过我:五行金盛,是以水生。但有水势,则遇贵人。

  那一夜,倘若水伯不出现,也许我会冻死。而他假如不曾遇见我,便不会死在修罗刀下。

  如此。

  “那一夜的雪很大,而我还在行路。只是找不到你,因为再多脚印已被雪花填平。秀,想不到,你竟和一个男人过了一夜。”

  ***********************************

  第⑥节#.

  和一个人过一夜,并不代表你爱他。

  那之后,她尝试着与我共行。而我依然拒绝。

  拒绝一个人同行,也不代表你厌恶。

  只是惟恐雪花降下的夜晚,拥抱的太紧,会产生相爱错觉。

  她放下长发,垂过肩去,面相惨白。

  十二日。晴。

  太岁势微,萤惑乃现。宜远行,忌颂经。

  积雪渐化,水聚沙丘。

  有个戴着面纱的女人,伏在驼背。骆驼在饮水,她抚摩它颈上的绒毛。

  我于是靠上前,探问她楼兰的去路。而她说的话,却是我听不懂的。

  隔着婆娑的青纱,你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她赤着脚,踝骨系着银铃。如此灵犀美妙。

  担心她会受凉,便给了她一对火石。

  离开的时候,她吹了羌笛。风声送到很远。

  十三日。晴。

  天冠降下,宿星当值。有血光,宜斋戒。

  晌午的时候,我见到虞嬖。

  她一个人独立在沙丘,动也不动。相距半里,我已看见是她。

  赤灰日照的掩不住绝色刀光。

  她穿黑色的衣服,所以天光再强,刀光再艳也照不清她身上的血痕。

  她遍体鳞伤,倚刀而立。喘气如兰,刀尖插进沙屑,鲜血慢慢地延着刀刃弧型渗进黄沙。

  一个时辰之前。七大名捕在二十里外伏击她。她杀了两人,便开始逃。

  “如果剩余的人追来,”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远景:“秀。你会不会救我?”

  我并没有应她。因为沙漠里,你根本找不到花船画舫,更没有红烛罗帐可以隐瞒。

  我只是站进原地,形同守望。

  雪后的天空,积云都化成降雪,因而没有痕迹。在我和虞嬖之间,是融水刻划的沟壑。

  申时。日光和媚,有暖意。

  捕快并未追来,又或者找不见她。仙人掌开花的时候,她身上的血止了。

  未曾想到,一场雪岚摧不毁它。

  她还是孑立,血渍凝在手腕和刀锋。我开始从身后抱紧她,她颈上和耳根的皮肤极为冰冷。发鬓厮磨。

  两个人都是静凝,不曾动弹。

  纵然这式拥抱。我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记得在私塾念书的时候,我先生说过昙花和仙人掌乃是相同科属。

  酉时。日暮,残阳斜照。

  在虞嬖秀发的光泽,只剩一点蓝。

  那个伏在驼背的女人经过,骆驼颠簸一步,她脚上的银铃即会叮当作响。

  她曾停下来,为我们升起一堆篝火。

  她走之后,笛声传了很远。

  ***********************************

  第⑦节#.

  很多人说爱上一个人是很痛苦的事情。

  其实不然。

  那天林秀树从身后抱紧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身体极轻。仿似离开他的臂弯即会飞坠。

  沙漠,像一座深湖。荡进其中,忘断来路归途。

  我知道,他要找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他所希翼,亦是另外一款花香。

  但在此刻,他的鼻尖静静抵在我的后颈。温暖暧昧。

  这感觉是熟悉的。或在从前之前,或在后来以后。于我命中,无有已时。

  秀。

  你不知道。只在垂危的关头,一式拥抱的相伴,胜过飞蛾扑救的壮丽。

  这无干冷暖时节,无干白昼漆黑。

  这夜,来过一匹骆驼。有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擦起一堆篝火。

  我想过杀她,却没有出刀。

  因为我离不开你的拥抱。

  我是虞嬖。我是一个盗贼。很多人说我是轻功天下第一。

  因此身似浮云,心如飞絮。

  永照十七年。

  十月十三日,戌时三刻。

  西风无云,月将满。

  我靠在林秀树的臂弯,静默矜持,气若游丝。

  ***********************************

  第⑧节#.

  月色越浓,篝火就越黯淡。而她的身体,竟开始一点一点冷却。

  沙漠的部族,总有一个传说。说是一个人将死的时候,死神的使者会为你升一堆火,映照最后的寿元。

  好几次,我想去添柴。虞嬖却不让我放开。

  寒气愈来愈盛,原来沙漠真的好似一座深湖。

  月色照在一双修罗刀的漂亮,再眩目,亦是冷清。

  我突然想起夜飞蝠,想起梁庭安,想起那些被屠杀的托托尔人;还有枉死的水伯。这一路的旅程,附加太多的杀戮。

  当你以为麻木的时候,即到告别的关头。笛声响起的时分,湖水也就荡漾。

  雪后开花的异象,是否近了楼兰。

  守着她,惟恐作成某夜的昙花。

  “秀……”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楼兰。”

  转过她的纤弱身形,只一下捧进怀抱。在她苍白的面色,透出淡蓝。

  她仰面寻觅,以为我的目光是她的月光。

  想吻她,却僵持对峙。只在转瞬之间冥思暗涌。

  有的时候一个人太执迷,往往落到悲壮。譬如夜飞蝠的宿命。

  那群托托尔人,任凭消极的姿态等待命运光临。而这亦是可卑。

  只在这刻的暧昧,往前一寸是风眼,退却一分赏月圆。

  只怕今宵如水的月光,变作明日惨白的流沙。

  我一直将她抱紧。不肯松开,也不曾贴近。

  血气腥骚,跌宕檀香。寂寥沙丘,艳靡火色。

  一双修罗刀的静峙,绝世孤高。

  近处仙人掌花,深白。

  ***********************************

  第⑨节#.

  我的名字叫璃骚,很多年前,我在朝廷当差。

  那个时候,我们一共七个人。

  豳风、商女、蒹葭、履豸、秦茧、我,还有我的丈夫,九戈。

  永照十七年,我们在追击一个叫虞嬖的盗贼。传说她轻功很高,一双修罗刀用得如风。

  其实在朝廷呆过的人都知道,一个人轻功再高,出刀再快,偷窃再多珍宝;只要她不进皇宫行刺;不鼓动土匪造反,总不至惊动大内。

  记得那一次,是尚书郎传的是圣旨。

  说是虞嬖的身上,暗藏一张地图。倘若得到这式图藏,王师便可以破楼兰。

  路途中,我曾问过九戈,“楼兰究竟是什么地方?天子为何这般上心。”

  他说他不知道。只听说去了的人,都不愿再回。

  “天子坐享国家,手/淫天下。他其实什么都有,惟独缺一个静处,可有安息。”

  后来我才知道,十六年三月,天子亲征西突厥。谷雨大捷,七月乃归。

  归途中,天子遇见一个占卦的女人。

  那日降雨,身在十六匹马拉着的轩辕行宫,透过窗去,根本分不清雨水和珠帘。她在宫内只待过一刻,说下一句隐语:

  九五中屹,九九乃希;亢龙强极,悔亦有期。

  言毕,孑然而去。

  万马千军的阵型,凌威冷峻。她撑开一纸油伞,静步如莲。细雨翩然错落,

  湿了单肩。

  正如她说。无论你是农夫还是皇帝。这一生总有想去又去不成的地方;总有想留却留不下的彼人。

  而天子追上来,已不是为了留。

  “天子和她的说话,再无人听见。之后,那女人独自走去。而天子这场病,即是在这途中遗下的。”

  “要擒下虞嬖,才可早日破楼兰。”

  说归说。其实擒不擒虞嬖,破不破楼兰,与我是无干的。只是人在其位,当尽其事。

  追了五个月。

  期间一场雪,两个季节。横穿西州六郡,兑过五张文谍。每个人换乘四匹坐骑。二十九间客栈,七千里路。

  后来有个叫林秀树的人问我说:这是官家差事,何消如此负责?

  我想他不知道,对一件事情有多负责,并不代表你就爱。

  而你真正倾心的,却又无能以遂。

  陷进这样深重的孤僻,缭乱难安。进去何欢,退亦何苦。

  我对林秀树说,不如你先听我讲。

  ***********************************

  第10节#.

  那天我把虞嬖紧紧抱在臂弯。倘若松开,我怕她会飞走。

  天色开始朦胧的时候,极冷。远处忽然黄沙漫起,伴有刀剑碰撞的声光。

  渐近。

  我于是抱的更紧。她气息微弱,睫毛上有霜。

  ——“假如你吻她,这凝霜要化。因为眼泪是热的。”

  有个女人忽然出现在我身后!鬼魅般行藏。

  抱拥是很私人的事情,被人打搅总归是不快:“呵。见你眼角殷红,想来是爱哭的很。”

  “我丈夫昨天死了。”她沉默片刻,缓缓应答:“是被她杀的。”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死在日出。但我想,此刻绝不是适合杀人的档期。”

  “其实,我们七人不过例行公事。是这女贼杀戮太重,穷尽性命相博,搞到鱼死网破,血债盘偿。”

  “璃大人,你没有做过贼,不知道做贼心虚。她以前说过,那么多人带刀,你怎么知道哪个要杀你,哪个要救你;哪个在寻私仇,哪个在又办公事。”

  ***********************************

  第11节#.

  当时我没有杀她,是因为羡慕。

  羡慕一个漂泊的女人,可以在爱人的怀抱中丝丝凋敝,直至死亡。

  极冷。在她苍白面色,透出一点点蓝。而在我看来,却是分外的娇艳妩媚。

  花儿最美的时分,不在姹紫嫣红的繁华。只待行将凋萎的清晨,恰逢一滴露水超度。

  远处的血战想必流光飞舞,血腥花骚。却并非我所关心。我所关心的,已被那双修罗刀斩了去。

  所以从此将来,心无挂碍。再也不识心虚。

  我对他说。林公子,不如你先听我讲。

  跟九戈成亲的的头一年,有名无实。其实理由很简单,那个时候连月事都未行,如何行房事?

