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鹤恹恹转过一对大黑眼圈:“你发梦呢?”
狗尾巴草精左右摇晃着身体,傻乐道:“如果遇到危险, 我们可以叫纸童子出来,告诉它答案,离开秘境!”
乌鹤假笑:“呵呵, 那你说说,答案是啥?”
狗尾巴草慢吞吞弯起眼睛:“不告诉你。”
乌鹤大怒。
两个太监从大通铺上一直打到了水井旁。
“……等等,什么情况?”
一人一草抬头望向安乐堂门口, 只见门外冲进来一队铁甲金刀的侍卫,杀气凛凛, 脸色怎么看也称不上友善。
“难道是要杀我们灭口?”狗尾巴草精震惊,“怎么回事,连头七都不过啦?!”
乌鹤无语:“瞧这话说的, 你当头七是过节呢?”
狗尾巴草精:“……”
甲胄铿锵。
副统领疾步上前, 沉声禀道:“安乐堂里的太监少了两个——管事的威公公,以及新来的小玉子。”
统领虎目微眯, 挥手:“抓。”
“是!”
其余的太监们包括半死不活的鬼伶君, 一个个都被押出了安乐堂, 送往郊外殉葬。
乌鹤艰难拖动着铁链咣啷的双脚:“你还不召唤纸童子?等死呢?”
“对!”狗尾巴草精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 “等鬼伶君死了再召!”
昨晚万仙盟那个弟子的先例告诉大家——召唤纸童子说出答案,附近的鬼伶君也是能听见的。
乌鹤:“你确定先死的是鬼伶君,不是你和我。”
狗尾巴草精抿紧嘴巴:“那也要撑到顶不住再说!”
主人不知道去哪里办事了,直觉告诉它, 要替她尽量拖延时间。
乌鹤望天:“行吧,反正你的答案也未必就对。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混一刻是一刻。”
宫中气氛紧张。
金刀侍卫们四下搜捕扶玉与首领太监威公公, 铁甲过境,带起一阵阵凛冽寒风。
扶玉侧身等在墙角。
她心下暗忖:知微君应该是逼供某一个知情者去了。
“铿、锵、铿、锵!”
金刀侍卫越来越近。
扶玉奔出墙角,气喘吁吁,堂而皇之地迎着金刀侍卫跑去,嘴里喊道:“不好了,威公公和小玉子两个人,潜进凤廷,挟持了皇后娘娘身边的黄公公!”
她这张太监脸毫无记忆点,金刀侍卫们想破大天也决计想不到,这个跑来报信的小太监竟然就是胆大包天的逃犯本人。
众侍卫神色微凛:“娘娘无事罢?”
扶玉摇头,弯腰拄着腿摆手:“快,快去救黄公公!”
侍卫们对视一眼,大步奔向凤廷。
扶玉得了空隙,一路往西,抵达停尸的净乐堂。
她找到死不瞑目化身厉鬼的小柱子,贴在它尸身脑袋旁边,掐个通灵诀就开始对着它念经:“黄公公出事啦,天黑找他报仇去啊……黄公公出事啦,天黑找他报仇去啊……”
白日里这尸鬼不会动弹,只从眼洞的地方渗出一小股黑血来。
有了反应还不够。
扶玉继续吵它:“天黑报仇,天黑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阴风拂过,一具具尸体身上的盖尸布都在哗哗乱响。
扶玉乐不可支:“诈尸么,多多益善。”
剑修注重炼体与杀技。
即便身无修为,知微君也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与战斗技巧,顺利潜进内廷,抓到了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黄公公。
“哗啦啦——”
黄公公再一次被他摁着脑袋压进水盆里。
呛到半死不活,湿淋淋拎出来。
黄公公目光涣散,嘴角一股一股往外冒水。
知微君闲闲问道:“说吧,大行皇帝李道玄,究竟怎么死的?”
黄公公缓慢与他对上视线:“自……尽……”
“哗啦啦!”
“唔……咕噜……”
黄公公呛晕过去之前,又被提了上来。
视野摇摇晃晃,知微君平凡清秀的面孔凑到了近前:“你和我都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一次把你按进水里时,我会在你身上点一把火。”
他笑微微地往黄公公身上淋下淅淅沥沥的松脂油,然后挪近一盏灯。
大太监瞳孔惊悚震颤。
闷在水里发不出声……活活被烧死……
实在太过骇人!
