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知道了。”扶玉二话不说甩出一口大黑锅,“千年前后两桩案子,都她干的。”
众人:“……”
老修士陪着笑脸:“那也不能如此草率定罪吧,呵呵呵!”
说话时,出门摆阵的两个鬼也回来了。
二鬼见众人聊得热闹,兴致勃勃加入其中。
女鬼道:“那个好客小姑娘正是把我错认成了蕴仪剑仙呢!哎呀,我不过就是让师兄给我做了把木剑,哪里就有剑仙之姿啦!”
扶玉摆摆手:“你办事很漂亮,好好干,将来比她有前途。”
女鬼被夸,脸皮一寸一寸渗出血来。
离她不远的李雪客差点儿吓晕:“救……救……”
男鬼见他要倒不倒,好心伸手扶了他一把。
李雪客彻底晕了。
男鬼嫌弃:“这小白脸,身子骨忒虚!话说你们都没看见门外面碑上写的什么吗?都不识字?”
众人:“……”
除了你们鬼,谁大半夜还敢往门外蹿?嫌命长?
女鬼拍他:“师兄!改改你毛病啊,说话真难听!别人就不能是眼瞎没看见?”
众人:“……”
你这个鬼也没好到哪里去!
女鬼推了推男鬼,示意他好好说。男鬼不情不愿:“那碑上说,天道是君不渡补的,他有救世之功。”
“啊?”众人错愕,“补天当然是七圣之功!怎么能是那个人!”
“他居然抢夺七圣之功?!”
“啧!好生无耻!”
扶玉面露嫌弃。
野外的人,果真不靠谱,带不动带不动。
她挑眉望向那个老修士:“你不是经历过?你来说。”
老修士面露尴尬:“补天道那种大事……我也掺合不上啊,不知其貌,不予置评。”
“果然是一群蠢材!”
众人不悦,抬眼瞪去,看见说话的是那男鬼,想骂人的嘴巴顿时紧紧闭上。
男鬼冷笑:“也不想想,贺兰蕴仪这个时候还只是道宗座下一名剑仙,派出来跑腿办事的那种,她拿什么补天道!至于其他几个圣人,你们在这里听得见他们名字吗?根本名不见经传好吧!”
“我观察过了,天上已经有天痕啦。”女鬼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说,“如果这里是真实的历史场景,那么说谎的,应该是神庭!”
扶玉望天。
这么多活人,居然凑不出一对鬼物的脑子。
“荒谬!荒谬!”有人听不下去,忿忿拂袖,“秘境虚幻,岂能当真!”
即便是看清神庭伪善的梅君也微微摇头:“纸是包不住火的。倘若事实真是如此,神庭又怎么可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扶玉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到这里的起因?”
梅君张了张口:“……”
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死人无数,十室九空,整个世界怨念深重,只能用万佛千窟镇压。
梅君瞳孔微颤:“你的意思是,知道真相的人,难道……都没了?”
众人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若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太太,太恐怖。
-----------------------
第94章 不敬道祖即为死罪 吃一堑,长一堑。
道祖祠中一片死寂。
几千年来, 神庭为正、道宗为邪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
可若真是神庭颠倒黑白……
“那个,”一个细眉细眼的白净修士举了举手, “这里应该不是一言堂吧,能不能容我小声说一句话?”
他望向扶玉,表情虚伪友好, “这位道友,若是我接下来的话让你不高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但我只是想要说句实话。”
扶玉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她挑眉, 不以为意:“你说。”
白净修士微微梗起脖子,一副虽然害怕但是仍然据理力争的姿态:“这么多年来,神庭关怀天下, 大爱苍生……”
扶玉蓦然打断:“大声!”
白净修士眼角重重跳了跳, 重新张嘴:“神庭大爱……”
扶玉:“听不见!再大声!”
白净修士脸皮涨红:“你!”
