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之前,神巫恐怕需要向天下人证明,你与当初的邪道并不相同。”
“神巫,可敢直面碑中之罪?”
濯笑得天真无邪,微微偏头,眼神里藏不住挑衅。
扶玉沉吟:“你的意思是,要与我一起,重翻道宗当年之‘罪’?”
她抬手指了指黑碑上方那件神器天罪之眼,“还要昭告天下?”
濯颔首:“对啊。”
扶玉:“……”
这什么瞌睡送枕头——一时连她都有点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第103章 阴谋算计阳谋无解 天怒人怨。
数日之前。
“这世上, 唯有阳谋无解。”
少年模样的圣人濯一边笑吟吟提笔写金帖,一边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姐姐想必也不愿意看见神巫死得太过轻易吧?”
不等对方皱眉,他忽地掩唇惊呼, “啊呀啊呀,我又忘了姐姐心地善良,一定不会这样想!瞧, 我又以我小人之心,度姐姐君子之腹,真是恶毒呀!”
他姿态轻佻狎昵, 但因为容色昳丽,皱鼻轻嗔的样子并不十分惹人讨嫌。
贺兰蕴仪按捺不悦:“你说什么阳谋?”
“鸿门宴!”少年一脸愉悦, “我们给神巫一个机会,替道宗重翻旧案——哪怕明知有坑,姐姐你说, 她会不会自己往下跳?”
贺兰蕴仪抿住樱唇, 眸光微微地闪。
她蹙眉:“当年的事,早已经盖棺定论。”
“对啊对啊, ”濯弯起一对笑眼, “道宗那些人, 自作孽, 不可活!即便旧事重提,也没人会站在他们那一边!神巫若敢袒护他们,那便是公然与天下人为敌!”
贺兰蕴仪沉吟不语。
他催促她:“当年之事姐姐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犹豫?”
贺兰蕴仪傲意盈眉:“我当年所做一切, 都是为了大义,自是无愧于心!”
“所以啊!”濯拍着案桌笑道,“这一次, 定要让神巫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再不能转世归来……姐姐,杀人不够,得诛心才行。”
贺兰蕴仪唇角绷紧:“对,我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沉吟片刻,面露鄙夷,“我只怕她不敢接招。此人出身底层,浅薄市侩,惜命得很。”
濯耸肩:“她不接就算咯。”
贺兰蕴仪蹙眉:“怎么就算了?”
濯失笑:“姐姐,她若不接,咱就给她扣一个心虚有鬼的大帽子,斥责她包藏祸心,根本不是诚心与我们联手对抗魔祸!如此一来,咱们以正义之名诛杀她,又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阳谋啊!”
一切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无论对方如何选,都是死路一条。
扶玉指尖轻叩椅臂。
她的目光淡淡在圣人濯的脸上一掠,轻飘飘越过他,望向圣女贺兰蕴仪。
前一任双天曾经告诉郁笑,当年道宗覆灭,贺兰蕴仪勾结外间势力,立下好大“功劳”。
贺兰蕴仪是宗主云朵儿的亲传弟子,也是君不渡远房亲戚。
扶玉无声嘀咕:“你这什么亲戚。”
转念一想,除了君不渡,君家从上到下也不是什么好鸟,他生母贺兰氏更是个疯子。
就像她生父那边的亲戚也没一个好东西。 :)
贺兰蕴仪终于不情不愿望向扶玉,视线落在扶玉身上,不觉一怔。
旋即,她紧绷的圣洁面庞微微放松,向身边的濯递出一道神念:“这就是她转世之身?”
濯眨了下眼睛,以神念回道:“唔,也就一般漂亮。”
不比从前,美得惊天动地,叫人耿耿于怀数千年。
贺兰蕴仪又传神念:“修为也一般。她凭什么对抗邪魔神?”
濯笑笑地回复:“我猜应该是九衢尘出了很大力气吧,大概。”
贺兰蕴仪目光落向扶玉身后的长剑,眸色顿时难看。
神魔大葬中的遭遇历历在目,她损失了化身,弄丢了神器烛世愿,不曾想竟然便宜了此人!
