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
“躲在这里的人必定是看上了这库里的东西,或者因为伤没有养好无法全部搬离,或者他就是打算把这里当成驻地,不管他是不是钱士奇,他的行为都很值得警惕。现在人出去了,但我相信他一定还会回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决定守株待兔。”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你是队长,还是要向你请示一下。”
我: ......假尊重突然又提高了一个档次,这不是逼着我膨胀吗?
第37章
分析得这么清楚,我岂有不同意的道理。何况钱士奇始终是我心下隐患,早一点解决早一点安心。
最近我们新添了几辆车,其中两辆皮卡分给两个小队使用,专门应对发现合适物资转运的情况。
“都动起来,搬!”我大手一挥,汹汹然道:“能搬的都搬空,彻底断了这小子的念想,再给他来个瓮中捉鳖!想东山再起搞乱槐城,先问问我们荣军医院答不答应!”
郭阳在一旁小声道:“荣军医院,听起来没什么气势,不如叫荣军基地,齐姐你就是我们的基地长。”
我听不顺耳:“什么鸡地长鸭地长的,别给我们单位瞎改名字,说不准哪天秩序恢复了,荣军医院还是要继续收治病人的,我们可是省直单位,叫基地像话吗?”
老王嘿了一声:“就凭齐姐这份爱岗敬业的精神,哪天秩序恢复了,不给你个院长当当也不像话。”
余中简冷哼:“齐院长,抓紧时间。”
在搬军械的时候,高晨拿了一支带瞄准镜的枪爱不释手,问我可不可以配发给他,我笑眯眯地答应。真想说一句你看上啥了只管拿,又怕显得太庸俗给咽回去了。
搬完军械,指派了一个男的送回医院去,剩下的人在余中简的战略部署下按老加新原则分组隐蔽在大院各个入口处,等钱士奇自投罗网。
办公楼二楼的女厕所窗户正对着大院门,我自告奋勇带着老王郭阳上正面防线,蹲守女厕所。从窗缝里探出枪管,确保火力范围能覆盖从大门进来的所有生物,打着那小子一进门就把他另条腿也干瘸了的主意,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俩一开始猫腰在我左右,保持高度集中,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随着时间流逝,一个小时后他俩蹲下了,两个小时后坐下了,老王捶着腰叫苦不叠:“怎么还不来,我这四十多岁的人真蹲不住了。”
金乌坠,寒潮袭,天色渐晚,坚持了三个多小时后我也撑不下去了,一把拽掉左眼上的黑布:“不对劲啊,钱士奇不会放弃据点跑了吧?”
郭阳说:“要不咱们去找余队长商量商量?”
余中简之前说过,守住位置,耐心等待。可等了那么久之后我的耐心消耗完了,蹲不住了,膨胀了,决定去找他通个气,商量继续等待还是鸣金收兵。
留下老王和一杆枪在女厕所监视大门,我带着郭阳下了楼。一楼光线昏暗,安静无声,刚朝楼门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得一声闷响,郭阳吭都没吭,直接扑倒在地。我心里一突,反应也算灵敏,顾不得看他,猛地转身就甩起枪杆。
可惜对方有备而来,我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条绳索准确地套上我的脖子,劲力传来狠狠一勒,将我拖倒在地,瞬间我的舌头就吐了出来。
鼻腔最后感受到的气味就是一股臭烘烘的烟油味儿,随着绳索越收越紧,窒息感也越来越强烈,我说不出话,闻不到味,连眼睛也花了起来。
偷袭者扯紧绳子从后方逼近我,几乎是趴在我耳边说话:“抢了我的东西,打伤我一条腿,还想赶尽杀绝?”
我被勒得头脸发胀,耳朵鸣响,听他的声音就像在听蚊子哼哼,脑子里也来不及想些别的,只有一个念头,多说点多说点,反派向来死于话多。
哪知此反派不按套路出牌,狂道:“你们不给老子活路走,那就一起死吧!”说罢手上更加用劲,伴随着刻意压低的恶毒笑声,犹如勾魂夜叉一般。
我觉得自己眼睛已经凸出来了,舌根痛到麻木,肺管子憋到即将爆炸,两只手拼命扒着他的胳膊,双腿在胡乱踢踏,却越来越用不上力。渐渐地,我蹬不动了,头脑昏沉起来。
没绑着榨药包冲向丧尸群死成英雄,竟然死在一个恶棍的偷袭之下,死在被清理干净了的昏暗大厅里,死得突如其来无声无息,我真不甘心!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砰”地一声枪响,脖子上的绳子随即一松,救命空气瞬间涌入口鼻,像一把沾满了芥末的刀子猛然戳入喉管,肺腔,比窒息时更加痛苦。我仰面躺着,四肢瘫软,只能发出闷闷的咳嗽,脸憋得滚烫,嗓子眼齁疼齁疼的。
但我的心情是振奋的,就说我怎么会死呢?我纠集了一大帮牛头马面在身边,杀尸救人奋不顾身,又刚刚成为团伙代负责人,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主角光环呢?
我一边艰难地咳一边艰难地笑,孙子听到了吗,这是正义的枪声,这是警告的枪声,我的兄弟们来救我了,你的末路就在眼前!
