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不知是谁咽了个口水。
宗主不悦,蹙眉:“噤声。”
咽口水那位一个紧张又咽了一下。
宗主正要出声斥责,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
“轰隆隆——!”
整个洞府上下颠簸,像风雨中的舟船。
宗主倒吸凉气:“护宗大阵这么快竟破了!”
鬼伶君的实力比想象中还要强。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转身拂袖要前去支援。
身形刚一晃,忽闻背后传来一道长长的吸气声:“呃噫——”
宗主双目一亮,蓦然回头。
大阵被攻破的剧震,竟然震醒了老祖知微君!
众人一阵欢呼雀跃:“老祖!”
知微君勉强撩开眼皮,还没回过神,宗主便欺身上前,一把将他搀了起来。
“老祖,宗门今日危在旦夕,只你能救!”
知微君:“……”
他抬手摁住刺痛的额头,眼底浮起一片惊恐余悸,嘴唇动了动,侧眸望向身边。
一向性情最是温和稳重的江一舟,此刻正目光灼灼盯着他。
“老祖!”宗主恨声道,“鬼伶君实是欺人太甚!无故伤您,还要灭我满门!”
“……”知微君错愕一瞬,哑声开口,“什么鬼伶君?伤我的并非神庭鬼伶君。”
众人对视一眼:“老祖您记错了!”
溯光里大家都看见了鬼伶君的脸,老祖自己也曾在呓语中提及神庭鬼伶君的面具。
再说鬼伶君自己都承认了,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嘴硬?
宗主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道:“老祖!此刻已经不是该纠结顾忌神庭的时候了!护宗大阵已破,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知微君如坠梦中:“……神庭为何要对我们动手?”
“并非神庭,而是鬼伶君。”宗主用力把他往床榻下面搀,“情况危急,我等定会全力襄助老祖,与鬼伶君决一死战!”
知微君愈发晕头转向。
他这才刚醒,怎么突然之间就到了要跟神庭的人决一死战的地步?
他坚持道:“我觉得动手伤我的人并不是鬼伶……”
宗主郑重其事地打断:“不要您觉得,您的觉得是错的!事实如何,我们所有人都在溯光中看得清清楚楚,动手的人就是鬼伶君,确凿无误!你们说对不对?”
旁人众口一词:“对!”
知微君扶额:“……”
他环视四周,只见每个人的目光都和江一舟一样坚定。
他不禁一阵迷茫。
宗主又道:“鬼伶君都已经杀上门来了,口口声声便是要灭我们满门!况且鬼伶君他都亲口承认了,就是他动手伤了您——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听见的,你们说是不是?”
身边众人齐齐点头:“是!”
知微君蹙眉,沉吟。
难道闯入梦杀术中的那个神巫……真的是鬼伶君?
宗主再补一刀:“鬼伶君还口吐狂言,说要亲手诛杀您这个……您这个瘫在床榻的老狗,满宗上下,亲眼见证,亲耳听闻!”
知微君倒吸一口凉气:“鬼伶君他为何如此?我当时分明是在追查邪道线索。”
提起邪道,众人神色都变了。
外间流言纷纷,都说是邪道要屠青云宗满门。
宗主灵光一闪:“……莫非他并不是要嫁祸邪道,他自己,就是邪道?!”
一瞬间所有的疑团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恍然大悟,不寒而栗。
宗主深吸一口气,腮帮隐隐发麻:“老祖,战吧!”
身旁众人同声请命:“战吧老祖!跟他拼了!”
第41章 同归于尽方为燃尽 人皇陵。
禁地。
知微君被搀出洞府, 眯眸望天,仍有几分神思昏沉,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 让他已经无法细加思索。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一道道血光撕裂长空,十三座峰峦如醉汉摇摇摆摆, 乱石如雨点砸落,山中屋舍倒塌了不少,梁柱斜陈, 瓦砾横飞。
护宗大阵崩毁,宗门修士即刻以血肉之躯顶上。
不过短短片刻工夫, 已经有两位化神大修士陨落。
这二人燃烧了元神,在半空留下两道极其绚烂的七彩霞光,身躯则化作火流星, 轰向鬼伶君邪魅的身影, 将他暂时逼退至山门之外。
“休犯我宗门!”
