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波无奈地拍拍我脑袋:“你还说人脑回路不正常,你自己也不咋地!小余绝对没问题,我可以替他担保,我上楼的时候他正从房间出来。”
赵卓宝插嘴:“爱风你不要歧视精神病人,我们不是天天都犯病的。”
我只好低下头:“他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知道不是他,我错了。”
韩波道:“这样做可会寒人心啊,你要跟小余道歉。”
我是想道歉来着,可是没时间了。之前还看不见的丧尸群已经越过了棚搭市场,缓慢又坚定地朝着瓦砾空地过来了。
如果说在宝龙艾斯遇到的百多只丧尸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大尸群,那么眼前的这黑压压一片,可以称得上是丧尸大军了。它们像暗夜里的怪物,嗅到丁点人气便蠢蠢欲动,有一部分错过了长墙,在墙外空荡的瓦砾堆上散落开来,左摇右摆着寻找目标。有一部分准确地进入了巷子,隐约能看见几只在邻居家的残墙上撞着身体,但更多的正对着我家的楼发出一声声“饿~”的嘶吼。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还没有到来,我家小院已经遭遇了危机。
家里所有人都上了楼顶,因为这里视线好些,能看见丧尸移动的方向。余中简不知怎么跟他们说的,反正个个都老实得很,虽然紧张惊慌,却没有人白痴地发出尖叫。
“怎么办?”韩波问。
“近了就打。”我轻声回,一把抢过了赵卓宝的枪。
余中简制止我:“慢着,都趴下来,不要慌,它们进不来。”
我趴下了,假装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只道:“你想等天亮,等它们自己散掉?你有没有看见有多少只?”
余中简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我看上千是有的。”
“那还等什么?杀不完的,趁着有巷子掩护,我们打出一条路来,人全部转移到车上,就可以冲出去了。”
我爸难得没有反驳我的话,他也看出这次危机非比寻常,丧尸实在太多了,留下来就是被困。跟丧尸拼耐力没有胜算,被困到最后还是个死,我家是肯定保不住了。
余中简却道:“你想放弃这里?”
我皱眉:“不然还能怎么办?物资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余中简摇摇头:“主动放弃和被动放弃是不一样的。”
我急了:“这个时候你就别逞能了行吗!”
余中简笑了,天黑看不清他的笑容,但那一口白牙还是很明显,他的眼睛特别亮,亮得像狼一样。他说:“上次让你当饵你不高兴,这次我来当。”
我爸妈和彬彬被我赶下去了,交代如果逼不得已要脱困,他们就负责背上二叔。其余人安静地趴在楼顶上,大气不敢出。黑哥他们几个被从睡梦中拎出来的,连件外套都没披,一个个穿着汗衫贴着冰凉的地面冻得有些打抖。受完虐待以为能过几天好日子呢,没想到还是要担惊受怕兼挨冻,也是够倒霉的。
三个姑娘趴在电视锅旁边,想看又不敢看,互相攥了手,把脑袋抵在了一起。
楼边趴的就是我们几个拿枪的,我左边是韩波,右边是余中简,盯着丧尸离我家越来越近,纷纷开了保险,做好了瞄准的姿势。
我沉默地听着丧尸的叫声,余光瞄了瞄右边,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儿,觉得在战斗前这个事情还是先解决掉比较好,于是开了口:“呃……那个刚才,对不……”
“嘘!”余中简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打断了我将要出口的道歉。
我心想,好吧,是你不让我说的,就当你接受了。
四点五十分,丧尸开始撞我家的铁门,五步宽的巷子里从头到尾挤了上百只,腥臭味浓到让人几乎不能呼吸。它们也早闻见了这幢建筑里有活人,鬼叫得十分卖力,昏暗中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爪子伸伸缩缩朝向空中抓来,带着要将一切生机拖入地狱的邪恶,让人望而生畏,状极恐怖。
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我回头瞅了一眼,看不出是谁,只得用脚尖狠狠蹭了一下地面。啜泣声便戛然而止。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院子铁门被推得咯吱作响,丧尸在门上抓出来的声音也让人无比烦躁,可离天亮还早着呢。
余中简望了望巷子口,轻声道:“不能再等了,我现在下去,你们负责掩护。”
周易从枪托上抬起头来:“要不然我去吧,我觉得我也挺灵活的。”
