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军压境
晌午过后,茶楼无客。
泥坯坞一家平平无奇的茶楼,生意却出奇的好。一楼有散客三两桌,连二楼包厢也有客人使用。
掌柜的就是茶楼老板,他打着算盘,往账本上记:三斤豚肉、半斤牛肉、二两劣酒……
茶楼该是清雅之地,品茗吃点心,最多听听书,赏赏曲,哪有卖肉卖酒的?可开在泥坯坞的店,就是有杂糅的品格。什么客都迎,什么生意都做,好酒好肉有,点心糕饼也不缺。
这儿的茶楼,不会有真正的雅士走进来。
没有挑理的,那生意还不是老板想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
比如,二楼包厢什么都没要,但老板知道收一泡与上等好茶相当的银钱,客人哪怕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也绝不会有异议。
二楼的冤大头客人脸上戴着面具,面前是一架屏风。
屏风左右各坐着一个人,都是男人。一个样貌俊秀,身穿蓝色长袍,外罩薄夹袄,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长靴;另一个五大三粗,满面短须,初春的时节里只穿粗布短衫,糙麻木屐,竟是面色红润,唇不乌紫,显然不畏寒冷。
俊秀男人是买家,他先说话:“我欲请游隼先生帮我抢一枚令牌,地点是寿王府客院,令牌在上京来的郡主箱笼之中……”
游隼蹙眉道:“我不是什么先生,叫我代号就是了。官面上的生意,我不接。”
俊秀男人说了一个数字,劝道:“这又不是杀人放火,只是抢一件物品而已,游隼先生大可不与寿王府的人正面对上,也不算冒犯皇族。”
游隼正在考虑,忽听得一长一短尖锐的号鸣。知道做买卖的时候不能开窗,他急匆匆说:“这笔生意容后再谈,穿云号响了!”
他说完,开门离去。
俊秀男子站起来,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外面时有响起惊呼声,夹杂着“穿云号”三个字,行人四散,小贩收摊惊走、小店撵客关门,车夫用力甩动鞭子,让马儿跑起来。巷中玩耍的孩童被叫回家中,拄拐的老人气喘吁吁,险些摔倒也未放慢脚步。
顷刻间,热闹的大街变得冷冷清清。
两名蹲在街上的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人说:“是不是要打仗了?”
另一个人抓起破碗中的馒头,用力塞进嘴里,含糊着说:“吃吧、吃吧!吃最后一顿饱饭,免得做个饿死鬼。”
明知此处看不到城墙,男子还是忍不住向远处眺望。他没看到想看的,只看到百姓的惊惶,不由心中郁郁,关上窗对已经揭下面具的司音道:“赵瑶甯运气真好。你我的杀招刚备好,嘉陵城竟然出事了。”
司音道:“不要泄气,嘉陵城出事,杀赵瑶甯没准儿更容易。”
男子说:“她是天潢贵胄,我们得不到军队的消息,康王未必得不到,肯定早早就把侄女送出嘉陵城了。没准,康王府这会儿也已经没人了。”
司音听罢,忍不住一锤桌面。
“想要手刃仇人,怎么就这么难……还是该快些动手的,不该拖这么久。”
男子说:“不必怨怪自己,谨慎是对的。我们只有这一副身躯,轻易折在仇人的女儿身上,谁还能帮我们向罪魁祸首讨公道?首贼是寿王,绝不能放过他,否则爹娘死不瞑目。”
司音说:“哥,我记着了。”
“咚咚咚——”
兄妹二人一起看向房门。
掌柜没有贸然推开门,而是在外面喊道:“出事了!我这儿不留客,请吧——”
一刻钟后,他才推开门。屋内果然已经没人了,五两银钱搁在桌上。掌柜的将钱拿起来,收到袖中,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一乱起来,银两还能不能当钱用。”
……
玩家小姐坐在车上,三面车帘打开。她看到一男一女自街角穿行而过,她没看清二人的面容,但看到女子头上上一闪而过的词条。
【花魁•十连冠】
教坊司花魁司音,她还有一个身份是闻风堂堂主。
不知道,从邕州吹来的这股风,她提前听见没有。
赶车的沈知珩眼力不凡,同样看见了一闪而逝的两道身影,女子蒙面,看不清面容,男子的样貌倒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颇有些面善啊。
沈知珩一时想不起在哪见到过对方,并未多想。他笑道:“这会还在街上的,不是无家可归,便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人。”
江湖人有一身拳脚功夫,自然不可能和普通百姓一般,关门闭户,静等消息。
他们会主动出来,查探消息。
“你错了,”玩家小姐往前一指,说道:“这会在街上的,还有官兵。”
沈知珩看到,一队身穿布甲的卫兵迎面走来,领头之人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人。看到玩家小姐的车,远远的马被勒停,步行的卫兵齐齐停下脚步。
“拜见小姐。”
为首者下马过来拜见,一抬头被玩家小姐的容光所慑,整个人像是被敲了一棍子一样,脑袋晕晕乎乎的,目不转睛盯着车上端坐的少女。
芳芹挡住此人无礼的视线,却发现有人和她做了同样的事情。
临时车夫沈知珩退开一点,免得把芳芹挤下去。
直到看不见玩家小姐,这人才清醒过来,惊惶跪下,叩首道:“卑职有罪。”
玩家小姐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们在街上做什么?”
