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呃不……”身下那人猛烈挣扎,“是别、别人让我……那样……说!我什么也、不、不知道……”
“还装!”
鬼伶君咯咯轻笑,目光中的温度彻底消失。
手腕一翻,绞死,膝盖用力一顶,制住身下所有的动静。
很快,清秀小太监再无声息。
鬼伶君冷笑起身。
刚站稳,身后便传来一道尖锐冰冷的声音:“好哇,你胆敢杀了小筷子!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鬼伶君悚然一惊,回头,对上首领太监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扶玉回到安乐堂时,鬼伶君已经被吊在了庭院的大树下。
反绑着双手与双脚,像村子里宰猪。
首领太监坐在藤椅里,圈着双手,冷眼看一个粗壮太监抡起沾水的鞭子抽打他。
“啪、啪、啪!”
首领太监问:“说,为什么要杀小筷子?”
鬼伶君额角青筋乱蹦,咬着牙呵呵冷笑:“老子杀的是洞玄!你懂什么叫洞玄么死太监!”
“啪!啪!”
扶玉拿眼一扫,看见狗尾巴草精激动得捏着手蹦跳,恨不得上去抢过鞭子代劳。
首领太监笑:“杂家不知,你倒是说来听听呀?”他用手掌在耳朵后面放了放,“杂家还听你说什么邪道——一并说来听听。”
鬼伶君阴笑:“你不过是个死人……你的皇帝是死人……你们所谓的剑道祖师更是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死人……你们这些邪道不得好死……等老子出去……呵……叫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首领太监讥讽道:“哟,杂家好端端的,就成歪门邪道啦?”
鬼伶君双目痛到赤红,嘴上全不认输:“死……死……邪道都给老子死……”
首领太监盯了他一会儿,轻哼一声,让两个壮太监继续打。
鬼伶君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首领太监让人把他扔进柴房,只上了一把简陋的锁。
入夜时分,狗尾巴草精翻来覆去一直在大通铺上烙饼。
乌鹤气道:“你睡不睡!”
狗尾巴草精吸了吸气,沉稳地告诉他:“我去一下茅房。”
它窸窸窣窣爬下大通铺,小心翼翼贴着墙根往外走。
穿过侧廊,再往出走,就是柴房。
它紧紧攥住手掌。
一步,一步……
影子贴着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柴房对面的阴影里,悄然放着一张藤椅。
藤椅中,一道双手圈在身前的身影模糊不清。
黑暗里唇角微微勾起:“来了么?”
通过几次简单试探,他已经可以确定鬼伶君不是邪道中人。
被利用了。
他和鬼伶君,都被利用了。
虽然其中许多细节尚不清楚,但是……
今夜若是有人过来对鬼伶君下手,那便是上钩的鱼。
第46章 危机当头生死一线 错误答案和正确答案……
银月如霜。
知微君的身影隐在一片黑暗之下, 静静等待猎物上钩。
他已经看见了那个影子。
有一个人从大通铺房里溜出来,贴着墙根,鬼鬼祟祟靠近柴房。
‘是万仙盟的人?’知微君的手指无声敲击藤椅扶手, ‘抑或是……潜藏在本宗门的邪道卧底?’
他刚醒,就赶鸭子上架似的和鬼伶君对上。
他心底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只觉整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但是两个洞玄相斗,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实在顾不上分心思虑。
进入这个诡异的秘境倒是给了他机会。
如今成功试探出鬼伶君并不是邪道中人, 那么鬼伶君对自己动手的理由也就站不住脚。
溯光是万仙盟的东西。
江一舟那些人都被蒙蔽了。
‘万仙盟的卧底与本宗内应里外勾结,做下手脚, 挑拨本君与鬼伶君自相残杀……好好好,好一个邪道中人哪!’
他微垂双目,掩住眸底精光。
白日里, 他设计让鬼伶君杀了“知微君”, 并且闹得人尽皆知。
这样一来,真正的邪道中人定会按捺不住, 对柴房里奄奄一息的鬼伶君痛下杀手。
知微君勾起唇角, 仰头, 目光从眼缝漏出, 幽幽盯住那道堪堪探出门洞的影子。
穿过廊下简陋的石洞门,便是关押鬼伶君柴房了。
狗尾巴草精紧紧攥着手掌,心脏跳得飞快。
鬼伶君伤害爷爷的场景,每一幕都在它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
残忍、血腥、凌虐……关节粉碎, 经脉尽断,神魂撕裂。
爷爷做错了什么呢?
爷爷什么也没有做错!
爷爷只是做了一件正义的事情——阻止云裳上人作恶。
这些自诩“仁慈大爱”的神庭的人,犯下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世间若是存在天理公道, 那么该受惩罚的,明明就是他们神庭才对!
该死的是他们!
狗尾巴草精的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胸膛里翻涌着激烈的情愫。
手刃仇敌的机会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它的身体越过石洞门。
月光把它的影子投在了柴房的墙壁上,拉成细细长长一条。
柴房门扉简陋,那把破锁挂了跟没挂也没有两样。
只要用上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扭开那把锁,进入柴房,亲手为爷爷报仇。
它知道,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哪怕同归于尽……和一个洞玄境的强者同归于尽,怎么看都是它合算!
它低垂着脑袋,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
影子长长地、斜斜地,折在墙壁上,快它一步,越过柴房的窗户,一寸一寸逼近那把锁。
它的脑袋嗡嗡作响,全然注意不到隐藏在阴影底下的猎手。
近了,更近了。
狗尾巴草精停在了那把破锁面前,低头,不动。
黑暗中,知微君缓慢抬起双眸。
他紧盯着这道身影,唇角一点点勾起了笑容。
他已锁定了猎物。
到了此刻,对方即便回头也无用——大半夜跑到柴房来,除了落井下石杀人灭口之外,还能有其他理由吗?
就算对方及时收手,那也是最大的嫌疑人,知微君宁可杀错也不会放过。
知微君唇角笑容扩大,撑着藤椅扶手,缓缓立直身躯。
他无声踏出一步,皂靴落向檐外,踩进一片白茫茫的月光中。
狗尾巴草精并没有感应到身后杀机。
它低头盯着柴房门上的破锁,嘴巴抿成了一道弯曲发白的线条。
隔着透风的薄木门板,它能听见鬼伶君无意识的呻吟。
此刻杀他,很容易很容易。
它没有任何理由停手。
它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距离冰凉的锁头越来越近。
到了近处看得更加清楚,这把破破烂烂的锁,一拽就能拽下来。
它的双手悬停在小腹前。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疑。
只要能给爷爷报仇,哪怕同归于尽,它也含笑九泉,何况此刻的鬼伶君就是待宰的羔羊。
明明没有理由犹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