  第二年,我才做了他的妻子。之后整整一百个月,我无限次问自己是否爱这男人。

  第一百零一个月,我以为有了答案。当时我追捕的是人称“高丽血手”崔东赫。追至鸭绿江边,谁料贼人竟设下埋伏。不幸为他所擒,受尽凌/辱。

  好在几天之后,他便中暑死了。我斩了他的首级,谎称凯旋。

  但大内戒律森严,我回抵时,已延误了时限。依据例条当自断一臂。当着右丞相的面,九戈断下自己的左臂。是从我腰间抽的刀。

  其实我知道,他知道。

  一百零一个月。他无法了解一个女人的心;却对这具身体了如指掌。

  而之后一切如常。

  我有过无限感激,也曾幻觉相爱。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当你真心爱一个人,只落沉醉,不会感激。

  两个人相爱,其实是很独断的事情。没有理由,也没的商量。

  他对我再好,也不意味着彼此就相爱。他斩得下他的一只手臂,而无法斩获的,却是我的一颗心。

  “林公子。我这样,算不算坏女人?”

  林秀树没有应我,只顾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女人。拥抱温馨,好似一张床褥。

  九戈代我受了断臂之刑。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所以这一生我要对你负责。

  而他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我。

  “你知道的。假如失去拥抱,女人就会死亡。”

  无论她是飞贼还是捕快,只在心虚的关头,注定眷恋一记满怀。一双手臂的丈量,情爱绵长。任凭再大的包容,不过奢华虚设。

  如此。

  至于履豸,那已是后来的事。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人跟人不要太接近。若即若离才是一种淫巧。

  距离的近了,难免擦出火花。夏天怕中暑;冬天里……就更有些莫名的危险。不信你去问水伯。

  而这一次的追捕,尚书郎却令我们七人倾巢而出。其实大家彼此不认识,只不过共有一记招牌。

  一路上追击,寻遍蛛丝马迹。有时候累了,大家会坐在一起说说话。天南地北,虽然不切正题,但总归是愉快交谈。

  但有两个人,始终没有开过口。

  先前我一直以为履豸是哑巴,因为他从来不肯说一句。只顾低头饮马,颜形孤僻。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是乡下人,怕我们嘲笑他口音不正。

  另有个女人叫商女,穿青色的衣服。指甲留到很长,抹上青色花脂。妖气森森。她也没说过一句话,每到我们坐下交谈的时候,她便偏安一角,弹弄古筝。

  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哑巴。但她的内功一定很好。因为一个如此娇小的女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坐立乘马,总是背负一具古筝。极重。

  在晋地的时候,虞嬖就现了踪迹。原本我们追得上她,却出了一点意外。

  “怎么讲?”

  当时我们分头行事,豳风、蒹葭和秦茧在她身后追击。两个哑巴及我夫妻四人快马绕行,抢在雁门山口阻截。

  我四人乘的大宛名驹,真当疾驰如飞。本以为她已在劫难逃,谁知叫我坏了好事……

  一个女人即便官至四品,武功强绝,她一样也会痛经……

  剧痛之间,偏遇道路颠簸。分心之下,一时不慎松了缰绳,便由马背坠下,摔到七零八落。

  其他三骑停下来。九戈探望我的伤势,见我无法继续赶路,便匆忙拭擦我身上的血渍尘泥,眉目焦急,好似痛在他身。

  我让他们三人只顾前去,不必来管我。

  履豸听罢,扬起马鞭,便绝尘而去。

  商女却很淡漠,望也不望一眼,好似全然没有听见。独自倚在一棵松柏,撩/弄古筝。

  松林青郁,指甲青光。一袭青装漂亮,娥眉亦现青蓝。已是荒秋,这景至倒显惟美。

  只是弦乐错落缭乱,也不知奏下与谁烦烧。又似无名肿毒,蛇蚁厮缠,不依不挠,无有安宁。

  倘若我是男儿之身,定会设法寻她家母深交。

  九戈蹲着陪着,轻轻在我耳边说道:你是我妻子,我必对你负责。

  剧痛难忍,我连起身的气力都无。真的蛮希望有处怀抱可以静仰。而这项,却是他再也无法完成的责任。

  三刻钟之后,履豸竟返回来。

  原本他并非赶去雁门山,乃是去了市镇的药铺。他卷起我的裤脚,为我敷上跌打红花油,轻揉小腿上的伤势。

  九戈隔开他的手,“多谢你,由我来。”

  其实他知道,抱我起来的时候,还是必须由履豸。因为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正在那一次,我记住了履豸的一双手。强壮而温暖。

  他轻轻地,将我放落九戈的马背。第一次听见他开口,“慢慢地,不怕。”

  很可笑的口音,也是很可笑的句子。一个杀人如麻的女子,她见的血光比阳光还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还会怕什么。

  林秀树忽然抬起头:“你所害怕,只是一记坚实拥抱。”

  ***********************************

  第12节#.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在履豸身上,其实还藏了益母草和雪莲子。

  三刻钟,往返七十里路程。奔到市镇的药铺,用他难以启齿的口音,只为一瓶跌打油膏,两式妇科良药。

  没有拿出来,是因为他知道九戈很负责。

  那以后,在夜阑人静的山冈,履豸常常抱着我听风。九月廿二,在朱雀庄,虞嬖杀人放火的时候,其实我们静在高处的山崖。

  在朝廷当差,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尽责任,何况深宵苦短。

  从高处鸟瞰山庄焚烧的阵型,火光凄美漂亮。映在我们一脸昏红,神色也贪欢。

  “你为什么不去抓她?”

  “我希望这场追击,可以持续的久一点。”

  “璃骚,”他在耳边唤我的名字,“这一路,将要追到什么地方停下来?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楼兰?这个……是我梦想。”

  我当时很想拒绝他,因为我觉得,一个男人的梦想不该太丰盛。太完满的执着会变成一种责任的附加。

  “就像我丈夫,就像林公子你。”

  我其实是蛮单纯的女人。每次依在履豸的怀抱,我就觉得身在楼兰。

  我和履豸的奸情,始终没有被撞破。因为根本没有奸情。

  林秀树笑声轻蔑。

  “只不过眷恋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又算什么奸情?”我说:“倘若如此,你跟嬖莫非通奸了一夜。”

  这具身体曾被崔东赫碰过,结果我丈夫断了一臂,从此丧失拥抱的能力。假如履豸再进一步,我怕牵手都不成。

  “我真的很烦你们这些江湖人。先是口口声声说你不爱你丈夫,现在又来鬼哭。”

  “林公子,我原本以为你知道。牵手或者拥抱,真的不算相爱。”

  不曾相爱,也没有奸情,更没有责任的省思。我便好沉溺这样的暧昧。七千里行程虽然艰辛,有些责任九戈在负,有些拥抱履豸在给。

  只是偶尔瞥见一抹妖异的青蓝,莫名惊惧。

  那日下雪的天气,我们七人在靖侯府。站在城台上,看见飞雪黄沙。

  靖侯曰:“长城固守,可使天子无虞。我等鞠躬尽瘁,当死而后已。”

  九戈单膝跪地,单臂举杯:“侯爷率十八骑踞守边关,尽忠朝廷。此乃身先士卒,马首表率。恭祝侯爷千岁千千岁!”

  我不喜欢看九戈这么认真的姿态。你在为朝廷办事,何必搞到这般。何况靖候杀几个托托尔人,就算尽忠?

  我们六人只得跟了跪了,举杯敬饮。

  “侯爷千岁千千岁!”

  冷的雪,暖的酒。

  城台的石阶上,我依稀看见干涸血印。

  靖侯转过身,眉毛上的白,分不清是雪花还是岁月。

  ***********************************

  第13节#.

  夜里。九戈睡的很深。我习惯了他的鼾声,也习惯在鼾声中不眠。

  三更时,履豸还未叩响窗棂。

  我觉得很冷,就开始从身后抱着九戈。手指轻轻抚摩他断臂的切口,缠绵辗转。

  突然想到,这一百四十三个月,是我欠了他一记拥抱。

  有些人就是这样,每时每次,总是想着人家无法给你。而你,只到最冷的时候,又找不到别处,才肯施予。

  “我紧紧抱着他,就像你现在这样,”我对林秀树说:“抱着,也分不清是爱还是怨恨,是心虚还是偿。”

  那天九戈一定在做噩梦,否则不会心跳如狂。

  后来履豸还是来了,而我也还是跟了他去。

  临走的时候,我第一次为九戈盖好被子。怕他受寒——因为在他赤/裸的肩胛上,有我的一滴眼泪。

  当时雪很大,四野都是宁静。我问履豸能否听见雪花落在沙丘的声音。他却告诉我,他听见侯爷在和突厥人商量举兵谋反。

  第二天我告诉了九戈。我劝过他不要太负责。他说人在其位,当尽其事。

  于是飞鸽传书。

  待到雪停之后,我们就继续上路。途中遇见一个戴着脚铃的女人,她骑着一匹白色骆驼,一双眼睛藏在面纱之下,笛声哀怨又凄美。

  是她告诉我们虞嬖的方向。

  我没有想到虞嬖的刀那么快,否则履豸根本不会死。

  我们把虞嬖围在中央,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形如困兽,惟有苦战。也许是欺负九戈残废,虞嬖的攻势集中在他这一点。

  假如我舍身隔开那一刀,九戈他或许不会死。但履豸死得太突然,我有些乱了方寸。

  后来看他的尸体,我才发现,原来致命的一刀是他替商女受的。

  虞嬖乘势逃走,商女却伏在九戈的尸体上抽泣。其他三人面色凝重,拭了身上血渍,也不再说话。

  商女用青绿色的手指,静静抚摩在九戈的面容和胸膛。她只是抽噎,并无眼泪。

  我不明就理,想去为他收尸。商女却猛地隔开我的手,不准我碰他。仿佛九戈是她的夫君。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她贴在九戈的耳边。用前额感受尸身余温,沾