飞蛾扑火的壮烈彻底点燃了青云宗门人的战意。
上至元老,下至外门弟子, 众人齐心协力, 阻敌的阻敌, 护阵的护阵——无数中低阶弟子扑向各峰阵眼, 渡出全身灵气,摇摇晃晃重新撑起了护山大阵。
“老祖!”宗主痛心疾首,“陨落的都是您的徒子徒孙!就连外门弟子都在奋力一搏,您还有什么资格袖手旁观?!”
知微君眸色微沉:“本君知道。”
青云宗是他一手创建的基业, 若是毁于一旦,他从此便不再是一方宗师,而是沦落为飘零散修, 人人都会想办法咬上一口。
蚁多咬死象,再强大的修士也经受不住没日没夜的窥伺骚扰。
知微君深吸一口长气。
强敌都欺压到头上来了,奔着灭他根基毁他命脉,此仇已是不死不休。
他只是……仍然有些不在状态。
毕竟一觉睡醒就要与原本的盟友生死决战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有点超出认知了。
理智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脉络清晰,显而易见。但本能和情感上终归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状态可不利于生死决战哪。
知微君双眸微眯,心底发冷。
此刻放眼天边,那两道耀眼长虹的色泽正在逐渐黯淡。
两位化神修士燃烧了自己,也就在鬼伶君面前支撑片刻。
“刺啦——”
恐怖的撕裂声响穿破云雾,从极远处传来。
那二人已是必死,然而鬼伶君却抢在他二人自然陨落之前,抓住他们身躯,将其活生生残忍撕碎!
血雨如瀑,凄厉的惨叫令人心头发麻。
这是威慑也是恐吓。
鬼伶君阴恻恻的笑声飘向十三座山峰:“乖乖等着……一个也……别想逃!”
话音未落,他广袖一扬,瞬移而上!
一位元婴后期的长老正拼命往远处逃,慌不择路竟跑出了宗门弟子堪堪撑起的护宗大阵,被鬼伶君一把抓住了头颅。
长老瞳孔收缩,匆忙之间劈出一掌,却被鬼伶君随手攥住五根手指,咔嚓向后一拗!
“呀啊啊啊!”
长老嘶声痛叫,本能想要抽手躲避,却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鬼伶君摁着他的头,将他重重摔在了大阵之上。
“嘭!”
元婴长老后背一痛,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鬼伶君那张白惨惨的面具已经逼到了眼前。
双方瞳孔里映出彼此的脸。
一个诡笑狰狞,一个满怀惊恐。
这位长老正是那日在主殿上阴阳怪气嘲讽宗主“意气用事”的那一个。
此刻距离鬼伶君这样近,深刻感受到对方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和恶意,他后知后觉体会到了宗主的权威——“不是说只要你软了骨头,跪了膝盖,你的敌人就会大发慈悲放过你,明白不明白?”
鬼伶君的眼神,根本就没有半点人性。
暴虐,嗜血,越是求饶,他只会越发兴奋!
长老呼吸变得急促,想要自爆元婴,一时却又鼓不起勇气。
就在他纠结挣扎之时,鬼伶君动了。
鬼伶君扔开他向后折断的手指,反手握住一只凹凸不平的镇纸,“砰”一声砸中他的面门!
“啊啊啊啊!”
对方显然有意折磨他,这一击并不致命。
长老还没缓过一口气,又见鬼伶君扬起那只血淋淋的镇纸。
他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它第二次砸了下来。
还未落到身上,鼻梁已经泛开一片冰寒刺骨的预知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