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成为那个引领众生的救世主。”
虚空中一片死寂。
君不渡垂睫掩去眸色, 淡声开口,语气极度平静:“你教会别人,那你呢?”
扶玉侧眸, 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得意忘形道:“告诉她她也做不到,这才叫阳谋无解。”
君不渡面无表情:“她万一做到,世间安好,你不存在也可以?”
扶玉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生气。
她轻轻拽了下他袖子,告诉这个关心则乱的家伙:“她已经试过了,不是么?”
就在这一世,秋浅月张口大爱,闭口慈悲,给自己营造了一个救世女神的形象,然而结局并无任何改变。
捷径从来不是大道。
站在“天下苍生”那一边,并不是喊喊口号、做些虚伪“慈善”来瞒天过海,而是要与整个牢不可破的仙门世家利益同盟为敌——要拼命,要流血,要屹立在那里,刀剑加身半步不退。
“秋浅月若能做到,她就不是她了。”
扶玉眉眼不经意露出点懒洋洋的傲意。
君不渡恨她不把自己生死放在心上,又难免被她眸子里摄人心魄的光芒灼伤。
如此爱极恨极,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淡淡把视线投向邪魔神:“嗯。上了。”
扶玉微一挑眉,自觉抬起手,环住他遒劲瘦窄的腰。
她能感觉到自家死鬼在生闷气。
这家伙难得有不高兴的时候。
他一不高兴,动起手来就特别狠,让人心潮澎湃。
君不渡余光瞥她。
她刚用过大祝术,身上还有伤,人却精神得很——劝她别硬来,她决计是不会听。
这个家伙,表面圆滑世故,实则一腔孤勇。
他默叹口气,淡道:“此战凶险,给我祝术,不要断。”
扶玉欣然点头:“放心交给我。”
她单手掐诀,指诀如飞,给他附上一个又一个增益大祝。
“灵视洞明!”
“风林火山!”
“诸邪辟易!”
他提剑掠上。
扶玉偏头,见他侧颜苍冷,薄唇向下,抿一抹坚毅弧线,目光静淡,杀意内敛。
反手,五指渐次握紧九衢尘。
骨节一震,铮音越过千百丈距离,一击斩中邪魔神。
“吼——!!!”
虚空中荡开大片大片金字封咒。
邪魔神暴怒。
阴冷如黄泉的意志山呼海啸砸向二人,一瞬间爆发的恐怖威压将空间挤压成了坚铁,人在其中无法移动也无法呼吸。
整个世界轰隆隆颤抖。
君不渡单手掐诀。
黑暗魔息铺天盖地涌出,在他身后,一尊神龙法相拔地而起,矗立虚空!
“铛——轰!”
神龙法相不避不让撞上邪魔神,那一声剧震,仿佛天火流星撞上了行星铁核。
“嗡……嗡……嗡……”
一方空间不住鸣震。
扶玉震撼抬眼,只见君不渡淡漠冷酷的神色与法相神龙如出一辙。
他眼皮不动,只抬起竖瞳。
“斩。”
神龙法相同步吐出法诀:“斩。”
非人的嗓音,极致的危险,也是极致的守护。
“轰!”
天地色变。
神龙族战士齐齐仰起头。
变天了!
千万年来阴冷暗沉的猩红天幕被夜色破开,大夜之上,金光漫天。
战士们热泪盈眶。
这一刻,终于来了!
“ONG——ONG——ONG——”
大地沉沉抖动,每一座城池,每一处战线,齐齐吹响了最后一次总攻的号角。
界门另一侧的大地上,百姓如潮水,冲进一座座富贵宅邸,踏破皇城玉瓦金砖,涌上神山,斩杀一条又一条痴肥大蠹虫。
清越龙吟盘旋而上,直抵玉虚。
“吼——!”
扶玉双眼兴奋地睁大。
邪魔神,见血了!
阴冷的、泛着冰霜寒气的“神血”淅淅沥沥从高处洒落。
扶玉双眸一凝,掐诀打出:“犯我天敕,背命众生——现形!”
“滴哒、滴哒、滴哒。”
神血落入漩涡,荡起层层涟漪。
白光泛滥。
“唰啦——!”
这是一段尘封万年的历史。
上古战场浮现在眼前。
只见神魔大葬上空,一尊巨神脚踏大地,手撕太虚。
祂张开巨口,鲸吞虹吸,大口大口吞咽天道之力,引发天地动荡,星辰位移。
无数仙人前赴后继,如飞蛾扑火冲向祂,被祂轻易轰成血雾。
“邪魔!住手!”
“你会毁了这世间!”
祂纵声大笑:“蠢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修的道,终究死路一条!什么天地共生万物为一,不就是骗你们这些蠢人去死!天道既然不公,吾便灭了这天道,创世成神!”
“住手——速速住手!”
极远处,几尊巨大法相破空而来。
“世尊你错了!”一名巨神沉痛道,“你既生分别心,已是走火入魔之征,万不可一错再错!速速回头是岸!”
祂冷笑:“吾不似你们这些伪君子,不屑做无情无欲的假神仙!”
几尊法相对视一眼,联手攻上。
只见祂以一敌多,一手继续窃夺天道之力,另一手在虚空中不断抓握,轰出一道道毁天灭地的庞大术法。
几人联手竟被祂轰得连连倒退。
“不行……他太强了……阻止不了……”
其中一人凝重道:“诸君,我们已是这天下最后一道防线了!”
其余几人默然颔首。
巨大的法相接连燃起命光。
祂瞳孔骤缩:“蠢货!一群蠢货!宁愿去死,也要坏吾大计!”
“——轰!”
第一团庞大的火光撞上祂,爆在祂身上,震得祂口中喷血,连退数步。
缩成针尖的瞳仁里倒映出一团又一团火。
它们前赴后继,誓要轰断祂窃夺天道的手。
“一、群、蠢、货!”
“今日若换作是你们,吾不信你们能放弃飞升!”
“好哇,既如此——”
祂桀桀怪笑。
“吾也省得渡你们一道成仙!”
祂蓦地变幻法诀,双手齐齐掏入太虚。
“夺天之工——虚空破!创世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