  上他的血。她说:“这具古筝,少了你的和弦,便只有烦乱噪音。”

  折断这古筝,便不再有挂念。

  原来商女说话的声音竟如此悦耳,不卑不亢,不惊不诧,不嗔不怨。

  而我听得出,这哀伤竟如此深。

  原来,九戈和商女已通奸了很久。

  一直不知该怎样爱上一个人,于是全世界只落我一人毫不知情。那些百无聊赖的晚上,他们会看见,商女铺开一张古筝,而我的丈夫用一只美妙单臂,共她和弦。

  月光好像太阳的火焰,明目昭昭。我却躺进另一个男人的臂弯,希翼着楼兰的童话。直到眉心浮现出一点蓝。

  商女冷冷地对我讲:你以为他很爱你。其实不过是对一个人负责。你以为他很负责。其实,说穿了,不过人在其位。

  我听后很难受。只在一瞬间,两个与我有关的男人忽然消失不见。原来他们都不是属于我的,哪怕一种暂时的偷欢,或者整个从前的纪念。

  我曾经把履豸的臂弯当成我的楼兰。九戈……你虽然无法给我一记拥抱,却可以给我一个家。

  昨天其实阳光很好,我却一直觉得水影笼罩。

  一个人若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学会给予。

  而一个人若想要隐瞒,她一定无法看破太多。

  我对蒹葭说:你带我去楼兰。

  他说:我小的时候,就追过一个女人。她家住在水的那边,我一直逆游,希望可以追到她身边去。一路上游游游,也不知经受多大险阻。到后来却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她都在水中央。

  我一边走,一边在想他的句子。开始怀疑他是神经病。

  便对秦茧说:不如你给我一个家,我们停下来。

  他说:我的家只是一个小小的茧,倘若你进来,两个人势必挤拥,我怕会中暑。不如你等我羽化成蝶……

  我想也没想,就确定他是神经病。

  于是我开始找豳风说话,我想直接一点。我说:不如我们相爱。

  而他却更直接。他说:抱歉,我没有残废。

  ……

  “所以。现在。林公子,不如……我们相爱?”

  ***********************************

  第14节#.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受打击的女人都会胡乱说话。

  我很同情她,想安慰她,也想过给她一记温暖拥抱。但在我的怀中,还有一个虞嬖。

  当我葬了她,璃骚的眼泪也就风干了。

  在虞嬖生命中最后的二个时辰,我陪她听完一个故事。只是不知道她听了多少,又明白了多少。

  我把那双修罗刀一并埋了,合葬在仙人掌的白色花瓣下。也许是因为修罗刀的煞气太重,花儿竟枯萎了。

  在我放落最后一粒沙的时候。

  璃骚对我说:“不远。还有几条尸可以埋。”

  我见到一身青蓝的商女,洗尽满身血渍的话,她一定很美。她的手指纤细又长,我想象的到她撩/弄丝弦的样子,那一定犹如幻舞。

  蒹葭死的时候一定很惨,看他的眼目都扭曲。而在嘴角却有一丝笑容,不知是否看见他的伊人。

  被斩下的那个头颅是豳风。他的皮肤很白,猜想他生前一定很爱干净。

  至于秦茧,他真的是张开一双手臂,好似蝴蝶翅膀,从此扑进天涯。

  “那一天风雪很大。九戈放出的信鸽,没能飞出一里路,就落下来。靖侯知道阴谋败露,惟有杀我们灭口。”

  燕云十八骑尽出,而七大名捕只剩其五。杀死了那四人,却为璃骚逃了去。

  这番我与她自投罗网,本该置她死地,却发现她已是个失心疯的女人。

  她的头发垂过肩去,面色苍白如纸,眉毛好似月牙漂亮,你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你。

  她只是不停的重复三句话:

  “不如我们去楼兰。”

  “不如给我一个家。”

  “不如我们相爱。”

  十八骑的头领瘦桀告诉我:“你不要害怕,这样的女人,我们每年都会遇见两三个。习惯了,也就好了。”

  他们没有杀她,因为没有意义。

  原本以为十八骑根本没有人性,想来是臆断了。

  很想请他们喝酒,却显然请不起。

  其实有的时候人多还是有些好处的,不似我这般孤单。虽请不起喝酒,我还是要祝他们谋反顺利。

  其中有一骑的名字叫雷峰,古道热肠,甚好相处。临别的时候,他一直问我是否有什么嘱托。

  我想了很久,告诉他假如打到江南,记得去我家看看那盆昙花。

  ***********************************

  末章#.

  几天之后,我再次遇见那个系脚铃,戴面纱的女人。

  她把羌笛和骆驼交给了琉骚,然后卸下面纱,给了琉骚戴上。并告诉她今后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可以饮水,或者生火;适时指路,或者道别。

  很多年之后,我仍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我曾经问过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听得懂的语言。

  她问我家乡在哪里。她说,你连乡音都无法忘记,所以找不到楼兰。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娘子不肯回家。

  我问她是否见过我娘子。

  她说几个月前看见流沙,有个人整个被掩埋,只留长长的头发,铺张开来,好似花开。

  也许死了。也许,那才是去楼兰的路径。很多人说有个蓝色的湖泊会走路,流沙到哪里,湖水就移到哪里。而找到那处湖泊,就到了楼兰。

  那天晚上,我住在她的帐篷。

  她的皮肤很细滑,拥抱地很紧密,亲吻也很热烈。

  我跟她距离最近的时候,似乎听见湖水荡漾的声音。凝神静下,却分明是脚铃叮当。

  事后她说在虞嬖的身上,该是有张地图,标明楼兰的所在。问我为什么不去看它。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回答。

  之后三年,中原兵荒马乱。我返回的时候,年号改了建成。

  那个女人送我到潼关,卸了脚铃赠我。我依然不知道她是谁,而她也不曾问过我的姓名。

  回到江南的家中,已是元年八月。恰缝中秋,我花三文钱买了一对月饼。萤火虫在月色下飞舞成阵型。

  我温了一壶酒,一直喝到醉。

  醒后熔了那只脚铃。

  次年惊蛰,楼兰铸成。不露杀气,不生嗔怨,不事霸道,不显凌锐。痴痴握进手中,十方惊寂。

  可惜无论怎样的天光月色,都照不出那一点蓝。

  两年之后,有个姓西门的剑客出了一个好价钱,我便把楼兰卖了给他。

  他说他想要一支精美剑鞘。以天竺榈木配以玄金嵌琉璃,龙墨书剑名。我让他再加八十金。

  乃成交。

  在我写下“楼兰”两字的时候,好象想起过一些往事。很多张面孔,记忆层叠,花色烦乱。因为怕写错,所以格外认真。

  用了浓墨。

  很多年之后,江湖上再无人是他敌手。传说他常常一个人在北溟的冰原上对着自己的倒影练剑。某天一时不慎,滑倒折了腿骨。

  侥是他内力精纯,在荒无人烟的冰原上爬出四十里地。最后也不知是冻死

  还是饿死。





  【出版结局篇】:一、天赋觉醒

  第一章天赋觉醒

  大地的两端不停的开裂,这个行星马上就要炸开两半,两人如同弹丸般飞速下沉,那些石头泥土不停的落到他们头上身边,却又被他们身穿的神器护具弹开,不一会,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如同海沟一般巨大的大地之痕里。

  第一猛将寒浞手下的副将叫做孟飞,是个独眼的家伙。

  这家伙倒也有些见识,他很快意识到目标是意图通过“地遁”引开主将,同时躲过这个铁桶般的防守,当下挥手大声下令,四周如同漫天飞雪般的白水神兵打醒精神,收窄了包围圈,紧紧围住这条裂缝,并分出另一批人马从另一端包抄了过去。

  飞速落下的苏永与大胡子猛人已经快要接近这个小行星的地心,而苏永苦苦支撑的体力已经用竭,热血上涌的头颅也痛得快要裂开,但他的脑子依然保持着清醒。

  “我不能松手,绝不能松手!我一旦松手,那个大锤就会落到身躯上,血饮战服绝对无法抗住这个可怕的神器大锤!”

  苏永努力的想着这个无法承担的可怕后果,固执的死死把持着寒月之盾,裂开的掌心里已经满是血水。

  这个家伙是除了主神之外,我所遇过的最强对手了!即便是大阿哥,在没有用上神器的时候,也不会是其对手。苏永暗暗想道,贝齿狠狠一口咬在下巴上,籍以唤醒脱力的肢体。

  其实寒浞双臂也早已酸麻,但他知道这是关键的最后一刻,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绝不能放弃。他苦苦的追逐着,压迫着对方,一张满是针刺胡子的脸也扭曲的可怕。

  “怎么还能抵抗?这小子可真够狠的,竟然撑了这么久!”

  如果能让苏永缓过一口气,他毫无疑问能够取得胜利,因为他手里还有星兽可以召唤,还能再度牵引星辰之眼发出攻击。

  问题是——这一刻,他连意念都已无法发出,全身的力气全用在了寒月之盾上,除了脑子乱转,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可用。

  鲜血,缓缓从他嘴角流出,他的一双漆黑眼珠也开始变得猩红起来。在他的头顶上,不到三米处,是寒浞那张狰狞的脸孔,眼珠比他瞪得更大更红。

  两人互相瞪着眼,角着力,任凭身躯从尖锐的泥石之间急速摩擦而过。他们其实也想要笑一下,或者说一句话让对方分心,但此刻,他们却连脸孔要松弛一下,或是说一句话都无法办到了!

  就在死一般的僵住之中,苏永突然感觉到了右手里沉重的想要掉下的弯月刺矛的——

  一丝震荡!

