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沉不假思索:“我知道。”
狗尾巴草精气了个倒仰,唰地从扶玉身后探出半截脑袋:“你知道什么!她就是来炫耀你们昨晚的破事!”
苏茵儿连忙解释:“表哥,我正是担心谢姑娘误会,所以特意向她解释,可她根本不听我的。你快好好跟她说说!”
陆星沉眉头皱得更紧。
“谢扶玉,”他实在烦透了她的疑神疑鬼,“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与表妹昨夜只是叙旧,什么也没有。”
扶玉指尖一顿。
方才她给苏茵儿看了个相,疑心自己看走眼,便又仔细掐算一遍。
“没错,确是紫微星照子女宫,好旺一个子息相。”她沉浸在卦象中,随口回道,“什么也没有,哪来的孩子?”
陆星沉都气笑了:“你!”
“我……”苏茵儿脚下一软,差点跌倒,“我没有……表哥,我没有……她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做过什么,自己还能不清楚?”陆星沉深吸一口气,“天地可证,我从未碰过表妹一手指!”
“哦。”扶玉从善如流,“不是你的,那就是别人的。”
陆星沉两眼发黑:“……”
狗尾巴草精:“……”
它总算知道为什么街上的江湖骗子经常被人追着打了。
这破嘴是真招恨。
“表哥,表哥!”苏茵儿脸色惨白,不堪其辱,“别、别再说了……让我走……”
她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娇躯摇摇欲坠。
“凭空污人清白,谢扶玉你够了!”陆星沉动了真火,一字一顿道,“向她道歉!”
苏茵儿不停地摇头:“表哥,我们走……”
她用力将他往后拽,然而弱柳般的身姿又怎能撼动一位修士?
“有我在,你用不着怕她!”陆星沉无视拉扯,不动如山,“谢扶玉,道歉!”
扶玉面色沉凝。
昨日给这个姓陆的下了破财咒,此刻却观他中气十足,并不像福禄有损。
今日给表妹看个相,又被质疑算不准。
她的祝术有这么差劲?
扶玉双眸微虚,视线落向苏茵儿。
“表哥……我不要她道歉,我们走,我们走……”
苏茵儿双手抓住陆星沉胳膊,柔弱无力地拉拽他,拉不动,急得晶泪点点。
扶玉心念一定。
一觉睡醒,她养了些灵力回来,可以再施一个初级祝术。
“风雷持祝,百炁归流——拔山。”
这是个增益祝。
做工需要耗费大量力气的力夫们,通常会问街边祝师买上几道最便宜的拔山祝,上工之前往身上贴一贴,壮气力,管它有用没用,终归聊胜于无。
扶玉看苏茵儿拽得实在辛苦,顺手给她下个拔山祝。
祝术不灵?她还不信了。
“谢扶玉。”陆星沉的耐心彻底告罄,“表妹虽柔弱,但有我在,却不容你肆意欺负!我再说一遍,立刻向她道……歉啊!”
猝不及防间,一股刚猛力道顺着手臂传来。
陆星沉对表妹没有半点防备,冷不丁被她这么猛一拽,身体失去平衡,径直撞在她身上。
“啊!”
她惊叫一声向后跌倒,陆星沉本能去救,探手勾向她的腰。
忙乱之中,苏茵儿也扬手抓住了陆星沉的肩。
“莫……慌啊!”
陆星沉只觉肩膀上沉沉挨了一铁钳。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对着一向娇滴滴的表妹,他也不可能动用修为来反击。
耳畔响起岌岌可危的裂帛之音,若是强行挣开,身上的道袍恐怕要被她硬生生扯碎!
光天化日之下……
陆星沉瞳孔收缩,迟疑的霎那,身体被她狠狠拽倒。
两个人滚作一团。
“表哥你、你……你快起来!”
眼见着他衣襟半敞,挺拔的身躯整个压到自己身上,苏茵儿双颊蓦地红透,一面惊呼,一面扬起手来,娇羞地用拳头捶他胸口。
“嘭——嘭嘭!”
正要起身的陆星沉只觉胸膛挨了重槌,一时心肺震荡,瞳孔猛颤。
虽然表妹时常会说些“我命苦,要靠自己双手辛勤劳作”这样的话,但陆星沉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有一身庄稼汉的蛮力。
他单手一撑,想要倒掠起来,发现苏茵儿的胳膊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腰。
他怕伤到她,一时竟不能挣脱。
“主人!”台阶上方,狗尾巴草精震惊大叫,“你的嘴是开了光吗!他们两个!在这里!生小孩?!”
陆星沉闷下一口老血。
第3章 因果自负福祸自招 什么什么回春丹。
一阵混乱。
陆星沉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灰头土脸的闹剧。
他勉强维持着姿态爬起来,站稳之后,探手拉起苏茵儿。
“表哥……”苏茵儿红着脸嗔他,“你倒是小心一点啊!”
说着,她如往日那般,抬手去推他胳膊。
陆星沉下意识闪身躲开了她。
苏茵儿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躲避她的触碰。
她与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还定了娃娃亲。若不是七年前他家里出事,她和他早就成亲了,哪里轮得到别的女人插足?
他怎么可以躲她?
她红了眼,咬住唇,万分委屈:“表哥!”
陆星沉闭了闭眼,吸气,望向台阶上方:“方才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扶玉早已经不在那里。
陆星沉错愕,转身望向山道,只看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清逸缥缈,道骨仙风。
他有一瞬间失神。
她怎么会……不吵不闹?往日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要大吃飞醋,今日闹这么大乌龙,她却一个字也没说。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了。
陆星沉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子没着没落的空洞,他提步想要去追,衣袖却被人拉住。
回过头,心有余悸地望向苏茵儿的手。
苏茵儿道:“谢姑娘她就这么走了?”
陆星沉仍盯着她的手指,心不在焉:“怎么?”
苏茵儿神色忿忿,为他打抱不平:“表哥,你正和她说话呢,你话没说完,她怎么能转身就走——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陆星沉怔忡片刻,回过神来。
他强行忽略心底空落落的感觉,微微一哂:“她就这性子。”
谢长老从前惯出来的,千金大小姐,骄横得很。
“可是,可是,”苏茵儿咬唇,“女子当以男子为天啊,难道仙门中人都不修女德么?”
陆星沉摇头:“修仙之人不兴凡间那套,我辈修士,只以强者为尊。”
“那表哥也比谢姑娘更强啊,她还是看不起人。”她蹙起眉尖,“难道因为我们出身没她高贵,就要永远低人一等?”
陆星沉眸光闪动,不自觉抿紧了唇角。
“别说了。”他声线微沉,“欠她家的,我迟早会还清。”
扶玉行过一处处道场。
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人缘很差?”
怎么别人见了她都在绕路走。
狗尾巴草精欲言又止:“……他们可能是比较穷。”
扶玉不理解:“他们穷,那和他们躲着我有什么关系?”
“咳,”狗尾巴草精偷偷望天,“可能是怕我们开口借灵石。”
扶玉不懂:“我需要向人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