扶玉的视线并不在将死之人身上停留太久。
她转向那块高耸入云的罪碑,懒声开口:“我死得早,还真不知道道宗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此言一出,底下立时哗然。
一众名士义愤填膺,捶胸顿足。
“邪道中人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那些恶事,人尽皆知,休想替他们洗白!”
“呵!当年那些余孽都畏罪自裁了,还有什么可说!”
“狡辩无用!”
扶玉抬了抬手:“我说,我死得早,九泉之下没长眼睛看不见。谁若不信……”
她神情真挚,一点儿也不像在死亡威胁,“送你下去感受感受?”
众人噎住。
濯低低地笑了起来:“哎呀哎呀!”
他站出来打圆场,“神巫不是都答应了要重见昔年之罪,怎么还吵起来了嘛。”
他生得好看,笑吟吟一派和气,众人一时竟忘记了他也是个圣人。
“那还废什么话!”一名老者顿了顿拐杖,哼道,“动作快点。”
濯不紧不慢盯了他一眼,偏头,弯起笑眼:“好呢好呢。”
扶玉静静看他表演。
只见濯与贺兰蕴仪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抬手掐诀,周身灵光涌光,额心浮起一道形状玄妙的神纹,金灿灿、光熠熠,好似开了第三只眼。
乌鹤面无表情道:“看见那个没有,那就是所谓七圣补天的证据——功劳盖世,天赐神印。”
扶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
她还真没见过这个。
狗尾巴草精和猴子也齐齐摇头。
两道神光打入黑色石碑。
片刻,一道道金色光纹浮起,一行行金光字样凸现出来,以黑碑为背景,顶天立地悬浮在高台之上。
第一宗大罪:邪祭。
只见一幕幕栩栩如生的画面投映在碑前,天罚之眼照过之处,千里大地伏尸百万,幸存的人们愤怒地放火烧光了一座座道祖祠,将残存的塑像砸个稀烂。
圣人濯装模作样地叹息:“整个天下总不能都冤枉一个人吧?神巫你说呢?”
李雪客气得直翻白眼。
神庭这些厚脸皮,真就是可以睁眼说瞎话!
早知今日,那日在柴房里面就该揍他个鼻青脸肿。
扶玉不以为意,笑笑地动了动手指:“嗯,继续。”
神光晃过。
以黑碑为幕,金字浮起了道宗第二宗大罪:暴虐。
扶玉挑眉望去。
只见道宗千丈依山而建黑木楼处处破损,蔼蔼云雾之间,密密麻麻都是进攻的灵兽。
扶玉眉心微拧。
邪魔吃人,也吃灵兽。那个时候修士与灵兽最大的敌人都是邪魔,彼此算是盟友——它们为什么攻击道宗?
画面中的灵兽眼珠赤红,俨然已经杀出了兽性,誓与道宗不死不休。
“唉……”圣人濯叹气,“万物生而有灵,然而他们对待灵兽,却实在是残暴啊残暴,把这些温顺生灵都逼成了这样……”
扶玉看见画面中陈列了无数尸首。
那些灵兽都被剥皮剖丹,死状无比凄惨。
“神巫,灵兽可不懂什么阴谋诡计,是谁害了它们,它们分得清。”
濯笑吟吟地,“他们为了一己之私,残忍虐杀它们的时候,就该想想报应的。”
扶玉身后,猴子按捺不住呲牙哈气。
那些灵兽尸体里面也有它的同类,同类的惨状逼红了它的眼睛,它恨得想要抓个什么东西来啃一啃。
扶玉微微颔首。
难怪道宗没能及时处理那场席卷天下的灾祸,原来老家都要保不住了。
她的视线淡淡越过千丈楼阁。
道宗以防御为主,并没有对灵兽们大开杀戒。
正是这份仁慈拖延了时间,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外面已经在酝酿一场滔天大祸。
濯好心问道:“神巫可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