为首者说:“巡逻,谨防有人趁机闹事。”
玩家小姐问道:“前面什么情况?”
沈知珩心想,这种事情你问身边围着的一群苍蝇倒是能得到答案,问卫所的小队长,他反而会当做是机密,不敢随便告诉你。
没想到,小队长连犹豫一下都不曾,说道:“叛军已经抵达南门,正在念‘缴文’,我和兄弟们都是大老粗,根本听不懂。”
他其实想说的是“狗屁不通”,但觉得狗和屁两个字都不太文雅,不好在江小姐面前提起。
玩家小姐点点头,沈知珩挥动马鞭。
小队的十个人在马车走过的时候,同样看到玩家小姐的面容。只是惊魂一瞥,已让他们纷纷愣在原地。直到被小队长踢了屁股,才一个接一个的回过神来。
“这位原来如此美丽……”
一个卫兵呢喃道。
小队长说:“这又不是咱们第一次见到江小姐,赶紧醒醒神。走了!还得巡街。”
另一人说:“江小姐我们倒没少见着,但哪回都没看到真容。”
街上巡逻的常见到江小姐和一帮簪缨子弟穿街过巷,但这位小姐走到哪都戴着帷帽,他们不是没猜测过“嘉陵第一美人”长什么模样。现在却觉得,什么“嘉陵第一美人”,这明明是“大熙第一美人”,算上南蛮、北蛮、东倭等外族在内,江小姐也是“第一”。
世间不会有人比她更美。
小队长上马,因有些出神,一只脚差点踩空,几个手下虽然没有及时扶他一把,好在也没注意到他的失态。
小队长干咳两声,想让巡逻回归正轨,却忍不住接话道:“江小姐之前戴着帷帽是对的,否则她不遮不掩的上街……街上得乱成什么样?”
一人说:“不一定会乱吧。”
他们也没乱啊。
一队十一个人脑子都是乱的,对话乱七八糟,分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走出去很远,小队长忽然说:“守城的兄弟可千万顶住,哪怕是为了咱们嘉陵的第一美人不落入敌人之手呢。”
……
玩家小姐一路向前,遇到两拨衙役,三拨卫所士兵。还没到达营帐,已经知道把情形了解了七七八八。
她心中思量着马杏花赵瑶甯的关系,赵瑶甯和她同岁,马杏花的年纪,足够做二人的母亲。
如果玉佩和襁褓的关联够深,马杏花应该是和赵瑶甯至亲长辈互换了人生。
赵瑶甯是皇家血脉,她的长辈都不是普通人。此事水太深,不宜打草惊蛇。
等到达上京,线索自然会有,没准用【词条探查】就能窥见真相。
马车穿过宽绰的惠民巷。
一溜儿灰布营帐沿着巷两侧搭起,帐前挂着的麻布幌子被风扯得噼啪响,上面用炭笔写着 “粮草”“伤药”“缝补”,一目了然。
走到这里,已进入城防营地之内。
沈知珩是车夫,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到盘问,可一次也没有。一道道的关卡看守者远远看到他,便打开道闸,让出通路。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甚至不是因为车内的江玉姝——这么远的距离,守卫尚看不清江玉姝的容貌。
等看清的时候,马车已经驶过去了。
守卫肯放行,是因为认出他正在驾驶的这辆车。
他知道,如此华丽的马车,全城仅有这一辆。
之前,他见识到簪缨子弟受江玉姝驱使的一幕,如今,他隐隐察觉,江玉姝不仅是簪缨子弟中的领头人物,在嘉陵城真正的掌权人物心中,分量同样不轻。
她享有特权。
哪怕是康王世子的车,进卫所营地都要验证正身,江玉姝不用。
沈知珩现在已经不怀疑马车能不能一路驾进防守的核心——主帐。他看过几本兵书,知道守城之战中,主营一般会设在内城校场,而内城校场距离南城门一般不会太远,大概率不足一里。
现下,指挥使、康王、漕河经略、知府等人应该都在那里……
车前进约半里,数个帐篷之中,主帐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玩家小姐在芳芹的搀扶下,走向主帐。门口的卫兵并不相拦,说道:“指挥使大人吩咐过,您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
说完,直接打开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