李雪客阴阳怪气:“你什么你,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哎呀不好意思, 我也只是说句实话, 不是骂你, 我是说——你嗓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还就非得‘容你小声说一句’?让你大点声, 你急啥?”
白净修士这下脑门都红了。
李雪客嗤笑一声,嫌弃道:“装一副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样子,整得谁不让你说话似的,恶心!”
扶玉等他说完, 笑笑地抬手,指一指那白净修士,懒声道:“继续, 我知道你不是只有那一句废话。”
顿了顿,她唇角微勾,好心提醒,“记得大点声。”
白净修士眸光剧烈闪烁了好一会儿,眼看周围的人渐渐都没了耐心,他不得不梗起脖子强声道:“抹黑神庭,也得拿出证据来吧,我可没见过神庭害哪个好人!但是——”
他蓦地指向正殿方向,“满城百姓恨的都是那个人!这你总不能赖人家神庭吧?”
扶玉颔首:“这件事我当然会查清。不过。”
说到一半,她慢吞吞把身体往下勾了勾——
她坐在高处,歪歪俯身,才能对上这个人的眼睛。
“我在你嘴里,仿佛听见了一桩官司。”扶玉漫不经心,“你亲眼见过神庭害人。”
白净修士蓦然一惊,下意识倒退一步,眸光一阵乱颤。
扶玉附掌而笑:“我说对了。”
她从山石跳下,盯着这个人的眼睛,步步逼近,“你在心虚什么,让我想想……人是你告发的?”
白净修士差点自己绊到自己脚,他蓦地攥紧拳头,强声道:“是我告发师兄又怎样!他、他是邪道!我发现他是邪道,我告发他,有什么不对!”
扶玉大乐:“你怎地愈发心虚了。看来……你这个师兄对你有恩?”
白净修士瞳孔重重一颤,面孔煞白,嘴皮发抖,仿佛见了鬼。
他强声辩道:“就算他救过我那又怎么样,我告发邪道,我才是正义!”
扶玉点头:“害死自己的恩人,不知从中拿到什么好处,为了骗过自己那点可怜的良心,必定是要极力维护神庭‘正义’。”
白净修士额角青筋跳动,眼睛里淌出怨恨。
众人见他这模样,不禁露出鄙夷之色。
“伪君子,呸!”
“满嘴大义掩盖私心,恶心!”
“有救命恩人你是真坑啊!”
“我就知道,畏畏缩缩,藏头露尾,准不是好鸟。”
白净修士恼羞成怒:“你们、你们这些邪道!你们不得好死!”
众人哄堂大笑:“啧啧啧,那点龌龊事暴露了,开始诅咒别人了。”
说话间,东方的天空变成了鸭蛋青色。
夜色褪去,外间坊巷里陆陆续续有了人声。
打水声、洗漱声、唤儿声、挑担摆摊烧火声……城池活了过来,四下都是烟火气。
城中百姓恢复成人,两个鬼却依旧是鬼。
晨光洒落,扶玉把两只猛打呵欠的鬼物安排到主殿歇息——让君不渡帮忙看着点。
“你俩跑了一夜,白天好好睡觉,晚上还要让你们出门。”
女鬼点头:“好哦!”
她拖着不情不愿的男鬼进了大殿,抬头望向塑像,霎时鬼脸一白,惊叫出声:“哎呀!”
扶玉循着女鬼视线望去,呼吸顿时凝滞。
昨夜好好的塑像,此刻竟出事了。
只见塑像大半个身躯被泼满了黑漆漆的东西,渗得太深,分不清是狗血还是别的污物。
一道道龟裂纹从发冠蔓延至双脚,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遭到了毁坏。
扶玉心脏错跳一拍,掠上神龛,压抑着眸颤,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他是个泥塑,手背上裂纹密布,就像干涸的田地。
她扶着他的手臂,踮脚靠近,轻声问:“谁干的?”
塑像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天亮时,便这样了。