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面具之下
周洄闻言皱眉道:“冒犯什么?”
阙光背后冷汗直冒, 抬眼看向前方的谢泠,昨日她只跟自己说这人身份不一般,可谁曾想到会是太子爷呢。
想到这, 他深呼一口气, 刚要开口。
谢泠终于找了个机会挣脱贺庭嫣跑过来,站到周洄面前:“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说着苦着个脸冲周洄使眼色。
周洄目光扫过身后走来的贺庭嫣,俯身低声道:“被缠上了?”
“我可应付不来, 快救我!”谢泠实在招架不住贺庭嫣的热情, 也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再被她盘问下去,非露馅儿不可。
周洄见贺庭嫣走近, 伸手将谢泠挡在身后, 淡淡笑道:
“凶手尚未确定,大家还是一起走稳妥些。”
谢泠从他身后露出个脑袋, 点点头。
贺庭嫣抬眼看他, 语气有些局促:“我只是看许姑娘面善,想同她说说话, 这样也不至于太害怕。”
周洄笑道:“跟紧我就好, 既然答应了你父亲, 我自会护你周全。”
贺庭嫣听到这话, 脚步都轻快许多, 走过来转了个身与他并肩,眨着眼催促道:“那快走吧。”
周洄笑意不变,身子却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靠了靠。
阙光将这些看在眼里,目光扫过谢泠,她正笑眯眯望着周洄,还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周洄此时分明正侧头同贺庭嫣说话, 脸都未偏过来,手却从身后伸出,忽地握住了谢泠那截竖起的拇指,用力握了下,往回轻轻一拉又很快地松开。
谢泠一愣,忙收回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刚巧撞上阙光望过来的目光,索性捎带着,也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阙光挠挠头,会不会是重名?这怎么看怎么不像裴景和会做出来的事。
四人来到凤灵泉,昨日五爷尸体的位置,早已空无一物,连地上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洄抬头:“不如去瀑布后看一看。”夜里并未彻底探查,必定还藏着很多线索。
“瀑布后有什么吗?”贺庭嫣好奇道。
周洄摇摇头:“得上去才知道,你会轻功吗?”
贺庭嫣眼神一亮:“不会,你要带我上去吗?”
周洄又摇头:“我会一点,但是带不了人。”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阙光:“这位魏公子倒是身法了得,有劳了。”
贺庭嫣嘴角向下一撇,有些嫌弃地看向阙光,对方倒是不介意,笑了笑:“可以。”
谁知贺庭嫣看见他笑,竟直接背过脸去,不再理会。
阙光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凑上去想问个明白。
周洄见状走到谢泠旁,唇角上扬,轻声道:“有劳夫人带我上去了。”
见她皱眉,周洄又低声补了一句:“昨日我也受伤了,你都没有发现......”
谢泠一听,连忙伸手在他腰间一通乱摸:“哪里?是不是那一拳?你怎么不同我讲?”
周洄被她这副模样整得哭笑不得,忙按住她的手,示意还有旁人在。
谢泠这才连忙站直,压低声音悄悄说:“昨日的伤药还有些,回客栈我帮你看下。”
周洄望着眼前少女,只觉得她此时格外可爱,声音也软了下来:“好呀。”
贺庭嫣打量着一旁交头接耳的两人,心里有些不畅快。
阙光却还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下次是不是真的得换个面具。
四人进入瀑布后,眼前的景象比夜里看得更为骇人。
四周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印,尽是被烈火焚烧时绝望挣扎的痕迹。
谢泠不由得头皮发麻:“他们,他们难道是被活活烧死的?”
贺庭嫣捂住嘴:“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白骨?”
周洄飞快地扫过四周,并未见什么封印,忽地抬头一看,只见头顶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圈内全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是梵文!”贺庭嫣随着周洄的目光向上看,忽然惊呼,随即又仔细看了一遍轻声道:
“好像是地藏菩萨法身印咒。”
周洄想起五爷也曾说过这个名字,忙问她:“你认得?”
贺庭嫣点点头:“我曾在佛经上看到过,书上说此咒是摧伏,散灭,粉碎一切罪业,孽障,恶业之诀,所以也被称为灭定业真言。”
谢泠也抬头观察:“粉碎罪业?难道是指将这些人活活烧死?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竟能下此狠手。”
周洄摇头:“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刘掌柜,问个清楚。”
他又看向贺庭嫣:“这个咒,能镇压鬼魂吗?”