  在寒月之盾苦苦的支撑下,这把名称相连的刺矛好像意识到了分担,竟然在苏永完全没有用上一分力气的情况下,缓缓向上——

  抬起了一寸!

  两人的眼珠这一刻瞪得更圆。

  寒浞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余力,竟然还试图分力出来攻击自己,他虽然穿着神器级别的风之羽翼,能够抵抗一般的兵器,但对方手中的可是神器,神器对上神具,就跟普通兵器对上普通盔甲一般,还是能够造成伤害的。

  何况风之羽翼,本就是给身法速度加速的装备,轻便灵巧,防御力却并不怎么高。

  而寒浞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万万不能承受这个哪怕是极为微小的攻击。

  苏永的震惊,却在于弯月刺矛的突然活动!他心底最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力量,倒像是弯月刺矛牵引着自己的右手往上抬了起来。

  这是为什么?

  苏永震惊的难以形容。他一直感觉到刺矛跟寒月之盾有微妙共振,却从没想到过神器还能在不用意识支配下自行活动。

  难道两个神器的共鸣,透过我衰弱的身躯做了介质,再次连通了起来共同对敌?

  苦苦抵抗的神器与神器之间难道还能沟通,籍以相互分担?就像苦苦支撑的躯体之间每个部件的交流与互补,能够重新衍生力气?

  苏永想不通,但他知道这可能就是——

  次元的奥妙!

  不过不要紧,即便是他无法想通,弯月刺矛却继续牵引着他的手臂,再度往上伸出了一寸!

  这一寸,终于令寒浞所有的坚持完全崩溃!

  第一猛将大胡子掌中一松,啊呀大叫声中,脱力的身躯往裂缝的另一端遥遥跌去!

  他不敢再坚持下去,因为再等多片刻,对方的刺矛就会挑破他的喉管!

  在他放弃的那一瞬间,苏永苦苦支撑的力量也到了终点,无力的往下方跌去。

  苏永直到半晌后才回过一口气,伸出弯月刺矛扎进了裂缝间的泥土里稳住了身躯。

  “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想一想这个道理。”

  这里刚好是小行星地心的中央,苏永在裂缝中找到了一个凹陷的洞口,用刺矛挖大了一些,然后把自己扔了进去。

  放出了星兽警戒之后,他闭眼沉思了起来。

  然而紧张的环境却没能让苏永抓住那缕灵机,没等他安定下来,已经形成两个半球的行星裂缝两侧就传来了浩荡的呼声,那明晃晃的神器光芒如同阳光般投射了过来,正是两侧一路找寻过来的白水神兵大队。

  再过一盏茶时间,他们就会找到此处!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苏永苦叹一声,把星辰之眼里所有的星兽全放了出来。

  星兽们围在洞口,看着两边的璀璨光芒都有些犹豫。因为它们知道,如果没有神器与神具,那些天神不足为患,但一旦穿上了这种可怕的装备,对手就成了无从下手的刺猬,而自己,反而成了受虐的对象了。

  苏永紧皱眉头,脑里电转起来。丰富的作战经验很快让他有了个主意,想法通过意念与星辰之眼交流发出之后,几只星兽欣喜的跳跃了一下。

  变异的星际狂龙低低的咆哮了一声,带着一身漆黑的鳞甲如同黑烟般当先往左侧冲去,云海金狮、独角豪猪并排朝右侧而去,那只可怕的满是尖锐刃尖的毒蝎子则守在了洞口之处。

  苏永也在此刻抓紧时间努力的恢复着体力,奈何刚才一战实在消耗巨大,全身骨骼与筋脉都是酸痛无比,哪有这么快能够恢复的过来?

  就在无比宝贵的时间一点点的流过去时,变异的星际狂龙终于无法抵挡左侧穿上神具用上神器的神兵,第一个被逼的缓缓退了回来。

  刚才星际狂龙已经用尽本事。仗着这里空间狭窄,它用巨大的身躯强行堵住通道。但此刻,无数的神器已经在它的漆黑鳞甲上划出了千百道伤口,如果不是它躯体强悍反应敏捷,恐怕早都陨落了。

  紧接着云海金狮与独角豪猪也退了回来,身躯上都是血迹斑斑。

  “笨蛋,我有叫你们跟他们相拼吗?”苏永忍不住低低的怒骂了一声,他知道它们也是为了诱敌深入才用苦肉计,不忍太过责怪,赶紧挥手召回了它们。

  他刚刚在洞口利用星辰之眼的空间封锁布置好防御,那只可怕的毒蝎子立即急剧变大,在洞口外如同风车般飞速旋转起来,一边旋转,一边如同洒水车一般,用全身的无数孔眼喷射出浓浓的毒液来,只一个瞬间,方圆数十里就化作了一片牛奶般浓重的瘴气弥漫之地。

  紧紧追赶过来的白水神兵还没寻到目标的确切位置,就发觉前方猛地聚起了重重迷雾,眼前十米之外已难视物。他们不明所以,想着目标肯定就是藏在此处,心里不由大喜,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钻进来,继续深入搜索起来。

  就在他们兴奋的列队靠近白雾中心时,突然发觉身旁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惊呼声。

  “雾气有毒!”

  惊呼起来的白水神兵们觉得不妥时已经迟了,身上的神器虽然护住了要害,却没法完全挡住他们的身躯,毒蝎子喷射出来的剧毒迅速从他们衣领间、袖口间钻了进去,很快就僵住了他们的躯体。

  无数的白水神兵发觉呼吸不畅体表发黑时已经站立不稳,惊呼着朝下方跌了下去。

  “退!快退!”

  寒浞缓过一口气后,与副将孟飞跟在了大队之后,他们幸运的站在白雾之外,并没有受到毒气侵蚀,但是气的肚子都快要炸了。

  孟飞大怒着一脚将前方的一名神兵踢倒,捂着鼻子高声大喝起来:“退!全部退出来!”

  喊声如同闷雷般刺破茫茫白雾,传到了另一侧。但却只有为数不多的神兵能够撤出,大部分进入白雾中央的士兵想要回头,已是天旋地转浑身无力。

  白雾下方跌落的士兵如同一阵急雨,空中中毒陨落的士兵足足接近三分之一。

  这只能怪他们立功心切,推进的太快。

  眼看着部下损失惨重,寒浞急红了眼,他按住犹在起伏的胸口,怒喝道:“撤出白雾区,布阵!破雾!”

  两端撤出的士兵在白雾前排列起一字长蛇阵,不再管里面还在惨呼的同伴,开始展开群体技能,千万道暴烈的掌风组成了无坚不摧的罡风气流,把那片白雾往下方逼去。

  白雾渐渐沉下,能见度高了一些。

  利用这点宝贵的时间,苏永已恢复了一成多的体力,他干脆把星辰之眼从兜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洞口,再次用双掌配合意念,控制起外面白雾减淡的空间来。

  “空间气流……”

  苏永左掌伸出食中二指,微微吸气往左侧一个弹指:“去……破!”

  “呯、呯、呯、呯、呯!”一连串的空间波纹突然在减淡的白雾中飞了出来,正在凝神破雾的数十名白水神兵迫不及防,被这股音波击中!他们在空中踉跄了一下,正在莫名其妙,那股波纹突然猛地炸开!

  他们惨叫一声,同时如同断线风筝般跌了下去。

  “是可怕的空间封锁与引爆!”寒浞脸色发白,他最清楚对方的手段。

  “没想到他恢复的这么快!”寒浞凭借现在恢复过来的体力,尚难做出这么可怕的空间掌控,但对方居然做到了,这不由令他大吃一惊。

  寒浞一直以为苏永靠的是自身的实力,而不是借助道具,这令他反而进入了误区,认为苏永对于武技的领悟还要在自己这个无上天神之上。

  “撤退吧,我们奈何不了他!”寒浞沉默片刻后挥手下令。

  “大人,”孟飞慌忙道:“我们这么多人,总要再试一试!”

  “你不看我们已经损失了这么多?”寒浞黯然叹气道:“这家伙的技能非常玄妙,我在跟他对抗时,发觉空间竟然完全受他掌控,而且他还能屡屡做出正确判断抢得先机……不是我凭着内力要高于他,根本就攻不进去。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但大人还是击退了他!”孟飞抱拳坚持。

  众人都是天神巅峰的强者,自然看得清楚,是寒浞一直把对手逼到了行星裂缝里,差一点就要得手。

  寒浞茫然摇头:“对手的修为不算高,但武技领悟极高,不是无上天神倚仗神器,根本就无法接近……这支队伍除我之外,已没有第二个无上天神,恐怕是无法逼近去拿下他了!”

  他凝目白雾之中,那处又有数十人被空间炸开导致陨落。

  “这次回去,我都不知怎么向希洛大人交差。”寒浞微微一叹。

  希洛,就是寒浞的上头——白水君王!

  “大人,”孟飞咬了咬牙:“只要能扑杀目标,相信希洛大人就不会怪罪下来……还请让属下一试,属下有把握!”

  寒浞皱眉看了看他:“你有把握?你可知这事情非同小可,小心引火烧身!”

  孟飞深深躬身,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寒浞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他看似粗鲁,其实心里也有一套小九九。这下他可找到替罪羊了!

  “放手去做吧,我只要结果!”

  “遵命!”孟飞沉声道。他虽然功力不如寒浞,却有一番心思。之前上司跟目标一番龙虎斗,他已看出目标到了强弩之末,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现下有这么多的白水神兵,他就不相信灭杀不了一人。

  “听我号令,密封两端,继续破雾!”孟飞霍然转身大声下令道。

  两端的士兵略略后撤了些,但依然能够凭借强劲的群体技能驱除毒雾。

  “白水第七大队第三中队——曙光战队,全部出列!”

  孟飞声音喝出,连寒浞都不禁吃了一惊。

  寒浞握紧双手暗想道:对啊,怎么我没想到?

