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大留名
“你感觉怎么样?”
玩家小姐接替按压着车千户左手的医助,当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千户的手臂时,车千户下意识往后一缩,说道:“我身上全是血……”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从应激状态中脱离。
在看到少女的瞬间,强烈的紧张感和巨大的痛楚一起消失。
沐浴在少女关切的目光中,先前那不断从骨缝里冒出的寒意,不再往头顶涌去。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脱力的身体懒洋洋的。
玩家小姐说:“不要紧,我领医正一职,管理医帐,勉强算是半个军医。既不怕血,也不怕脏,而且我还戴着手套的。”
说完,她按住车千户的胳膊。
车千户痴痴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帮我拔箭吗?”
“不是的,”玩家小姐摇头。
车千户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旁的军医心里有些无语,比起娇滴滴的少女,怎么看都是他动手拔箭,力道控制得更好,效率更高吧。
这叫什么?色令智昏。
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嫌车千户丢人,任谁乍见江小姐都要迷糊半个时辰,更何况车千户此时心神脆弱,对美色的抵抗力比平常更弱。
纵是如此,军医还是开口了。
“千户大人,除非您再挨一箭,否则想让医正给你拔箭是不能了。因为,你右边胸膛中的箭,已经被我给拔掉了。”
一个大老爷们,一直盯着一个姑娘瞧,算什么事?
车千户惊道:“已经拔了吗?”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军医心道:你语气里带着半分失落是怎么回事?
军医懒得理他,示意玩家小姐看向伤口。
“现在,我演示缝合术……”
车千户察觉到皮肉的牵扯感,紧张感正要卷土重来,一抬眼,却看到少女认真的侧脸。
俗话说得好,认真的人最有魅力。
炭火烧得正旺,为少女的发丝镀上一层融融的光。她微微俯身,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玉白的脸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姿态是如此美丽,专注的神情是如此动人……
车千户眼皮越来越重,却强撑着不愿意闭眼。
军医缝好伤口,眼皮一抬,见他瞪着一双眼像只捕猎的猫头鹰似的,说道:“麻沸散已经起效,你放心睡吧。”
车千户还是瞪着眼,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前方战场已出现正面冲突,伤兵不停地被送来,军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名伤患身上,哪怕他的官职在伤患中最高。
“下一个!”
玩家小姐走到一边。
军医看到,她刚挪开,车千户眼睛立刻合上了。下一秒,鼾声震天。
军医:“……”
下一个也是中箭,伤患运气比较好,箭射中的是肩膀,而且中的不是杀矢。可他也不是运气最好的那一拨,运气最好的,不会往前面的医帐中送。医帐分为三部分,重伤,中等伤势,轻伤,重伤被送进来就能入帐,伤势最轻的会被送到最后面的帐篷里。
伤患哭爹喊娘,医助安慰他:“马上就轮到你了。你不用嚷嚷,我们不会把你漏掉的……”
伤患哭得很伤心:“我哭不是因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是真的疼。”
疼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害怕。
这是个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年纪十五六岁,搁大熙背景之下,都算是未成年。
“不哭的话,给你糖吃。”
新兵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停止嚎哭转过头去,看到玩家小姐——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下子,整个人都傻了。
“喏,拿着吧。”
新兵连忙用可以动的那只手去接,他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少女的手。空空的掌心里多出一块饴糖,琥珀色,闻起来很甜很香。
军医喜道:“好好好,不哭就可以拔箭了。”
一个人动情哭泣的时候,身上会抽搐,给治伤增加困难。
玩家小姐问:“这支箭能让我拔吗?”
刚才学习过一次,在行动点的加持下,她已经掌握“中箭的处理方法”。系统提示她,治疗当前伤患可以提高技能熟练度。
新兵连连点头:“可以的,你来吧!不用怕弄疼我,我挺得住。”
安慰他许久的医助:“……”
军医:“……你试试吧。”
玩家小姐站在新兵旁边,新兵从下往上看,看到一圈脑袋。这个视角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往往被应用在惊悚片中,他本该更加紧张,但并没有了。
新兵的眼里只能看见一个人,从少女肩膀上垂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新兵的心也跟着晃啊晃。中箭的疼痛、死亡的恐惧、战场的惊悚通通离他远去……他仅存的那一点点心神,还需要用来和少女闲聊。
“你叫什么?”
