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咕噜声、吮吸声令整个空间轰隆颤抖。
那二人的法身拼死挣扎,指掌疯狂抓握贯身的藤蔓,却不能抵抗分毫。
血流如注,哀嚎声仿佛痛兽,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大蓬的灵气与灵血被秋浅月吸走,那根汩汩涌动的手臂像极了吸血蚂蝗的吸盘。
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恐惧灭顶而来。
“我还……有用……我有用!”无离恨挣扎求饶,“只有我能证‘盘古’之位,替你开天辟地……只有我……呃啊……主宰之位我不和你争……你需要我,秋浅月,创世时,你还需要我的能力……”
云山乱一生骄傲说不出求饶的软话,他一次一次张大嘴巴,向那尊光辉灿烂顶天立地的法相发动攻击。
阴冷的呼啸一浪接一浪撞上秋浅月法相。
“呀啊啊啊……呀啊啊啊!”
秋浅月瞥下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无离恨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难道我会犯一样的错?”
她吞的是这二人的精血灵气,那些青黑阴冷的气息悉数被她渡入漩涡。
云山乱发出无力的嘶吼。
他先是挑衅君不渡残念,惨遭灭杀,然后又与无离恨大战一场,此刻实力十不存一,对秋浅月再无半分威胁。
死亡的恐惧冷冰冰罩下。
他眸底颤动,哑声开口,强撑着自尊别扭认输:“只有我,能证‘女娲’之位。新世间若无生灵,你的‘不死药’毫无意义,你当不上救世主。”
秋浅月垂眼,目光有如实质,沉而缓地扫视这二人。
她忽地笑了起来,笑得神躯乱颤。
“你们呀,你们呀。”她叹息一声,缓缓摇头,“怪我了,是我让这世间遍布鼠目寸光的愚人,以致于……你们竟把我当成了一样的呀。”
那二人瞳孔微缩,不解其意。
“怎么说你们才好呢。”秋浅月笑叹,“真是……可爱呀,为什么你们会以为抛出利益为诱饵,就可以引诱强大的敌人?都到了两军对垒一决生死之时,还能幻想着只要扔出金银珠宝,对手就会乖乖听命于你呀?”
她说着话,动作却一刻也未停。
那二人的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凋零。
云山乱与无离恨拼命挣扎蠕动,眸光乱颤,无力地抓握住任何伸到面前的稻草:“难……难道不是?”
她需要他们!
她需要!
秋浅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你们怎么能这样天真这样蠢?呵……哈哈哈,把你们杀光,这些东西同样是我的呀!”
一瞬间二人只觉五雷轰顶。
秋浅月的笑容蓦地消失:“吃了我那么多不死药,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刺穿二人的“藤蔓”猛然抽[-]插。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极为短促地爆发又消失。
两尊法相短短一瞬就被抽空,容颜枯瘪,像两只被晒干许久的破布口袋。
五官扭曲,狰狞痛苦,不成形状。
秋浅月法相几乎占满了整个虚空。
她缓缓拧过脸,视线落在扶玉身上。
“我在等他们死,神巫又在等什么?”秋浅月掩唇轻笑,“你该不会……真以为侥幸能够骗过我吧?”
扶玉掐指,望天,一脸不高兴。
“事有轻重缓急,这我理解。”扶玉道,“但你为什么把我放在他俩后面?你到底分不分得清大小王?”
秋浅月:“……”
这是什么该死的胜负欲?
扶玉一脸无所谓:“不死药是吧。仁寿丹,就是你的不死药。我没吃过,所以你知道我不是鹤影空。”
秋浅月脸上笑容变淡。
本该由自己来揭晓的台词被人抢了,真的很不爽。
她的目光落向扶玉掐诀的手,冷嘲道:“是在给自己算最后一卦么?可曾算到你的结局。”
扶玉一脸敷衍:“嗯。”
“哦?”
扶玉懒散撩起眼皮,半点不走心:“今日不宜死。”
秋浅月气笑。
第142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决战之前要谈心。
扶玉:“明日不宜死。”
扶玉:“后日也不宜。”
秋浅月眯起巨大的眸, 神光凝成一线,从眼尾处冷冷迤出。
“你绝无可能是我对手。”法相圣洁庄严的脸庞微微偏侧,目露狐疑, “但你看上去并不担心。你是真不怕死,抑或……另有底牌!”