余中简道:“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周易愣了愣:“没有。”
余中简像电影里狂狷魅惑霸总似地自信一笑:“我有。”
这种熟悉的装逼范儿是怎么回事?要不是眼前人正做着为人民服务,为领土献身的高尚行为,我差点错觉是余瑜那个变态现身了。
容不得我多想,余中简已行动起来。他肩枪一站起身,顿时引发楼下丧尸阵阵狂躁,鬼叫潮水一样涌来,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愈发悚人。
他走到左侧楼角,面对我们说了一句:“瞄准点再打,不要浪费子弹,也不要打到我。”说完弯腰一撑一蹦,人就消失了。
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要知道短短半小时里,我家楼前楼后,左侧右侧,巷里巷外已经全被丧尸占满了,他万一没看清落脚点,跳进丧尸堆里那可怎么好?
不过三五秒的时间,我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一道黑影在巷子围墙的墙头上嗖嗖地窜到了我们视线里。他一现身,我听见周易韩波都松了一口气。
当然这口气只是暂时松的,随着黑影在墙头上往前走动,丧尸也发现了他,不止一只转身朝他扑去。墙头至多两米,丧尸举了胳膊去抓,可以很轻易地触碰到他。
“打!”我低喝一声。
嘭嘭呯呯的枪声响起,墙头下的丧尸倒下了,墙头外的丧尸却被枪声吸引着朝这边集中过来。
天又黑,我枪法又不好,不敢把枪口举得太高,只按照二十分钟前余中简教我的那样,尽量瞄着墙头下,打一枪飞快地拉枪栓再打,后坐力震得我锁骨剧痛,也不知打到了几只,紧张地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韩波周易倒是沉着冷静,瞄得认真,打得果断,视线里能看得到的丧尸在一只只倒下,余中简身边压力顿减。
他没有被我们打到,稳稳地站在墙头上,在楼前稍做停留,举枪干掉了几只围墙外的丧尸,便朝我们做了个手势,极速朝前移动而去。
我们立刻停止射击,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那个模糊的黑影。他在不到两掌宽的墙头上简直是如履平地,身体连个趔趄都不曾出现,一路平稳地朝巷墙尽头而去。
在短暂的掩护战中,按照之前的计划,楼顶上没枪的人开始悄悄退到楼下,先是三个姑娘,之后是黑哥他们。各自拿好武器,锁好房门,不听到暗号不可以出来。
我们几个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再动,把头压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尽量减少对丧尸的刺激。我忧心忡忡地想,余中简住院住了那么久,身体应该虚得很,就算他脑子好使,没有体力也是白搭。墙头那里离上面的大棚子至少有三米,除非长翅膀了,否则怎么能跳得上去?
黑影在巷子口的墙头上停了下来,他好像回头望了望,接着伸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咔嚓”一声,我全身血液吓得都快停止循环了,那好像是石棉瓦破碎的声音。他抓到了?还是掉下来了?
第24章 高手抓了个小兵
丧尸包围的楼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人声发出,它们机械撞了很久的门也得不到任何回应,虽然没有离开,但频率明显低了许多。
石棉瓦碎裂的声音这时尤其清晰,一下子就把丧尸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纷纷死板地抹过头。
我半晌没看见那黑影,心头憋得要疯。很想问一问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可还是忍住了,因为余中简再三警告我们,他离开之后不要说话,最好连气都别喘。
十几秒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我听见一声枪响的时候,立刻抬头去看,棚搭市场顶上站着的那个黑影,除余中简外不作二想!他没有掉进丧尸堆,他真的跃出了近三米的距离,而且是由低到高难度颇大的跳跃,硬是爬上了市场顶端。
我看看韩波,他眼里也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而我从余中简在墙头飞奔时就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人是从小练了童子功吗?