眼看已将这大太监逼到快要崩溃,知微君打一棒子给颗枣:“你且放心,我问你这个,并不是要与你清算,也不会对外说起——我不是哪一方的人,只是满足好奇心。”
黄公公颤巍巍转动眼珠,一瞬一瞬地盯他:“此、此话当、当真?”
知微君手忽然一抖。
那豆大的火焰落向黄公公身上松油,在他即将变成火人的前一霎,知微君探手,稳稳捞起这盏灯,“真——怎么不真?”
黄公公的意志彻底被击溃:“我说!我说!”
知微君叉手,露出鼓励的笑容。
黄公公眼球惊颤,抖着嗓子开口:“大行皇帝亲赴宁州,平定疫鬼之祸,受、嗝儿,受了点小伤。宁州闹疫鬼,受小伤,也可能染疫。娘娘,不、不敢大意,召来御、御医……”
知微君颔首:“继续。”
黄公公崩溃道:“谁能想得到,那么一点小伤,就、就会病入膏肓,成了不治之症啊!御医院大把大把往内宫里送解毒药——您老人家一查便知,可还是治不好哇!”
知微君眉心微蹙,沉吟不语。
他查过,确实如此。
黄公公抹泪:“大行皇帝乃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天子之威,绝不可渎!若是叫万民知晓,天子竟沦为疫鬼,那这李氏江山便要倾覆了呀!于是,于是皇后娘娘闭锁消息,提前为大行皇帝备下丧仪,大行皇帝也在失控变成疫鬼之前,果断挥剑自刎。”
他吸了口气,向知微君解释:“这件事是绝密,断不可叫外人知晓,小柱子就是误用了事先备下的丧葬品,偏生还要多嘴多舌,这才丢了性命!”
若是扶玉在这里,就会发现他话中有一个巨大的破绽——只是事先备下丧葬品的话,布匹上面为什么会有烟熏火燎的香烛元宝气味?
知微君皱眉:“李道玄已经入道,怎会殁于疫毒?”
黄公公摇头:“那老奴是真不清楚了。老奴只知,杀疫鬼,需断头,所以大行皇帝当着娘娘与一众重臣的面,独自登上祭祀天坛,用王剑削下了自己的头颅。这一切事实,有目共睹,老奴是否说谎,您老人家一查便知!”
知微君自是查过。
他用指尖轻敲青铜灯沿:“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目前所有的证据确实都指向这一个结果,很难再推断出第二种可能。
理智告诉他这应该就是事情的真相,但他生性多疑,直觉仍在不安攒动。
与鬼伶君那一战,直觉便在持续敲响警钟。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准。
知微君不动声色,扶黄公公站稳,抬手,替他掸了掸衣领。
在黄公公卸下戒备,微松一口气的时候,知微君陡然发难:“那为何,昨夜我的同伴却推棺探知,大行皇帝尸身根本没有身中疫毒之相!”
昨夜那个万仙盟弟子大喊大叫,一味指控皇后杀人,并没有提及皇帝尸身是什么样。
黄公公交待的这些确实可以自圆其说,唯一的疑点就是为什么李道玄一个入道者会死于疫毒。
于是知微君随口一诈,也没指望真能诈出什么东西。
不曾想黄公公的身躯竟在刹那间僵成了雕塑,旋即颤若筛糠。
知微君挑眉:“……嗯?”
这老狗,居然当真隐瞒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正待细问,外间忽然一阵甲胄铿锵。
有人大声叫喊:“黄公公!你在里面吗!”
黄公公身躯一抖。
知微君威胁地扬了扬手里的灯盏:“打发他们走。”
黄公公浑身染满一点即燃的松脂油,不敢违逆,清了清嗓子,问外面:“有什么事儿么!”
金刀侍卫提步踏上台阶,影子沉沉投在门上:“黄公公,请移步说话!”
黄公公道:“杂家此刻,不太方便,有什么,你直说便是!”
外头沉默一瞬:“……无事了。”
影子退开,再无动静。
知微君静待片刻,重新将手里的灯盏移近:“这么不老实,看来需要给你一点教训。”
黄公公哽咽一声,连连告饶:“我说!我说!再不敢瞒——”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