  曙光战队是白水大队中一支奇异的队伍,这不是一支攻击型部队,而是侧重于防守,他们共同拥有着同一种神奇护具——曙光晶魂!

  一旦前进的队列由披挂着曙光晶魂的士兵组成,队伍的周围就会凝成一股仿似曙光般明亮的大伞来。

  这大伞如同水晶般围绕四周,滴水不透,无疑正是对付毒雾与空间爆破的最有效手段。

  “集结队列,跟我冲!”

  孟飞当先走在了曙光战队的前端,就在曙光大伞形成的最前方,倒也算得极有胆识。

  空中的迷雾渐渐淡了,这一支近千人的曙光战队沿着星球裂缝迂回前进,仔细的搜索着目标可能隐藏的位置。

  连续好几朵空间波纹炸响在曙光大伞的边上,竟然无法把大伞破开,苏永不由暗暗叫苦。虽然是借助星辰之眼的掌控能力,但这连番的意念引发,也是需要不少精神力的,而力气,正是苏永此刻最欠缺的。

  这支前进的队伍人数不少,苏永目前的能力也不足以用空间封锁把他们锁住,只能眼看着他们一步步逼近过来。

  此时,最前面的敌人,距离苏永已经不足千米,他甚至能看到那名独眼领队脸上丑陋的佞笑了。

  “只能最后一搏了!”苏永左手按住星辰之眼的盖子,眯眼盘算着敌人接近的速度。

  就在他心焦如焚的时候,骇人的变异再度在他身上发生。

  苏永按在星辰之眼上的左手,突然变得乌青一片,紧接着他用力过度、马上就要衰竭的躯体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在苏永头痛欲裂的那一瞬间,发现大片的黑色忽然从天而降,挡住了视线。

  那是他的头发!头发再次疯长了起来,同时指甲猛地拉长出去,就似要把他的手指拉断!

  “啊!”

  苏永痛呼一声,本来无力的身躯忍受不住这种突发的痛苦,竟然生出了一股难以掌控的力量来!他疯狂一般的四下比划着,长长的指甲在极速的划动之间,竟然在空中拉出了千百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丝。

  某一道光丝与星辰之眼中的星沙光芒一撞,陡然触发了空间扭曲,两条光芒聚成一朵耀眼的火花,从洞口飞了出去,并在空中逐渐扩大,最后形成了几乎有井口粗的一道橙色光华。

  孟飞犹在狞笑,因为他已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洞口,却没料到突然有一道强光极速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想要躲避已来不及,一张狞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孟飞竭斯底里的大喝起来。

  对方怎么可能还有余力?之前几道攻击已经是有气无力,他看的比谁都清楚!但此刻,他来不及思考,脸上带着僵住的笑容,不甘心的吼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轰!”的一声巨响,橙色光华刚好撞上仅在数百米外的那道曙光大伞尖端之上,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半晌后化为了漫天的流光与灰烬!

  空间破碎而去,那近千人的先锋队伍——曙光战队,包括那名犹在狞笑着的孟飞,尽皆不知所踪。

  而此刻的苏永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

  残存的一点意识让他收起了地上的星辰之眼,接着就像个狂战士一般冲了出来。

  他不再用星辰之眼的掌控能力,完全是凭借身躯内汹涌而出的怪异力量,张牙舞爪的冲了出来,甚至连寒月之盾与弯月刺矛都觉得碍事而没有取出!

  靠近白雾边缘的白水神兵大队,骤然看到目标出现不由大喜,立即蜂拥而上重重围了过去,千百支神器几乎同时亮起,如同刀山一般狂轰了过去!

  “快回来!”

  寒浞慌忙大叫道。他方才看到对方一击秒杀近千人的曙光战队,就知道麻烦大了。

  寒浞不知道目标掌握的是什么技能,但他感觉到对手有着某种怪异的潜能,而且此刻正需要厮杀来激发。

  可惜他的呵斥迟了些,那些穿着强横护具的神兵刚刚靠近目标,手中的刀枪眼看就要砍上去,突然猛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匹的空间攻击!

  那不是单纯的切割空间的力罡,而是立体的,就像一方冰山一般,以压迫天地的威势汹涌而来!而他们的神器与护具是显得如此单薄,甚至不堪一击!

  白水神兵们徒劳的挥舞着手中本来锋利无匹的神器,却只能把那冰山一般的攻击画出一条浅浅痕迹,强大的来势依然毫无阻挠的轰击在了他们身上!

  “啊!”千百名天神巅峰级别的白水神兵惨嚎着,轰击过去的刀山瞬间崩溃倒塌,残肢断臂喷洒着鲜血满天乱飞!

  即便是穿上了坚不可摧的神器护具,他们依然无法抗拒苏永癫狂之下的攻势,就像一大群蚊蝇遇上了一只蝙蝠,天敌所到之处,白水神兵无一不四散溃败、望风而逃,毫无还手之力。

  转眼之间,陨落的神兵已经超过半数,凄惨的呼声充满了行星裂缝之间,乃至刺破了外界的星空。

  “撤!回撤!快回撤!”

  白水第一猛将寒浞毫无形象的惊呼起来。此刻他看的真切,就是自己恢复体力冲上去,也是个找死的命!对方那种可怕的立体攻击,就算是星空狼孩那种王神级别,也不知是否能够抵挡得了!

  他以为这种不能算是对方的真实实力,而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才能激发出来的变态发泄。

  但寒浞却不清楚这种特殊的状态叫做“天赋”,只有在极度无奈的情形下才会被有潜质的变异者所激发,他更不清楚这种陷入疯狂的杀戮状态,事后一旦能够记起来,依然是可以掌控并加以巩固的。





  【出版结局篇】二、 新的规则

  第二章新的规则

  苏永现在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疯狂的挥舞着双手,十指在空间里拉出万千条银白色的空间波纹,每道波纹围绕在他身遭越变越大,到最后几乎就像个巨大的白茧一般围住了身体。

  他勉强能看到外面无数神器的光芒,却知道哪些神器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因为那些刀剑枪矛一旦接近波纹就会被牢牢黏住,而他只要随手一挥,那些神器就会从敌人手中脱手飞出,甚至倒戈击向自身。

  空中即便有千万条波纹,却还是受他所控制的。苏永的一投足、一挥手,都会带起某个方向的多重空间波澜,这种空间波澜会聚成庞大的立体攻击,而附着的如山神器就会散落如雨,那个方向如同附骨之蛆的敌人更是立即支离破碎。

  “这种感觉真玄妙啊!”

  苏永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却暗暗在心里惊叹了一句。

  那种过去看似无坚不摧的神器神具,在此刻的苏永看来却如同破铜烂铁,他虽然无法毁去,却也丝毫不用惧怕它们的攻击了。这一切,皆因他拥有了最为强大的攻击,同时也是最好的防守技能——

  次元!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而次元的攻击,几乎能突破和击溃所有的其他攻击,因为它是多维的、立体的,就像水波一般无孔不入,同时,它也能严密的护住施展者的全身上下,滴水不透!

  不知有多少的神兵四下陨落,安置在外围的终于清醒过来,在寒浞的怒喝声中拼命倒退。

  但苏永此刻杀红了眼,如同疯子般带着山岳般巨大的空间波纹震荡而来,所到之处惨嚎冲天。

  “大人,我们要赶紧通知希洛君主过来。”

  一名中队长冲到了寒浞面前嘶哑着嗓音请示道,他惊恐到煞白的脸上,还带着烈风刮过之后带出的伤痕。

  寒浞摇了摇头,眼睛依然盯着不远处那团巨大的杀神风暴,眼角不停颤抖起来。

  “不用了,我想希洛大人过来也无用了。”

  此时的苏永,甚至比星空狼孩更为可怕,寒浞根本不奢望神兵大队能困住他。

  连白水君王希洛都没有一丝希望能够拦住他!

  也许,到他发泄完毕,力量衰竭的时候,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寒浞脑子里转了好几轮,终于狠狠的挥手下令:“全线撤退!”

  这句话意味着白水神兵大队整个包围战术已经完完全全的失败。

  不过,在寒浞招手之下,一小队精英的斥候兵已经靠拢了过来。

  “你们跟我一起,秘密跟在目标后方,一到时机,立即出击!”寒浞冷声下令道。

  “是,大人!”

  这队神兵虽然挺直了胸膛齐声答应,但话语都有些颤抖起来。毕竟那目标太过可怕,他们即使靠在外围,可也看到了对手那无不披靡的气势。

  更大股的神兵则在将领的大喝之下,心惊胆颤的往四面八方飞逃而去;靠得近的部分却依然黏在苏永造成的空间波纹里苦苦挣扎,不时发出惨叫声往下方坠落。

  此时陨落死去的神兵,已经超过一半,那些尚能逃窜的,也早被他打吓了胆子,即便下一次遇上,也不知还有没有勇气再战了。

  苏永在疯狂的发泄中,也因为情绪被肢体力量及动作抒发了出去,脑子里慢慢清明了一些。他血红的双眼渐渐回复到漆黑而明亮,但此刻,四肢上的疲劳终于通过每一根神经与筋脉,清晰的传到了脑海之中。

  “真畅快,真美妙!但也真他妈的累啊!!!”

  苏永无声的感叹了一句,停下了酸麻到简直恨不得扭断的双手。此刻他周围已经再没有敌人,所有神兵已作鸟兽散。

  抬头望星空一片静,我独行,血雨渐停;无言是此刻的冷静,笑问谁?肝胆照应!

  苏永长久的凌空立在空中,行星裂缝间刮过的狂风带着凝重的血腥味,似要告诉他刚刚过去的一切。

  裂开两半的行星,遥远的星空深渊之下飘荡着的血雨腥风,还有无边虚空中坠下那绝望的嚎叫还在回响着,让他清楚的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一切。

  这是他目前为止,最为庞大的一场战斗,凄惨程度甚至盖过了神山之下的一役!