秋浅月双眼蓦然睁大,神光如炽。
她的嗓音在虚空每一处响起, 层层叠叠,仿若天道规则本身。
秋浅月喝问:“神巫扶玉,你可曾招魂君不渡!”
扶玉失笑:“又来。”
不久之前无离恨曾用过这一招强制吐真, 扶玉瞎说大实话,轻轻松松蒙混过关。
扶玉张嘴又是大实话:“我当然不曾替他招魂。”
不等秋浅月继续发问, 扶玉干脆主动自问自答:“那君不渡又可曾像我一样转生成人,王者归来?”
秋浅月目光一凝。
扶玉笑开,继续实话实说:“也不曾。”
笑, 在此界天道规则之下, 邪魔确实不算人。
秋浅月眸中杀机微松。
扶玉再帮她问:“那我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杀了你吗?”
她摊手:“没。”
她冲着秋浅月眨了眨眼,示意对方大可以放心。
秋浅月眉心轻蹙:“不错,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任何奇技淫巧通通不堪大用——那你为何不怕死?”
扶玉:“我是化身。”
秋浅月恍然失笑:“原来如此。”
扶玉也笑起来:“其实我很喜欢这样坦荡的交流, 开门见山, 推心置腹。你有所不知,我们祝师平日里很辛苦的,说真话总是没人信。”
秋浅月一时哑然。
扶玉站累了,干脆闲闲往虚空里一坐, 抬手往脸上一拂,卸去了“鹤影空”这层伪装。
秋浅月垂眸看她。
只见扶玉曲一条腿,单手托腮, 一副惫懒的样子,偏偏容色太盛,显出些挑衅。
视线相对,扶玉忽地笑了:“你也是真记仇。”
秋浅月:“哦?”
扶玉懒声道:“小玉清是你化身吧?我说呢,当初那么闲,放界火追着我和老神棍烧。怎么,被一个小兔崽子拒绝,很伤你自尊?”
秋浅月嗤道:“太自信了神巫。火烧连城不过是算计舞阳尊而已,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行吧,你说是就是了。”扶玉不以为然,摆摆手,随口闲聊,“既然仁寿丹是你的不死药,那么卖过寿元的人,都是你药人?”
秋浅月淡淡笑了下:“药人?不是药人。药渣罢了。”
扶玉比划:“你随时可以吸光他们寿元,叫他们灰飞烟灭,就像天南城那样——你还不动手吗?”
秋浅月:“没到时候。”
扶玉:“你在等什么?”
秋浅月笑而不语。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法相越来越灿烂,虚空被照得白炽,就连那只璀璨漩涡也显得黯淡了几分。
扶玉重复:“问你话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吸死全天下卖过寿元的人?”
她眯眸,仰头,盯向秋浅月庞大的法身。
一片刺眼神光之中,对方唇角缓慢勾起了讥讽的笑。
“神巫,你急了呀。”秋浅月轻飘飘说道,“你迫不及待想要揭穿我的阴谋,让天下苍生知道真相?你以为这很重要吗?你们这些人,真的很奇怪,总是以为那草芥蝼蚁,竟能有改天换日之力?”
扶玉默然望着她。
“呵……哈哈哈哈!”秋浅月大笑,“错啦!底层蝼蚁不过是一盘散沙,真正在暗中操纵他们命运,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的人……从来,都是我们呀。”
扶玉:“你们?”
秋浅月笑:“所谓大义,所谓苍生,不过就是争权夺利的幌子,骗骗愚昧的蝼蚁也就罢了,怎么还真把自己也骗进去?”
扶玉摊手:“那没办法,谁叫我生来就是个蝼蚁。”
秋浅月不屑一笑:“所以你以为天下蝼蚁自会站在你那一边?错啦,真正的蝼蚁,鼠目寸光,愚蠢至极,为了眼前几粒米,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卖掉自己的将来,以及整个世间的将来。”
秋浅月语速越来越快,一句一句,重若雷霆。
“这才是所谓苍生的底色,一群无可救药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