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精愣了愣,用力压住嘴角,眼睛里亮晶晶的:“是的主人,没错主人。”
它迅速把脸转到另一边,嘴巴抿成一条弯曲的线,拼命地、飞快地眨眼。
乌鹤:“……怪东西,你干嘛对着我做这种鬼表情?”
狗尾巴草精恼羞成怒,原地跳脚:“你照照镜子啊!你才像个鬼!你就像个大烟鬼!”
乌鹤:“我警告你不要人身攻击。”
狗尾巴草精:“是你先人身攻击我!”
乌鹤:“你不是人。”
狗尾巴草精:“……你全身没一点像人!”
扶玉留他们两个在原地打架。
她遛遛达达,踏着夜色前往谢长老沉睡的药庐。
这是扶玉第一次来看谢长老。
她成为“谢扶玉”的时候,谢长老早已昏睡了许久,两个人不沾因果,她自然不会主动凑过来。
踏进静室,扶玉立刻就被那红彤彤、金灿灿的福禄寿三件套闪到了眼睛。
别说,看着当真是喜庆到不行。
脑袋靠着福枕,身下垫着福褥,身上盖着福被。
好一个花团锦簇的热闹景象!
久病的谢长老躺在那里,脸色也被映得红扑扑,仿佛随时都能醒过来。
狗尾巴草精害羞挠头:“嘿嘿……”
扶玉:“挺好,挺好。”
谢长老驻颜在三十出头,长得很像谢扶玉。
五官精致,明艳大气——一副男生女相的容貌。
谢长老伤得很重。
经脉尽断,筋骨全毁,神魂显然也是遭遇了重创。
扶玉随口问:“这么狠手,是仇家吗?”
狗尾巴草精和乌鹤一起摇头:“没有什么仇家。”
谢长老修为已近化神期。
凶手能把一位接近化神的修士打成这样……难怪谢扶玉那样绝望,只能把最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陆星沉的身上。
狗尾巴草精踮脚上前,小心翼翼把谢长老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塞回去。
“峰主来看过爷爷。”
它很熟悉每一位医修的习惯——峰主每次把过脉,总是忘记替病人掖好被子。白长老有个毛病,一定要把病患的鬓发全部塞到耳朵后面。慕云长老只要来过,空气里就会有花香……
乌鹤:“峰主是想给谢长老分点好运气。”
蓬松的狗尾巴轻轻一颤,狗尾巴草精用力点头:“嗯!”
扶玉盯着谢长老的福禄寿三件套看了一会儿。
她意味不明道:“如果有一个办法能知道是谁伤了谢长老……愿意冒险吗?”
狗尾巴草精睁大双眼:“是爷爷会有危险?”
“不。”扶玉微笑,“是我们。当然我们现在本来也离死不远了。”
狗尾巴草精望天:“那还有得选吗,干!”
乌鹤叹气:“我随便,都可以。”
扶玉颔首:“行,福枕给我。”
狗尾巴草精抱起爷爷脑袋,托住,抽出大红福枕,交到扶玉手上。
扶玉掂了掂手中福枕,反手拔下桃木簪。
青丝如瀑,一泄而下。
闭目,调运灵气,催动掌心尘封多年的旧法器。
微弱的祝印立刻与她共鸣。
果然是最最熟悉的手感。
扶玉提起簪子,轻轻划过福枕表面,盲写符咒,行云流水。
“天地乾坤,阴阳无极,随我号令,敕!”
狗尾巴草精和乌鹤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一人一草悄然交换视线——
狗尾巴草精:虽然看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乌鹤:不错,学了,下次骗人的时候又有新素材。
扶玉敛息,睁开双眼。
在她掌中,桃木簪微微发烫,似在发出细弱的欢呼。
扶玉起身:“好了。”
狗尾巴草精小心翼翼捧回福枕:“就这样,直接睡,没问题?”
“没事。”
祝术原本就极难留痕——要不然死了大人物就不会有一大群祝师跳出来抢功劳了。
由她施展,更是神鬼莫测。
是夜。
扶玉带着她的桃木簪入睡。
“你入不入梦都行。”她无所谓道,“你若来了,正好看一看我的厉害,拿回簪子,轻轻松松。”
半夜。
扶玉幽幽坐起来。
换个姿势,重新再睡。
次日,她毫无起床气地爬起来,出门。
狗尾巴草精偷瞄她脸色,蹑手蹑脚,闭好嘴巴。
扶玉与追凶小队碰头。
她问:“昨日交待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
四人连连点头。
华琅顶着一对足以媲美乌鹤的黑眼圈:“外事殿的记录我全部查过一遍,近半年来,出入宗门最多、最少、最均匀的名录,都在这里。”
许霜清揉着眼:“这是玄木峰的药材丹药记录,取用过特殊药材的都在这里。”
乐舟强打精神:“这是道场使用情况。”
赵青:“这是灵石与资源的调用明细。”
扶玉接过四人手里的帛子,垂着眼,漫不经心翻看。
四个人悄悄对视一眼,然后与她身后的狗尾巴草精交换视线。
华琅四人:你家主人,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狗尾巴草精:对,没错,你们自求多福吧。
场间气压越来越低,空气变得窒息。
许久,扶玉终于抬起头,把手里四本帛子合在一处,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打自己另一边手心。
她下颌微扬:“所以,你们各自找出的嫌疑人里,唯一的交集,是乌鹤?”
四人冷汗涔涔。
谁都还没有忘记,第一天查案,萧楚生跳出来空口污蔑乌鹤,结果落得了一个什么下场。
华琅:“咳,谢师姐,不然我今天再熬个大夜,仔细查一查,免得有遗漏。”
另外三人连连点头。
“对对,我也觉得第一遍过得不够仔细!”
“我也是,我也是。”
扶玉幽幽抬眼:“你们是自愿加班加点?”
四人点头:“自愿,自愿!”
狗尾巴草精能明显感觉到主人在微妙地不爽——没能成功找茬的那种不爽。
“行吧。”扶玉轻飘飘说道,“你们忙,乌鹤那边,我亲自去查。”
四人抹着汗离开。
扶玉行出几步,慢悠悠转头:“乌鹤有事,你在幸灾乐祸?”
狗尾巴草精立刻收起笑脸,无辜歪头:“没有啊主人。”
扶玉:“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真的是。”
狗尾巴草精:“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哈?!”
它的瞳孔猛烈震荡。
“潜藏在宗里的邪道中人?他?乌鹤?!”
扶玉摊手:“也不一定。”
狗尾巴草精震惊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好像也无所谓了,债多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