  虽然对手都是天神巅峰级别的强者,还都携带着神器,但在他这个变异天神的发狂之前——还是失败了,而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无数的强者陨落,数以千万计的神器神具流失……也许在不久的以后,这颗行星周围的星域,会是另一个类似神山那样的宝地,甚至规模更大、宝物更多!

  苏永也在此刻才深切的领略到白帝城那个女子的说话——

  “变异者即便对上无上天神,也不足为惧……”

  何止是无上天神,在他发狂时刻,只怕王神也难以抗拒!

  唯一能够击败他的,也许就只有银河的主宰——规则主神了!

  “过去好一会了,他居然没有一点力竭的模样。”

  藏在行星某个掩体后的寒浞皱起了眉头,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再次走进行星裂缝之中,他犹豫着挥手止住了部下的追踪。

  苏永回到洞穴中,取出了寒月之盾与弯月刺矛,此刻的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了两者间的共鸣。

  矛盾之间那种似乎相连的空间震荡,其实跟他挥手投足间拉出来的千百道空间波纹有许多相似之处。此刻他终于明白,那种隐隐的相连,其实是可以无形操控的,就像他在虚空中,依然能够挥舞双手控制早已形成的波纹一般。

  那些早已刻画出来的痕迹,那些形成了气流的波澜,久久不会消散,而且能随着释放者的动作而改变,甚至变得面目全非!

  这一点,几乎完全颠覆了苏永对于过去式和未来式的观念。

  他本来认为已经定型的东西,就像过往做过的错事一般,怎么可能回头重来一次呢?

  但是你一旦领会了次元,这一切就成了可能!

  苏永此刻虽然领略到了其中的玄妙,却已无法再度施展了,因为激发天赋的发狂时段已经过去,而他身躯的无力状态却再度回来了。

  人的身躯就是个容器,你能让它做无数匪夷所思的事情。

  前提是,容器里要有能量才行!

  此地不能久留啊,那什么白水君王希洛估计很快就会赶过来。苏永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无力再战,身体就像一个早已掏空的容器。他很快打开星辰之眼,放出全身黄金甲的云海金狮,纵身跳了上去。

  看着他坐着星兽从行星裂缝间越云而出,被打破了胆子的寒浞犹豫着挥手率众悄悄跟了上去,却不敢轻易出手。

  然而当他们发觉星空间那个巨大坐骑上的身影有些摇晃时,已经太迟了。

  因为另一个让他们非常顾忌的家伙——

  星空狼孩很快出现在了这里!

  正是因为之前的激战动静太大,令狼孩闻声匆匆赶了过来。

  小王神没有赶上那场大战,却看到了前方那只巨大的云海金狮。

  “是他吗?好家伙,竟然有好几头星兽。”星空狼孩看了看前方有些熟悉的身影,有些不能确信。因为下方那个裂开两半的行星实在太过惊人,那不像是苏永能够造成的战果。

  “喂……”

  星空狼孩把双手做喇叭状,清脆的童声嘹亮震天的破空而去。

  苏永没有回头,他被音波一震——

  在云海金狮上打了个颤抖,一跤跌了下来!

  星空狼孩大惊失色,身影如电横掠而去,在苏永落下数百米时接住了他。

  “是我呀,是牧童!你怎么了?”狼孩看着他脸色如土的模样慌张的问道。

  苏永努力的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低声喃喃道:“哦,是小王神大人啊……”就闭上了眼睛。

  苏永实在算得上幸运,上一次变异是在只有一名神秘女子的白帝城,孤独而安全的在砸出来的窟窿里躺了半天才爬出来;而第二次变异,在身体早已透支的情况下,就在银河神兵最为强大的火焰星系之前,却赶上了星空狼孩。

  星空狼孩搭上他的脉搏,皱起的清眉却很快散开了。

  “只是因为脱力而已,就让你好好休息一番,在这交界的709397三不管区间,我倒要看看,是火焰军还是白水军这么不开眼?”

  他把苏永固定好在云海金狮上,骑着梅花雪狼与他并排飞驰而去。

  ……

  苏永醒来在一个鸟语花香的清晨。

  嗅着空中传来甜丝丝的气息,看着头上流过如绸缎般的晨光,他再次感受到了常人那种纯粹的生活,尽管他知道头上的是星光,而不是旧时的阳光。

  “这是哪里?”他舒服的深深吸了口气,尽量的伸展着身体,四肢发出畅快的清脆响声。

  “一个银河神兵找不到的地方!”星空狼孩坐在梅花雪狼如同小山般高的脊背上,俯视着躺在绿丝绒一般的草地上的苏永,微笑着说道:“这是我前些年走这条路线时,无意找到的一个隐藏空间。不大,只有三颗行星,都保留着原生态,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

  苏永点了点头,恢复了些许体力的身体从地上猛地蹦了起来,飘荡在微凉的晨风中。他眯眼看向了四周莽莽苍苍的无边森林。

  “这是什么星球?环境保留的真好。”

  “这个星球叫做乌银星,名字起的很工业化,但却是银河里最原生态的行星,周边还有乌金星和乌铁星,你头上看到的光芒就是乌金星投射出来的,而乌铁星则是没有光芒的,只能反射乌金星的光华。”

  乌金星、乌银星和乌铁星被称为银河三大奇异星球。正是因为无人能寻到,才会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态及最原始的生命,尽管那些都只能算是低级形体。

  乌金星类似太阳,而乌铁星就相当于月亮了。苏永深深的吐出浊气闭上了眼睛,心想宇宙间的构造果然玄妙,任何一个拥有生命的空间都不会是唯一的,就连这里的森林,都长得跟地球如此相像。

  “外面一定早闹得天翻地覆了,”狼孩清亮的眼睛闪闪发光:“你居然从白水星系里逃了出来!我想所有的银河神兵此刻都已被惊动,一定密布了整条路线。就是我,也不一定能从这条路线上走到天都峰了!”

  “等我完全恢复体力后,他们也许挡不住!”苏永低声道。自从领悟了可怕的天赋次元后,他对于自己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心。

  狼孩用颇耐寻味的眼光看了看他,却一如既往的没有问原因,而是轻轻摇头,提醒道:“从这里走出银河,路途还很远!你再厉害,又能杀得了多少?杀一天两天可以,连续杀两个月还可以吗?而且,我们不可能完全抛弃空间跳跃,就这么一路杀出去。”

  这是星空狼孩多年战斗经验的总结,即便他以前没有经历过如此庞大的战斗,也不曾跟银河神兵起过太大冲突,但高深的修为还是让他看得比苏永更加清明。

  这句话终于让苏永惊醒过来。

  对啊!狼孩利用空间跳跃都还要走几个月的路途,自己怎么可能就这么一路杀出去?不休息?每次空间跳跃后不用恢复体力?而密布整条路线的银河神兵,哪里会给你这个机会?

  半晌后苏永自嘲的笑了笑:“是我考虑失当了。”

  “每个突飞猛进的强者,在初期都会涌起这种强烈的自信,你并不是第一个。”狼孩以一种超乎年龄的语气,淡然道:“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提升了修为,才逃离了白水星系。我只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躲藏在这里休养,把自己的状态提到巅峰。等到外界误以为我们已经离开银河,而有所放松的时候,才是出去的最好时机。”

  苏永点点头,忽然问道:“万一那神婆提前用婆罗沙提炼出来超神器,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是想着要婆罗沙的啊!苏永心里暗想道,如今跟狼孩的交情也算是生死之交,却不知他能否让出婆罗沙来给自己?

  “哪有这么容易?”星空狼孩不以为然的嗤笑道:“一把超神器没有一年半载哪里能够炼就?天都峰的天池水就算再神妙,也要她短时间能够炼化得了才行!”

  那我炼就天刀岂不是需要时间更长?苏永暗暗吃了一惊。看狼孩的语气似乎对于天都峰及天池了解甚多,无奈自己对天都峰及天池却是毫无概念,加之血刀关系重大,却是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先好好休养,尽快把身体恢复过来吧。”星空狼孩清亮的眼睛看向天空,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波动,可莫要让银河神兵找到了这里……我出去看看!”

  这么快能找到?苏永不由吃了一惊。

  就在他吃惊之中,狼孩已经一巴掌拍在梅花雪狼脖子上,星兽低哼一声,往天际迈开大步飞窜而去。

  既然狼孩说这里很难寻到,恐怕这里也跟隐形星系血风崖差不多,只有唯一的入口吧?苏永暗想道。以狼孩的修为守在入口,就算再多人来到也不会出问题,自己还是抓紧时间修炼为上。

  于是他落到如茵的草地上盘腿坐下,在这片充满灵气的空间中全身放松之后,体力如同点滴的水流般逐渐在每根筋脉、每条骨骼上冒出、涌起,逐渐蔓上本来枯竭的身躯。

  在他感受到力量再度多了一分的时候,开始努力回忆起之前癫狂时刻悟出的次元技能来。

  随着领悟的深入,他越加心静气和,脑子也更加明晰起来。

  半晌后,在苏永双手在空中无意识的画出一道带着共振的轨迹之后,周边的林木树叶竟然全部息索着抖动起来,一张张似要挣脱枝桠的束缚朝他而去。

  “呵……”

  苏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在这一刻,周围林木的树叶全都脱离了枝干,组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圆环围绕着他飞速旋转起来,越来越快。

  紧接着,是更远处的林木树叶也飞了过来,围绕起来的绿色圆环更为密集,已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茧壳,把他整个完全包围住!

  树叶越来越多,绿茧圆球越来越大,不多时竟然足有几里方圆……

  到了最后,整个无边的森林的树叶全部都涌了过来,这个乌银星本来绿油油的原始大森林变成了光秃秃的林木,就像一下子从春夏进入了冬季。

  所有的绿色全部集中在了苏永立身的那一点,就像是个神奇的磁场在运行一般,数以亿万计的绿色树叶,每一张都在飞速的旋转着,甚至每张树叶上的每一条叶脉都扭动起来,形成一种异常微妙的共振。

  而沉浸其中领悟技能、紧闭双眼的苏永却丝毫不知外界的变化,依然苦苦深思着那些玄妙的轨迹,双手也依然毫无意识的挥动着,掌握着无数树叶的飞舞。

  ……

  “这是怎么回事?”