“妈的!”那人低低咒骂了一声,粗鲁地抓住我头发往上提溜,胳膊一抬又将我刚缓过一点劲的脖子夹在了臂弯,倒拖着我往外走,“傻逼余瑜简直是疯狗一条,我x你十八代祖宗!”
他说......余瑜?
到了门廊处,拖的姿势变成了推,他侧站我身后,右手极大力地挟制住我的脖子不让我往下滑,左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警用九二式,举起朝三个方向摆动着。
令人无语加失望的是,办公楼外的大院里竟然并没有我的兄弟们,准确的说,一个人也没有。
那声枪响怎么回事?我因为缺氧导致的昏沉无力感还没有消退,只能任由他钳着,听他嚣张狂妄地放开声音:“余瑜,别躲啊,不认得老子了?忘了你杀人我埋坑的交情了?忘了你在我家猪圈里躲警察的日子了?你倒是出来杀老子啊!你他妈阴损小人,背后插老子一刀,有本事别装孙子,出来跟老子正面碰一碰啊,不怕实话告诉你,老子不但劫了你的女人,身上还绑了炸弹!”说罢枪管转弯,直接顶在了我的太阳xue上。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应,恶棍不时警惕地左右观望,始终将脑袋躲在我的脑袋后头。
“想打埋伏杀我?怕你没那个本事!”
“不出来是吧,我一会儿就让你看看你小情儿怎么死!”
“我告诉你余瑜,欠了老子的不给还回来,我让你比这小娘们儿死得还惨!”
他一句一句撂着狠话,听众却仿佛只有我一个。从他袭击我和郭阳到此时,其实不过短短四五分钟的时间,我虽然身体极度不适,但危急关头也不是不能和他拼一把,只是冰凉的枪管抵着我的头,不管我是采用头撞脸,后弹踢,反插眼,还是撩开大牙上嘴咬,都快不过他扣扳机的速度。
奇怪的是,没人现身,他却也不挟持我逃跑。院中停着我们的面包和一辆suv ,他看也不看,只勒着我靠在办公楼侧面的墙体上。一支枪时而顶我脑袋,时而左右挥指,破口大骂的间隙呼哧呼哧喘着气。
暮色四合,院中景象渐渐看不清了,大约一两分钟后,西北方向晃晃悠悠出现了一个人影。
“哈哈哈哈,老子还以为你要装熊到底,看着这娘们儿死呢!”背后人狂笑着,忽然抬手冲那方举枪就射。
他速度太快,我来不及作出反应,待“啪啪”两声枪响之后才心脏一紧,想都不想就拼尽全力把脑袋往后撞去。
那人惨呼一声,不但没有如我所愿地放松手臂,反而勒得更紧,刚开过的枪对着我太阳xue嗙嗙就砸:“臭娘们儿,死娘们儿!活腻歪了!”
我咽喉被制,脑袋被砸得七荤八素,眼前直冒星星还是坚持往西北方看去,看见那个人影依然好好地立着,这才微微放了心。
“放了她,我让你走。”来的人果然是余中简,而且只有他一个。
后面的人得意笑了:“怎么了?抓到你心上人了?我今天一看见你带这个小娘们儿进来就知道她是有用的。你埋伏了多少人对付我,放我走?你当我是傻子?”
余中简慢吞吞往前踱着步子,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见金属打火机开关的声音,也能知道他此刻必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我说话算话。”
“我不信!”粗哑的嗓子在我耳边大声吼起来,“你拉你的队伍,我拉我的队伍,没招你没惹你,你居然偷袭我端我的窝?余瑜,以前光知道你是个狠人,今天才知道你还是个小人!老子是故意不走的,老子不怕死!就是要跟你干到底,哈哈,没想到吧?这个院里的武器库是我打开的,就是知道你不会放着这块肥肉不吃,迟早要来!瞧见没有,我身上可是绑了一圈的炸弹,就是等你来同归于尽的!”
余中简无动于衷地听着,吁出一口烟:“有什么要求就说吧,不要那么多废话。”
“我要你死!”
“我就站在你面前,来啊。”余中简语出惊人,“如果刚才你挟持人质离开,我的狙击手会马上从背后给你一枪,但是你没有离开;如果刚才你打中了我,那么下一秒你也会被击杀,但是你故意射偏了。你说了,今天是看着我们进来的,这里库藏大把武器弹药,你躲了这么久完全有机会对我们进行攻击,但是你没有这么做,这说明你的诉求不是逃跑也不是杀我,是什么,说说吧。”
“我不听你他娘的废话连篇,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死!”
明显感觉身后人紧张起来,掐着我上下左右地看。办公楼左边是车棚,右边是另一栋办公楼,前方院外街对面是个折叠停车场,那个听起来就很专业的狙击手会藏在哪儿呢?
我被他一勒再勒,勒得像条死鱼,除了双手还能勉强扒着他的胳膊外,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心里想着,有狙击手还跟丫啰嗦什么,我不怕被鲜血脑浆喷一脸,我也不会得应激创伤综合症,快给这疯子一枪啊!
