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歹毒!恬不知耻!”
“此等豺狼已非我族类,不必再念旧情了!”
“杀!”
一瞬间叛徒们方寸大乱,瞳孔惊颤,被道宗众人杀得连连倒退,狼狈不堪。
“怎……怎么……怎么我在师兄本命剑上动了手脚他还没走火入魔……呃唔!”
扶玉挥了挥翅膀,深藏功与名。
那一边一众叛徒节节败退,贺兰蕴仪便像退潮后的礁石,孤零零袒露在了云朵儿的杀机之下。
贺兰蕴仪真身毕竟是个半神,扶玉的真言火并未让她说出掏心窝子的话。
她昂起头颅,神色无辜而倔强,冲着云朵儿喊道:“你灭我贺兰一族,此仇不共戴天!只要能够复仇,我不惜舍弃一切!”
执意复仇的少女,憔悴,苍白,坚定,让人不自觉心生垂怜,只觉情有可原。
在她身后,叛徒一个接一个被砍倒在地。
她手无寸铁,独自一人,面对整个世界袭来的风霜。
“贺兰蕴仪。”云朵儿忽然开口。
她的声线冰凉空洞,仿佛从周围每一个角落传来。
她问:“贺兰世家所作诸恶,你是当真不知?”
贺兰蕴仪梗起脖子硬声道:“你别以为伪造证据就可以肆意污蔑一群最善良的人!”
云朵儿很慢很慢地环视四周。
“举头三尺有神灵,脚下七丈是黄泉。那么多亡魂注视着你啊,你可敢再说一遍问心无愧?”
缥缈的嗓音仿佛回荡在天地之间,又仿佛是从心脏深处渗出。
贺兰蕴仪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阴冷的气流爬上后背,她眸光微闪,警惕地抿住嘴唇。
天空中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深坑里留下一滩被踩得看不出形状的血泥,巨兽无声退开,立在那里,像一座座静默的雕塑。
那一个个倒地不起的叛徒大张着嘴,濒死的惨叫和呻-吟却被无形的力量扼在喉咙里。
周遭静谧得叫人胆寒。
云朵儿缓缓行来。
恐怖的直觉袭入贺兰蕴仪脑海,忽然之间醍醐灌顶,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云朵儿根本不是人。
“你不是人……对,你早就死了!你是什么东西!”
贺兰蕴仪瞳孔颤动,艰涩地开口。
云朵儿面无表情继续前行。
只见她落足之处,一圈一圈泛开涟漪。
那涟漪竟是深灰的死色,荡过之处,周围一切景物褪去颜色,化为死灰。
楼台灰了,尸首灰了,方才还活泼乱跳追击叛徒的弟子也一个一个失去生机。
死气沉沉的灰色像瘟疫蔓延。
贺兰蕴仪骇然低头,只见脚下大地变成了灰暗泥沼,自己正在泥足深陷。
“啪,啪,啪。”
一片死灰之中,蹦出一只唇红齿白的纸扎童子。
它愉快地大声宣布:“正方,破解灵兽死局,成功!”
它幸灾乐祸地继续宣布,“反方,维持历史不变,失败——规则要来吞噬你咯!”
贺兰蕴仪身躯一震,颤眸盯向越来越近的云朵儿。
“你是……规则?!不,你是恶鬼……”
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云朵儿并不答话,平平抬起一只手。
死灰色的灵潮从她掌心涌出,贺兰蕴仪无处闪躲,只一瞬就被漫上来的灰浆吞没。
“咕嘟、咕嘟……”
她周身死灰,挣扎摆动,像一只越陷越深的俑,死气有如实质,疯狂涌进她七窍。
云朵儿缓缓转头。
她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凝固不动的门人眼睛里浮起悲伤和释然的微光。
‘如果当年是这样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她和他们,早就死了。
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保存火种,保留证据,以待来日。
在真实的这一天,云朵儿以命魂大封印此地,带着整座山峦沉入陆底。
直到今天……
死不瞑目的亡灵们,守在这里,终于等到了今天。
云朵儿抬起手,一枚又一枚玉简、竹册,在她身前不断铺开。
“这些都是贺兰世家的罪证,请告知天下,道宗从来不曾滥杀无辜。”
扶玉望向四周。
这个秘境其实正是云朵儿燃烧命魂设下的大封印,眼前的云朵儿便是她本人徘徊在这里的最后的一抹残魂。
“神巫。”云朵儿忽然抬头看向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扶玉撩起眼皮,用力眨了眨眼,唔一声:“我当年也就是随口一说。”
“但你回来了。”
扶玉移走视线,望向那一列悬浮在空中的证据。
正要抬手去取,心中忽然一动。
她眯起双眼,目光转向云朵儿身前那一只微微蠕动的“灰俑”。
只见一片死灰之间,缓缓溢出一抹金灿灿的神光。
贺兰蕴仪毕竟是半神之身,没这么轻易就被杀死。
云朵儿微笑叹息:“残身已然尽力,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神巫了。”
扶玉颔首:“辛苦。”
公事公办,一副淡漠到不近人情的样子。
脚爪忽然被勾住。
扶玉微僵,转头,只见君不渡这只强壮的小金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不经意用左边脚爪勾住她右边脚爪,重重握了握,表示安抚。
扶玉干脆利落地还他一个无情的眼神——‘我才没有难过,不需要安慰。’
君不渡偏头,颔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扶玉气咻咻转走视线,盯向贺兰蕴仪制成的俑。
只见那些透出灰俑的神光从一丝一丝变成了一道一道,灰俑之上,渐渐绽开裂痕,涌出越来越多的光芒。
生死危机来临之时,贺兰蕴仪终于成功催动了自己的底牌——额心那一枚象征着“功劳盖世,天赐神印”的神纹。
神光熠熠,如同睁开第三只眼。
灿烂光辉照耀之下,周遭死灰雾障迅速消融,秘境幻象如潮水退去。
出来了!
周身一轻,贺兰蕴仪好似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蓦地睁大双眼,嘴里发出一阵惊惧的急喘嘶鸣——她的身心俱受重创,脱困时,人也彻底脱力。
扶玉无暇理会周遭是个什么环境。
离开秘境的霎那,她左手一挥,将云朵儿临别时送出的证据反手握进掌心,右手蓦然向前一探、一抓,无所顾忌地抓住了贺兰蕴仪这个半神圣女的头颅!
“来,让我看看,贺兰世家的脏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云朵儿最后那个问题,她来替她找出答案。
“祝·大梦杀!”
第115章 金铁铿锵摧枯拉朽 龙傲天来也。
神器天罪之眼高悬在道宗遗址上方, 熠熠发出光芒。
它将一幕又一幕画面投向当今世间。
秘境里,变故陡生,真凶竟是那一群“弃暗投明”之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令每一个目击者震撼失声。
画面里, 叛徒们丑态毕露,抱头鼠窜。
“等等……那个人他是不是在说……道宗在的时候,仙门竟然不允许收受凡间供奉?”
“那时候的凡人, 竟然可以种地,可以做许多营生,还可以攒下钱来?要真是这样, 谁还去卖寿元啊!”
“不用卖寿元,老百姓也能活?!”
举世哗然。
若这些话是道宗弟子说的, 世人绝不会相信,但它们分明是从“弃暗投明”的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