  从空中骑着梅花雪狼回来的星空狼孩完全呆住了。刚才虽有银河神兵路过了外围,却并未发现那个星空中细小的入口,他看守了一会等那些路过的神兵走远也就放心回来了,却没想到短短的一瞬间,原来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无边的绿色森林变得一片光秃,而所有的绿色全部集中在了某一点——他记得正是苏永藏身的那一处。

  那一处的绿色大茧球体足有近百里方圆,无数的树叶来回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着,带出如同风暴一般的呼啸声。

  那处似乎就是个小小的缩小版银河,而看不见的苏永,无疑就是这个微缩星系的核心了。

  星空狼孩也不敢冲进去那个玄妙共振的圈子里,他拍了拍同样惊呆的梅花雪狼,雪狼迈步走到了光秃秃的森林外围,狼孩则在高高的坐骑脊背上眯眼盯着绿茧的旋转细看了起来。

  “奇怪,树叶不但在旋转,而是在震荡啊。”

  见多识广的星空狼孩看着无数的树叶在诡异的舞动着,越看越是不解。

  “这不只是像风暴一般的活动,而好像隐含了宇宙间星系的玄妙,那种奇怪的共振似乎包含了星体公转自转定律在内,甚至……还有着星球自身的变化与活动?”

  狼孩猛的全身一个激灵,天啊!这不是空间掌控,而是宇宙再造的玄妙啊!那些树叶就代表着小小的星体,是在按照苏永的心念在重组、运行!一旦他完成,那就是属于他的空间了,他能随时随心所欲的控制那一处范围,而旁人却根本无法染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狼孩心中的震惊无与伦比。

  那是一个多维空间啊,那是立体的,不是倚仗庞大的武力就能造出来的,必须要领悟一种新的规则!一种完全有别于银河原来规则的新规则才行的!

  这一种狼孩都不曾明白的规则,其实就是由苏永的天赋——次元延伸而来,只是此刻连苏永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遵循着心里的想法,无意识的用双手捏造了一个新的空间!

  星空狼孩从玄妙的共振中也领略到了一些奥妙,当下深深记入脑海,闭眼沉思了起来。

  狼孩心头狂喜之余,却又带着一个始终无法想明白的问题:多维空间的形成,怎么可能由一个天神创造出来?





  【出版结局篇】三、走出银河

  第三章走出银河


  乌金星的星光渐渐黯淡了下去,有微风从不知名的远方吹来。如果有暮色的话,那么就是乌铁星带来的,因为它掠过了乌银星与乌金星的中间,黝黑的星体挡住并吸收了橙黄的光辉,然后在自转中,给这边的乌银星带来了闪烁如同碎银般的斑驳微光。

  端坐在雪峰一般的星兽脊背上的星空狼孩徐徐吐出一口气,脸带笑容的睁开了眼睛。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遭已经形成了一种透明的空间波澜,就像是淡淡的雾气,但却是固体形状,而且颇为结实坚固,这是之前修炼从来不曾出现过的。

  “真美妙啊!”狼孩长长而畅快的叹了口气,挥手破去固体的空间气澜,把目光投向了那片依旧兮兮作响的树叶茧壳。

  亿万张树叶的旋转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但叶面上的震荡却更加剧烈了起来。终于,就在狼孩注目半晌之后……

  “轰!”

  一声算不上沉闷也谈不上清脆的炸响传来,亿万张树叶如同漫天流星雨般齐齐射向天际,而在射出的前一刻,本来绿油油的树叶竟然全部褪去了颜色,变成了几乎完全透明的“标本”,上面的每一条叶脉都清晰可见。

  这方圆近百里的透明树叶组成的箭雨飞射向天际,不少还在半空中就因为摩擦或挤压而破碎成粉坠下,在天的那边形成一条奇异而壮观的粉尘瀑布。

  而端坐地上的苏永虽然样子不变,但脚下本来如同绿色丝绒一般的草地早已变得雪地般洁白,就像真的是来到了冬季。

  苏永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疑惑的眯眼看了看暗淡的天光,然后转头看着不远处瞪大眼睛的狼孩微微一愣,接着好奇的打量着完全改变了的森林,最后看向那片在天边不断翻滚的粉尘瀑布,茫然不解。

  他弄不清楚森林的树叶哪里去了,更不清楚脚下的草地为何变成了白发一般枯干。

  “世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狼孩看着他疑问的眼光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不要问我!你不妨运转下自己的内力,看看有了些什么改变?”

  苏永把意念沉下心田,才发现自己的体力竟是无比充沛,比起过往的全盛时候还要多了好几分,不由大吃一惊。

  怎会这样?难道这点时间内,我竟然完全恢复了?那多出来的又是什么?他急忙沉静心神展开了内视。

  这一看之下,苏永才发现,多出来的那几分力量都带着淡淡的绿色,主要集中在四肢,但丹田中也有着不少,其他的则在筋脉里细细的流淌着,却不会挤压其他的能量抢道而行。

  而他的内腑器官,似乎对这种绿色能量也颇为欢迎,每当绿色能量涌过,苏永甚至能感受到那淡淡的绿色,在对躯体进行着悄悄的巩固与完善,体表的一些损伤也在急促的愈合着,全身都涌动着一种难言的古怪力量。

  不知是何古怪?苏永迟疑的伸出双手,意念刚刚转动,手心上就涌现了大股绿色的气体,那不像是烟雾,就是一层绿水晶一般的晶体,似是空间中散发出来的光华。

  在苏永发出领悟出来的共振奥妙时,那点绿色晶体很快变大,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数十米方圆的空间,把旁边几棵光秃秃的树木也罩了进去。

  次元!

  苏永脑子一转,决心只用最小力度的试探。

  他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弹,一圈细小的共振立体波纹飘了出去。

  在来不及转眼的一个瞬间,那几棵树就化作了虚无,连粉尘都不曾留下!

  那么一点次元立体攻击,竟然毁灭了整片空间,而不仅仅是几棵树!

  天哪!苏永跟一旁旁观的星空狼孩同时跳了起来。

  他是因为震惊,而狼孩则是因为更大的震惊!

  “这是毁灭之力!”星空狼孩跳着脚大叫道,差点从梅花雪狼上跌了下来,“是毁灭之力!天哪,你吸收了这整片森林的生命之力,却在攻击中形成了完全背向的毁灭之力!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能量怎能这么转变???”

  星空狼孩惊疑不定的在雪狼巨大的脊背上来回走动起来,淡淡的清秀眉毛皱的就跟个老头一般,他不停的用右手拍着额头与脑袋,却又伸出另一只手来阻止了苏永的提问。

  苏永此刻脑子里也充满了疑问,还有着一种隐隐的担心,因为他不知道这种特殊的转变是凶是吉。按照常规的理念,出乎意料的增加内力,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反而埋藏着极大的凶险,一旦自己无法掌控,说不定躯体就跟定时炸弹一般,随时会被不当的“操作”而引爆!

  “你……是不是有着某种……”狼孩抓着头发好一会才寻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别人没有的……天赋?”

  苏永此刻不敢隐瞒,老实点头。

  但狼孩却根本不知道变异者这个概念,愣了好久才摇了摇头迟疑道:“天赋只是某种特长的升级,但这个转化却是违背银河系理念的,这怎么可能?偏偏你又做到了……你以前,是不是修炼过特别的武学,比如刀法?”

  是错觉、扭曲,还是波动?

  苏永忽然想到,自己原来的刀法一直都跟空间攻击有着某种关联,这个叫做次元的空间掌控攻击,似乎是某种武技的延伸与演变。

  他迟疑的点了点头,因为他也吃不准。

  “那就对了!”狼孩其实并没有想明白,但也只有用这个来解释,“这应该是你以前武技理念的一个升华,但却想不到竟然到达了六大基准力量的地步!”

  六大基准力量,是指生命之力、毁灭之力、星辰之力、信仰之力、光明之力与黑暗之力。六大基准力量虽然分支不同,但依然遵循力量守恒定律,也受到宇宙规则的约束。但六大基准力量却并非完全隶属于规则。

  他们与规则的关系,就像是诸侯与天子的关系,表面上是属于规则管理,但是如果某个诸侯足够强大,那么天子,也许只是个傀儡而已。

  星空狼孩的杀招——星火燎原,是类似毁灭之力的一个杀招,所以他才会有所了解。但狼孩也知道,自己那个杀招虽然也是绿色系,看起来颇为相似,却也只是形似,远远没有达到毁灭之力那种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境界。

  他的杀招依然要通过物质——火焰,利用其能量卷入空间,方能焚烧一切。

  但苏永却只是凭借意念,就能令某方空间完全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毁灭之力!

  那方绿色晶体,只不过是因为苏永运用技巧还很生疏,才造成的一种意象。

  “我想,我们不用等下去了!”狼孩感慨半天后凝目天际,一双清亮的眼珠发出异样的光彩来:“没有人能挡得住你,除非是主神亲自赶来!”

  ……

  他们轻易的强渡了火焰星系,那无数的火焰神兵本来排成了星空长城,却在苏永的浅绿色空间笼罩中动弹不得,被他弹指间如同雨点般不停陨落,一面倒的战况最后吓得火焰君王都匆匆逃去,数以千万计的神兵大队顷刻作鸟兽散。

  最强大的火焰军阻挡不住,银河中再也无人能够阻挡他们。即便是主神赶来,恐怕也来不及了,因为他们已经走近了银河的边缘。

  说来也奇怪,苏永在大战中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反而是越打越精神,对于空间的掌控及次元攻击的手法,也更加熟练和精准!那威风凛凛的银河神兵,在他手中仿似砍瓜切菜一般。

  “这是因为你吸收了数量巨大的、非常纯粹的生命之力。”狼孩对他解释道:“现在你体内有两种力量,一种是你身躯的体力,另一种却是生命之力,那是最初始的原生力啊!”