“石柱,路上的石头,撑着大宅的柱子。”
“名字很有趣,前方的战事怎么样?”
“我被同袍扶下城墙的时候,一大波敌军已顺着云梯登上来,到处都是拼杀声……”
军医脸色一凝,医助眼中满是惊惧。玩家小姐却当作没有听见,双手握住插在莲藕上的一支箭,按照系统标注的箭头方向,先蓄力、再用力一拔。
“扑哧——”
鲜血溅在她雪白的围裙上。
她笑道:“没事的,前方有慕容指挥使坐镇,一定能守住城门。”
之后送来的伤患,以刀伤、四肢受创为主,前者是正面迎战登上城墙的敌军而伤,后者受伤原因五花八门,玩家小姐继处理箭伤之后,又学会处理刀伤、骨伤。
日落西山,“呜呜”的号角声从城楼方向传来,沉稳而悠长,穿透了暮色。那是胜利的信号,医帐里玩家小姐的动作一停,知道她最难以左右的“两军首战”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两军对峙时期,便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刻。
她笑了。
正在被缝合肚子的伤兵目睹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激动晕了过去。
百忙之中,抽空来巡查医帐的慕容琛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身后跟着慕容昭和沈知珩,三人还未脱下盔甲,浑身都是血。
慕容昭本来还担心吓到佳人,结果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佳人身上沾的血,并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少。
慕容琛刚打完一场胜仗,情绪不如平时内敛,对儿子说:“你以后,千万别像爹一样花心,见一个爱一个,否则……”
否则什么,皆在不言中。
慕容昭道:“爹,你误会了!我对江妹妹只是欣赏,不敢生爱慕之心。”
慕容琛笑着摇摇头,并不相信儿子的话。
玩家小姐早已看到三人,但还是等缝完肚子才和他们打招呼。期间,她还把从莲藕肚子里流出来的一团团藕丝塞了回去,并按照系统的指示把它们一一归位。
她走过去的时候,正听到医助和三人夸奖自己。
“医正巾帼不让须眉,见到血淋淋的伤口不害怕,大夫们都夸她胆大心细,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四百多名伤兵,至少有一大半经她的手救治……”
玩家小姐心想:若是凭借美貌镇痛,也算是经过她的手救治,那么医助并未夸大其词。要是游戏系统也认这个理儿就好了!
医助越说越感动,哽咽着说:“难为医正一个官家小姐,竟愿意在嘉陵城危难之际站出来。不仅请来城中的大夫,还尽职尽责愿学医术,亲自动手救人,只为多救一名士兵,不嫌脏不嫌臭也不嫌血腥。城里请来的大夫和医助不知吐了多少回,唯有医正始终面不改色,真是学医的天才……”
这名医助是军医的徒弟,也是卫所一员,自身也是卫兵,更能共情受伤的士兵。
“我没你说得这么有天赋,看到血肉模糊的场面,也会觉得不适。”
玩家小姐说道:“每当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只要想到——医帐里的都是为保卫嘉陵,守护百姓而受伤的勇士,心里就会涌现出一股力量,这力量让我闻不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他们满身的血,在我眼中变成了铁骨铮铮。”
她的语气很平淡,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叙的一段话,听在众人耳中,让他们从心底里浮现出两个字——真诚。
这些话,一定是她的肺腑之言。
帐内听到这番话的士兵们,胸膛里一片火热。
医助感动不已,路过的大夫自惭地叹息,深觉自己觉悟不够。
慕容父子俩一时之间都说不出来,唯有沈知珩忍不住看了玩家小姐一眼又一眼,做医正不到半日,能让人人叹服,他得赞她一句厉害,但这番话怎么听都很怪,不是说得不好,而是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玩家小姐没空和他们多说,推出知葵上报医帐的数据,便回到帐中。
正面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但伤兵还会源源不断的送来。
至少要打扫完战场,才不会继续新增伤兵。
伤兵看似多,可别人多处理一个,她就少救助一个。
可不得抓紧时间吗?
从头到尾,玩家小姐没有看沈知珩一眼。
沈知珩心中莫名有些失落,直到走出去很远,他才恍然大悟:嘶!这种干好事一定要大大留名做法,正是他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