贺庭嫣摇摇头:“只是普通经文而已,寺里的和尚应当都会念诵,没什么特别的。”
阙光道:“我记得那刘掌柜曾说,五爷他们是被那个僧人骗了,站在看来这个咒法根本没用,莫不是有人假借鬼神之名杀人?”
周洄沉吟片刻:“有可能,我原以为是村里人自己分赃不均,自相残杀,如今看来并不像。”
阙光皱眉道:“可若是外乡人,又怎么会对村里习俗如此了解,还偏偏趁那刘大上山时动手?再说他又为何要杀这村里的人?难不成是从这里跑出去的人回来复仇不成?”
他看了下四周,洞内当年必定是一片火海,且此处只有瀑布一处出口,即便侥幸逃出,也得是个重伤,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周洄看向他:“这次来的人,除了我们几个,就只剩客栈那一家三口,还有和你同行的沈浪,钟闻达虽说看着颇有城府,可我看不出武功高低,兴许是藏得太深?”
谢泠摇头:“不像,那个钟闻达说话都虚,肯定不是什么高手。”
阙光眨眨眼:“我与那沈浪并不认识。”
见众人看向自己,他忙解释道:“只是在驿站时我们拼过桌,他跟我提起附近有个碧溪村,我才想着一同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们怀疑他?”
谢泠想了想:“我倒是觉得,那个宝儿更可疑。”
贺庭嫣似是想到什么插了一句:“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头一天晚上她来给我送热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什么吊死鬼,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当地习俗,就没放在心上。”
“她也去你房间了?”谢泠扬声问道。
贺庭嫣点点头:“当时我问她在哪儿能看到,她就不再理我了。”
谢泠有些神色复杂地看向贺庭嫣,这位大小姐真是与众不同。
周洄从怀中掏出那个长命锁,手指缓慢摸着上面的纹路:“这锁若是文氏一族的遗物,也得是十几年前了,可宝儿看着不过十岁,年龄,对不上呀。”
贺庭嫣见他拿的是自己捡的那把长命锁,有些雀跃地问道:“我捡的这个东西,可有派上用场?”
周洄点点头,并未多言,随即看向谢泠:“你当初说墓碑上也有刘大刘二的名字,我猜测他们的名字可能也是用来镇压此地冤魂的一种方式。”
说着他伸手在空中虚写了个文:“旁边若是加上立刀,便是刘了。”
这话说得平淡,在场几人却忍不住打了寒颤,只觉得后背发麻。
“这,这也太瘆人了,那他们为何不离开这个村子,还要在此世世代代生活呢?”
周洄摇头:“眼下只有找到刘掌柜才能知道真相了。”
他忽地看向阙光:“当初抽签,你可有动什么手脚?”
阙光摇头:“没有,纸条是宝儿写的,我只是负责抽四个出来而已。”
周洄心头一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得说道:“先回客栈。”
见周洄神色不对,四人慌忙向山下跑去。
贺庭嫣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行至先前摔倒的地方,她忽地脚下一滑,整个人眼看又要跌入岔路。
周洄闻声回身立刻伸手拉住她,却被贺庭嫣借力往前一拉,两个人顿时失去重心,双双跌入旁边小道,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滚落时,贺庭嫣只觉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整个人被他紧紧地圈在怀中护着,直到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那棵大树上,两人才停了下来。
谢泠心下一惊,脱口喊了一声。
贺庭嫣猛地抬起眼,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姑娘喊的名字分明是,周洄。
“那人很像爹爹的一位旧友,你可趁他危机时看旁人如何唤他,回来将那个名字告诉我。”
临行前,贺恺之的嘱咐忽然在她耳畔响起,原来他真的在隐藏身份。
周洄腰间的拳伤本就未愈,这一滚一撞下,疼得是脸色发白,薄唇紧抿,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生生挪位。
他稳住身形,缓了片刻后松开贺庭嫣,单手撑地,坐起身,垂眸问道:“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贺庭嫣却忽地凑近。
她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近距离下,她敏锐地观察到他耳边有一道极淡的接缝。
不等周洄反应,她抬手飞快一扯,面具被唰地一声撕落在地。
露出那张清秀俊朗,眉眼间却满是错愕的脸,也是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想了很久的脸。
贺庭嫣先是一怔,随即眼里闪烁出明亮的光,又惊又喜间,几乎是整个人扑了上去,抬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真的是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谢泠此时已匆匆赶至,看到眼前一幕,脚步忽地顿住,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