  “……每当你体力用尽,生命之力会令你的躯体重新生出力量来,那是一种生生不息的能力,除非有更强大的能力,能把它完全毁去,不然你的躯体就会是一个循环不息、用之不竭的能量源了!”

  星空狼孩此刻对于苏永变异者的身份依然没有清晰了解,但却能隐约猜到是生命之力与他身躯结合起来,才造成了如此可怕的变化。

  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更为可怕的天赋,日后会从那具躯体上更频繁的衍生出来!

  ……

  这是银河的边缘了,身后庞大的星系无边无际就仿似一条无尽的尾巴。

  苏永深深叹了口气,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芒。

  自己容身的地球,只是身后无边银河中的一个小小行星,自己却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出了常人无数年都无法跨越的漫长距离,走出了浩瀚无边,星辰数以万亿计的银河!

  这一条漫长的星空之路,其实是一条血色之路啊!

  狼孩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眯眼看着远方更为庞大的天之星峰——天都峰,良久才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

  ……

  “那边就是仙女星系,那里面的家伙可不好惹。”星空狼孩坐在梅花雪狼雪山一般的脊背上,指了指右上方的星空笑道:“不过,我们要去天都峰,恐怕还是会遇上他们。”

  苏永点了点头。他对这里毫无认识,因为神山看守者给他的路线图,也只是银河之内的路线,在他看到远方浩瀚无垠的天都峰时,已经失去意义。

  尽管苏永早已做好准备,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跟外星系智慧种族的第二次会面会来的这么快。

  在他们向着占据了几乎半边星空的巨大山形星系——天都峰逐渐走近时,前方突然出现了无数猩红色小点。

  刚开始,富有经验的狼孩还以为那只是飘荡在星空间的星尘或宇宙废土,直到前方的无数小点突然同时停住,齐刷刷的转换了方向,并且呈一个口袋模样横在了前方,才猛然惊醒。

  “咦?难道是外星的卫队?”

  以狼孩多年进出的经历,也不曾看过如此庞大的外星系队伍。因为去天都峰的,几乎都是单个的强者,顶多也就三五人同行,但此刻那猩红色的小点却足有数千个之多,而且就目测看来,体型都不小。

  不过以两人此刻强悍的实力,自然也不会太过畏惧,毕竟数以千万计的银河神兵都给打退了,哪里会惧怕这些外星行者?

  猩红色的小点组成了一个巨型口袋,从口袋中间流出了数十个光点,逐渐向他们逼近。

  待得走近了些,两人都不禁吃了一惊。

  原来这竟然是一支完全骑着星兽的队伍,那些体态玲珑美妙、肌肤欺霜胜雪的两人高的高挑美女坐下,都是如同火焰般橙红的烈焰驽马,在烈焰驽马猩红色的体表上还不时弹出一朵朵火苗,但却对身上几乎完全赤裸的美女毫无损伤,把刚出远门的苏永看的眼睛都瞪圆了。

  难怪远看体型如此巨大,原来是高妹加大马啊!苏永依依不舍的收回眼光,不为人知的吞了口口水。

  “是仙女星系的娜美星人!”星空狼孩低声对苏永说道:“是个单性繁殖的种族,全是女的,性情不算暴烈。”

  尽管同样是星兽,但遇到如此庞大的队伍,星空狼孩坐下的梅花雪狼与苏永骑着的云海金狮还是露出了警惕之意。单挑它们有优势,但遇上这么多的对手,它们可不敢乐观。

  领头的一名高妹脸颊上刻着发光的两朵十字徽标,上身仅仅束了个生绢薄纱做成的抹胸,汹涌的玉兔似乎要挣脱那点束缚钻出来,而一手可握的纤细腰身上也不过围了一圈布条,毫不吝惜的露着两条雪白笔直的长腿,小巧的镂雕着蔷薇花的红棕色靴子则套在了烈焰驽马精巧的银白色三角马镫里。

  也不知布条之下,有没有打底?苏永眼光忍不住又偷偷探了出去。

  这名女子抬起白嫩的右手,阻止了部下的动作,然后在苏永坐下的云海金狮上看了一眼,忽然脆声说了句什么。

  “呃?”苏永与狼孩对视一眼,茫然不解。

  领队的高妹诧异的看他们一眼,忽然用生硬的语言问道:“你们是从银河过来的?”

  话语虽然生涩僵硬,但声音却颇为清脆。

  苏永点了点头,狼孩却嘿嘿笑道:“我以前也曾遇到过仙女星系出来的娜美星人,却从来没有想到这次竟遇到这么多……你们也是赶去天都峰吗?”

  这名高挑美女点了点头,眼睛却在苏永身上来回看着,眼光里透着不解。

  看来仙女星系也不是一个个都跟那些双头狼人那么凶狠,至少眼前这些还挺养眼的!苏永看着对方精致到完美的五官,忽然想到自己的坐骑是出自星辰之眼。而星辰之眼,就是来自仙女星系的那颗侵略星!

  那就是说,我坐下的云海金狮,恐怕也是生活在仙女星系的星兽了?苏永猛然惊醒,不由得轻轻拍了拍坐下云海金狮铜钱般的金色鳞甲,暗想道:莫不是被她误会成自己人了?

  “那正好同路。”

  星空狼孩淡淡的声音传来,反而令苏永镇定了心神。

  对啊,怕她们做什么?就算星辰之眼以前属于仙女星系,现在却是在我手里了,你们要想抢回去,也得问问我的拳头肯不肯!

  自从领略可怕的天赋——次元之后,苏永对自己有了十足的信心,毕竟身躯内有了生命之力,那可是用不完的力量啊!

  高挑美眉一愣之后忽然露出了嫣然的笑意,用依然甜美的生硬口音道:“那……我们同行?”

  狼孩用征询的眼光看了看苏永。他不是第一次碰上娜美星人,但从来没有交过手,也不知对方本事如何,而如今苏永的毁灭之力杀招犹在他之上,狼孩自然要问问这位同伴的意见。

  苏永眼光在高妹身上转了转,预感天赋并没有感应到对方发力,那具美妙动人的躯体看来非常放松自如。他的防备心理也不由放下了些,点头笑道:“为什么不呢?”

  脸上两朵徽标的高妹非常开心的笑了起来,一双似要滴出水来的深蓝眼珠看向苏永,大方的说道:“两位银河星系的朋友,我叫苏菲,很开心跟你们同行。”

  “我们银河有个握手礼,是用于朋友之间初次见面的。”苏永看她并无防备,故意让云海金狮走近了些,然后伸出手来,在她茫然不解中捏住了她粉嫩的左手。

  “啊?”苏菲惊叫了一声,她后方脸上只刻着一个发光十字徽标的部下则全部露出了怒容,几个看似护卫的更是立即踢着星兽狂冲了过来。

  然而,苏菲再次高举右手阻止了部下的动作,只是看向苏永的脸容有些哭笑不得:“这里……可不是银河了……”

  莫说是外族人,就是同族的娜美星人,也还没有人接触过她的躯体!

  虽然娜美星人是个单性繁殖的种族,但对于身躯的圣洁却看的极为重要!很多族人一辈子都只是接触过另一个躯体,而她们的伴侣也是一样。

  被外人碰触过,在娜美星人看来是难以接受的。苏永此举无言是犯了极大的禁忌。

  “哎,”苏永脸色不变的在狼孩的嘿嘿笑声中露出无奈的叹息:“可惜了,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对朋友有许多示好的礼仪,我本来还想为新朋友展示一下的……”

  “哦?”苏菲似乎有些好奇。

  “比如说,初次见面就是握握手,熟一点之后,就会有贴面礼、亲吻礼等等,更熟一点之后……”

  苏菲慌忙挥手打断了他的说话:“我们娜美星人对这个……呃,不是那么讲究,下次千万别用这种礼节了!”

  “好吧!”苏永故意重重一叹,眼光却斜斜看在对方上身不停颤动的波涛汹涌之中,心里也有些好奇:怎么搞的?穿的这么开放,思想还会这么保守?看来女人太多的地方,果然有些变态!

  狼孩让梅花雪狼走了近来,故意缓解他的尴尬,用那把悦耳的童音问道:“你们娜美星人,这次怎么出动了这么多人?”

  苏菲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了他:“我们赶去天都峰,是为了抓捕叛逃者!这件事,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叛逃者?”苏永跟狼孩同时皱起了眉头。

  “是的。”苏菲看了苏永一眼,目光再次落到他的坐骑上,迟疑地说道:“我们娜美星出了个败类,竟然偷取了最为贵重的皇室瑰宝。之前她潜入了银河系,由于你们银河神兵的把守,我们无法追捕。最近有消息说她逃去了天都峰,似乎有了新的图谋,我们就赶紧追来了。”

  皇室重宝?不会就是星辰之眼吧?苏永暗吃一惊,脸上却毫不动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那……你们是娜美星皇室的队伍了?”

  “我是娜美星御殿二星将军。”苏菲纤手点了点脸上的徽标,笑道:“脸上有标记的。”

  二星?苏永好奇的指着她的部下问道:“那他们是一星?”

  “他们都是娜美星精选出来的一星高手,职别是金骑士,只比我低一级。”苏菲似乎有些得意地道:“你可别要乱用你的礼仪,她们没我这么好说话!”

  “一定,一定!”苏永汗了一把,原来竟是一个精英大队,听他们的语气,似乎对于银河神兵也不怎么惧怕,应该本事也不会差到哪去。

  “你们是因何去天都峰呢?”苏菲问道。

  “事情有些类似,”星空狼孩郁闷的用冰冷的口气哼道:“有个家伙偷了我的好东西,也赶到天都峰去了,我这次是要找她算账的……也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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