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夹杂着熟练又响亮的唿哨。那唿哨打得长久且有起伏,像一颗飞入空中并持续飞行的信号弹,让我家门前包括墙外的丧尸们都停顿了几秒,然后不由自主朝着那方向扭动了过去。
市场有八十米左右的长度,往西是废墟,往东也是,再没有一个墙头可以给他落脚,如果余中简停在顶棚的时间过长,丧尸很快会将市场塞满包围,他想下也下不来了。
我慢慢附向韩波的耳朵,气声道:“等门口的丧尸离开,我们过去继续给小余打掩护。”
韩波摇摇头,没说话。我明白他的意思,余中简不允许,他只说让我们等着就好。
黑影果然向东边移动了,唿哨还在连绵不绝,丧尸像一堆乌压压的虫子,大批量地涌向棚搭市场,但我家门前还有一些顽固分子。
又一声枪响之后,黑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接着再一声的枪响,已是离得有些远了。
在忽远忽近,神出鬼没的枪声里,丧尸大军渐渐从瓦砾堆上循声而去,它们走得慢,数量又太多,一拨接一拨的走到天边泛了鱼肚白还没走完。而这时的枪声已经从摔炮的声音大小远离到几乎像敲了下碗边的动静了。
废墟上三五成堆的还留散着一些,巷子里稀稀拉拉剩了十几只。七点十三分,天空大亮,丧尸围楼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可我们不敢动,不敢交谈,也不敢大口呼吸,僵硬地趴着,努力用耳朵去捕捉那已经消失很久的枪声。我们都面带忧色,却做不了什么。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韩波率先忍不住了,他拍拍周易和我,指了指枪,又指了指巷子里的丧尸。我俩会意,背起枪,略微活动活动了四肢,把楼顶留给赵卓宝,硬拽着已经快睡着的李铜鼓蹑手蹑脚下了楼。
楼里的人都很听话,门关得紧紧的,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我们到院子里又各自拿了砍刀,尖头铁棍和改锥站到门前,韩波对着我们做了个拉链嘴的动作,轻轻拿掉了抵门的钢筋。
人说受力是随着压力的增加而增加的这话一点没错,遭遇过数十只丧尸,百只丧尸,千只丧尸之后,巷子里这十几只我们就不太放在眼里了。
忍着扑鼻的恶臭,把堵路的都给悄么声儿地解决了。我把李铜鼓推了回去,让他关好门看好家等着我们回来,之后便和韩波周易猫着腰一路小跑着到了停在巷口的面包车旁边。
市场里也有残留的丧尸,没头苍蝇似地转悠着。周易开门发动的功夫,我和韩波就近干掉了几只,随即跳上车掉了个头,朝东边飞驰而去。
余中简战功卓著,上千只的丧尸单凭一人之力竟也被他引了个七七八八。我们开过拆迁区,开上人民路,随处可见跟丢了组织的丧尸站在路边茫然四顾,有单身的,也有成双成对的,见了我们的车还嗷嗷地想扑上来,烂脸断肢的模样还是那么恶心,可已不足为患。
“他这是往哪儿去了?”开出一公里左右,韩波焦急地左右观望,丧尸大军不见了踪影,余中简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没回答,眼睛却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这片是老城区,人民路的左边有几家事业单位,一些临街店铺,还有一所中学;右边有个开放式公园,后面是庞大的居民小区。看起来静悄悄的,不像聚集了很多丧尸的样子。而再往东两公里处,有个小立交,上中下都有车道,开上立交的话,那道路可就四通八达哪儿都能去了。
“我不信他能跑那么远。”我按下车窗往绿树成荫的公园里张望,路边隔几米就出现的掉队丧尸说明我们找寻的方向没有错,“这群丧尸不是小数目,一般地方藏不下,我们开去立交桥看看,如果还没有,那……他真是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了。”
“也许他找了一辆车。”周易接道,“小余又不傻,不可能凭着两条腿跑几公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辆车慢慢开着,从车里往外开枪,又能继续引丧尸,还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把丧尸引到合适的地方,他就可以开车逃掉。”
我一听也觉有理,给我两小时我也许能走个十来公里,但丧尸速度又不快,一步一步朝前挪着,能挪出三公里已经顶天了吧。而三公里所在的地方……
“我知道了!”我一拍大腿,“我知道尸群现在在哪儿了!”