余中简又道:“我给了机会你不要,那就算了,不如你开枪试试。”
“你,你说放我走,不怕我再回来报复你?”
“随时等你。”
身后人出离愤怒:“你特么装什么逼,我现在就把这娘们儿的脑袋崩个稀巴烂!”
“我们俩任一人伤亡,你的脑袋也会立刻稀巴烂,想清楚了,你的炸弹可炸不到我的狙击手。”
身后人气喘如牛,心思明显乱了,“行,你行,能把老子逼到这个份上,老子的命比你金贵,才不给你和这个臭娘们儿陪葬!我......我要拿这个女人换一个人!人来了,给我准备好车加满油,放我们离开槐城,上了高速这娘们儿就还给你。”
“换谁?”
“马莉。”
嗯?谁?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恶贯满盈的男人不该拿我换个心腹堂弟什么的,唱一出猛龙过江招兵买马,以图有朝一日杀回槐城报仇雪恨吗?怎么会换马莉?
“我知道她被你的人带走了,把她交给我!”
听到这个名字,余中简似乎也有点没想到,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人再次吼叫:“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人不来,那就别怪我带个垫背的下去了。”
“十分钟够了,我叫人回去接。”余中简转身打了个呼哨,西北方又跑来一个身影,貌似张炎黄,在他身边停留片刻耳语一阵,去开起面包出大门了。
我使劲扒啦着铁钳似的粗胳膊,嘶哑着嗓子断续叫道:“不行......不行!”
没人理我,余中简继续沉默着抽烟,身后的男人像是为了摆脱紧张而不停地说话:“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别想跟我玩花样,叫你的人都给我老实一点,不然同归于尽。”如此巴拉巴拉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里我想了几十个反制他的办法,但是每一个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人力气实在太大,我始终处于半缺氧的状态,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我又想等马莉来了,使出红颜祸水乱人心的招数,此人心思波动之际,我或许能有可趁之机。
胡思乱想一气,也不知十分钟到了没有,身后人烦躁不安,狠话撂完了,威胁说过了,又开始揭余瑜的老底:“你他妈没良心,我对你不薄,当年警察到处逮你的时候,你在我老家躲了一个月,送你吃送你喝给你办假身份给你买火车票,你流窜回来找我合伙,我二话没说又给你擦屁股去了。那天你眼睁睁看见了老子,还能往老子身上射枪子儿,疯狗,烂了肺的玩意儿,我他妈真是瞎了眼!要不是念着你替老子扛过几桩事,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你一天弄不死我,我就不能跟你善罢甘休!”
他仿佛一肚子委屈越说越激愤,一股浓浓的怨妇味儿弥漫在我耳边,我暗想,这么激动啊,不如就现在动手算了。拼上全力先跺他的脚,再撞他鼻子,同时推开他拿枪的手,回身一膝盖顶上他子孙根,应该可以阻止他搞人体自爆吧?
在脑子里把步骤反复演练了几次,身后还在狂骂不止,余中简那方不声不响,大门处也没有动静,我困难地浅吸了一口气,悄悄抬起右脚。
就在我准备动作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声,破锣一样的声音随即响起:“洞洞幺,洞洞幺,包玩死黑的,包玩死黑的,那屋, over !”
身后人咯噔住了口。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听清说的是啥,只是凭着一种福尔摩斯般的直觉,一种高级生物的天性,一种江湖儿女的本能,尽我所能地卡着下巴低下了头。
“嘭!”
枪声远远的,脖子热热的,腿脚软软的。我高估了自己,当勒住我的那只胳膊颓然垂下时,我整个人顺着他瘫下的方向而瘫下,才发现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直接瘫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幸亏没来及动手,不然给他挠痒痒估计又要被砸一回脑瓜子。
余中简走过来,朝我伸出一只手:“没事吧?”
我抬起手臂,抖得厉害:“没力气,动不了了,还想吐。”颈脖断了似地疼痛,声音也哑了。
“缺氧造成的,”他抓住我的手却没拉,而是弯下腰双手顺势抄进腰腿,一使劲把我抱了起来,“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我:? !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公主抱,我生理严重不适,被他手臂触碰到的地方说不出的难过。
“我......我自己能走。”
“你受伤了。”
“我重,一百二十多斤呢。”
“没关系。”
他不肯放下我,我无力挣脱他,只好往外扭着头趔着身体,本就没劲还要硬绷着,僵硬地像一根木头。
匿在各个角落的队友们这时全冲了出来,李铜鼓带着一个新人,王连山扶着郭阳,还有明明出门去了的张炎黄,看我的看我,看尸体的看尸体,纷纷叫着后怕。
郭阳捂着脑袋哭唧唧:“齐姐,齐队长,齐院长,我是想保护你的,但我被打晕了。”
张炎黄兴奋地叫:“看哪,我们连长百步穿杨,这么昏暗的环境都能一枪命中要害,不愧是大比武全能冠军,我的偶像。”
我这才发现高晨不在,惊讶地看向余中简......的下巴:“是高连长开的枪?”
“唔,”余中简抱着我往停车处走去,“这个人救对了,他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