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都磕破了。
李雪客没敢去碰这个小孩。
受周围情绪感染,他的心脏又冷又沉,坠着胃,极难受。
头七之后……他就会彻底变成没有神智的疫鬼,无差别攻击这里每一个人……
他们说,此刻向仙门传信求助,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人能阻止这场即将降临的大祸。
李雪客:“不,有人能阻止。”
他听了一些自己的事迹,知道自己的王剑斩下疫鬼头颅,就能杀死疫鬼。
他也听到大师说,祭祀天坛可以镇鬼。
“王剑……”
它就摆在他的棺材边上。
李雪客缓缓起身,上前取走了王剑,出门,顺着某种奇异微妙的指引,一步步向祭祀天坛走去。
“要一剑断头。”
“杀疫鬼,要一剑断头。”
他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皇后缓缓抬手,揩掉眼泪。
她身后的皇子与重臣默然起身,随她一道,前往天坛观礼。
“这是唯一能杀死他的办法。”
“他会吗?”
“他会。”
皇后经过一片丧布祭幡,偏头:“收拾干净再放人进来。”
黄公公深深垂首:“是。”
郊外。皇陵。
安乐堂的太监们在泥地上跪成一列,身躯颤抖,低低呜咽。
行刑的刽子手提着大刀在他们身后站定。
一个监督行刑的大太监细声细气道:“能在地下侍奉大行皇上,那是你们的福气!哭什么,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动手!”
狗尾巴草精紧张地攥紧了手掌。
它默默念咒:从那边开始砍——先砍鬼伶君,先砍鬼伶君,先砍鬼伶君!
刀斧手走到了队伍另一端。
狗尾巴草精双眼蓦地发亮:好好好!果然是先砍鬼伶君!
它就知道自己的运势一定比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强。
眼看那把大刀就要落向鬼伶君脖子,监督行刑的大太监忽然眉头一皱。
“这个病得都要死了,晦气!没福气的东西,没资格侍奉大行皇上,待会儿拖远了,随便找个地方埋。”
奄奄一息的鬼伶君被拎了出来,扔在一边。
狗尾巴草精:“???”
狗尾巴草精气急败坏,无能狂怒。
眼看提大刀的刽子手越来越近,“唰——!”
刀锋扬起,一抹雪亮的阳光顺着刀脊淌过。
乌鹤用力挤过来,把一脸呆滞的狗尾巴草精挤到他身后,白着嘴唇,哆哆嗦嗦扛在它前面。
刀锋扬到尽头,唰地斩落。
这一次显而易见没人会叫停了——虽然乌鹤生得一副丧气的面孔,但是监督行刑的太监显然觉得他比鬼伶君有“福气”。
没辙了。
狗尾巴草精:“纸童子!我有答案!”
那一抹反射阳光停驻在了刀锋正中。
时间凝固,纸扎童子从碑石上面轻飘飘落下来。
狗尾巴草精深呼吸,默默又拖延了最后几息。
它道出了半睡半醒的时候主人给它的答案:“骗杀。”
事到临头还是有点害怕,狗尾巴草精转头盯住乌鹤,用眼神告诉他:如果我错了,你就猜自杀!
乌鹤抿唇,点头。
“怦嗵!怦嗵!”
终于,纸扎童子偏了偏脑袋,脸上两坨红色笑得弯了起来。
它望向场间其他的人,先盯乌鹤:“你的答案呢?”
乌鹤:“……”
不给验错机会!
他闭闭眼,心一横:“骗杀!”
要死一起死吧。
纸扎童子又望向薄海:“你的答案?”
薄海:“骗杀。”
纸扎童子蹦蹦跳跳又去问鬼伶君。
鬼伶君目光阴暗地闪了闪,虚弱吐气:“我也一样。”
纸扎童子嚓嚓转头脖子,望望左,望望右。
附近没人了。
“啪啪啪!”
它用力拍手。
“恭喜你们,全部答对!不错!所有人都在骗李道玄,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骗他亲手斩杀了自己这只‘疫鬼’!”
“顺利通关!”
狗尾巴草精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主人,鬼伶君就要脱困了,你一定要快点解决手上的事情啊!
第48章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老子是你爹!”
“还……我……命……来……”
夜幕降临, 血鬼小柱子来找黄公公报仇了。
诚然,它不是不知道真正害它性命的人是皇后娘娘,但它并不敢去报复那样的贵人, 只将一腔怨恨倾泄在与它自己一样的太监身上。
——若不是扶玉告诉它黄公公出事了,它连凤廷都不敢来。
阴风呼啸,廊下惨白的灯笼嘎吱摇曳, 光影明明暗暗。
“什么情况——敌袭!敌袭!”
金刀侍卫铿锵拔刀,铮然指向阴影中浮出的东西。
下一瞬间,倒嘶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不是刺客, 是个血淋淋的鬼怪!
“鬼……鬼……”
“列阵!列阵!”侍卫首领喝道,“装神弄鬼, 立斩不赦!”
寒光凛冽的刀剑壮起了侍卫们的胆子,两名侍卫跃上前,扬刀直直斩下——
“铮!”
血影一晃。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便见那两名侍卫被血布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 唔唔挣扎不开,像两只缚在茧中的蛹。
兵刃铛啷坠地。
“啪、啪。”
小柱子生前是被板子打死的, 并不惧怕刀剑, 它拖着湿漉漉的血布, 啪叽啪叽, 黏腻沉重地走上前,身后长长的血布条里裹着那两个挣动得越来越微弱的侍卫。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刀尖隐隐发颤,脚步不自觉往后缩。
它进, 他们退。
顷刻越过了门槛。
进入庭中,它仰起看不出五官的脸,像野兽那样, 在风中一耸一耸地“嗅闻”。
旋即它身子一歪,摇摇晃晃地行向侧翼一间偏室——黄公公被火烧伤,不好挪动,敷过了药,正沉沉在屋里睡着。
血鬼尖啸一声,扔开血布里两个奄奄一息的侍卫,飞身扑向屋子。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大胆冲上前,从背后对这鬼物发动攻击!
摇晃的火光下,一片刀锋剑影掠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