“在哪?”
“地下车道。”
人民路是一级干道,十年前老城区没有拆迁的时候车流非常密集,故此建了个立交桥。两条车道上桥,中间路面分了岔,而地下还开出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车道,出口仍在人民路上。想要引走大批量智商近乎于零的丧尸,迂回路线显然不是好选择,直来直去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很快这个猜测得到证实,越靠近立交桥,掉队丧尸越多。在离地下车道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可以看见四车道的路面上和桥墩旁,密密地站了百十只有余,那昏暗的入口里面,必定还有更多。
我阻止周易再往前开:“不行,得赶快掉头,不能再往前开了。”
韩波道:“不能不管小余,要不过去看看?”
“必须掉头,”我不容他多说,提高了声调:“上桥的路都被堵了你看不到吗?我们过不去的,万一地道里的丧尸被车声吸引追了出来,小余的辛苦就白费了。”
周易听话地掉了头,还是有一些丧尸慢腾腾追在我们车屁股后头。
韩波回头看:“这一路没看见几辆能用的车子,小余怎么逃脱呢?不会也在地道里头吧?”
“他没那么傻,”我第一次公开表示了对余中简的信心,“记不记得他怎么跟周易说的?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啊,没点能耐敢吹这牛吗?反正我是没那个本事又飞檐又走壁的,你想想我这样的都能带着一百多只丧尸乱跑,他领一千只估计也就是一玩儿。放心吧,一会儿我们绕路过去把周边都搜寻一下,找不到的话就说明他已经回家了!”
周易立马附和:“就是!我现在是真服了小余了,那素质一般二般人比不上。”
韩波闻言想了想,也点头赞同,又蓦地露了个笑脸:“大风你上次那个沙利瓦可把我肚子都笑疼了,差点没憋住暴露位置。跟你认识二十多年,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去KTV从来不唱歌了,太难听!”
“想好听去歌剧院听去,我就那水平!”我板起脸:“别扯偏了,说点正事儿,你们认为放枪引丧尸的人会是谁?”
周易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怒道:“还能是谁?除了那帮鳖孙子没别人了,我们没去惹他们,他们倒先下手了,找灭呢!”
“理由呢?”我问,“武器他们拿的是大头,粮库我们没有涉足,弄点物资还都是在市区各处辛苦搜集而来,有惹到他们的地方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波看来是同意周易的想法的:“也许前两天我们在市区到处跑被他们的人发现了,暗地里探了探咱们的情况,怕咱们壮大起来损害他们的利益,就先下手为强了。”
我总觉得想不通:“这不科学啊,大家都是被领导了一辈子的普通人,都是从文明社会里走出来的,一般人的想法应该和我爸一样,努力生存,等待救援不是吗?如果说之前他们杀过几个幸存者,可以理解为在抢物资时面对面起了冲突,那么想要消灭没有冲突甚至没碰过面的活人,这还是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吗?这是笃定末日会持续下去,笃定槐城被放弃,未雨绸缪的打算自立为王啊!”
韩波一副“你才知道啊”的表情:“难道不是这样吗?乱世称王的例子可是古来有之了。”
“那也不对,想称王的都是收买人心,收买不了再杀不迟,不然他当个光杆司令有什么意思?历史上有几个反王是跟群众米不吃面不见啥过节没有就直接杀人的?这个逻辑说不通,除非……”
韩波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是个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