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骇然瞪大双眼。
旋即她意识到另一件事,缩紧的瞳孔再度一收!
她本可以利用遍布世间的万魔千窟阵,瞬间收割天下人的寿元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就像曾经在天南城做过的那样。
此刻她却绝不敢。
天下人已经失去了信仰,他们的意志已成剧毒,吞噬他们只会害她万劫不复。
秋浅月直到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她恨意盈眸,寒声吐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君不渡有这么强,却迟迟不动手……原来你费尽心思,阴险算计,百般拖延……竟是为了毁我信仰!神巫,你行事未免太过阴毒!”
扶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我?阴毒。”
救人=阴毒?
扶玉叹为观止:“你真是把颠倒黑白四个字刻进骨髓了啊。”
秋浅月冷笑:“何为黑,何为白,轮不到你来评判!呵,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拯救百姓,你敢对天发誓你就没有私心!凭你也来教化我?!”
扶玉失笑:“我不是要劝你向善,我只是要送你下去。”
秋浅月眸光微闪:“你以为这就赢了吗?”
扶玉懒笑:“成王败寇是吧,也行。”
字音在她齿间扣响时,君不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秋浅月仓促之间只筑起一重金瑶台。
“轰!”
金瑶台破灭,法相喷血倒退。
君不渡垂眸瞥一眼怀里得意洋洋的扶玉:“抱紧我。”
他动了动握在她腰间的手指,示意他要腾出手来掐诀。
扶玉呼吸微滞:“嗯。”
打架呢,没什么不好意思。
她果断探出双臂环住他的腰。
唔……腰身劲瘦,坚硬,随意一动就有惊人的爆发力。
甫一接触,就知道很行…不是,很能打!
重剑接连斩下。
秋浅月此刻反噬加身,苦不堪言,强撑起来的防御扛不过一息。
千年不见,君不渡的剑道已臻化境。
每一剑都仿佛平平无奇。
只一往无前,神挡斩神,佛挡斩佛。
秋浅月法相接连遭受重创,灵血与神力汩汩涌出,一泄百余丈。
周身神光越来越暗,她已经快要扛不住邪魔神无孔不入的侵蚀了。
秋浅月脸上戾色越来越重,眼球疯转,眸光闪烁。
“咦?”
扶玉若有所思。
她一边思忖,一边随手掐了掐君不渡。
他身躯微紧,顿了瞬,赤瞳划下来看她,颇有几分无奈:“嗯?”
扶玉:“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她似乎并不怕死?”
都到了这个程度,秋浅月竟然一次也不曾尝试撕开空间逃跑,反而一次次尝试冲击天道漩涡,颇有几分悍不畏死的架势。
扶玉:“你觉得她像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吗?”
她自己便摇头:“不像。我猜有后手,什么后手,不知道,威力如何,不知道。”
君不渡:“。”
话都被她说完了。
他道:“我杀,你想。”
扶玉:“嗯!”
她的想,自然不仅仅是“想”。
扶玉掐诀,一连给自己上了三个灵视法术。
“洞明!”“还灵!”“因果鉴!”
瞬闪之间,扶玉定睛捕捉秋浅月周身异象。
只见那黑色因果线密如深渊,观上片刻,扶玉只觉头重脚轻、头晕目眩。
她忍不住吐槽:“……八辈子修不出这么重的因果。”
说话间君不渡挥剑斩落法相一臂。
庞大的法相嘶声痛吼,轰隆隆踏步倒退。
此刻的秋浅月神光黯淡,遍体黑蚀,残缺不全,看起来与那些被毁掉的伪神像也没有太大差别。
神力流失太多,她连续掐诀,却再招不出金瑶台。
再大的肉山也无法硬扛九衢尘。
法相痛声嚎叫,惨烈之极。
扶玉沉吟:“虽然我毁了她的神圣信仰,令她反受其害、实力大损,但她还是比我预料中弱得多——我感觉不太对。”
虽然此人阴险狡诈,但在当初那个能人辈出的时代,实力不够是很容易死的。
秋浅月坏事做尽,就没遇到一个为民除害的正义之士?
比如她和君不渡。
在她和他的记忆中,从来也没有关于秋浅月这个人的印象——除了幼时遇见那一次。
君不渡静淡的声音落入耳畔:“有想法了吗,她要自爆了。”
扶玉:“……”
单听他语气,还以为他问的是“有想法了吗今晚吃什么”。
扶玉抬眼一看,只见那尊法相形容狼狈,面色扭曲,周身神光狂暴涌动,眸底闪动着剧烈的恨意……以及一丝深藏的冷笑。
“外面还有化身么?”扶玉摇头,“不对,她的化身小玉清才死不久,养不出来。”
本体一死,孱弱的新化身根本承受不住反噬,当场就会爆体而亡。
扶玉望天,絮絮叨叨:“莫非真是我看走眼了,这一位主神其实铁骨铮铮,不成功,便成仁。好吧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君不渡:“……”
“等等。有个小问题。”扶玉忽地挑眉,若有所思,“她分明怕你。怕到把你的名字变成世间禁忌。”
既然从来没有过交集,哪来这样大的恐惧?
扶玉眸光一定:“拖她一会儿。”
君不渡反手收剑,瞬移,抬手摁住法相破损的头颅。
“镇。”
黑暗的魔息磅礴而出,虚空中温度骤降,一切光线消失殆尽,就连咆哮的邪魔神意志也不自觉暂时退避静默。
扶玉双眸微眯,神念一动,从神魂里渡出一抹陌生的气息。
“来,让我看一看你究竟有几分坚定意志。”
第150章 功亏一篑滋味如何 不死药。
那一抹陌生气息在扶玉的掌心散发出莹白光晕。
它来自一块玉佩。
云游儿的玉佩。狗尾巴草精在神魔大葬里找到了它, 千里迢迢送过来。
扶玉轻笑,反手一摁,将这团白色光芒摁进秋浅月法相龟裂的额心。
唰!
“阿郎, 阿郎。”
漆黑寂静的意识深处,模糊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
云游儿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
‘别吵。’
“阿郎,阿郎。”
那个声音更近了些, 是女子的声音,熟悉得刻骨铭心,却又陌生得仿佛隔了数千年光阴。
云游儿忽然一震。
霎那感受, 犹如五雷轰顶。
‘那个……贱人!’
那个背叛他的贱人!为了君不渡战死的贱人!
自己青梅竹马的……妻。
她还有脸唤他?!
云游儿攥起拳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目瞪去, 眼前却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