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李雪客深有体会——尸陀林鬼是真的要比知微君更吓人啊!
“多大点事。”乌鹤阴阳怪气道,“鬼怕正神,遇到鬼,请个神不就完事了。”
李雪客蹦起来:“对对对太对了!你说得没错兄弟!你提醒我了兄弟!”
乌鹤眼角乱抽:“……”
这傻子是真听不出好话赖话。
飞舟降在了陵山前。
陵山封土如丘,静穆庄严,一条条人工甬道仍然保持着初建的样子,山间多白石,不见矮树——它长长久久定格在了下葬那一日。
两个洞玄大修士的气息消失在这里。
乌鹤遗憾道:“来都来了。可惜里面怕是打烂了,要不然还能摸点东西出来卖一卖。”
扶玉颔首,带头走向这处大秘境的入口。
“李道玄之墓。”
君不渡是李道玄半师,扶玉和他也算是有几面之缘。
李道玄这个人,生得周正,行事也是光明磊落,是一个很无趣的正人君子。
此次再探故地,也不知道有无机会解开李道玄身死之谜。
扶玉沉吟着抬眸望去,只见两个洞玄过境处,扰乱的灵流尚未复原,倒像是为后来者开辟了入墓通道。
“进了。”
踏过界碑,眼前光线蓦地一变!
呛人的血腥气味扑鼻而来,分明还是同一座陵山,秘境里却是天塌地陷的景象。
陵寝被削没了大半,乌黑漆青的墓道敞露在外,一条条墓道倾斜往下,通往阴风阵阵、深不见底的地陵。
整个空间都在震荡。
扶玉才站稳,还未看清左右,一道带血的青霜剑气便斜斜掠过眼帘,轰一声击中她左侧大地,硬生生斩出一道深渊般的地裂。
“当心——速速躲避!”
一道陌生的的嗓音传来。
扶玉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矮丘底下躲藏着一队年轻修士。
李雪客奇道:“万仙盟弟子?”
对方也认得他:“李阁主!”
万仙盟领头的是一个名叫薄海的金丹期修士。
薄海一脸愁色:“我等奉命前来外围历练,不曾想竟撞见两个洞玄打架,只一眨眼,离开秘境的通道就被他们打断了。”
在他身后,三男一女四名修士正在唉声叹气。
“原本同行的还有一个小师弟,”薄海揉着脸道,“躲闪不及,被拍进地裂里面去了,恐怕是……唉!”
洞玄争斗,殃及池鱼,没处说理。
几句话的工夫,鬼伶君与知微君又拼杀了几记狠的,打得地动山摇,落石滚滚。
一块巨大的青黑墓石擦过矮丘,呼嗡一声贴着众人头皮飞过。
其中一名万仙盟弟子几近崩溃,眸光乱晃,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死定了!我们死定了!我早就知道不该来!怎么这么倒霉!我怎么这么倒霉!我们完蛋了!”
狗尾巴草精好心提醒他:“你振作一点啊,不要说自己倒霉。”
扶玉说过的话它都记得牢牢的——不能说自己坏话,自己咒自己最灵验。
这名弟子蓦地瞪向它,双眼瞪得白多黑少:“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不到你个下等精怪说话!”
狗尾巴草精被吼得愣在原地。
扶玉刚一眯眼,就见乌鹤一个箭步蹿了上去,动作娴熟地伸出手,一把薅住了此人的发髻!
“嘶——”
对方还没回过神,脑袋就被拽得往下一矮!
乌鹤提膝飞踹,“砰”一声重重顶中他的鼻骨,旋即利落撤身,避开两管飞流直下的鼻血。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道私底下操练过多少遍。
“你!”那人捂鼻痛叫。
乌鹤瞥一眼李雪客和狗尾巴草精,歪嘴:“我虚?”
一人一草:“……”
万仙盟那人当场就要拔剑,却被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打断。
只见头顶上方疯狂闪烁起青、红二色光芒。
“轰隆隆!轰隆隆!”
整处空间碰撞摇晃,两个洞玄战到这个地步,都已经舍弃了花里胡俏的招式,各自祭出澎湃灵气来放肆对轰。
脚下地裂一条接一条炸开,矮丘这处勉强藏身的地方已然不再安全。
山体一处接一处塌陷,低沉恐怖的呼啸音从地陵深处传来。
“呜嗡……”
李雪客抱住脑袋,苦中作乐地叫道:“总比诈尸好一点!”
“铮——”
“唰——”
世界忽然一静。
半空中,青、红二色各自占据半壁江山,如两方巨浪,余波仍然轰隆对撞。
正中处,两道身影却已凝固不动。
众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探头望去。
只见知微君的青剑刺进鬼伶君的胸膛,鬼伶君的折扇也切入知微君锁骨之下。
两个人都已杀红了眼,不顾自身伤势,拼死绞杀对手。
洞玄境的肉-身何等强大,本命神兵切在对方血肉里,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怪音。
“嘎——嚓嚓——”
二人不断掐诀,一道又一道恐怖的灵气殉爆透体而过,在二人身后轰轰炸响。
“好哇好哇……”鬼伶君阴恻恻笑道,“今日你若不死……那你往后可要倒大霉了!”
知微君冷笑着乱他心神:“本君今日大发慈悲,送你下去与你夫人相聚!”
鬼伶君果然盛怒,身上灵潮一乱,便叫知微君寻到了机会,长剑一镇,带着鬼伶君的身躯轰然坠向那座破碎陵寝。
这一下撞击猛烈至极。
避在远处的众人半晌没有听见任何轰鸣声,只觉两耳静得诡异,旋即,就见一道无形的气浪冲击波横扫而过!
天崩地裂的巨响这才慢一步传来。
整座山陵仿佛变成了湖面。
那二人像落石,轰嗵坠下,“水波”漾起。
世界在众人眼前变慢。
只见层层叠叠的山体、巨石、甬道,在这一瞬间碎成了万千水滴,齐齐向上震起、悬停。
两道被刺穿的身躯缓缓沉向“水底”。
李雪客激动:“好!好!同归于尽!漂亮!”
乌鹤生无可恋:“你也一起。”
李雪客:“哈?!”
下一霎,脚下大地彻底崩坏。
“啊嗷——”
众人踩着大大小小的巨石,坠向无尽深渊。
一面巨大的白石立碑从扶玉眼前跌过。
她记得这块碑。
那一次,她和君不渡杀了个昏天黑地,解决了墓道里所有的敌人。
扶玉已经数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只知道每走一步,脚下都在哗啦啦黏腻地响——仿佛刚从血河里游上岸。
君不渡伤得只重不轻,但他仍旧是那副平和静淡的死样子。
扶玉向来不肯服输,他没事,她当然也要没事。
于是她闲闲侧眸瞥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
他脸上沾了血,垂着长睫,又是另一种陌生的好看。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终于扶玉彻底走不动了,君不渡正好看见这块碑,偏头,温声问她能不能等他片刻,他去看一看碑文。
扶玉暗暗挑眉——正中下怀!
他看碑文,她便懒懒散散往碑下一坐,把全身重量都放到石碑上,一瞬间当真是身心舒畅。
她嘴上还要抱怨:“这种东西文绉绉最是无趣,我多看一眼便要睡着了。”
君不渡随口回她:“你睡。”
扶玉便闭眼去睡,意识都模糊了,还要挣扎着说一句:“我这是在等你。”
“嗯。”他笑,“等我。”
平日清冷的嗓音带了点重伤的喑哑,好听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